80-90(2 / 2)

打铁匠的俏夫郎 不乜 23283 字 6个月前

青木儿弯腰攥住一把干草,镰刀割好几下才把这一把干草割断, 幸好之前他割过几次,有了经验,就算割快点也不怕割伤手脚。

那镰刀带弯钩,若是一不小心钩着腿,瞬间能划拉出一道大口子。

他顺着干草丛一路割过去,割了一把转头堆在后头,干草丛的飞虫灰尘多,没一会儿脸上就沾满了草屑,脸上发痒抬起手臂胡乱擦了擦。

小花在一旁撒欢,刚擦干净的脸,被小花一通乱钻,扬起的草屑又飞回身上。

“小花,别钻太深。”一张口吃了一嘴草屑,青木儿偏头呸了几声:“去另一头玩。”

小花扑向干草丛,兴奋地打了个滚,往另一旁跑去。

青木儿看了看小花,见它没跑远就没管,弯腰继续割干草。

这样的累活儿他做得少,没一会儿腰就发酸,拿镰刀的小臂也有些抖,他直起身甩了一下手臂,蹲下身去割。

玲儿湛儿从另一头割,俩孩子不叫苦不叫累,只顾着埋头苦干,脚边的干草越堆越高,直到堆高到腿根才停歇。

“玲儿湛儿,差不多了。”青木儿回头说:“仔细别踢到草梗。”

“好。”赵玲儿和赵湛儿抱起地上的干草,小心翼翼地往木推车走去。

这只是割了一小片的干草,若是到了割稻子的时候,只怕是更累人。

青木儿擦了把额上的汗,想着累是累了,但一想到稻子丰收,心里很是踏实。

干草搬回家就铺在院子里晒着,搭草棚这事儿青木儿不懂,得等赵炎和赵有德回来弄。

他舀水洗了一下脸和手,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裳,草屑沾在衣裳上,抖一下都是飞起的草屑,还有些顽强扎进衣裳里的,得用力拍打才能拍下来,他抽了条布巾给玲儿,让玲儿帮他打灰。

打完了草屑,青木儿拿了把铁铲去后院,家里鸡鸭多起来,才半日就堆了不少的腌臜物,这些腌臜物是上好的肥料,堆得越多,说明这一户家中富足。

若是一家子瘦骨嶙峋,饭都吃不饱,又怎会留出这么多好肥料呢?

临近傍晚,周竹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手边提着大竹篮,里头放了三株小树苗。

小树苗顶上只有两三片小嫩叶儿,根茎细小,瞧不出是什么苗。

青木儿接过大竹篮,小心放在地上,好奇问道:“阿爹,这是什么苗?”

“柿子树苗。”周竹笑道:“年前,你不是说要在家里种柿子树?我去子梅家换了三株回来,这已经长成苗了,找块地儿种下去就成了。”

青木儿愣了愣,他没想到年前随口说的一句话,便让阿爹记在心里,且真的换了小苗回来种,他自己都把这事儿给忘了。

他心里又是欣喜又是激动,一颗心盛满了,连话都不知该怎么说。

周竹笑着看他:“快去拿锄头,挖个小坑种上。”

“哎!”青木儿眉眼弯弯,叫上玲儿湛儿一起去挖坑。

小院里已经有了桂花树,院外的篱笆旁种了小野花,柿子树就得种在外面。

青木儿在小野花前面找了三处地儿,一锄头下去,只挖起来一点点土,连着挖了好几下,才有点小坑的意思。

“在忙什么?”赵炎和赵有德从山里回来,见家里三只小的蹲在地上拿锄头刨坑,很是好奇。

青木儿偏头看过去,一眼便看到赵炎带泥水的裤腿,他弯了弯眼眸,笑道:“种树。”

“种什么树?”赵炎走过去,只看到三片叶子的小苗,树还小,认不出这是什么树。

“柿子树!”赵玲儿说:“哥夫郎说柿子树结了柿子,红彤彤的很好看!”

“现下种,得三五年才有柿子呢。”赵有德笑道。

“好久啊爹爹。”赵湛儿说。

赵有德摸了摸赵湛儿的脑袋,说:“好树不怕晚,长结实了,柿子才大个。”

若是用枝条种就能快一些结果,而周竹拿回的三根柿子树苗是用种子育种出来的,就得三五年才能长大结果。

无论多久,只要种下就有盼头,只需三年,就能结果。

“我来挖,你们站远些。”赵炎拿下肩上的锄头,用力一个锄头,再一撬起,挖出的坑正好够种树苗。

青木儿把小树苗放进去,用小锄头把土填回去,双手压实松土,最后再浇上水,这一株小树苗就在小院外顽强地生长。

青木儿想象这三棵柿子树在三年后,树上结满了红彤彤的柿子,果实丰收,个个饱满娇艳。

这么一想,心中像是攒满了阳光,他拨了拨叶片:“阿炎,你说这三株会长多少个柿子?”

“两个箩筐?”赵炎也不确定,他想起小时候在别家院子看到的红柿子,说:“兴许不止,串上麻绳挂在屋檐下,就不止两个箩筐。”

“两个箩筐也很多了。”青木儿拍了拍手,笑意盎然。

夜间微雨,柿子树苗顺着泥土的间隙,肆意生长扎根,小叶儿在微雨中摇摆呈露,期盼着来日长成大树展叶结果。

赵炎搂着小夫郎的腰身,细细抚摸小夫郎平滑的小肚子,随着他身|下的耸动,深埋于小夫郎身子里的粗树隔着柔软的肚皮,一下下顶|撞在他的粗糙厚实掌心上。

青木儿脑袋后仰,汗淋淋的躺在那汉子身上,耳旁的粗喘彷佛自带热气,把白皙的耳朵烫得粉红。

自从上回找林云桦看了避子药,夜里的事儿就变得频繁很多。

以前三五日来一回,偶尔兴起最多连着两日,然而现在两日三日,日日都有,白日歇个晌,都要挨着亲。

青木儿喜欢和赵炎亲近,这种黏连在一块儿的感觉让他觉得身心满足,心里欢喜,不免有些放纵,纵着那汉子胡来。

幸好赵炎不昏头,放纵了几日,见小夫郎身上的痕迹一块叠一块,颈间衣领差点遮不住,就打消了念头,抱着小夫郎黏黏糊糊地亲,过足了瘾才抱着入睡。

日子平淡充实,秧田里的稻苗长高,屋子里拆完的簪花也重新缝制。

田雨每日午后都会过来和青木儿一起做簪花,五百朵簪花得花半个月的时间去重新缝制,这期间秧田的稻苗只用赵有德时不时去溜达看看,周竹闲下来的时候,也一起缝起了簪花。

五百朵簪花全部缝好,最后只剩四百九十朵。

簪花小作坊给的通草和染布都没有裁剪过,要做什么花,裁什么样的花瓣,得青木儿自己来,不像卖回来的簪花,原本就有了花型,只需要拆了重新做。

对于剪这么细小的花瓣,家里的剪子还是太大了,剪错剪歪都是常有的事,常常剪一个下午,能用的花瓣,也才拼出两朵花。

虽说青木儿心里不着急,可这速度实在慢,渐渐地,开始有些焦躁。

他吃了晚饭洗了澡,在房里等着赵炎洗澡回房时,眼睛时不时瞟到一旁的竹篮上,他答应过赵炎不熬心血,不累坏身子。

可他手痒,总想剪点什么。

他偷偷拉开门缝,赵炎还在院子里兑水,洗澡没那么快,趁着这个时间,他还能多剪几瓣。

烛光不甚明亮,他把蜡烛摆近些,垂着头剪花瓣。

兴许是夜里安静,连带着心也静了,剪花瓣的速度比白日还要快,也更加专注。

他吸了吸鼻子,怎的闻到一股焦味?手上的花瓣就要成形,他没管那焦味从何而来,专注地干着手里的活儿。

赵炎一进来,刚想说话,忽地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攥住小夫郎的头发。

青木儿没有防备,吓得惊慌起身,手里剪子一戳,差点划破手指。

“怎、怎的了?”青木儿惊魂未定。

赵炎脸色很不好,眉头皱得死紧:“蜡烛摆这样近,头发烧着了。”

青木儿连忙把赵炎的手拉下来,只见赵炎掌心微红,周围还有烧焦的发丝,顿时懵了。

他心疼地吹了吹,慌道:“可疼啊?我去拿药,你别碰手。”说完刚想去木柜里拿药,被赵炎拉住了。

“你先坐着。”赵炎黑着脸,他进来便看到了小夫郎的发丝滋滋冒黑烟儿,而小夫郎的眼里只有手里的花瓣,丝毫没在意。

若是他晚了一步,只怕是整个脑袋都要着火。

青木儿自知理亏,没敢多说话,他担心赵炎掌心烧红会起泡,想着给他拿药擦,但是赵炎怎么都不松手让他去。

“我去拿药,你先擦手,我不做这个了。”

“坐下。”赵炎说。

第87章 乖乖

青木儿乖乖坐下了。

赵炎默不作声地捡起地上的剪子放进竹篮里, 把竹篮挂回墙上,再转身去木柜拿药。

一来一回,心里的火气散了不少。

他拿着药瓶坐回椅子上, 刚要掰开木塞, 青木儿便拿了过去。

“我来吧。”青木儿小声说, 他抬眼看向赵炎, 赵炎没吭声, 他拿过药瓶掰开木塞,拉过赵炎的手, 仔细上药。

赵炎一双手茧子多, 那么烫的火压上去,掌心仅是红了, 没有长泡。

但红了也是疼的。

青木儿小心抹药, 握着赵炎的手细细地吹,吹着吹着,自己先红了眼眶。

他都觉得这般心疼了, 赵炎见着他脑袋着火, 得多着急啊。

“我再不会晚上剪花瓣了……”青木儿闷声道:“多着急都不剪了。”

赵炎看他眼眶红, 胸口的火气不上不下, 冷硬的心蓦地先软了,他心下一叹,冷然道:“熬心血,还烧头发,木儿,若是我没瞧见,你是不是要瞒着我做这些?”

“……嗯。”青木儿被赵炎当场抓包,想瞒都瞒不住:“我知道错了。”

他抿着唇, 小心翼翼地看着赵炎,一双桃花眼,可怜兮兮的。

赵炎心软了,脸色还沉着,一张黑脸无动于衷,摆好了要训斥的架势,可说出口的话却没什么威慑力。

被小夫郎那双含情含泪的眸子注视着,再大的火气都消散地无影无踪。

他冷着脸,沉声道:“你光说知道错了,可下回保不齐还会阳奉阴违,这簪花——”

一句话没说完,小夫郎扎进了他怀里。

青木儿抱着人摇了两下,软声道:“真的不会了,再不会有下回,阿炎,我保证。”

赵炎绷着脸,狠狠心想把人推开——却没推动。

小夫郎的力气,还挺大。

赵炎冷哼一声,寒声道:“上回你也同我保证不熬心血不累坏身子,结果你头发烧了都——”

“没有!”青木儿捂住赵炎的嘴,他生怕赵炎同他翻旧账,他之前瞒赵炎的事儿可多了,大的小的,一大堆,回回赵炎都原谅。

他在这些事儿上本就气短,被赵炎这么一翻,脸皮都挂不住。

青木儿嗫喏道:“回回都是真的。”

赵炎被捂着嘴说不出话,也没法反驳,只能默认了小夫郎说的“回回都是真”。

青木儿双手按着赵炎的嘴:“不许再说我。”然后慢慢松开手,刚放开,见赵炎张口,又捂了回去。

他瞪起眼,嗔道:“不许!”

赵炎黑脸由深黑转浅黑,颇为无奈地点点头,闷声“嗯”了一下。

话音刚落,只见小夫郎长舒了一口气,眉开眼笑地松了手。

赵炎知道小夫郎这是怕他不给他去卖簪花呢,卖簪花挣钱一直是小夫郎的心愿,他又怎会阻止?

但他看到小夫郎头发冒黑烟,心跳都停了,生怕小夫郎脑袋着了火有个三长两短。

他想和小夫郎严厉地、严肃地申明此事,然而被小夫郎巴巴的一看,黑脸哪还能黑起来?

青木儿窝进赵炎的怀里,搂着他的脖子,轻声说:“我明日再剪,以后不着急了,心痒手痒都不着急。”

“记着自个儿说过的话。”赵炎捏了捏小夫郎的脸颊,低声道:“我去拿剪子,头发上烧焦的地方得剪掉。”

青木儿弯了弯眼眸,高兴地应了一声。

烧焦的发丝卷成了一坨,幸好发现得及时,被烧的头发不算很多,只是剪完之后,那一处的头发变短了,不过青木儿头发很多,拨一拨就看不出来了。

赵炎剪完之后,把烧断的和剪下来的头发攒在一起,拿细绳扎成了一束。

青木儿不解:“为什么不扔?”若是好的头发,还可拿去卖,这都是烧过的,拿去卖可卖不出好价钱。

“攒着。”赵炎把那一束头发挂在床帘的钩子上,他看了看不是很显眼,又换到了床架中间,用红绳扎着,垂钓在中间,这下显眼了。

甚至不只是显眼……

青木儿看着那束诡异头发,愣了:“为、为何挂在这儿?这……”这要是他们在床上做点甚么,抬眼就能看到,他一想到这头发是自己的,就觉得有些吓人。

“每日瞧见,便不会忘了。”赵炎说。

青木儿脸一红,登时伸手要去抢:“我、我不会忘……可别挂这儿呀,哪有床上挂头发的,阿炎……”

赵炎手一扬,他就抓不到了,无论他怎么跳,都没法够到赵炎的手,更别谈抢回来。

赵炎垂眸看着小夫郎来回蹦跳就是抓不到,冷然的眼眸里藏着丝丝笑意:“是有些不好,那挂到铜镜上……”说着转身想要走过去,被小夫郎快手夺了过去。

青木儿把那束头发丢进抽屉里,死死压着抽屉,忿忿道:“哪都不许挂!”

赵炎并非真的要挂,不过是让小夫郎记着这事儿罢了,然而看到小夫郎那愤然的小模样,心下有些好笑。

他走过去时,小夫郎还十分警惕地看着他,生怕他蛮力抢夺。

赵炎一把抱起小夫郎,面上严肃,道:“下回记不住就挂回去,现下,上床睡觉。”说完偏头吹熄蜡烛,抱着人上了床。

夜里细细簌簌传出些小声响,仔细一听,竟是床板的吱呀声,嘎吱嘎吱,越来越响,直至夜半三更,方才停息。

秧田里的稻苗终于长高,趁着天晴,赵有德和周竹去田地里把秧苗拔起,而后再分开种入田地里。

插秧是个累活儿,赵有德和周竹两个人一大清早就下地去了,青木儿洗完了衣裳也去看了看,看着看着也跟着一块儿下地。

拆开捆秧苗的秸秆,手上抓着一把秧苗,顺着前面赵有德插进去的前一排秧苗,一根一根插入水田里。

一脚踩下去,水里的淤泥紧紧吸着脚,抬脚后腿都很费劲儿。

青木儿怕摔进水田里,没敢走快,他一脚脚踩稳当了,弯下腰一根一根把秧苗种下去。

种了半个上午,这腰就没真的直起过,插完了手上这一把,空出的双手全是泥水,他开始还觉得弄脏脖子上的布巾,不肯用布巾擦汗。

干着干着,别说布巾了,身上的衣裳都是脏的,脸上也溅了不少泥水。

好在现下太阳不算很大,不至于迷糊了眼,他咬着一股劲儿把手上这一把全部插完才直起腰歇息。

“爹爹阿爹,哥夫郎!”赵玲儿和赵湛儿从远处走来,一人抱着一个大竹筒:“喝水。”

“好。”周竹头也不抬,专心种手里的秧苗:“你俩走慢一些!”

这时候的田埂上都是水,脚踩不稳容易滑,摔进水田里,可就闹笑话了。

“知道了阿爹!”赵玲儿高声应道。

“小花,走慢点。”赵湛儿回过头和跟在后头的小花说道。

小花歪着脑袋摇了摇尾巴,它不懂赵湛儿的话,却看懂了赵湛儿叫停的手势,便乖乖地站在原地摇尾巴。

周竹一瞧,笑道:“这小花,莫不是能听懂人话了?”

“别家大狗子都能懂,咱们家小花自然也能懂。”赵有德笑道。

赵玲儿和赵湛儿把两个竹筒放到田埂上,赵玲儿看了一眼水田,说:“哥夫郎,有两株秧苗倒了。”

青木儿转头一看,倒的不止两株呢,后面他干迷糊了,手上的力气不够,插得不够深,可不就倒了么。

干活儿不细致,他有些不好意思,水都不喝了,连忙去把倒的几株重新插进去。

“累了吧?”周竹笑道:“累了手容易使不上劲儿,先回去歇着,这儿有我跟你爹爹就行。”

青木儿擦了把下巴的汗,点了点头,临近午时,该回家做饭了。

做了饭,还得拿来田地里给爹爹阿爹吃。

吃完了也没甚么歇息的时间,家里后院要清理,菜地要打理,用了一夜的马子要洗,菜要洗饭要做,里里外外都是活儿呢。

紧赶慢赶,赵有德和周竹花了四天时间把四亩田地的秧苗全部插完。

青木儿只是忙了半个上午就觉得累得不行,想想爹爹阿爹早出晚归忙了四天有多辛苦,他变着法儿地给爹爹阿爹做好吃的,不说顿顿都是肉,就算是煮稀粥,那酸萝卜丁也要加点辣味爽爽口。

家里每日勤扫勤收拾,就希望累了一天的爹爹阿爹回来,看到家里干干净净井井有条能舒心些。

最累人的四天过去,青木儿又让爹爹阿爹歇了一天,才和田雨上街卖簪花。

田雨不是个愣性子,他虽有些含蓄羞涩,但熟稔之后,倒是挺开朗,他长这么大,从未上街市卖过东西,一开始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做,后来见青木儿吆喝,便也有样学样,一道吆喝。

喊习惯了,面上不再羞涩,扯嗓子喊号子大大方方的。

四百多朵簪花,他们每日只背一百朵去卖,这种簪花比不上新鲜的簪花好卖,有的人就喜欢新鲜簪花带来的春意,像通草染布做的簪花都是假花,买回去什么时候都能戴,不会贪多。

一日下来,卖个五六十朵,都算是生意不错的了。

青木儿为了能卖多一些,还弄了个布帘,布帘一遮就不算当街披发,他在布帘后给小哥儿小姑娘盘发,田雨在摊子前卖簪花。

他一边给小哥儿盘发,一边听着田雨在前面欢天喜地地介绍簪花,就觉得逗趣。

“好了,您瞧瞧这发式和簪花可喜欢?”青木儿把铜镜递给木凳上坐着的小哥儿。

那小哥儿拿着铜镜照了照,喜道:“喜欢,簪花小哥儿,你手艺真不错。”

“若是喜欢,下回再来。”青木儿笑着拉开布帘,叫下一位进来。

那小哥儿一出去,摊子前的客人齐齐愣住了。

怎的和前边进去那人不一样了?先前那小哥儿的发髻普普通通一个发包,看着没甚么稀奇,走在街上都不会多瞧一眼。

现在一出来,不仅摊子前的客人愣住了,街上不少人都顿步,明里暗里投过来不少目光。

那小哥儿第一次遇到这么多人看他,他扶着新发髻面上羞赧心里美滋滋的,掏出十二文给田雨,笑道:“生意顺利,好卖啊!”

“谢谢您!”田雨乐得眉眼眯成线,把十二文铜钱收好。

“卖簪花啦,两文的五文的十文的,卖够十二文,送盘发啦!”田雨喊道。

“我我我!我要买个十二文的,送盘发么?”有客人挤进来。

“只要够十二文,就盘发!您别往前挤,后边先排队,簪花还剩六十朵呢,一定能排上!”田雨笑道。

“那我可得数一数后头的人有没有过六十了。”那客人说着还真的数了过去。

这队伍不长,一看便知离六十人远着呢,约莫不过十人左右,那人放心地去队尾排队去了。

往日卖簪花现编,现在卖簪花现盘,一样都是忙,青木儿习惯了,一双手编得飞快,转眼就是几股辫子交叠。

多了盘发,簪花越发好卖,有时拿一百朵簪花出来,都能全部卖完,少的时候,也有四五十朵,四百多朵簪花压根不够卖,看来得再去进货。

“雨哥儿,我去巷子买只酸味烧鸡。”青木儿说:“你在这儿等等我。”

“好。”田雨把木推车推到巷子口边上等着。

青木儿昨日听玲儿湛儿说周春妮家里买了酸味烧鸡吃,那烧鸡用的是不足三个月的小鸡,鸡肉嫩香,难得吃一回,他今日挣了钱,和田雨分了账,就想去买一只回家。

酸味烧鸡的小摊离得不远,从巷子里进去,拐两个弯就到了。

摊子上人多,青木儿等了一会儿,一只酸味烧鸡二十五文,他付了钱,拿着用油纸包好的烧鸡回去。

路上拐过一个弯,余光瞟见那巷子里有靛蓝色的长衫飘过,他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看到了一张曾经见过的脸。

青木儿顿了一下,仔细再看,却发现那人手里拿着布巾,正捂在一个小哥儿的脸上,那小哥儿眼熟,今日来过他的摊子盘发。

此时小哥儿双腿齐蹬,使劲儿挣扎,却被捂着无法挣脱,渐渐地,小哥儿的挣扎软了下来,双眼一闭,昏睡过去了。

青木儿心下一惊,在许老爷看过来的时候,连忙躲回拐角,他捂着胸口等了等,探出半个头。

只见那许老爷左右看了看,矮身抱起昏过去的小哥儿,上了一旁的马车上。

马车里,伸出一只手,帘子掀开,是子玉。

青木儿瞪大了双眼,眼睁睁看着子玉把那小哥儿抱上马车,随后许老爷也跟着上去。

马车缓缓向前驶去,青木儿犹豫了一下,咬着牙跟了上去。

第88章 马车

巷子很窄, 对门与对门之间恰好能使一辆马车缓慢驶过。

青木儿攥紧手中酸味烧鸡,小心谨慎地跟在后头,他怕被许老爷发现, 因此不敢跟太近。

马车宽大, 四面关得严实, 里面没有传出太大动静, 他不知那位小哥儿到底如何了, 也不知道为何子玉也在车上。

许老爷那般熟练的手段,想必这样的事情, 他定是做过许多遍。

他一边想着法子一边压着惊慌紧紧跟着马车, 光靠他一个人定是救不出那小哥儿,他左右看了看, 巷子安静周遭大门紧闭, 他寻了一户人家疯狂拍门。

内里传来声音:“谁啊?”

“有没有人?”青木儿急道:“方才有小哥儿被掳走了,可否帮忙救人?就在马车里——”

大门一开,一个汉子站在里头, 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小哥儿, 不耐烦道:“救什么人?”

“一个小哥儿, 就在前面的马车上。”青木儿手一指, 汉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巷子空空如也,哪有马车的踪影?

“耍我呢?”那汉子面色一沉,凶神恶煞地瞪了青木儿一眼。

青木儿焦急:“我没有……”

“滚!”汉子“啪”的一声甩上了门。

青木儿懵住了,不容他多想,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迈步走向下一户。

出来的人是一对夫妇。

妇人问道:“掳人?是什么人,你……”

旁边的汉子蹙眉:“谁知道你这小哥儿说得是真是假, 又不是我家小哥儿,关门关门。”

“家里不用干活啊,快进去。”这人扯了一把妇人的胳膊。

“我——”青木儿看着关上的大门咬了咬牙,狠踢了一下墙根,转头顺着马车驶去的方向,去找下一户帮忙。

“啊?抓人啊!我、我也怕……”开门的小姑娘剁了跺脚,说道:“我、我去找爹爹,他今日回村了。”

青木儿一听,顿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谢谢,不用了……”

连着拍了好几户,那些人一听要去追马车救人,都不想惹事。

青木儿不甘心,又无可奈何,眼下马车跟丢,他没了法子,只好转头回去,去找赵炎商量一下,兴许赵炎有法子。

他一转身,一块含着药草味的布巾便压住了他的口鼻。

田雨左等右等,也不知这酸味烧鸡的摊子有多少人,怎的木哥儿去了这么久还未回来?

酸味烧鸡真有这么好吃?比家里做的焖鸡还好吃?

他靠在木推车旁百般聊赖,眼睛盯着卖瓦罐的小哥儿叫价吆喝,心想也许他也能学到点吆喝的技巧,来日,就能多卖点簪花了。

“怎的还不回来?”田雨自言自语了一句,伸头看了看小巷子,“哎”了一声,推着木推车进巷子去看看这酸味烧鸡到底多好吃。

来了摊子发现青木儿压根不在摊子附近,他疑惑地走了过去,摊子前的客人不多,四五个。

田雨回头看了几眼,方才来的路上也没碰到,难道青木儿走错路了,没有来买烧鸡?

“辛苦老板,我想问,方才是否来过一个小哥儿买烧鸡?同我一般高,穿着浅青色的衣裳,头戴一朵黄色的小簪花。”田雨问道。

烧鸡摊的老板闻言想了想,恍然道:“您说的那位小哥儿啊,他买完烧鸡便走了,走了许久了。”

田雨一听,更是疑惑:“走多久了?怎的我来的路上没见着他?”

“约莫走了一刻钟了。”烧鸡摊老板说。

一刻钟……从烧鸡摊到巷子口,压根不需要一刻钟,半刻钟都用不到。

田雨想着青木儿是不是回去的时候走错了路,连忙转头去巷子里找,然而巷子四通八达,纵横交错,他也不知青木儿会走去哪一条巷子。

“木哥儿!你在哪?”

“木哥儿!木哥儿!”

这样找,也不知何时方能找到人。

烧鸡摊子里街市也不过两个拐角口,又怎会走错?

他推着车在巷子里找,忽地发现一条逼仄的巷子里,有两条狗在啃食一只掉在地上的烧鸡。

烧鸡旁,赫然一朵黄色的小簪花。

田雨心下一慌,想跑过去,被狗吼了几声,又退后了,他咬了咬牙,推着木推车过去吓跑两条狗,捡起簪花一看,果然是木哥儿戴的那一朵!

他顿感不妙,总觉得木哥儿出了事。

“木哥儿!”

田雨把簪花攥在手里,大喊了几声,没有回应,他心一急,心慌得直哭,推着木推车一边喊一边哭,直到出了街市都不曾寻得青木儿的踪迹。

他擦了擦眼泪,推着木推车往村子跑,得和赵家说,得和木哥儿的相公说。

脚步一停,木推车拐了弯,往铁匠铺冲去。

马车在前行。

子玉看着昏睡过去的青木儿,暗暗踹了一脚。

他咬紧了后槽牙,掐了掐自己的手心,舒然地展颜一笑:“老爷,怎么今日这么多人?人一多,子玉怕是要被冷落了。”

许老爷吃了药正闭目养神,闻言睁开一丝眼缝,朝子玉招了招手。

子玉媚笑一下,跪趴在许老爷腿边,翘着玉指揉捏许老爷的大腿,许老爷用指背摸了摸子玉娇俏的脸颊,调笑道:“冷落谁,也不能冷落你啊,只有你这儿,最让我满意。”

他的手揽着子玉屁股,抚摸了两下,重重一掐,子玉娇嗔出声,一下软倒在许老爷的怀里。

子玉娇笑道:“老爷又说笑了……”他笑着摸了摸许老爷的手背,余光瞟到一旁的青木儿,柔声试探道:“老爷今日,想在马车上?”

许老爷拉着子玉的手,放到自己涨起的裤头上:“这药起效快,等不到回后院了。”

子玉闻言,半阖眼笑了笑:“老爷雄风不减……”他瞥了昏睡的青木儿和一旁的小哥儿,皱了皱眉头。

马车来到街市最热闹的地段,嘈杂的叫卖声吆喝声隔着木窗传入马车里,车外人声鼎沸,车内□□。

“上回那淫胚子花点钱就淫|叫了一路,无趣得很,这小东西我盯了好些天。”许老爷摸了摸小哥儿的脸,那小哥儿约莫十三四岁,年纪不大,长得眉清目秀,“看这样子不像三凤镇的人,正好让老爷我尝尝鲜。”

一只手捏着小哥儿的脸左右拨弄两下,许老爷心下满意,再看另一头的青木儿,更是合心合意。

上回儿让这卖簪花的小东西跑了,可把他馋坏了,现下再遇到,可不就是缘分?

子玉看着许老爷对小哥儿的来回抚摸,沉默地退至一旁,拢着衣衫冷眼旁观。

许老爷兴奋得脸色涨红,他三两下解了裤头,刚想扯开小哥儿的衣裳,被子玉一手按住。

“老爷,马车颠簸,行事不便,不如回了后院再快活?”子玉咬着牙笑了笑,说完,马车一个颠簸,他趁机压上许老爷,后脚踹了一下青木儿的脸,想把人踹醒。

另一个小哥儿吸入太多迷草,想弄醒不容易,但青木儿只吸了一点儿,这点时间足够他醒过来。

青木儿双睫颤动两下,猛地惊醒,一双圆目睁开,正好对上许老爷那副垂涎淫|笑的老脸,登时吓得想要起身,却发现双手被绑着,无法动弹。

许老爷脑袋磕了一下马车,痛得他怒吼了一声:“狗东西会不会驾车!”

车夫在外头连连赔罪,街市人多,想驶快些不容易。

许老爷正值兴起,被子玉那么一压,快感来得突然,他缓了缓,硬生生憋住了。

这药可不便宜,以前吃一颗能干一日,现在得吃三颗才有往日雄风,他好不容易才逮到这两个合心意的小哥儿,可不能浪费了大好机会。

他转眼见青木儿醒来,一把推开身上的子玉,撩起衣摆扯下了裤子。

青木儿惊恐地看着他,瞧见那黑糊糊的恶心东西,喉头作呕,登时想吐。

他压着浑身的颤抖,死命挣开束缚,眼看着一双恶心的手就要过来,呼吸一滞。

子玉猛地扑过来。

“老爷……”子玉攀着许老爷的肩头,状似失落般笑了笑:“老爷有了新人便舍了旧人呐,这两个小哥儿哪里比子玉好?特别是这个卖簪花的,也就一副空皮囊,木楞得很……不如让子玉先给老爷润一润……”

说着便转过身,主动撩起衣摆,跪趴在青木儿身上,虚抱着青木儿,虚声道:“小贱人就知道瞎追。”

青木儿只觉手腕一松,猛地抬起头,刚想说话,被子玉一个眼神制住了。

“别动。”子玉无声道,随后眼神往马车门扫了一眼。

青木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马车的门竟是锁着的,马车木头结实,想要撞出去太难,眼珠一转,发现不止是车门上了锁,马车三面竟没有窗,街市嘈杂,在车内叫喊外头未必能听清。

青木儿屏气冷静下来,梅花院逃跑那天都没有此刻冷静。

他和子玉能压制住许老爷,可外头还有一个车夫,这车夫一旦听到里头动静不对,势必驾车疾跑,若是被带入后院,那他、子玉和这个小哥儿再无生还的可能。

街市人多,现下是最好的机会,得在不惊动车夫的同时,破门而出。

青木儿转回头,直直对上了许老爷急色的双眼,眼中赤裸裸的欲望让青木儿一阵反胃,他咬了咬牙,扯过子玉,混骂道:“你个小贱人还有没有良心!”

子玉一凛,无声呸了一下:“你才是贱人!”

许老爷闻言察觉不对,刚想抓开子玉,却被青木儿抬脚狠狠一踢,正中下怀。

“啊——”马车内的声音被软布隔绝,声音传出变了调子,与马车擦身而过的行人停下了脚步,好奇看去,只有驾车的车夫嘿嘿一笑:“训夫呢,家里老爷总惹夫人生气,活该的。”

行人闻言,会心一笑,转身走了。

车夫对此见怪不怪,哪一回遇上的小哥儿小姑娘,一开始不都叫得这般凄惨?之后就只剩浪|叫淫|调。

不过叫得这般大声,倒是少见,且声音还如此粗犷,车夫心生疑虑想回头看一眼,正巧此时街市人终于少了些,马车得以畅行,他甩了甩鞭子,让马车小跑起来。

踹完这一脚,不等许老爷反应,青木儿拿过一旁的软垫盖在许老爷的头上,死命地压着。

得力于这半年多来干过的农活儿,青木儿手上的力气比之前大得多,他突如其来的一踢一压,让许老爷当下来不及反抗。

“钥匙!钥匙!”青木儿低喊。

“没有!”子玉爬起身,捡起方才绑着青木儿的发带,颤抖着去抓许老爷的手,想要把人绑住:“钥匙在车夫身上!”

“什——”青木儿话没说完,反应过来的许老爷翻身扑起,一掌掀翻子玉:“狗东西吃里扒外!”说完狠命一脚。

腿上咔擦一声,脚腕脱臼,子玉仰天嚎叫了一声。

“轮到你了,低贱的玩意儿!”许老爷看向青木儿。

田雨冲进铁匠铺,直奔赵炎,大声喊:“木哥儿、木哥儿不见了!”

第89章 血红

“雨哥儿, 先去三凤庙找里正!”赵炎一把扯开手臂的红绳,转头和掌柜的说:“掌柜的,我得去寻家中夫郎。”

“只是走散, 等等就回来了, 哪用得着去寻?”掌柜的皱起眉头:“铺子里还有这么多客人在呢。”

“是真的不见了, 那烧鸡都掉地上了!”田雨焦急道:“若是走散了, 烧鸡怎会掉地上!”

“那兴许是不小心掉了……这么大个人, 怎可能会丢?难道青天白日还会被人掳去?”掌柜的指了指铺子里的客人:“这都等着……哎!哎赵炎!你给我回来!”

“雨哥儿,你可认识镇南街许家在何处?”赵炎问。

“许家!”田雨瞪大眼睛:“认识!退我亲的那一家!恨死他们了!”

赵炎在摊子上拿了把未开刃的铁刀, 掏出钱袋往二万手里一丢, 转头和田雨说:“找了里正先去许家,我也会过去, 你当心些, 走大路别走小巷。”

“知道了阿炎哥!”田雨立即说。

两人一块儿往镇南街赶,到了一个分岔路口,田雨朝三凤庙赶去, 赵炎疾步往许家跑去。

小夫郎失踪, 赵炎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许家, 小夫郎在三凤镇做了这么久的生意, 只得罪过许家,如果不是许家……赵炎眸光一暗,攥紧了手中铁刀,加快了步子。

如果不是许家,那还有一种可能——勾栏院的打手找来了。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赵炎想要看到的。

“真要是那种主动趴下的,老爷我还不喜欢。”许老爷手|撸|动几下,阴笑道:“你越挣扎, 老爷我越兴奋……”

他张开粘腻的五指往青木儿抓去,速度不快,如同逗乐一般,见青木儿躲开,越发高亢。

逼仄的马车里,青木儿能躲的地儿不多,他时刻盯着许老爷的手和动作,等人扑过来,一个闪避躲到子玉前面。

他放缓了呼吸,异常冷静地摸起掉落的发带,偷偷卷在手掌上,光靠他一个人挡不住许老爷,子玉现下脚受了伤,好在马车不算大,用不着来回跑动。

还有垫椅上昏睡的小哥儿,不知何时能醒过来。

他余光四下瞟了瞟,马车内除了软垫,就只剩一块布巾,布巾有些眼熟。

从方才买烧鸡的地方回到镇南街许家,走大路约莫得两刻钟,路上行人多,前面走得慢,花了不少时间。

青木儿一点点思考可以逃脱的办法。

就如从梅花院逃走时一般,一遍遍在脑中演练,如何躲过管事的看管,如何避开人跑到后院,如何躲开打手,再如何……在山里躲藏五天五夜。

光靠力气,是不够的。

许老爷又一个飞扑过来前,青木儿抓着子玉往一旁躲去,那许老爷不知是亢奋抑或是失常,一脑门磕到了马车木门上,撞出好大一声响。

“老爷!”外头传来声音,是车夫:“您没事儿吧?”

车夫放慢了车速,仔细听里头的动静,这种动静听多了总会上瘾,他拉紧缰绳,耳朵扒在木门上,想听听里头到底如何火热。

许老爷甩了甩头,疼倒是不疼,就是头有些晕,身下肿胀得厉害,他转回头,盯着青木儿白皙的脖颈,兴奋道:“过来……给我……”

青木儿一惊,拉着子玉往后抵在车壁上。

“这畜生吃了三颗药。”子玉快速低声说:“怕是有些神志不清。”

“……看出来了,这老畜牲。”青木儿喉头发紧,定定盯着许老爷。

“嗯?”子玉转头间,那许老爷已然扑过来,青木儿躲避时没能把子玉扯出来,许老爷压到子玉身上就是一顿乱蹭。

子玉偏过头,双手抵着许老爷的下颌,这恶心的玩意儿,口水都下来了!

许老爷管不了面前的人是谁,他迫不及待要泄火,扒着子玉的衣裳刚想撕开,忽地被人用布巾捂住了口鼻。

残留的迷草香让许老爷一时昏了神智,青木儿趁机抓着他的头发往木门上狠狠一撞。

扒在门上偷听的车夫弹了一下:“哎哟,今日这两个小哥儿可比之前烈多了……烈的好啊烈的好,听起来才刺激嘛……”

许老爷撞得怒火攻心,转回头抓住青木儿的肩袖反手就是一巴掌。

青木儿抬手挡了一下,不等他反应,下一掌风狠狠甩在他的手臂上,连带着打到了耳边,那一瞬间,他彷佛耳鸣了,周遭的声音一下变得异常遥远、空洞。

许老爷狰狞的面孔变得缓慢,张着血盆大口怒吼着什么。

然而青木儿听不清。

一点儿也听不清。

他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恐惧。

许老爷压在他身上掐住他脖子,恐惧和绝望从头顶蔓延,卡在了脖子上,无法呼吸。

模糊的虚影里,子玉在用力捶打许老爷的脑袋肩膀,一遍遍的嚎叫着什么。

听不见。

青木儿的瞳孔慢慢往上,抓挠许老爷的手逐渐失了力气。

赵炎没走大路,他记得镇南街的方向,从巷子穿过去,会比大路来得快。

从铁匠铺跑到镇南街,再快的速度也得两刻钟,穿到镇南街附近的巷子时,他不得不从巷子跑回街市上。

镇南街他来得少,巷子七拐八拐的太容易走错。

街市的人渐渐又多了起来,小商小贩要了碗面蹲在街边吃,聊着今日卖了多少钱,看到旁边新开的铺子,盘算着什么时候也能开一间。

“快了快了,再多攒点钱,就能开一件铺子了。”旁边的人说:“以后就不用早晚扛着东西出来卖了。”

“远着呢,一间铺子的租金可不少……哎!”说着话,一道人影飞过,手里的碗差点没捧住,那人站起身叫骂道:“跑什么啊!赶着去死啊!”

赵炎充耳不闻,拼了命地往前跑,跑入镇南街,离许家还有不少距离。

幸好他之前打听许家的时候,问过具体位置,不至于摸瞎。

只是他不知道这么长时间了,木儿能不能撑住。

青木儿死死撑着没有闭上眼。

在他瞳孔涣散之前,一道影子从旁边弹起,二话不说抬起膝盖往许老爷面门上一顶。

刺耳的、嘈杂的、凌乱的叫卖声瞬间入耳。

微薄的空气入体,麻木无力的四肢通了血,青木儿偏头呛咳起来,喉头干涩发紧,咳不出东西,只有一条涎水流下。

“青木儿!”子玉的声音扎入耳里:“快起来!”

青木儿晃了晃脑袋,重重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意识回笼,他才发现昏睡的小哥儿已经醒了,方才看到的那一脚便是这小哥儿踢的。

“天杀的老东西!居然敢偷袭我!”那小哥儿似乎懂点拳脚功夫,每一脚都踢到许老爷的要害上。

许老爷没有防备,被他踹了好几脚。

小哥儿卯足了劲儿猛踢,只可惜他虽懂些窍门,可昏迷转醒的力气却有些跟不上。

“找死!”许老爷怒吼一声,扑到那小哥儿身上压着,一手抓住子玉的衣裳往下一拽,摔在了那小哥儿身上。

他转过头想抓青木儿时,一条长发带勒上了脖子。

青木儿脚抵着许老爷的后颈,双手用力往后一扯,许老爷立即松开手挣扎着扯脖子上的发带。

小哥儿缓过气,拔下发间的铁簪子往许老爷的身上狠戳了几下。

子玉也爬起压住了许老爷挣扎的四肢。

三人齐心把许老爷压住,然而马车未停下,车夫发现里头的动静轻了,这和往常的淫|叫完全不同,他急忙转头询问:“老爷!您怎么样了!”

许老爷脖子被勒着无法回应,脸色由红泛紫,他使出全身力气挣扎,一时之间,三人真有些压不住他。

“可有发带,先绑住他……”青木儿一双手被勒得血红。

“发带……”子玉和那小哥儿往自己身上摸索了一番,找出一条细带勒住许老爷的一边手脚。

“快!”青木儿一嗓子破了音:“我拉不住了……”

子玉抢过那小哥儿手里的铁簪子,往许老爷的大腿胸口狂扎,簪子太圆钝,只能扎破皮肉,并不能扎深。

“按着他!”青木儿吼道。

一旁的小哥儿闻言手忙脚乱地压住许老爷。

许老爷奋力猛挣,一脚脚踹到马车上,马车里头动静大,惊动外头的车夫,车夫听到青木儿的话,连忙拍了拍木门,问道:“老爷!老爷!”

“停下马车!”青木儿扯着发带猛猛往后撞。

街市行人觉得不对,纷纷侧头看去,有的人见那马车速度快,连忙往一旁偏开,躲慢了被马车带起泥水溅了一身,怒骂道:“会不会驾马!竟敢在街市纵马!”说着趁那车夫没注意,拿起一旁的木棍投掷过去。

这马车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马车,这人丢完了就躲进人群里,生怕那马车的人找他麻烦。

木棍甩在疾跑的马儿身上,惊得马儿往另一旁撞去。

车夫看不见里头的情况,不知许老爷有没有把两个小哥儿制住,光听动静总觉得要出事,他没停下马车,反而扬鞭加快了。

马车一路冲撞,反倒让车厢里的几人东倒西歪,子玉把布巾按回许老爷的口鼻上,许老爷浑身发软,顿时无法反抗。

青木儿见许老爷晕了过去,当机立断松开手里的发带,叫上子玉和那小哥儿一块儿撞木门。

木条再粗也扛不住三人的冲撞,车夫后背抵着木门,疯狂甩着长鞭,马车冲进热闹的街市,撞烂了不少摊子。

街市上的人终于发觉不对,纷纷跟着马车跑去,力量大的屠夫猛汉想方设法要去拉停马车。

“撞!”随着这一声叫喊,马车木门终被撞开,青木儿和子玉不受控制,眼看着就要冲出马车,后头的小哥儿慌忙拉了一把,把两人拉住了。

就在这时,赵炎从小巷子冲出来,看到了破门的青木儿。

“木儿——!”

赵炎不顾正在发狂的马儿,冲上前双手攥住马车,双脚死死钉在地上,整个身体往后一仰,随着仰天一声高吼,马车生生被他拉停了一瞬,原地转了半圈,周围掀起漫天灰尘。

“爹爹!马车里就是找我救人的小哥儿!”一个小姑娘惊呼。

小姑娘身边高壮的屠夫闻言立即上前,抓住马车的车辕,全力一拉:“丫儿!看你爹的厉害!”

一旁的猎户、高猛的汉子全部上前,齐心协力拉住了疯跑的马车。

马车被众人合力拉停,惊吓到的马儿前蹄仰起,又往前扯了一段,瞬间侧翻,尘土飞扬。

赵炎感觉自己的一双手臂似乎要撕裂,暴涨的肌肉差点把衣裳撑破,他咬紧牙关,抽出腰间钝刀,反手插进马脖子里,血流如注。

没有马儿的牵拉,侧翻的马车终于停下。

他急着要去看青木儿的情况,没注意到一旁的车夫竟然抽出长刃朝他砍来,他下意识抬臂一挡,鲜血瞬间喷出,深可见骨。

差点就回到许家了,就是这个人拉停了马车!

车夫暴怒而起,提刀朝赵炎砍去。

赵炎侧身闪避,用力拔出马脖子上的钝刀,挡住了车夫,随后一脚踹过去。

车夫后退几步撞到马车上,他没想到这汉子竟如此强劲,受了重伤还有力气拔刃挡刀,他抓紧手柄再一次朝那汉子砍去。

赵炎浑然不觉双臂的疼痛,他只知现在离小夫郎一步之遥,却被这混账东西给挡住了,他反手挡住车夫的刀刃,手腕一转,未开刃的钝刀敲打在车夫的手腕上,随后丢开刀,一拳砸在车夫肚子上。

车夫肚子一阵绞痛,吐了一地泔水。

周围的人见这人居然敢当街砍人,纷纷往后躲,只有见过血的屠夫和猎户敢上前与之对抗。

多人擒一人,车夫力不从心,转眼间手中刀刃落地,被几个汉子死死压在了地上。

躲闪的人见状,又围了过来,只见一旁的摔烂的车厢里摔出三个小哥儿和一个衣不蔽体的汉子。

不等众人说话,有一小姑娘喊道:“这就是被抓走的小哥儿么!爹爹你好厉害!救到小哥儿了!”

众人一听,再看这衣衫不整的汉子都躺在地上了还忍不住抽动老腰,一只手当街撸|动,另一只手抓住旁边人的鞋子,嘴里喊着:“抓住你了……让我干|你……干飞你……别跑……”

被抓了鞋子的大汉一顿恶心,抬脚狠狠一踩,谁料吃了药亢奋上头的许老爷被踩了一脚更加癫狂,一阵抽搐,憋了许久的火,泄了。

众人不忍直视,这时有几个小哥儿小姑娘忽地上前踩踏,有了人带头,后边的众人也跟着踩进去,撕心裂肺的嚎叫声从人群中传出。

不多一会儿,许老爷昂起的下|身血肉模糊,只剩微弱的喘气声。

第90章 帕子

青木儿恍惚间, 眼前晃过许多人影,影影绰绰,耳边似乎有人在喊他。

“青木儿?醒醒, 你不行啊……这点伤就晕了么?”

是子玉。

青木儿睁开眼, 转头看向一旁的子玉。子玉一头乱发坐在一旁, 皱着眉“啧”了一声, 轻笑道:“你个小贱人, 偏要人叫魂。”

“……我没有。”青木儿抬了一下手臂,疼得直皱眉。

“木儿?木儿……”

喊声从远处传来, 青木儿想从地上爬起去寻那熟悉的呼喊声, 手臂一软,刚要跌回去, 被子玉扶了一把。

方才马车侧翻时, 他垫在了子玉身下,这会儿四肢百骸像是被马车重重碾压过一般,没有一处不痛。

子玉皱起眉:“青木儿, 你没事儿吧?”

“没事。”青木儿摇了摇头, 拂开子玉的手, 他方才在车里看到了赵炎, 但现在面前的人太多,没看到赵炎在哪。

他勉力撑起身体,拨开眼前的人,看到半身是血的赵炎靠在已死的马儿边上,垂落的手臂一动不动,不断冒血。

青木儿瞳孔一缩,踉跄着走过去。

“阿炎……”青木儿跪到赵炎旁边,想碰不敢碰, 眼泪滴在赵炎鲜红的血肉上。

“没事,我没事,不疼的,别哭。”赵炎用另外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轻声道:“你怎么样?身上可有不适?”

“我没事、我没事……”青木儿摇摇头擦了把眼泪,用力扯下身上的衣裳,又拍又搓,把衣裳上的灰尘全部拍掉,小心给赵炎包扎:“我轻轻的,你别怕。”

“好,我不怕。”赵炎额头全是汗,受伤的手已然麻木,他担心小夫郎害怕,竭力撑着。

青木儿颤抖着手给赵炎包扎,布条绕上去瞬间就被血浸透。

他不能害怕,必须冷静,他给小花包扎了一个月,手法很是熟练,三两下包扎好,颤声道:“阿炎,我们现在去找林哥看,一定会好的。”

“好,云桦医术精湛,一定能治好,木儿别哭。”赵炎低声道。

“地上这淫贼,我们一定要抓他去找里正!让知县大人砍他脑袋!”

“淫贼合该砍脑袋!抓起来抓起来!”

“抓去衙门!砍脑袋!”

一声呼,众生应。

众人扛起许老爷,无视他的痛苦呻|吟,打算扛着他去找里正,正好此时田雨带着里正匆匆赶来。

“木哥儿,阿炎哥,你们怎么伤成了这样了?”田雨看到赵炎那半身血,差点晕过去:“我、我去喊大夫!”

“雨哥儿,”青木儿拉住他说:“你可知道云桦在哪个医馆?”

“知道知道!我去把林哥喊来!”田雨忙点头:“我很快回来!”

“多谢雨哥儿,辛苦你了。”赵炎伤得重,青木儿不敢多碰他的手臂,更不敢带他走去医馆,生怕半路把伤口扯得更厉害,现在只能等林云桦过来。

田雨一走,青木儿转头看到赵炎额头全是汗,抬手给他擦了擦汗,轻声道:“阿炎,林哥一会儿就到了。”

“好。”赵炎闭眼缓了缓,一只手臂只剩麻木,痛意反而没有那么强烈了。

一旁的里正看到众人这架势,狂拍大腿,叫道:“放下放下!这是怎么回事啊!”待众人把许老爷放下,他上前看了一眼,惊道:“怎么是许老爷!你们在做什么!怎么把人伤成这样!”

“此人是淫贼!抓了几个小哥儿欲行不轨,谁料几个小哥儿宁死不从,我们这才弄翻了马车。”

“里正!你可得上报衙门,叫知县大人砍他脑袋!”

“对!砍他脑袋!”

“安静安静!脑袋是你们想砍就砍的吗!胡闹!”里正压了压手,他看了看破烂的马车,再看地上的许老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遭的人七嘴八舌把事情一说,里正总算听了个明白。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地上的许老爷,转头问一旁的青木儿:“你说是许老爷抓你们上了马车?”

“是。”青木儿站起身回道。

“那许老爷对你们行不轨了?”里正打量了他一眼:“你们当真没有勾引他?”

赵炎闻言,忍着痛起身,站在青木儿身后,阴沉着脸看着里正。

那里正惊了一下,后退了一步:“你这是做什么!事情,就得问清楚!瞪着我有用吗!”

赵炎面色阴沉,不发一语。

“许老爷欲行不轨未得逞,我们合力将他制服,而后便是大家看到的情况。”青木儿说。

“你是哪家的小哥儿啊?”里正问的青木儿。

青木儿一顿,连忙看向赵炎,赵炎说:“我是吉山村赵家赵炎,这是我家夫郎。”

“问你了么?”里正瞪起眼:“我问他!”

“里正——”青木儿正要说话,一声哭叫打断了他的话。

“老爷啊!”许夫人带着六个护院匆匆跑来,她推开围着的人,一瞧许老爷不省人事、下身失禁,她哽咽了一下,瘫倒在许老爷旁边,痛哭道:“老爷啊!你快醒醒!哪个贼人竟害你至此啊……”

“这是谁啊?”

“许家大夫人,地上躺着的那位,是三户连宅许家大老爷!”

“什么?此等淫贼竟是许家大老爷?”

“可不是么?平日里瞧着面善,没想到是这般禽兽!”

“休要胡说!”许夫人撑着阿梅的手站起,手帕一甩,哀声道:“我家老爷乐善好施乐于助人,每月都在庙里施粥,定是这几人故意给我家老爷喂药,想要陷害我家老爷。”

青木儿闻言,皱起眉看着许夫人:“你如何得知许老爷吃了药?这事儿方才我们可未曾说过。”

“是啊!我们都不知道许老爷还吃药了……”

“原来是吃了药才这般失态啊?”

“这都起不来了,还想着吃药祸害别家小哥儿呢!就该砍他脑袋!”

“砍他脑袋!”

许夫人见状,立即道:“若、若是没有喂药,你们怎敢对我家老爷做下这般下作之事!里正,你可看清楚了,这几人一看,便知不是什么良家子!”

“这……”里正转头看向青木儿、子玉和另一个小哥儿。

另外两个看起来倒是良家子,只有这斜坐在地上的那位,看着确实有勾栏院的娇媚。

子玉无视了众人的目光,半阖眼看着许夫人那虚伪的模样,娇笑一声:“我本就是许家从勾栏院买回来的小倌儿,可那二位又不是,夫人呐,您最清楚不是?”

许夫人推开阿梅的手,难以置信地看着子玉:“子玉,平日老爷可待你不薄,你怎可这般污蔑他?你还有没有良心?”

她说着掩面痛哭:“我就知道,从勾栏院出来的小倌儿都是白眼狼,若不是老爷赎你出来,你还在那吃人的地方苟活,没曾想老爷做了好事,竟是害了他自己啊……”

“你既然说你是许家买回来的小倌儿,为何要背刺主家?”里正问道。

“怎么,我是小倌儿就不允许我偶尔想做些好事么?”子玉讥笑道:“许老爷赎我回来,不过是想玩些花样罢了,谁让夫人从街市骗回来的那些良家子个个都死板,哪有我们这种低贱的小倌儿会玩花样呢?”

“街市骗人?”众人哗然。

“怎会如此?莫不是有许多人被骗进了许家?”

“这许夫人看着贤良,怎会做这般丧尽天良之事?”

“我看那人虽是小倌儿,可比这许家有良心多了。”

“兴许这小倌儿也是迫不得已才入了那腌臜地儿,可怜啊……”

“你们莫要听这小倌儿胡言!”许夫人见众人面色有异,焦急道:“里正,小倌儿说的话,如何能信!”

“小倌儿说的话为何不能信?”青木儿站到子玉面前,咬着牙说:“方才大家都看到了马车在街市疯跑踢翻了许多摊子,若是我们真对许老爷做了下作之事,为何车夫不当即停下马车?”

他直直看着许夫人,掐住掌心,缓慢道:“许夫人做下如此肮脏的丑事,就不怕遭报应么?”

“报应?”许夫人那一瞬间温良的面孔狰狞了一下,眼底恨意一闪而过:“我从未做过,又何谈报应?倒是你……”

她攥住手帕,往前走了一步。

一把钝刀横插在许夫人跟前,赵炎持着刀,挡到青木儿前面,他黑沉的面庞叫人胆颤,周身骇人的气势,彷佛一只手臂流着血都无法阻挡他单刀砍人。

“阿炎!你的伤……”青木儿想把赵炎拉回来,赵炎没动,他偏过头,给了青木儿一个安抚的眼神。

许夫人僵在原地:“你、你想做什么?”

“许夫人再上前一步,别怪钝刀无眼。”赵炎说。

“难道你还敢当街杀人不成!”许夫人面容扭曲了一下,她转头冲身后的六个打手低斥道:“你们就只会吃干饭?”

六个打手连忙上前,旁边的屠夫、猎户和几个拉车的汉子见状立即站了过来。

此等欺压人之事,他们无法袖手旁观。

再者屠户家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女儿,若是今日不帮,来日这淫贼就有可能害到他家闺女。

“都停下!”里正站出来:“还要再打一回不成!这都乱成什么样了!这位小哥儿,你说许老爷害你们,可有证据啊?”

“我……”青木儿一时不知从哪找证据,他皱起眉头:“街市这么多人都看到了……”

“看到也要证据,看到就一定是真的了?”里正暗暗看了许夫人一眼:“没有证据,你们就是当街行凶!”

“就是当街行凶!”许夫人立即说:“里正,您可要给我们做主啊!这几个不知哪里来的小哥儿害了我家老爷,若是不给我许家还公道,那以后,许家可就没了啊……”

“谁说没有证据?”一同被抓的小哥儿闻言,登时跳出来,怒道:“我不是小倌儿!我就是来三凤镇走亲戚的!我家在上河县呢!清清白白!”

听闻他说上河县,青木儿和子玉齐齐愣住,当真是赶巧了。

“我今日在巷子里走得好好的,这什么许家老爷找我问路呢,我又不是你们三凤镇的人,我哪认识什么路?我让他去找巡街的差役,他面上说着好,转身就拿着帕子捂了我的脸,那帕子上有迷草!不信,你们拿那帕子去医馆问问,上头可有迷草的药味!要证据,便去马车找找那帕子便知!”

马车侧翻的时候,车厢里的东西全部摔了出来,有人去找那条帕子,没想到竟然找出五六条。

帕子拿在手上不用闻,就有一股浓郁的药味传出。

里正拿着手帕,恨恨地看了许夫人一眼,等着她辩解。

许夫人面上丝毫不慌,她扶了扶额角,回道:“我素来身子虚弱,这是给我治头晕的帕子,难不成有药味的帕子都是迷草不成?全然是污蔑,你们休要听这几人胡说!”

许夫人转头看向那小哥儿,摇头叹道:“你说我家老爷找你问路?扯谎也该扯得真些,我许家在三凤镇几十年,哪条路不认识?还需要向你这外来人问路?”

“是啊,怎么会需要问路?”

“许老爷在三凤镇住了这么多年了,闭着眼都能走出巷子……”

青木儿没想到她能颠倒黑白,气道:“问路不过是个搭话的借口,我亲眼看到许老爷捂了这小哥儿的口鼻,这才跟上想救人,谁料也被许老爷抓上了马车。”

“好你个贱人,惯会胡说八道!”许夫人面向众人:“这小哥儿是卖簪花的,前阵子他上门卖簪花,意欲勾引我家老爷——”

赵炎黑着脸持刀往前走了一步,许夫人顿时吓得忘了说什么。

“我记得这个小哥儿,确实是在花街那边卖簪花,那生意是真的好,每回路过,都有许多人排队呢。”

“我也记得,手艺是真的好,我家娘子去过几回的。”

“是嘛?”一旁的小哥儿闻言:“那我下回也去找这小哥儿做簪花……”

“真这么好看?”另一个汉子说道:“我家夫郎总嫌弃我邋遢,我也去捯饬捯饬,好让我家夫郎刮目相看!”

许夫人听这些人越讲越歪,顿时气得浑身颤抖,身后的阿梅连忙给她顺背。

“帕子上不一定就是迷草,这个帕子,我先收——”里正话没说完,赵炎一挥刀把里正手里的帕子挑回。

赵炎说:“里正既然说这里不一定是迷草,那等大夫来看看便知。”

里正脸色僵硬,当着众人的面,他不好反驳这话,支支吾吾半响说了一句:“你这是什么态度!”

“是啊!大夫来了一闻就知道了!”

“那就等等大夫来吧!”

“来了来了!大夫来了!”田雨带着林云桦赶来,他跑到众人前面,撑着膝盖重重喘气:“来了!济世堂的大夫来了……”

“济世堂的大夫?那一定能闻出这是什么药了!”

“是啊!快给大夫闻一闻!”

林云桦擦了把汗,他看到赵炎手臂上的伤,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严重的情况下赵炎还能动,他惊讶地看了又看。

“先看看这帕子的药香是什么。”赵炎把帕子给林云桦。

“这就是治头晕的帕子。”许夫人绞了绞手帕,走到林云桦身边,柔声道:“这帕子可值不少钱,大夫,你可得好好闻仔细了,这药,可花不少银子呢。”

林云桦抬头看了她一眼,后退了一步:“请夫人站远些,若是不小心闻了这帕子,兴许头晕更严重。”

“什么意思啊?”有人听不懂。

“大夫就爱说些听不懂的话,我上回去济世堂看病也是,啥药都没开,叫我回家晒两个月的太阳。”

“还有这般治病的?”

“哎你别说,还真的好了,手脚都有力气了呢!”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啊?大夫快快说清楚啊!”

林云桦温声道:“此帕子上染了迷草,味浓偏涩,闻久了可使人暂时昏迷,所以我才让这位夫人站远些。”

此言一出,众人再次哗然。

“真是迷草!许夫人,你还有何话可说!”

“看来方才小哥儿说许夫人哄骗小哥儿小姑娘上门之事,亦是真的了?”

“定不会假!抓起来!都抓起来!”

“里正,你可一定要上报知县大人啊!可不能放过许家这种丧尽天良的人啊!”

“别吵别吵!”里正左右喊了两声,等众人渐渐安静下来后,说:“此事事关重大,我得上报知县大人,你们都先回去。”

青木儿觉得不对,蹙眉道:“事情都已明朗,里正为何不抓人?”

“抓人是随随便便抓的么!”里正瞪起眼:“这得等知县大人派人来了方能抓人啊!你这小哥儿怎的胡乱纠缠?”

“里正若是不抓人,那我们亦可代劳!”

“是啊!我们可不愿这样的畜生再有逃脱的机会!”

“即便是现在抓去县里衙门,我们也能去!今日的各位都见到许老爷犯下的腌臜事,若是今日放了他,那以后家里的儿子女儿可就危险了!”

“走!抓过去!谁同我一块儿去县里衙门啊!”

“我我我!我一起!我最恨这种畜生不如的狗东西了!”

众人扛起许老爷,围着许夫人驱赶着人,真打算把人抓去县里衙门。

“你们放下!”里正焦急道:“衙门是你们想去就去的?”

一同被抓的小哥儿眯起眼,说:“我看你这里正也不是什么好人,莫不是和许家有所勾结?既然你抓不了人,便让我哥哥来!”

“你这小哥儿胡言乱语!”里正怒道:“你哥哥又是——”

“我哥哥手底下人多,抓你们几十个都没问题!”小哥儿说完,忽然挥了挥手,喊道:“哥!这边!抓人了!”

众人转头一看,竟是前不久刚换来巡街的差役,打头那位虎背熊腰,右脸带疤满脸络腮胡,手持长刀,阔步走来。

“里正。”狄越冲里正拱了拱手。

里正一看狄越,脸僵了一下,没想到许老头惹的竟是这新换来的巡街差役的弟弟,他恼恨地看了许夫人一眼,冲狄越笑了笑,说:“狄老弟,这事儿就麻烦你了……”

狄越无视了他,走到狄莨面前问道:“是谁想害你?”

“他!”狄莨指向地上的许老爷。

狄越一脚过去,昏死的许老爷仰天痛叫一声,下|身彻底废了。

“抓走。”狄越一挥手,身后的差役全部上前,抓走许家的所有人,连带着里正也一起带走了。

他一转头,看到一旁摇摇欲坠的赵炎,皱起眉:“你——”

“阿炎!阿炎!”青木儿全力撑起赵炎沉重的身躯:“林哥!阿炎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