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昏暗,她小心翼翼地走到床前。
其实中午的时候,她偷偷溜进来看过一眼,这人的电脑随便地放在床上,睡得一塌糊涂。
她当时又给他量了遍体温,烧已经降下去了。
“钟煜?”
赖香珺用气声喊了声钟煜名字,没人应。
安静的空间内只能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
她再次坐到床边,手背先从自己额上放了会儿,再贴到钟煜额头。
没什么差别,她甚至觉得自己的温度还要比他高一些。
为了保险正想拿体温计给他量量看,手腕却被这人抓住。
“你醒了?”赖香珺本来轻柔的语气突然变得恶狠狠起来,“醒来就出来吃饭。”
她说完就要走。
钟煜看了她一眼,笑了下,眼眸在黄昏时分亮晶晶的,像是力气突然回笼,把人一把拉过来,和他一起倒在了床上。
她被一副热气腾腾的身体禁锢着,被压着正要发作,就感到钟煜抱住了她。
手臂紧紧环住了她的腰背,将她的脸轻轻按进他温热的颈窝。
赖香珺一时间怔住,只能感受到钟煜滚烫结实的胸膛。
就这么相拥着抱了几秒,钟煜突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对不起。”
怀里的人冷哼了声,没说话。
其实钟煜还有点乏力,他很久不生病,这次的秋雨来势汹汹,倒是顺水推舟帮了他忙。
他承认自己带了那么点儿故意的心思,只是,连赖香珺家里的热水器都倒戈在他这边,淋了大雨,又洗了冷澡,加上连日的疲惫和精神紧绷,想不生病都难。
“赖小苔,”钟煜语气可怜而诚恳,“让我抱抱。”
她本来想反击,经过我同意了吗你就抱?但是一想到钟煜这幅样子她的原因占比很大,就一下子偃旗息鼓。
昨晚她确实想让他过来和他大吵一架的,可谁也没想到,他会冒着雨过来啊!
他仍然没有衣服穿,身体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到她这里,她本来就穿的长袖,被钟煜这么抱着,不一会儿就有点热。
赖香珺于是故技重施:“放开,我不舒服。”
钟煜松开了点儿距离,但是没放开,用下巴蹭了蹭她发顶,她香香的,这样好闻的味道让他安心。
赖香珺看他有心耍赖皮,于是问:“钟煜。”
“嗯。”
“你错了吗?”
“错了。”
“钟煜!”她不满地推了推他胸膛,“我踢一下你走一下?cici还知道汪两声过来舔舔我呢!”
钟煜思忖了两秒,总不能让他学狗叫吧?
赖香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钟煜湿热的吻钉在原地。
他没亲嘴,在她颈侧那片细腻的肌肤上流连,细密地咂。又去吻她耳垂,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碾磨。
赖香珺被他黏黏糊糊的拥抱和亲吻弄得好受又难受,趁机用力推开了他。
“我错了。”钟煜也不恼,其实他是有点没力气,这一觉睡得太凶,药效又猛,他又空着肚子,差一点被赖香珺推到床下。
“哪里错了?”
“我不该限制你,让你一直待在溪山墅家里。”
钟煜起身,直勾勾盯着身下的她。
赖香珺发出不屑的轻哼声。
钟煜继续直直瞧着他,他大病一场,眼睛像泛着水雾,亮晶晶的。
“也不该让人跟着你,”诚实讲他这点完全是出于对赖香珺安全地考虑,“下一次我会和你说明缘由。”
赖香珺扭头,不去看他含情脉脉的眼睛。
“我更不该吃醋,”他声音真的蛮哑,俯下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滚烫的呼吸交融在一起,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更不应该把醋意转移到你身上,你原谅我,我只是”
“只是有点嫉妒段策。”
声音轻轻的,他嘴唇贴住她的锁骨,像是从她自己身体里发出的声音一样。
赖香珺心里像是被吉他拨片轻轻柔柔地拨弄了一下,发出明亮而清晰的音节。
“你嫉妒段策?”
钟煜又亲她,却格外安分,好似亲吻是多么虔诚神圣的事情。
“嗯”
“嫉妒的要疯了”
他讨厌自己为什么认识她如此晚,讨厌两家之前并不明朗的关系,讨厌他游走于世俗游戏人间的漫不经心。
讨厌那个人,曾光明正大占据赖香珺独一无二的年岁和真心。更讨厌他占据后又亲手摧毁她的一颗心。
赖香珺怔怔地不说话,只是伸手揽上了他的背。
男人的背很宽阔,很安全,她几乎是立刻接收到了他的心疼和怜惜。
“钟煜,”赖香珺像平时摸cici一样抚着钟煜的背,也进行自我检讨,“我不该一气之下就提离婚的。”
虽然她从联姻之初就对他们的婚姻不抱期待,可她当时实在是被冲昏了头,只想逃离。
以至于忽略了钟煜的感受。
她去摸他耳后那道伤疤,才深刻意识到自己无形中加剧了钟煜对家庭和爱原本就偏低的不安全感。
“可你上次都没听我解释”赖香珺觉得自己也不是全无立场,“是你看到我们拥抱就觉得我背叛了你。”
她不解,她是那种会吃回头草的人吗?!
爱就爱过,痛也通过,她感觉自己还是挺拿得起放得下的。
“你当时就像火山要爆发一样,我不喜欢。”
钟煜亲亲她,又道歉:“对不起。”
那他以后温柔一点、轻轻爆发。
赖香珺哼哼两声,没说接受,也没说不接受。
“还有什么?”他轻声询问,“我们沟通清楚,解决,不要留疙瘩。”
赖香珺很喜欢钟煜这一点,他向来有什么说什么,不拧巴,不让坏情绪过夜,就是有时候蛮强势,可谁让他又是个真的霸道总裁呢。
她还以为,谈恋爱都是当时她和段策那样,每次生气都要郁闷好久,偏生对方也是个闷葫芦,长此以往,根本问题其实没有解决,只是段策一味迁就她罢了。
可是他们现在还有什么问题呢?赖香珺心跳咚咚作响,严谨来讲,她现在明明有两个心跳。
“那你”她决定再逗逗钟煜,“以后我和段策见面,你还生气吗?”
钟煜支起脑袋看她,不情不愿地摇头,“不生气。”
“我和他说话呢?”
“不生气。”
“那我和他”她没说完,被钟煜忽重的力度终止,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探进了她上衣里面。
“不可以拥抱。”钟煜灵活地解开了背后的卡扣。
赖香珺被他幽怨的眼神盯得笑出声来,“谁要让他抱。”
“我要和我老公抱^^”
钟煜的反应一下子让她手足无措,几乎是瞬间,抵着她,颇有点上下为难的样子。
“你每次”钟煜觉得一定是他还发着烧,所以才感到害羞,这两个字几乎从没出现在他的人生字典中。
一定是发烧的原因,房间静谧、夜晚温柔、而赖香珺又这么直白而柔软地躺在他身下。
他浑身热到发烫。
“你每次”他笑了笑,似乎无可奈何:“爱我的时候都会叫老公。”
就着窗外的灯光,她好像看到了钟煜微红的脸。
“是嘛”她手悄悄放在小腹上,又问他,“那你喜欢吗?”
赖香珺是一个很吝啬说爱的人,虽然她可以毫无负担地对很多小姐妹说亲亲、说爱你。
可钟煜能感觉到,她的爱其实藏得很深。
他也是。
“我喜欢,”他撩起她衣服,又说一遍:“我很喜欢。”
赖香珺任由他亲着自己,他吻得很轻、很温柔。
直到亲吻顺着往下,看到了她小腹上交叠的双手,才自我混蛋地抱歉道:“那个来了吗?痛不痛。”
说话间,他温热的大手已经覆了上去。
赖香珺亮亮的眼睛黏着他,不说话。看他笨拙地放下她上衣想让她肚子更热的动作,眼睛弯弯。
钟煜不明所以地看她又撩起衣服,很柔软的针织衫,粉粉的,看她像个小姑娘。
“老公,”赖香珺冲他撒娇,“亲亲这里。”
柔软的嘴唇附上去,听见赖香珺轻声说。
“我今天刷手机,看到有人说和老公吵架了,但是突然怀孕了”
她顿了一下,钟煜的心也像敲钟时、钟椎被提起却迟迟不落的瞬间。
“下面评论很多,很好笑,有人说把两条杠甩给他,有人说把约人流的手机号填成他的,然后发个对不起宝宝妈妈没有保护好你的朋友圈”
赖香珺说着自己先笑了声。
钟煜隐隐感知到什么,心里的那座钟悬而不决,盯着她。
“还有网友出主意,说应该带球跑,到时候小孩会在机场遇到一个很像她的人扑上去叫爸爸”
赖香珺拉起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肚子上,“其实昨天我想告诉你的,第一时间就想告诉你,可是你一直在生气。”
钟椎终于落下,发出笨重而清脆的声音,几欲响彻云霄。
他一瞬间呆滞到说不出话。
“不许生气也不能再惹我生气了”她选了一个最适合自己的剧情,又凑过去亲亲他无措懊悔的脸。
看到他手臂内侧的纹身,又泄愤般咬了一口。
“不然我也会带球跑的。”
第57章 开视频我想看你
钟煜怔怔愣了两秒。
赖香珺好笑地看着他的反应,学他那副矜贵倨傲的样子,微微挑起一边眉毛。
“我有点想让你立刻就知道,又想多晾晾你不让你知道。可谁让你每次一哄我,我就心软了,半点藏不住事。”
她似乎有些郁闷:“钟煜,我可能真的爱上你了。”
欣喜若狂和懊悔懊恼都没有在他脸上出现,钟煜的眼神在短暂的茫然之后,突然变得极其复杂,变为她有些不懂的心疼。
变得赖香珺都有些陌生,她得意的表情慢慢收起,心头也跟着一悸,伸出手指戳了戳刚刚被她咬了一口的那里。
漂亮的外文字母之上,印着两排她的牙印。
清晰小巧,微微泛红。
“喂,”赖香珺又改为摸的动作,她刚刚好像下嘴挺狠的,这印子这么清晰,“我好像咬狠了?你——”
她还没说完,就被钟煜抱住。
年轻而蓬勃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拥住她,克制着劲。
赖香珺的脸贴住钟煜的胸膛,白而软的质地,和平时发力时的硬邦邦不同。
“你怎么了?”赖香珺顺从地嵌入他怀里,“你不开心吗?”
然后她听到了钟煜非常低落的声音,“对不起。”
他可真是混蛋啊!
自己老婆都这样了他还在吃一些陈年老醋,还让她生气,还把她惹哭
他真不是人啊!
赖香珺好笑地抬头看他,明知故问,带着点促狭:“你怎么了?”
她想去看他眼睛,钟煜躲开,她不死心地又在他怀里挣扎,钟煜按捺不住,怕自己力度没个轻重。
“你怎么了钟煜?”赖香珺语气特别欠揍,扒拉着他紧绷的肌肉,“你怎么了呀钟煜?!”
“你真伤心了钟煜?”
钟煜脑海莫名浮现有次她和cici,刚从外面回来,一人一狗看上去情绪都不大高涨,赖香珺以为家里没人,没形象地往沙发上一瘫。
就像一滩融化的冰淇淋。
她的狗就在她脚边,扭扭捏捏歪着脑袋不去看她。
赖香珺无聊刷了会儿手机才发现cici没有像往常一样跳上沙发,她好笑地摸了摸狗头,问:“cici宝贝,你怎么啦?谁惹我们宝贝不开心啦?”
小狗哪会说话,耷拉着脑袋,还要斜着眼睛用余光偷偷瞧她反应。
她似乎才恍然大悟:“你是不是嫌我刚刚和人家小猫咪玩了?”
其实她也很喜欢猫,可自从看到有人家里的猫狗相处不来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她害怕自己的爱无法平均分配。
钟煜端着水杯就要下楼,就看到赖香珺去拦截躲在一边的cici,拦了不要紧,还死皮赖脸地凑过去,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追问:
“你怎么了?”
“真生气了?”
“你吃醋了?”
“你别躲嘛~”
他那时就这样站在那里看他们,一条狗,最后被她的“我永远最最最喜欢你”而哄好,摇着尾巴直打转。
钟煜觉得他现在就是那条狗,被她钓着上不来下不去,偏偏还没办法朝她表露一点脾气。
他配吗?!
“老公,”赖香珺变本加厉,凑上去亲了亲他冒出一点青色胡茬的下巴,又问:“你怎么了呀?”
她语气完全傲娇,仰着脑袋,钟煜读懂了,拐着弯地骂他:你再凶我啊?再像那天惹我生气试试啊?
钟煜护着她肚子不让她看自己郁气沉沉的脸,仿佛这样就能掩盖自己的狼狈。
于是两人便在这一来一回的躲闪中把刚刚略微沉闷的气氛化解得一干二净。
赖香珺玩累了,上下其手摸得钟煜也满头大汗,被他箍在怀里,声音沙哑命令她:“说你爱我。”
赖香珺嘻嘻两声,只叫他“老公”。
钟煜不买账,“说爱我。”
“每个要好的人从我身边离开我都会难过好久、记挂好久,”赖香珺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他怀里,突然说:“我也不知道要怎么淡化这种低落,人们总说时间可以冲淡一切,曾经我也这么以为。”
“但我发现我好像不是很能做到,因为我对非此即彼的划分其实很模糊。”
她罕见地同他说这么多自己的内心话,钟煜一动不敢动。
“你之前问,我每次让渡出自己一部分的感情和你亲近,到底是因为谁。”
钟煜心如悬旌,突然很害怕听到另外的答案。
“那好吧,钟煜”她看似投降实则早已胜利地亲了亲他心口,“我其实早就爱你。”-
钟煜这次来势汹汹的发烧好得很快,第二天一早,助理就收到消息,说下午的招商会记得来接他。
“煜总”助理瞬间紧张,“在建国宾馆还是”
钟煜声音透着笑意,“不是。”
“好的煜总。”助理松一口气,又去私聊聂尧,【尧哥,已和好(胆战心惊.jpg)】
赖香珺还在睡觉,昨晚她说完那番话就像个鸵鸟一样躲他怀里,等宁曼回来后都扭扭捏捏的,钟煜没耐心和她玩什么play游戏,直接抱着人就上楼。
只留下她在身后喊着小心点姑爷
赖芷瑜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总觉得怪怪的,钟煜让李妈收拾了几件他的衣服,一大早派人送了过来。
她睡得正香,连钟煜出门的时候还没醒过来。
下午有个金融科技的招商,就在泸城,钟煜正了正心神,把手机上搜索的关于孕期知识的页面关掉。
不出意外看到了段策,但钟煜的情绪已经不会再因为他的出行而有所起伏。
再抬头时,段策却站在了他前方。
钟煜眉头微蹙,段策身后的男人率先站了出来,“钟煜?”
祝景山离开太久,久到钟煜只能凭借记忆里微乎其微的印象,试探着叫他:“祝叔叔?”
“你小子!”祝景山大喇喇坐在了钟煜身边的位子,立刻就有工作人员将他的座位牌换到了其落座之处。
在钟煜不在乎的地方,段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坐到了后排自己该坐的位置上。
“祝叔什么时候回的国?”
“就前两天。”
再恣意如钟煜,也起了攀谈的心思,不过也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缘故,“这次回来又是待多久?”
“不回去喽,”祝景山哈哈一笑,“人老了,在家呆着,养养精神。”
钟煜瞧着面前这人。
很儒雅的气质,这一点和赖香珺的父亲有相似之处。
穿着低调舒适的灰色衬衫,剪裁得体,斯文内敛。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厚重气场。
祝景山在互联网的地位不言而喻,毫不夸张地说,正是他当年的开拓与成功,才为今天的众多平台有了更多的机会和视野。
只是其为人甚是低调,年近五十,膝下无一儿半女,也未曾看到其已婚或是有家室的新闻。
“刚刚那位年轻人,算我干儿子,”祝景山向钟煜介绍段策,只是眼神多了些本不应对着钟煜出现的压迫和敲打,“听说你都结婚了?”
有工作人员过来分发会议资料,钟煜拿起最上面一张印刷精美的议程表,随意地卷成筒状,祝景山话音刚落,他翘起二郎腿,纸筒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是啊,”他微微扬了扬下巴,一脸满足,语气都飘飘然,“十分幸福。”
祝景山对钟煜的审视不着痕迹地退却,两人对刚刚一瞬的对立视若无睹,仿佛是对他这句幸福的评价算是满意,很快投入到工作状态。
会场往来很多,不断有人上前打着招呼,会议流程有些无聊,钟煜只认真听了感兴趣的部分,记录了那么一两个有投资空间的项目。
有些无聊。
倒是身边的祝景山,听得认真。
钟煜摇头晃脑,很像那种在班主任眼皮子底下捣乱的学霸。
他耐着性子又枯坐了一会儿,归心似箭。
手机上赖香珺的消息发来,要他回来帮买一份嘉安坊的红豆年糕。
钟煜几乎是秒回了【好】。
那边发来一个【谢谢老公】的表情包。
钟煜想了想赖香珺那张傲娇的脸说这句话,莫名笑了声。
祝景山转头,恰好看到钟煜的手机锁屏。
是一张赖香珺在蛋糕前闭眼许愿的照片,这个角度,尤其像逝去的侯南珍。
他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问身边按捺不住的这人:“要走?”
钟煜不置可否,“老婆一个人在家,我坐不住。”
男人的眼神带了点儿他经常从钟老爷子那看到的无奈和鄙夷,钟煜乐得做这种与世俗标准相悖的事,单手拎起搭在一边的外套。
他从来就不是个会安分活在别人期待中的人。
偏头对祝景山说:“祝叔,走咯。”
“诶,”祝景山叫住了钟煜,“有时间,叫上芷瑜,我们一起吃顿饭吧。”
钟煜出来后脑子有点不太灵光,因为祝景山的那句“叫上芷瑜”,他纳了闷,他又和赖芷瑜是什么关系。
一想到上次和赖芷瑜见面她那些奇怪的话,钟煜心里乱糟糟的,恰好这段时间忙,他也没时间去细查赖氏发生了什么事。
第二天钟煜和赖香珺一起去福寿园墓地祭拜了拜,她这次心情不错,坐在一边向老人们肆意吐槽,最后钟煜狠狠磕了三个头,又深刻地检讨了自己一番,两人才挽着手离开。
赖香珺在泸城住上了瘾,不想回润城了,这几天天气好,她每天都溜去建国宾馆逛公园喂鲤鱼。
这天钟煜有事情回公司一趟,他这段时间几乎都线上办公。
赖香珺已经在钟煜的陪伴下去医院做了详细的检查,确认宫内早孕,可以看到胎心胎芽。
她看钟煜怪兴奋的,是初为人父的那种开心,她便也跟着开心。
回来路上和她说了很多还远没个着落的事情,比如在溪山墅二楼装置一间儿童房,过了会儿又觉得溪山墅房子小,问她要不要换个地儿住。
又比如无端想了很多奇怪的小名,从瓜果到动物皆有。
再比如把三人之后度假的地方都一一罗列出来让她选。
赖香珺耳朵边上嗡嗡的,让他闭了嘴。
现在钟煜不在,她还怪不适应的。
【赖香珺:老公】
偌大的会议桌上突然嗡嗡两声。
他坐在长桌的最前面,十几个快二十个人齐齐朝钟煜看去。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发言的人继续。
赖香珺没几秒就收到了钟煜这边的消息。
【钟煜:?】
赖香珺躺在床上嘿嘿干笑了两声,又打字。
【赖香珺:老公老公老公】
对话框上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赖香珺不让他猜,很乖地表达自己需求。
【开视频】
【我想看你】
【我想我老公】
众人看到钟煜轻笑了声,突兀地插在一派严肃的会议室里。
他发送了视频请求,意识到手边没有能当支架的东西,看了眼助理,他也一脸懵懵地回看钟煜。
钟煜心里怀念了聂尧两秒,自己起身走到后面靠墙的茶水台,从桌上拿了瓶水。
“你们继续,我喝水,”他好脾气地问这些人,“谁水喝完了,我给你拿。”
赖香珺听着屏幕那头他说话,乐死了。
听对面一阵惶恐的“不用煜总”、“不要不要”就知道钟煜平时在公司的作风,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那挂。
钟煜理直气壮地拿着水,落座后,被注视着,又难免带了点心虚,做了个拧瓶盖的假动作。
一米□□的大男人,拧个瓶盖拧不开?!
助理这次长了心眼,连连上前,又被略带幽怨的眼神盯了回来。
他不动声色地看,才发现钟煜将手机靠在了那瓶水上,屏幕正对向他自己。
手机又嗡嗡震动两声。
【赖香珺:不要*静音,我想听你说话】
于是钟煜在一些本不需要他点评的环节,也煞有介事地开口,象征性地说了几句“思路不错”、“再细化一下数据支撑”这样的场面话。
惹得众人都唯恐自己出了差错被点出来。
赖香珺无聊,记得赖芷瑜房里还有她之前乱放的东西,便拿着手机过去收拾。
赖芷瑜很少会来这里,外公外婆去世后尤甚,很少的那么几次,赖香珺都会和她挤在一张床上熬大夜说悄悄话。
手机里偶尔传来钟煜的声音,在久无人居的房间里显出一丝生机。
赖香珺蹲在靠墙的樱桃木书柜前,发现自己之前就没好好看过它的布局。
最底层靠里的位置,有一个不起眼的矮抽屉。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个装饰性的假抽屉,直到刚才,她心血来潮,想用湿纸巾擦擦柜脚的浮尘,指尖无意间蹭到了抽屉面板边缘一条极其细微的缝隙。
被用同色系的画笔涂上,若非仔细察看或特意去摸,几乎无法察觉。
年岁已久,她稍稍用劲,便打开了一条缝。
躺在里面的,是一本淡粉色封皮的笔记本。
赖香珺好奇地翻开,不是赖芷瑜的字迹,也不是外婆的字迹。
笔走龙蛇、苍劲有力,倒像是男生的字。
她翻了几页,便知晓是过世的妈妈侯南珍的笔记本。
出现了很多赖芷瑜的名字,她有些高兴,想知道更多姐姐小时候的痕迹。
只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
第58章 萧瑟季我用手帮你
钟煜从公司出来又回了趟溪山墅,帮赖香珺拿了几件衣服。
衣帽间太大,赖香珺衣服也多得可以。
钟煜再一次打开视频,翻转镜头,对向她五颜六色的衣服。
“想要哪些?”
赖香珺也没出镜,她趴在床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神有些放空,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钟煜的手指划过一件淡紫色的真丝睡裙,又指向一件草绿色的针织开衫。
“嗯?”钟煜停顿了两秒,微微蹙眉,“怎么不说话?”
她这才像如梦初醒,“啊?可以,都可以。”
钟煜将衣服都仔细地取下来,她这些衣服都金贵得很,用料娇气,熨烫讲究,万一弄皱了或者拿错了哪件不合她心意,触了孕妇霉头,可得有他受的。
“今晚怎么了?”但钟煜还是隐隐感觉不对劲,声音放得更低柔了些,“感觉你心不在焉的。”
他一边说,一边提着袋子往楼下走。
镜头那边是钟煜拿着东西下楼,赖香珺跟着他腿的动作,一格格楼梯晃得她头晕,她顺势找了个借口:“没啊,就是有些困了。”
秋天的溪山墅很漂亮,站在家门口,银杏叶子就铺满了门前的小径和台阶。钟煜进去出来这么一小会儿时间,引擎盖上就添了几抹黄色。
他莫名想起曾听宁曼说,赖香珺喜欢做植物标本,便在这几片叶子中,左看右看找了个最顺眼的。
很嫩很饱满的黄色,叶子上没有一丝褶皱。
赖香珺看他不动了,好奇地问:“你在干嘛呀钟煜?!”
钟煜没说话,举着手机给她看夜晚灯光之下的秋景。
他刚刚不过是半分钟没动静而已,估计都没到半分钟。钟煜勾了勾唇,打开了车门。
赖香珺听见哐当一声车门关闭的声音。
车内昏暗,只有仪表盘发出幽微的蓝光。赖香珺只能看到他优越的侧脸,下颌线太过流畅,面部紧致,竟能瞧出些若隐若现的禁欲感。
他平时又不喜欢扣衬衫最上面的扣子。
可惜画面只堪堪截到脖子上面。
“那么用力?你吵到我了!”她故意找茬,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盖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屏幕,问他:“九点前能回来吗?”
钟煜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过了七点半,她最好是在开玩笑。
但他还是乐意给她一个肯定的答案,“能。”-
两人在泸城又呆了一周,赖香珺才迤迤然说想念cici了,于是又搬回了溪山墅。
这天,两人一起在家里用餐,钟煜像是突然想起这么一回事,撇下筷子,询问正在喝汤的赖香珺。
“祝景山,你们很熟吗?”他只知道这人低调,早年多在国外,不曾深究他和赖家的关系。
赖香珺的动作顿了顿,时间短到忽略不计,她继续埋头喝汤,完了抬头,正要擦嘴,就见钟煜递来了餐巾,轻轻摁在她嘴角。
“祝叔叔”她敛下眸子,佯装困惑道:“很熟吗?为什么这么说?”
钟煜没注意到她的异样,“之前见面聊了几句,让我们回润城后叫上芷瑜姐一起吃顿饭。”
赖香珺想说“不要”,但看钟煜一副可以考虑的样子,决定另辟蹊径:“哦?你想吃?”
“我都可以。”
“祝叔叔、”她停顿了一下,一板一眼道:“可是和段策关系很好哦。”
钟煜嗤了声,本没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爸爸过几天生日,应该也会叫我们一起吃饭。”
钟煜点头,丢给脚边cici一块肉干,轻笑着问她:“你爸爸这个饭局总得去吧?”
其实赖香珺并不想去,她都能想到赖宏硕到时候会说什么。
她怀孕的事情还没告诉大家,钟煜也说不着急,不然到时候有她烦的。
和赖宏硕吃饭这一天,赖香珺特意穿了件蓝色的衣服,现在孩子还不到两个月,她身上一点变化都没有。
赖芷瑜姗姗来迟,钟煜多瞧了眼,像是比上次见面气色要好。
长辈生日,自是少不了一番贺词。
看着女儿和女婿感情更好,赖宏硕心里熨帖,酒过三巡,罕见地提到了去世的妻子。
“当年小珺妈妈生她,可是没少遭罪啊”
赖香珺和赖芷瑜双双僵住,她瞧姐姐一眼,只见赖芷瑜的脸骤然变冷,连钟煜都瞧出了不对劲。
“现在小珺是不用我操心了,”赖宏硕话音一转,“芷瑜,你的事情还没着落,我也放心不下啊”
赖芷瑜晃晃酒杯,没接茬,反问道:“我嫁人了,公司怎么办?”
赖宏硕约莫是真喝醉了,竟然说:“不是还有你弟弟赖泽吗?”
没人接话,似乎意识到失言,他补充道:“你这么些年,爸都看在眼里,可芷瑜,你也得为你人生大事考虑啊”
“你和汉威家的大公子,不太合适”
“爸现在想让我和谁联姻?”赖芷瑜讥笑一声,“我年纪不小了,爸要是有合适人选,那得快点了。”
赖香珺小脸一白,就要替姐姐说话,被一边的钟煜捏了捏指尖。
“姐姐这么优秀,恐怕得找个甘愿留在赖家的才俊才行,”钟煜轻飘飘地接过,“赖家的事就是我的事,爸放心,我会留心的。”-
回来后赖香珺一直耷拉个脸,钟煜左哄右哄,不见人开心。
钟煜洗完澡,只围着条浴巾走出来,水珠顺着他壁垒分明的胸肌和腹肌滚落。
“早知道今晚我们就应该装感情不和,”她连眼睛都没往他胸肌腹肌那看,捏着被角愤愤:“这样我爸就会有危机感,觉得和钟氏的联系不那么稳,应该就不会让我姐退位了。”
钟煜擦了擦头发,关了灯上床搂住赖香珺。
“没用。”
“嗯?”
“上次我们见面,还记得吗?”钟煜都不想细说,那是两人吵架后的一次饭局,“你爸压根就没想把家里产业交给你姐。”
“你怎么看出来的?”
钟煜亲亲她脸蛋,手放在她肚子上,暖意一阵一阵地传过去。
“你没发现你爸对赖泽的态度很不一般吗?”
赖香珺心里打鼓,“可赖泽是收养的孩子啊,还养在小叔名下。”
钟煜不欲对这些事情下定论,但为了让赖香珺放心,他表示自己必要时会帮赖芷瑜。
“你当然要帮我姐姐,”赖香珺在昏暗中盯着钟煜眼睛,那里同时流淌着柔软,“这是我唯一的姐姐,是我最重要的亲人。”
钟煜晚上被赖宏硕也灌着喝了点酒,外表看上去挺儒雅一个人,醉酒了却又是另一幅面孔。
他不禁想到小时候似乎听爷爷说过,祝景山和一个人关系好到可以替对方顶上资金缺位。
是赖宏硕吗?
他思绪混沌,但还不至于忘了反驳:“最重要的亲人??”
“那我是什么?”
赖香珺支吾间又被钟煜堵住嘴,他口腔里满是薄荷味,身上是清爽甘冽的柚子味,这小贼,总用她最新换上的沐浴露。
赖香珺身上像是被点燃了火,一簇一簇的,滚烫的酥麻感从脊椎窜起,烧得她不再冷静。身体不由自主地贴近他,寻求更多慰藉。
求饶声被她嗯嗯啊啊哼的更加勾人,钟煜想摸不能摸,任由她缠着,独吞哑火。
“是我的”赖香珺抱紧他,被硌得难受也抱紧他,“是我的爱人。”
钟煜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是满意,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轻笑。任由赖香珺咬他,属狗的吗她是?
“是我唯一的爱人。”
她在她怀里抬头,眼睛亮晶晶的,泛着湿意,问钟煜:“你当时为什么会和赖家联姻?”
好像很多人都这么问过他,钟父问过,钟老爷子也问过,钟家五花八门的亲戚也明里暗里打听过,甚至是钟煜那帮发小和朋友,也都对此疑惑:为什么要和赖家结亲?
钟家的商业帝国不断扩张,赖氏却逐渐式微。更何况,两家还有一桩闹得极不愉快、几乎反目成仇的陈年旧怨。图什么?
钟煜的答案好像也大差不差:他故意的呗。
钟老爷子喊他回来接手集团,钟父喊他成家,那选一个让他们都不情愿的亲家会不会变得更有趣些?
赖香珺听罢笑了笑,这个答案确实很钟煜。
“只是我确实没想到,”钟煜下巴抵在她头顶,毫不扭捏地启齿:“我会那么快喜欢上你。”
“你那么漂亮,也很有意思,像一本永远翻不完的绘本。”钟煜有些酸,“就算不是我,也会有很多的人趋之若鹜。”
赖香珺不依:“没了?在你眼里我最大的优点只是漂亮吗?”
钟煜没辙,又去亲她,“可爱,你很可爱,宝宝。”
他手轻轻地摸,尽量控制力度,顺口评价:“身材也好。”
怀里人气鼓鼓,钟煜最后说:“和你在一起,让我很放松。哪怕我们有时候拌嘴吵架,看到你,我就会觉得安心。”
她似乎是对这个答案满意,也凑过去亲了钟煜一下。
如果她不是赖宏硕的女儿,那好可惜,他们或许就不会认识。
那她会是谁呢?
在这个世界上,小苔会成长为怎么样的人?
赖香珺不想再去思考这个问题,也不想将这个目前不存在的设想推给钟煜解答。
她并不喜欢让人为难。
“这样的日子我还得熬多久?”钟煜很快截断她发呆的视线。
“我帮你,”赖香珺没有像之前那么害羞,一反常态,“好吗老公?”
“你怎么了?”轮到钟煜吃惊,“你以前不是特别抗拒吗?”
有时候碰上赖香珺来大姨妈,两人难免擦枪走火,他好言好语缠着她,赖香珺嫌累。
现在倒是体贴的很
“怎”赖香珺看钟煜就要起身下床的样子,没明白是怎么回事,“怎么了?你不需要我了吗?”
她语气有点委屈,钟煜听出来了,觉得好笑得紧,身体里那股邪火烧得更旺。
“你确定?”他俯身,惩罚性地在她敏感的耳垂上咬了一口,气息灼热,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气声说话,说让她帮忙他只会更
最后一个字被赖香珺主动消音,她推开他,投降般躺了回去。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以及钟煜隐忍低沉的闷哼。
赖香珺心事满怀,沉沉睡去。
这天有之前的小姐妹邀请她去参加下午茶,赖香珺本想推脱,最近安逸日子过久了,对外面的社交提不起太大兴致。
但转念一想,自己这些天确实闷在家里太久了,也该出去透透气。
加上她们央求她把cici带上,之前拍的那档综艺终于播出了,评价还不错。
赖香珺问了谈薇,她说刚好下午没什么事情,等处理完遗留的工作就去找她会和。
她于是欢天喜地牵着狗赴约。
虽是下午茶,可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总也免不了社交性质。
赖香珺之前就不会被冷落,后来她嫁给钟煜,总会有人过来攀谈,现如今,钟煜又接手了钟氏集团,她虽然没觉得生活具体有多大变化,可今日一来,便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了中央。
“小珺来啦~”
“哎呀宝宝快过来,专门给你留的座位~”
“天呐,气色真好!又漂亮了!cici宝贝也好可爱!你们那个节目我每期都追,太治愈了!”
“就是就是,看得我都想养狗了!”
“”
诸如此类。
赖香珺很给面子地坐下,cici也对这热闹的氛围游刃有余,她乐得坐在一边,听着耳边真假难辨的八卦轶事。
也有不少见风使舵的。
“小珺,听说了吗,老王家的儿媳终于怀上了,”对面坐着某灯具大王的二女儿,一脸刻薄气,“听说是上压力了,再没动静,她那份信托就别想多拿一分钱了。”
有人接话:“她家那男人在外面偷吃得还少啊!怕是私生子多得数不过来吧,这怀上了又能怎样”
“不过还是得有个自己的孩子,不然分家产时都得靠边站。”
“何止是孩子,”刻薄二小姐又补充,声音尖细,“关键还得是个男孩!去年老张家那事儿忘了?大房生了俩闺女,最后分到手的才多少?还不够她买几个包的呢!”
赖香珺听得津津乐道,知道的更多就会生成钟煜更好的念头。
她想,这一段她曾经特别没信心的婚姻怕是现在才迎来了热恋期。
期间有人带了小孩,赖香珺有印象,这人去年生完小孩后身材恢复得特别快特别好,她决定有机会和她取取经。
不过小孩子倒是可爱的紧,粉嘟嘟的,有人看赖香珺伸着脖子看,便问她要不要试着抱一下。
“我吗?”她有点紧张,连忙放下茶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可以吗?我会很小心的。”
众人哈哈大笑,连孩子亲妈都笑着说没事,说她女儿喜欢看漂亮姐姐。
赖香珺有点不好意思地在心里反驳,按辈分,她应该是漂亮阿姨。
小婴儿特别白,睫毛长长的,整个人软软的,热嘭嘭像个小玉米棒。
她看得心都化了,简直一整个母爱泛滥。
小孩喝奶的时候她也帮忙举着,不过最后几口小宝宝可能饱了,全吐了出来,漏了一些在她的衣服上。
女人慌忙道歉,赖香珺好脾气地说没事,她去卫生间清洗一下就好。
路过被摸得不亦乐乎的cici,她笑着解锁手机,谈薇说还有十分钟到达。
赖香珺哼着歌,只是二楼的洗手间似乎有人,身边的姑娘好心地告诉她可以去三楼。
她摁了电梯上去,却不想三楼没有按键,应该是有室内楼梯,她便停在四楼。
这是一座位于北郊的超大别墅,一层用来做餐厅,二三楼供平日的聚会。
四楼显然更冷清些。
她简单洗了洗,放在洗手台旁的手机响起。
是个陌生来电,她困惑地接通。
“喂?”
虽然只有过一面之缘,但她瞬间就认了出来:“小苔,是我。”
赖香珺心忽然被轻轻抓着,外面似有来人,她放低声音,看了眼四周,发现四楼的尽头有个小门,她于是走过去。
“您好,有事吗?”
说不好怎么描述听筒那边的声音,似乎有些激动,又似乎带着遗憾。
“小苔,我们能找个时间,单独见面聊聊吗?”
赖香珺左手不断扯着自己衣服下摆被弄湿的那处,将它揉得发皱,以此来转移自己的紧张。
她轻轻嗯了一声,随即又问:“以什么身份、或者缘由呢?”
那边似乎想说很多,可囿于太多的历史和现实因素,半晌只是沉沉叹了口气。
赖香珺被一种很莫名的情绪搅得心里泛酸,几乎是有些狼狈地主动挂了电话。
周边很安静,从眼前这个小窗子里能看到外面的秋景,树叶一片一片落了下来。
她心里也突然变得很萧瑟。
下午茶聚会也变得索然无味,赖香珺转身,想原路返回。
然而,脚步刚迈出去,她的去路就被堵住了。
一男一女,来者不善,她对上眼神便知道。
赖香珺突然想起好些日子之前,钟煜曾说过担心她人身安全所以派了保镖跟着她的事。
只是她以为他派的人是在监视她,便没让继续。
手在背后正想按紧急联系人,她在很久以前设的是赖芷瑜,这么多年一直没变。
女人率先看出了她的意图,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同时另一只手将她的手机打落在地,手机屏幕撞击在地板上,滑出去老远。
“赖小姐,对不住了。”
第59章 乡水峰你老公有的是钱
赖香珺在不安恐惧和懊悔中反复横跳。
今天要出门的时候李妈和宁曼正在做烘焙,闻到了浓浓香味,桌子上放着手作的柚子酱和覆盆子汁,还有一些新鲜瓜果。
赖香珺当时就停下了脚步,她之前就感兴趣,一直想让二人教她,但总没有合适的时间。
今天被香味牵绊住脚步,又觉得临时反悔很不妥当,旁观了一会儿两人打发奶油,最终还是悻悻出了门。
早知道,她就该乖乖在家学做甜点的。
现如今,她被固定在座位上,没有任何可供通讯的工具,路途偶尔颠簸,还有几个突然的转弯,赖香珺猜测她被带到了山上。
起码,目的地得经过山路。
润城人杰地灵,附近有一些丘陵,青山落拓,层峦叠翠。这几年区域旅游兴起,不少山头都被开发商盘下来建成了度假山庄或景区,平日里游人如织。
车上一男一女不再说话,期间有电话打进来,应该是询问事情进度,男人恭敬地说成功了,还有一小时抵达。
赖香珺眼睛被遮上,厚重的黑布,紧紧地绑在她眼睛一圈,勒得她太阳穴突突发疼。
谈薇应该意识到她出了事情,那钟煜也会很快知道。
赖香珺估摸着时间,起码开了有两个小时。
当车速趋于平稳且路况也不再颠簸时,赖香珺开口,嗓子因为高度的紧张而有些哑。她强压下翻涌的恐惧,但声音还是带着一丝生理性的颤抖:“我我想去个卫生间可以吗?”
车内没人应她。
赖香珺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但她不能放弃。她提高了些许音量,带着点儿哀求的意味,重复道:“我真的真的需要去一下,我喝了太多水。”
女人不耐的声音传来:“赖小姐,我劝你最好安分点。”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她突然被解开了眼罩。
赖香珺果然没猜错,这里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山色,山清水秀,几栋仿古的木屋错落有致地分布着。
但原谅她的旅行都划定在十分广阔的天地里,对于润城周边的景点可以称得上一无所知。
为了不让自己被用力推搡着上前而磕着碰着,赖香珺非常顺从地往里走。
穿过一道爬满藤蔓的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清幽雅致的小院。
隐于山坳深处,巧妙地避开了前山的喧嚣与热闹。
她还是想不到谁会费尽心思把她带来这里,只呆呆跟着,直到进入房间,又被人盯着无缘故等了好一会儿。
有人推门而入,她看到了纪淮。
赖香珺下意识先叫他:“纪淮哥。”
他人要比前些日子赖香珺看到的消瘦,金丝眼镜下的双眼也更加阴鸷。身上西装依旧裁剪得体,包裹着过于清癯的身形,却无端透着股冷意。
那冷意在赖香珺主动唤他名姓后散了些。
“好久不见,小珺。”
她这次没吭声,环顾了一下四周,房子不算简陋,可约莫也是不经常使用,透着股侘寂风。
没有床,连桌椅都少得可怜,整体是灰调的清水泥,他身后的那面墙是挂着幅禅意的肌理油画,衬得纪淮整个人更加阴恻。
“你让人把我带到这里来,有什么事吗?”
纪淮笑了笑,没回答,却是让她坐。
“饿不饿?”
她双手放在藤编的椅子上,摇了摇头。
“是因为钟煜吗?”
赖香珺话音刚落,纪淮就不赞同地啧了一声,“小珺,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钟煜没教你吗?”
她听到这话,原本都没那么害怕的心瞬间开始翻涌,眼睛也开始发酸。
他告诉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生气了就叫他吵架,不爽了就把他的钱乱花一通,开心了要和他分享,爱他的时候要叫老公。
钟煜才不会约束她要沉住气。
“他又不爱我,和我说这些干嘛?”赖香珺看似低落实则心虚地低下头。
纪淮像是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不爱你?小珺,不爱你会把他母亲的股份转到你名下?”
“啊?”赖香珺迟钝地消化他这句话,可翻遍记忆,钟煜似乎从来没告诉过她。
“呵!”纪淮讥笑一声,“原以为我这弟弟游戏人间,没想到倒是个真情种。”
“为了你竟然愿意接手集团,”纪淮眸中闪过一丝厌恶,“如此大张旗鼓,刻意打我的脸么,那之前为什么又口口声声说绝对不会回来?”
赖香珺怔怔地摇了摇头,“不是的钟煜他从来都没有”
“没有什么?!”
“给人希望,又亲自掐灭的感觉,钟煜玩的真是炉火纯青。”
她看着眼前人偏执的脸,决心不再争辩什么。可他也不想一想,就算钟煜不接手集团,难道钟老爷子就会看好他吗?
这个道理连她都懂,就像,赖宏硕怎么也不会让她插手赖家的产业一样。
“小珺,”纪淮阴恻恻地叫她名字,“我们来玩个游戏怎么样?”
“唉,别这样的眼神看我,”纪淮突然上前,“你这么漂亮,又可怜兮兮地瞧着我,我很难不确保自己不生什么歪心思”
“虽然我对钟煜的女人没什么兴趣,但是能看到他发疯的话,也不是不行。”
赖香珺捏住藤椅上的指节发青,听到纪淮这话,几乎是本能地恶心。
纪淮看到她的反应,哈哈大笑,末了,又说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你说,钟煜要是知道赖宏硕间接害死了他母亲,会是什么反应?”-
“煜总,夫人上面最后一通电话是祝先生打来的。”
助理战战兢兢地看着钟煜脸色,二十分钟前,钟煜接到了谈薇的电话,她很冷静,告诉钟煜赖香珺不见了,随后发来了地址和赖香珺被摔坏了屏幕的手机。
下午茶聚会的别墅此刻已被严密控制,所有参与人员被勒令原地等候,不得离开。钟煜和谈薇将赖香珺下午的每一个足迹、每一句闲谈都逼问了出来。
她吃了什么小吃、在哪个位置拍了照片、听了哪些八卦又抱了谁的小孩子。
钟煜心里一阵刺痛,不明白上午人还好好的,怎么他不过是去趟公司的功夫就失踪了?
他们约好了明天要去医院再做次检查,随后和众人宣布喜讯的。
“小苔?”
听筒那边传来并不陌生的声音,钟煜听到这一称呼,拧着眉,“祝总,你半小时前打来电话和我妻子说了什么?”
“小苔人呢?”祝景山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上位者惯有的镇定,却难掩那一闪而过的慌乱,“钟煜,这是我和她的事情。”
“祝景山,我没空和你啰嗦,”钟煜沉着脸,下一秒就要爆粗口,“她出事了,最后一通电话是你打来的,你说我该不该问,你对她做了什么?”
钟煜一瞬间敏锐起来,想起不久前,他说祝景山曾叫他们有空一起吃顿饭,当时赖香珺就没答应,甚至还拿段策出来当挡箭牌。
警方查到路径的时候,钟煜已经未卜先知地进了山。
cici在副驾坐着,很通人性,察觉到钟煜的低气压,也不安地低吼着。
他们下午茶的地方再往北走个几十千米,就有通往乡水峰的路口,恰好前几天钟煜整理集团旧日的投资项目时,看到乡水峰的开发一直是纪淮负责。
一路上车开的飞快,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残影。
十一月的天气,太阳一落,山里温度就会迅速降下来。
他害怕赖香珺会冷。
她爱漂亮,出门时还穿的裙子-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赖香珺怔怔地看着纪淮。
“很难理解吗?”他玩味地笑笑,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小珺,这不难懂吧。”
他丝毫没有解释的意图,仿佛只是为了欣赏她此刻的困惑和不安。
过了会儿,他脱掉了外套,突然凑近,松了松领带。
赖香珺的下巴被他捏着抬起来,她似乎是害怕他真的对她做什么,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纪淮笑了笑,满意地转身,拉开沉重的木门,再没进来。
窗外的天色慢慢黯了下来,她靠在门边听了听,全无动静。
赖香珺擦干眼泪,决定不再坐以待毙,她一点一点打开窗,每挪开一点缝隙就朝门口看一眼。
这扇窗子她刚进来时就留意过,窗外是郁郁葱葱的绿,应当是和山林连在一起。
先伸了一条腿出去,直到能触在地面,她才试着将另一条腿也伸了出来。
她没做过这么的事,太过害怕使得左脚落地时,不小心崴了一下,但她没空理会,借着灯光朝深林中跑去。
纪淮接到钟煜电话时毫不意外,“这么快就查到我这里了?原来你这么在乎赖香珺。”
“你要什么?”
“我吗?”纪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我还能要什么吗?我的一切都被你毁了,钟煜,我只是想要你不痛快而已。”
纪淮漫不经心,使劲撞了一下,女声逸了出来,确认钟煜听到了,于是他话到嘴边,突然改口,欲盖弥彰道:“钟煜,你真是艳福不浅”
钟煜呼吸骤然加重,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纪淮,你真是活腻了。”
“对呀,”巴掌拍击在身体的清脆响声传来,纪淮故意说:“好了,哭什么?放你走就是了。”
他赤着身体走向卫生间,“钟煜,能不能找到她,就看你运气咯。祝你好运。”
赖香珺狂奔了太久,肚子一抽一抽地疼,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而她没有手机,没有任何照明工具,莫大的恐慌感攫住了她。
小时候和赖芷瑜去玩,姐姐总是走很快,有次她迷路,按照之前赖芷瑜教她的,顺着水流方向走。
赖香珺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那时候姐姐就一声不吭地跟在她身后。
这里也有水声,赖香珺慢慢顺着流向走。
她失踪的事情传开的时候,段策也和祝景山进了山。
祝总对赖香珺态度的不同寻常让段策本能地感知到不对劲,但他此刻心急如焚,也没时间想这些。
路过一辆停在路边的红色跑车,他没留心,依旧往前开着。
警方同时出动了人力寻找,乡水峰不小,找到带走赖香珺的二人时,却发现她早就跳窗逃走。
山上气温低,她又穿的少,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又累又饿,以至于听到cici的声音时,她还有点恍惚,以为出现了幻觉。
段策默不作声往前走,他刚刚看到了钟煜,两人对视,却没有之前的敌意。
“你从西边过来?”
“嗯,西边没有。”
“好,东边也没有。”
当cici开始激动地狂奔时,两个人也同时往前跑。
“赖小苔!”
“赖香珺。”
几乎是同时喊她名字。
赖香珺一扭头,就看到钟煜脸上无处遁形的后怕和关切。
原来当你的爱人从天而降时,是这样的感觉。她视野小得只能装下他。
鼻子一酸,就要朝钟煜扑去。
“不怕,”钟煜抱紧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一下一下安抚,“不怕,我来了。”
她突然就哭出了声音,委屈着告诉他自己特别害怕,又哭着说自己脚好像还崴了一下。
段策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释然,看她无事,便悄然离开。只剩cici*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又围着赖香珺和钟煜打转。
他的西装被穿在了她身上,哭得眼睛鼻子全部红彤彤,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钟煜有些不敢问纪淮对她做了什么混账事。
“你的车怎么成这样了?”
她被钟煜抱着走到山路处,看到那辆他似乎最心爱的布加迪右车头那里被撞变形了。
钟煜“嗯”了声,那时候他听到纪淮正在做的事情,以为他在欺负她,快要急疯了。
医生随时候着,检查完毕确认无碍后,赖香珺躺在家里的大床上。
她也是回来才发现,钟煜的右臂受伤了,刚刚一路抱着她,伤口又裂开,连她后背的衣服处都沾上了血迹。
是玻璃划破的伤口,钟煜看到纪淮的时候,他正松弛地喝酒,挑衅地说自己好事刚结束,被钟煜拿起酒瓶砸了过去。
“你别走,”她惊魂未定地摸着自己肚子,很害怕因为她的疏忽和鲁莽让未出世的孩子出了纰漏,“我要你陪着我。”
期间钟老太太打来了一次电话,听到赖香珺没事,重复了几句阿弥陀佛。
“我爸爸是不是也知道我出事了?”
“嗯,”钟煜亲了亲她眼皮,连赖芷瑜都连打了几个电话,怒斥他怎么照顾她妹妹的,赖宏硕没道理不知道。
察觉到她的失落,钟煜抱紧了她。
他早就知道的,赖宏硕这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压根就不是传闻中那么爱赖香珺。
“今天,祝景山”钟煜试图开口,“他为什么要给你打电话?”
赖香珺静了两秒,选择回避这个话题:“我不知道。”
可今天祝景山又对她的安危很是在乎,钟煜一时摸不清楚其间门道。
便只是混沌地吻她,试图驱散她的不安。
“我今天,开窗的时候把戒指弄掉了,”赖香珺伸出完好无损戴着戒指的手,朝他炫耀:“我就蹲下去找呀找,还把脚崴疼了。”
她的脚踝处抹了药膏,空气里依稀能闻到清凉的中药味。
“傻不傻,”钟煜周身气压很低,亲了亲她的指尖,“丢就丢了,我再重新给你买。你老公有的是钱。”
赖香珺却被他这句话弄哭了,扑在他怀里汲取着温度,又怕压到他伤口,连拥抱都小心翼翼。
“纪淮他没对我做什么”
“我知道,宝宝。”钟煜只恨自己当时没下狠心将这母子俩一起端了,让赖香珺平白遭受这折磨,“都是我不好。”
“目前为止,你每一次的委屈都是由我带来的。”
“赖小苔,我会厌恶我自己。”
第60章 千帆尽孩子没事
祝景山来墓园看望侯南珍的时候,心情十分复杂。
两天前,赖芷瑜突然约他见面。
对于这个昔日旧友留下来的长女,祝景山自然十分热情。可惜他这么十几年都没回国,有点记不大清楚芷瑜的模样。
可见面后却又在心里感慨,芷瑜其实像她父亲多一些,倒是香珺,格外像她们母亲。
赖芷瑜依旧是非常干练的行事风格,哪怕面前这人和她的家庭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她也没心思在这里叙一下午旧。
她是一个需要和时间赛跑的人。
祝景山就要询问她近些年的生活和工作,听说现在公司都是芷瑜在掌权,刚一开口,就被赖芷瑜打断。
“祝叔叔。”赖芷瑜打开文件袋,从最上面抽出两页纸,平推到他面前的桌布上,“这是赖香珺的资料。”
祝景山一头雾水,却还是接过,随即一震,“这这是什么意思?”
“祝叔叔千帆过尽,想必不用我再赘述。”
她紧接着又抽出几张纸,有些旧,可上面字迹工整,毫无缺损遗漏之处,想必保存之人格外用心。
“这是我妈妈给你写的信,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机会给您”
赖芷瑜低下了头,眼底情绪不明,只是周身都透着萧瑟的气息,和窗外的秋景有的一拼。
“一方面是妈妈这么叮嘱,一方面是”她忽的抬头,直直看向祝景山惊魂未定的双眸。
面前这个人,他的身份无需赘述,虽一直身在国外,可少数几次露脸,也总是被政要名流簇拥,而后出现在一些于民生、科技乃至国家有利的新闻中。
她曾无意中看到赖宏硕对此人愈发突出的成就而胆寒,亦见识过在旁人说起二人曾是旧友时赖宏硕的推诿和不自然,于是赖芷瑜心头就会掠过一丝隐秘的快意,赖宏硕越虚伪,越恐惧,她就越痛快。
赖芷瑜突然粲然一笑,继续说:“另一方面是我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你抢走小苔。”
她曾被数次追问,为何与幼妹关系恶化,那些讨伐的笔尽可能将她写作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姐姐,为了独占家中财产,便教唆赖父早早将赖香珺与人联姻嫁出去。
如此她便可以理所应当地继承一切。
那些传言传得越离谱,赖芷瑜越满意越放心。
不假。一切说法都不是空穴来风。
她不可以对赖香珺太好,赖家那个刻薄的老太太早已看穿一切,明里暗里劝儿子不要为他人白养孩子。
只有她这个姐姐也对她不好,才有可能激起赖宏硕心里那么一丁点虚伪的愧疚感和报复欲。
祝景山你是成功又怎么样?侯南珍爱的人是你那又如何?
你们这对苦命鸳鸯的女儿还不是乖乖在他赖宏硕的庇佑下长大,到头来还要用家族联姻来为他的事业和名声出一份力。
每每望着那张与亡妻相似,再看却又与那人相似的脸,赖宏硕都会强压下心里的不甘,尽可能地去宠赖香珺,赖芷瑜与赖香珺姐妹俩裂隙越大他就会对赖香珺越好。
无非就是些洒洒水的钱而已,小姑娘家,又能花他几个钱?
用这么点钱可以换来更多的利益,他赖宏硕向来不喜欢亏本的买卖。
“芷瑜你是说”祝景山一时有些语塞,惊惶失措间碰倒了面前的茶水,他却瞬间将面前的资料拿起来,像拿起最珍贵的东西,“你是说,小苔小苔她是我的”
“女儿?”
赖芷瑜没着急回答,而是叫来服务员,将两人的桌子擦拭干净。
随后又从文件袋里拿出来最后的资料。
“你手上的第一份资料,是妈妈去世前做的鉴定备份,二十多年了,它证明赖香珺和赖宏硕不具备生物学上的父女关系。”
现在她拿着的这张,是之前她托段策帮忙有时候赖芷瑜觉得老天爷真是会写剧本,兜兜转转,竟然让这些人都围着同一个人打转。
“你和我妹妹很有缘,其实你们当初在一起的事情我知道,”赖芷瑜看着眼前这个和几年前大有变化的年轻男人,解释道:“资助你去留学的祝总是赖香珺的生父,是不是很不可思议?”
她那天最后对段策说:“你人不错,可惜我妹妹结婚了,幸运的是她结婚对象没有我以为的那么差,她似乎也很在乎他。不要给她制造一些不必要的负担,希望你能懂。”
“这份资料是最近的,我找人帮的忙,取到你的生物样本,”赖芷瑜省去段策这个中间人,言简意赅道:“存疑的话,您可以再去医院检查一遍。”
祝景山摇摇头,他甚至有点不敢看那张纸上的结果。
虽然无论与否,他都会尽可能地帮助侯南珍留下来的这两个孩子。
祝景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芷瑜,你又是为什么选择现在告诉我?”
赖芷瑜长长的眼睫倏然垂下,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似有些落寞。
“没什么,我只是希望,这个世界真心对她好的人能够多一些。”
秋风似乎更冷了些,卷着墓园特有的松柏气息,吹得祝景山眼眶发酸。
他缓缓蹲下身,指腹一遍遍描摹着墓碑上那个笑意温柔的女人,心中酸楚不堪。
“珍珍”他低哑的嗓音被风吹散,“我们的女儿…很好,很像你,你把芷瑜教育的很好,为了保护妹妹,牺牲了太多…唉,我知道的太晚,太晚了”
“但凡当初知道他赖宏硕敢那样对你,我都会不计一切代价把你抢过来,守着你,哪怕,晚一点再成功。”-
赖香珺从乡水峰回来的这晚,一直缩在钟煜怀里睡觉,他稍微动弹一点她就惊醒,然后可怜巴巴地叫他名字,如此反复。
直到后半夜,怀里的温度骤升,钟煜再尝试叫她,全无回应。
整栋溪山墅的灯又倏地亮起,家庭医生被连夜叫来,看到钟煜周身的低气压,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夫人发烧了,应是白天本就受惊过度,山里气温又低”
“只是”医生有些犯难,“孕妇的话,目前这个温度还是先考虑物理降温比较好。”
钟煜将毛巾浸了冷水,敷在赖香珺前额。
她睡得很不安稳,蹙着眉,平日素净着极漂亮的小脸也皱巴巴拧在一起。
钟煜用指腹极轻地蹭了蹭她滚烫的脸颊,轻声叫她,没应,过了会儿,却只是哭。
他没见过她哭成这个样子,仅有的几次印象,第一次因为误会他有女人被气哭,那时候仍旧雄赳赳气昂昂的。第二次是她和同事聚餐,当时以为她无端受了委屈哭,后来才知道是因为段策。
再多几次,钟煜都是在床上看到她哭。
哭着要,又哭着不要。
可现在她的泪水却和前几次都不太一样,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怎么哄都哄不好。
眼泪洇湿枕头,钟煜拿来新的给她换上,顺势将她抱在怀里,她每每再流泪,他都即刻用毛巾轻轻擦干。
钟煜此刻简直想把纪淮千刀万剐!
恒温的家里,他急得直冒汗。眼看这样不行,钟煜试图叫她,他一遍遍喊她名字,问她为什么这么委屈。
赖香珺不答,只是泪像无穷无尽似的。
一会儿叫“妈妈”,一会儿又叫“姐姐”。
“我们小苔想妈妈了吗?”他心也跟着她抽疼,全然忘记自己也是个幼年失母的人,“不哭了好不好,妈妈看到你哭这么委屈,在天上急得团团转。”
她的温度不降反升,钟煜又慢慢脱了她的睡裙,用温水轻轻擦拭全身。
赖香珺嘴里还是念念有词,他凑近去听。
“爸爸”、“我”、“没有爸爸”
“钟煜”她呜呜哭的委屈,又和他说“对不起”。
如此断断续续的,怎么都连不成一句话。
钟煜不解,却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拿起手机,打了通电话。
响了会儿才接。
“我再问一遍,你对她说了什么?”对方没说话,钟煜耐心告罄,“我私以为,你应该不想再被我打残一只胳膊。”
纪淮这才不在意地笑笑,“我还以为,你会直接说你弄死我呢。”
钟煜回头看了眼在床上的小小一只,冷笑道:“你以为我不敢吗?”
对面“啧”了一声,倒是摆上了好哥哥的架势,“你怎么总是这样的性格,小时候没长记性吗,你每次动怒,爸爸只会关心我有没有被欺负。”
“我对赖香珺说了什么她没告诉你吗?”纪淮并不回答这个问题,右侧胳膊已经没了知觉,他却咬着牙,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怎么,你把她当软肋,人家压根不信任你吗?”他欲盖弥彰,“我可是告诉她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哦。”
钟煜眼中怒火燃烧,左手拳头紧握,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你真该去死,纪淮。”
“你以为我怕死吗?”纪淮心如死灰,“弟弟,我从来不怕啊,我早就被纪芮澜逼疯了,你们所有人都该一起下地狱!”
“钟煜,生在这个家里,你真以为你能获得真爱吗?别做梦了。”-
赖香珺在天刚刚亮的时候终于退烧。
一夜高烧,烧得她几乎气色全无。
醒来的时候,身上已经被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她看向身边眼下带着明显青黑的钟煜,“你帮我换的吗?”
钟煜“嗯”了声,递给她一杯热水。
赖香珺没接,她坐起来,四肢软软的,提不起力气,却小心翼翼地伸向依旧平坦的腹部,“我她”
钟煜一时心疼,“孩子没事。”
很小的月份,钟煜昨晚为她擦拭时,看不出半点迹象,但他突然就有些后悔。
她瘪了瘪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伸手,环抱向钟煜,“抱抱”
他一时愣怔,将水杯抬高,接住这个她突如其来的拥抱。
用过饭后,两人又窝在二楼,钟煜昨晚几乎没怎么睡觉,此刻抱着她,倒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样子。
“纪淮和你说了什么?”在床上,钟煜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她后背。
赖香珺换了个姿势又往里钻了点儿,用力去嗅他身上好闻的味道,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勇气。
“说”她声音闷在他怀里,让人听不出什么情绪,“钟煜,你把妈妈留给你的股份都转给我了吗?”
“他就告诉你这个?”
“你先回答我嘛。”
“嗯。”
“会不会不太好?”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其实没什么财产,一开始她以为嫁出去的女儿就是这样的,要是能留多一点给赖芷瑜,那她完全愿意。
“为什么不好?”钟煜想过以赖香珺的性格,一定会拒绝,所以一开始没打算告诉她,“她给她儿媳妇,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赖香珺被他混不吝的语气逗乐,但很快又被纪淮那些阴魂不散的话压了下去。问他:“钟煜,妈妈嗯,我是说你的妈妈,在你记忆里是什么样子的?”
男人先忽的笑了,摸了摸她后脑勺,“怎么发了个烧,开始追忆往昔了?”
他随即正经。
“我妈妈,是一个很厉害的女性,”钟煜已经记不起来上一次想念亡母是什么时候,他有时候以为自己都忘记了,“她很善良,也很温柔,对所有人都很温和,说话总是轻声细语。在工作方面却是雷厉风行,能力也比我爸要强很多。”
“她做什么都很认真,哪怕是身体恢复之后迷上户外活动,组织能力特别强,每次出行,都能拉上一大队志同道合的人,像个天生的领队。”
赖香珺没说话,抱紧了他。
“怎么突然问这个,昨晚喊得妈妈原来是我妈妈啊?”
“我说梦话了?”她一时紧张,“说什么了?”
“很多,”钟煜回忆,“一会儿是姐姐,一会儿妈妈,还有爸爸。”
赖香珺松一口气,就听见钟煜说。
“宝宝,要是她还在,一定也会很喜欢你。”
那松懈的神经又重新紧绷起来,她晕晕乎乎地应着,心里五味杂陈。
赖宏硕到底和钟煜母亲有什么关联?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她几天,赖香珺看起来愁容满面的,这天,她主动约了赖宏硕见面。
其实赖宏硕最近的棘手事情有点多,早年他以集团名义成立的安居基金会,近期麻烦频出,不知道从哪里散播的舆论,说他实际挪用善款给关联企业输血。
他虽已大权旁落,如今这些东西的负责人都是赖芷瑜,可如此放任下去,早晚有一天被爆出实际的资金流向,又会引发一系列麻烦。
赖泽还不够有能力,芷瑜他还没打算当弃子。
接到赖香珺的电话时,他正心烦意乱,但想到这个一向温顺的女儿或许能成为某种桥梁,他压下烦躁,同意了见面。
“小珺,今天怎么有空来看爸爸?”
如今再看,赖香珺只觉得赖父满脸伪善,可因着多年的父女情谊,他毕竟对她算得上很好。
“你告诉我,你和钟煜母亲的死亡有什么关系?”
“是纪芮澜是不是?”赖香珺气到有些发抖,“我查过了,你们是高中同学,你早年为了项目,在桐市呆了半年,而在你回来润城之后,常居于桐市的纪芮澜就也来到润城,还进了钟家。”
赖香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指控:“你教唆她,去破坏别人家庭是不是?!”
“谁告诉你的?”赖宏硕放下了手中的茶具,表情一顿,冷冽的声音又立刻恢复正常,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虚伪,“小珺,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简直无稽之谈!”
“是吗?原来这叫无稽之谈,毕竟,在插足别人感情、破坏别人家庭这件事上,”她顿了顿,满脸讥讽,“我亲爱的爸爸,你不是已经出师了吗”
赖宏硕脸色彻底变冷,“小珺,你怎么和爸爸说话的!”
“我都知道了,是你,”她一想起侯南珍日记上的内容,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在剜自己的心,“当初要不是你酒后用卑鄙的手段困住了我妈妈!才逼得她不得不嫁给你!你毁了她和祝叔叔的感情!你毁了她的一生!”
“赖香珺!”
很清脆的一掌,用力地打在赖香珺脸上,力度之大,她跌落进沙发,眼前阵阵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