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唤卡让许糸放下心来,但心底却还有个疑惑之处:“好,现在你对我没有威胁。但反过来,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反正我没有任务在身。”
这话一出,陆林森笑了笑,说:“看来你没有召唤卡,是别人帮你召唤的。”
“什么意思?”
“召唤卡上明确写了,被召唤进副本的玩家不会死,任务失败之后会安然无恙地退出副本。换言之,你杀我也是杀不掉的。”
这是游戏对召唤人的保护。往往使用召唤卡的时候都是副本世界比较危机的场景,这个时候,
很多灾难都已经加载了。
后进场的玩家无疑是损失了大量的先手优势,比如一进场就可能直接面对灾变进度90%以上的场景。
因此,接受召唤卡的玩家,在进场之后,相当于死后无惩罚。但若是任务失败反而会扣除本金。
假如一张召唤卡的任务本金是100金币,任务失败之后需要赔偿100*10倍的金币。
所以,对于“陆林森”来说,她的安全有保障,召唤卡的绑定奖励也很诱人。
这才是她接受召唤的原因。
她给许糸详细地讲了一下召唤卡的基本情况。
在这种情况下,两个人携手共赢,才是最佳选择。一个图任务奖励,一个图副本奖励,两个人都能力不俗,又不可能互相伤害。
天选队友。
许糸放下心来,最后只提了一点要求:“你的身份我倒不想细究,但是我们做个约定,如果你终有一天能看到我的真实id,那请你和我交换身份。
届时,我需要你的身份信息,你看到多少,就告诉我多少。不然我会觉得不太对等。
当然,这是真正的从心协定。你完全有可能不那么做,但我希望你能守约。”
陆林森笑了笑,却十分认真地答应下来:“好的。现在我可以给你等价的信息——
我看得到你是一名大约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性,那么,我现在和你交换对等信息。我,性别女,三十多岁。
顺便说一句,我有一个比你年龄稍微小一点的妹妹。以后我们可以像姐妹一样相处。”
难怪感觉“陆林森”特别会照顾人。
两个人商量完之后的计划,许糸就决定把自己掌握到的一些副本信息拿出来共享。
毕竟后续的藏宝图任务缺不了陆林森的帮忙。
谈及藏宝图一事,陆林森也很惊奇,他完全没有得到任何的提醒。
这个异化的副本竟然是游戏叠游戏,副本内的世界是被游戏入侵了的,这就是本次异化因素。
她不禁更加担心自己的妹妹,在异化的冰河副本会遇到何等困难。
得知“陆林森”没有新觉醒的异能,也不存在任何重生读档的记忆,藏宝图也没有触发,许糸基本可以得出结论:“陆林森”的原主和皮下都没有得到游戏的资格,这是个实实在在的普通人。
不过,许糸很担心之后的灾难游戏会筛选掉一大批没有觉醒异能的人。
她想尽快联系程诺,给自己和陆林森安排濒死觉醒,尝试一下。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现在,他们商定了明天的行程——去挖今天没挖完的藏宝图。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她们没有交换真实的姓名,仍然按照母子相称。
次日一早,许糸醒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到忙碌的陆林森,正在忙着喂鸡喂兔子,早饭都做好了,正在加热饭桌板上保温。
许糸有点儿不好意思,在和陆林森挑明身份之后,再拿便宜儿子当廉价劳动力还真有点儿不习惯。
“我空间有打包好的食物,以后忙不过来就别做饭了。家务活儿嘛,我们也平分。”
陆林森愣了愣,笑道:“你不用客气。你是我的任务对象,照顾和保护你,也算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再说了,我昨天想过了,你掌握了很多信息,这都是我所没有的,我想在这个世界里尽力提升自己的天赋。我们在合作期间,各尽所能就好,不用介意这些细节。”
她昨天晚上几乎是想了一整晚。林芳菲本来的计划是,一力降十会,不管这个世界发生什么事,她都可以拿道具顶上,只要保护任务对象平安无虞即可。
一年期限到,林芳菲就打算销任务走人。
但现在,藏宝图任务、游戏入侵、神之眼天赋的升级让林芳菲很心动。在此之前,她一直认为这个世界就是纯粹的末世天灾而已。
但现在,这里是经验场,是送道具的快递公司。
两个人都不再计较细节,吃完饭开车,目的地——大瓜村挖宝图。
第86章 挖图日记
第一次藏宝图挖掘,许糸和陆林森都没有经验和方向,不知道要准备什么东西。
所以,以防万一,他们把能带的都带上了,还在背包里装了一些防御性武器。
许糸记得自己打游戏的时候,挖藏宝图的结果都是随机的——她曾经尝试过收了一组99个藏宝图,然后花了一天时间去挖。
结果全挖出来一堆破铜烂铁,摆摊卖掉之后将将覆盖掉成本。
他们溜达着去了大瓜村。这里的人气儿就足得多,村里非常热闹,房子相对比较有年头了,也有一些人户富裕起来之后翻新了房子。
“哟,罗家大丫头。”
“这是你儿子啊?长这么大了。”
“早听说你和陆家二娃都回村里来了,怎么你老公不跟你一起回娘家吗……”
“嘘!人家早就离婚了,陆老二都要给小儿子办满月酒了。”
……
许糸昂首挺胸地走进村,看到和善的大婶儿也打个招呼,尖酸刻薄的就当没听见。陆林森皮下也活了这么久,自然不会太把这些闲言碎语放在心上。
走到家门口,远远就看到小外甥蹲在巷子口玩狗:“嘿坏狗!”
熊孩子拎着个树枝戳小狗,狗狗吃痛要跑,熊孩子要追,看到罗彤和陆林森,愣了一下,才认出来:“大姨?爸,奶奶!大姨来了。”
大姨就等于红包。
外甥冲过来,吸吸鼻涕,讨好道:“大姨~~~”
许糸倒是没想到发红包这档子事情,她满脑子都是藏宝图。
虽然讨厌娘家人,但是她也不至于对着一个小孩子摆脸色,笑着说:“哦杰杰啊,乖孩子去玩吧。我找奶奶有点事情。”
不过,许糸本来就属于不太接触小孩的类型,所以尽管她勉力摆出和颜悦色的表情,对于外甥来说,好像也与记忆中那个红包大姨迥然不同。
“大姨!”外甥颇为不满地追上来,伸手就抓住许糸的腿。
许糸:嘎?这是干什么?她今天才穿的浅灰色运动裤啊!被外甥杰杰的脏手一抓,赫然两个大手印。
“大姨,恭喜发财!”外甥随口一句吉祥话,眼神发亮,目光炯炯。
许糸还没反应过来,陆林森倒是在记忆里检索了一下,知道以前每次探家,“罗彤”都会带一些玩具和零食回来,还会给杰杰包一个大红包。
扶弟魔到这种程度,连外甥的学杂生活费都包揽过来,平时还要包揽孩子的吃穿用度。也得亏是家里生意做得大,能支撑得起。
陆林森在背包的掩饰下,从空间掏出来一个玩具车,敷衍道:“乖杰杰,给你买的,拿去玩儿吧,我们得去找奶奶了。”
“坏哥哥!”
罗杰现在是个“见过世面”的小男孩了,这破玩具看着廉价,还这么小,连他玩具房里最差的玩具都比不上!果然就和爸爸说的一样,大姨现在变得越来越抠门儿了,脾气又古怪。
罗杰不满地把小玩具摔了出去,刚好砸中许糸的腿。
“你这孩子!给我捡起来。”许糸本来就受不了熊孩子,又被砸了一下,无名火蹭的就起来了,她指着地上的玩具命令罗杰。
“呜呜呜大姨打我!奶奶,大姨打我!”
罗杰才不吃这一套,直接扯着嗓子大哭,干嚎几声就冲回去。
……
许糸自诩有所提升的吵架技术,竟然在熊孩子面前毫无施展空间,人家根本不接招,直接跑回家去搬救兵。
陆林森和许糸面面相觑。
“抓紧时间挖藏宝图吧。”陆林森微不可见地揉了揉耳朵,感觉自己的耳膜被哭嚎声刺痛。
不得不说,熊孩子的鬼哭狼嚎还是蛮吓人的,尖锐的音色和声调像是有人拿着指甲在黑板上划出来似的。
许糸点点头,抓紧时间将包里的小拼图拿出来。类似于小卡一样的设计,上面是一只小三花,正躺在小纸箱里,枕着红围巾,得意洋洋地翘脚踩着那原本属于小狗的碗。
在完成了碎片集成之后,许糸就得到了这个小卡,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背面写着地址。她尝试过,这个地址只有许糸能看到,陆林森是看不见的。
现在,小卡上闪着幽幽的光。
许糸刚要选择使用,就感觉有人冲过来,她赶紧收拢手心,把“小三花的幸福生活”收进口袋,才抬起头看。
原来是“罗彤”的母亲和那不争气的弟弟罗治国。
“哟,这不是彤子吗,怎么,在外面被甩了就回家来摆威风?”
罗治国看到“罗彤”就心烦。这姐姐是越来越古怪了,虽然以前也不聪明机敏,但好歹是个予求予得的钱袋子。
现在呢?就像个掉进钱眼里的守财奴。
而且极其不识好歹!罗治国本来是想着,姐姐回乡又被休了,刚好有朋友老婆跑了,把姐姐撮合过去,还能促成一段良缘。
罗治国把这事告诉家里的时候,大家都没有反对意见。
母亲出面去张罗,对方还没嫌弃罗彤是个二婚呢,罗彤却摆明了看不上对方,还放话出来说不打算再婚。
这事让罗治国
在村里很丢面子,赌气也就没再去和罗彤联系。
现在罗彤带着儿子回来,还把自己的宝贝老来子惹哭了,他就气不打一处来,说话夹枪带棒:“你现在是了不起哈!这可是你嫡亲的外甥,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你还好意思打他!”
“我妈可没打,是罗杰自己摔玩具,还打到我妈了。”
陆林森时刻不忘人设,跳出来维护母亲。
这熊孩子罗杰,就躲在自己奶奶身后,还扮着鬼脸拖着鼻涕,看着就很来气。
许糸还没来得及说话,“罗彤”的母亲就和稀泥起来:“哎哟,彤丫头,这杰杰也未必是故意的,你跟他计较什么嘞。
你们都是大人了,怎么还对着一个小孩儿喊打喊杀的,咱们都是一家人。杰杰,给你大姨道歉!
彤丫头,你给他发个红包。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我不发。”许糸翻个白眼,示意让陆林森顶上。她得抓紧时间挖藏宝图。
“你现在拔一根毫毛,比我们的腰都粗了。你给你外甥发点钱怎么了,等他长大了,未必不会孝敬你呢!”
弟弟罗治国越发来劲,正要追着“罗彤”吵架,却被陆林森挡住去路。
姐姐的儿子现在怎么这么凶的啦!恶狠狠地瞪着自己,好像在看什么仇人。
“孝敬就不必了,刚才那个玩具是我给杰杰的,他现在都摔坏了,你们得赔钱。”陆林森捡起玩具,送到他们面前去,掰扯起来,“这是我在游乐园买的,贵得很,你们赔。”
“赔个屁啊,你这东西不就是路边摊……”
他们掰扯得起劲,陆林森嗓门也高,一个人顶两个大人,还有个熊孩子加入战队。
许糸怕待会儿村民过来吃瓜围观,打算速战速决,拿出小卡开始挖宝。
【藏宝图地点校验成功,开始挖宝……】
小卡发出幽幽的光,跳出一行字。
许糸盯着手心里的小卡片,看上面的颜色渐渐由暗色变得鲜艳,饱和度越来越高。
当颜色校准为正常色的时候,许糸感受到卡片一震,像是电流过身,微弱地让许糸颤抖了一下。
藏宝图上凸显出来一句话: 【啊哦,惨啦!您挖出了一个空气压缩包——而且是臭的。】?
空气在哪呢?
许糸左顾右盼,也没找到有什么东西发放,再看看小卡片,上面注明:【已自动解压并投放至挖宝地点,倒计时56秒……】
那不就是马上?这臭气压缩包有多大尚不可知,但许糸决定跑路。
陆林森还和他们掰扯着赔玩具的事情,就感到衣角被人拽了一下。
“走。”
“你们有理跑什么呀!不是要我们赔钱吗?我还要你赔呢,打我儿子,我要医疗费!”
“不与傻瓜论长短,我才懒得跟你掰扯,这点钱不要了,送你送你。”
许糸拎着陆林森,两个人扭头就走。
期间夹杂着各种骂人的脏话,许糸闻所未闻,但是顾念到那个臭气压缩包,她还是决定不要争这一时长短。
“懒得跟你们计较,一家子嘴臭的!我怕被你们传染口臭!”
许糸拉着陆林森一路跑,身后叫骂的声音小了下去——“啊啊!什么味道!”
“啊!什么臭鸡蛋味道……呕……”
“爸爸,大姨刚才说是你的嘴巴臭。”
“呜呜,真的好臭!”
……
许糸和陆林森一路撤离,倒是没闻到什么味道。但身后的罗治国,却从此开始蔓延一股臭味,他直径一米内都有怪味儿。
这件事成为一桩无头公案,村里开始流传着这件怪事。
大瓜村的老罗家,忽然开始莫名臭起来。
村民和官员都陆续去看过,据说,整个村子都没什么味道。但只要靠近86号,就能闻到一阵臭气。
但不是罗家房屋传出来的——是从罗治国身上传出来的。
这件怪事一度成为金桥镇的热点话题,医生还组成了专家组来看过,但无济于事。随着这件事的热度越来越高,有人大着胆子来找“罗彤”,想求点符篆。
许糸一脸懵:“什么符篆?”
“大家都传,你会下蛊。那天你和你弟吵架,你说他嘴臭,果然现在他就是很臭……
那个啥,你能给我家那婆娘下个勤劳蛊吗,让她好好孝顺我爹妈。”
“滚滚滚,我要能下,我先给你下个,免得让你孝心外包给老婆。”
许糸这暴脾气,一连打出去几个类似的访客。
但无论如何,罗治国的臭已经成为了远近闻名的怪事。
不过,很快,这件事就被更大的事情给盖过去了。
从12月5日开始,全国正式设卡,严禁人员流动。同时,官方开始严控各类物资,宣布已经建立了12个战区的粮仓和避难所,这些地方都十分安全隐蔽,会在灾难来临时逐步启用。
随之而来的,是全面封锁的末世预警播报——在将近两个月的紧锣密鼓工作中,全国的异能者几乎都被收拢归队,开始了严密的管理。
民间已经没有什么体量的预告组织了,大部分拥有时间读档的人,都在政府的劝说下,进入了军营,上交了“金手指”,接受地方政府的统一管理。
为数不多的人则按兵不动,不打算加入任何组织,但也自知能力不足,并不打算冒进出头,只是想和家人待在一起。
而更让民众恐慌的是,原本在芒市运行的灾难预警播报,在试运行后宣告停止。
现在实行的是,新闻缄默。
官方将不再发布任何灾难预言,民间的私人预警甚嚣尘上,但终究没有形成气候,毕竟在大家的认知里,有本事的人都已经被国家选拔走了,剩下还能私人发言的,也许是骗子。
许糸看完新闻,回想起自己和程诺的那次谈话。
程诺告诫她:“必须踏入同一条河流。”
而芒市的加速覆灭,则正是为了走上命定的道路。
“游戏是有规则的,在一个地图里,注定要发生一些事情。而芒市作为第一个灾难地图,我们撤出了太多不该撤出的人。”
许糸碰到的空气墙,并不是孤立存在的案例。
只是她的数据样本太少。
她并不知道,在芒市地震之前,有许多重生者为了提前离开躲避灾难,而在无知无觉中死去。
他们在无限读档后,走向了死亡。
他们在飞机上忽然心力衰竭,数量惊人,甚至引起了航司的注意。
这原本是一件怪事,直到那个围追堵截“罗彤”失败之后的谈话,许糸拿出了足够的筹码,为自己交换到了自由活动的编外人员身份。
空气墙的存在第一次被上报。
但当时的人们尚不知晓,空气墙除了会让人死亡,还会给地图带来未知的变化——原定的中小型地震,忽然裂变成了海啸——这是事后复盘时的一种猜测,但目前还无法严格论证。所有上位者和当权者,都把目光投向了12月的灾难发生地,星省诸市,预言之中的超级地震发生地。
如果没有太多重生者因为触发空气墙而死去,地震会如期而来吗?
如果地震来了,又应该怎么救援呢?
这些问题无法直接正面回答民众,但一直叩问在每一
个上位者心中。他们不想这个城市变成新的炼狱,为此,他们会不懈努力。
……
在这种新闻缄默中,许糸继续挖着藏宝图。好在,除了小三花的那张图奖励诡异之外,剩下的藏宝图奖励都很不错。
她的生活十分有规律,赶集、触发藏宝图任务、挖宝图。
最重要的是,每天晚上,许糸都会写一份试验区报告,加密传送给程诺。
是的,金桥镇已经成为了试验区——芒市的天灾预警模式已然失败,金桥镇会采取一种全然不同的抗灾方式。
所有人,都期待着这里的成功——
作者有话说:肥肥的一章!
第87章 值班日记
“我们就这么呆着,好像就是在等灾难到来。像不像等待执行的死刑犯?”
陆林森有点焦虑地挠了挠头,看着许糸坐在摇摇椅上,脚尖一颠一颠的,状态可谓是十分闲适,嘴里塞着白雪草莓,手上捧着ipad,正在看新闻。
那样子就像是度假。
陆林森自己已经是焦虑得有些不能正常生活了,他从许糸口中知道,12月17日,这里会发生大地震。
地面的裂缝会吞噬一切,这里距离震源非常近,震感强烈,无数房子倒塌,死伤很严重。
他们应该怎么逃脱呢?
这里不是城市,而是村庄,没有太多高楼大厦,除了农田就是自建房,除了金桥镇的房子有一些楼房之外,剩下大多都是不超过五层的建筑。
若是普通的地震,在这里还算是安全,只要及时撤离房子、到空地上去就好。可惜并非如此。
许糸从程诺口中得知,有一些读档条比较长、重生时间比较滞后的异能者,是知道这场地震情况的。
金桥镇本是一个普通得不得了的小地方,在地图上甚至都看不到。但在那场地震之后,万省成为全国瞩目的地方。
万省的s市,金桥镇,在这场地震中,十室九空。
据异能重生者提供的消息,这是迄今为止所见到的最严重的地震,历史上有所记载的震级,最高的是9.5级。超过9级的那些地震,都伴随着严重的次生灾害,有的海岛引起了海啸,有的地方引起了火山喷涌,有的地方甚至造成了核电站的崩塌泄露……
而万省的金桥镇,面对的甚至不能称之为次生灾害了。
因为这场地震,被评估为10.8级。不,那甚至不被称之为地震了。
这场灾害被称为,地裂。
伴随着剧烈的摇晃和震动,金桥镇的无数居民逃离了舒适温暖的家,在他们惊魂未定的时候,余震又来了,他们几乎无法安眠,唯有站在田地里,抱团取暖,等待着救援,也祈求着地面的平静。
但他们等来的,并不是救援。
而是更严重的灾难。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开始出现裂缝,在震动中,孕育着希望的田野开裂又复合,把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吞噬入腹,了无痕迹,连尸首都不曾留下。
所有的时间异能者,所残存的记忆就到12月31日为止。
“我们不知道明年会发生什么事,但在12月31日之前,万省的地震引发了周边临近几个城市的地震,随之而来的就是寒潮,天气温度骤降至零下20度,很多人因为缺衣少食而冻死。
冻雨让路面无法行驶,很多伤患无法转移,救援队也很难抵达万省。
不仅我们如此,世界上其他国家,好像也是灾难不断。总之,世界完全失去了秩序。”
这样的灾难信息,无法公开。
因为连国家都不知道如何解决这样的棘手难题——撤离?他们不敢。在已知的几次小型灾难中,芒市因为大量撤离和时间异能者的离开,导致了原定灾难的无序和崩塌。
而雪市的救援方案,也在几日前宣告失败。
在原本的轨迹中,11月29日会发生一次雪崩,当地政府按照计划,安排了滑雪场提前关闭,将雪崩可能波及的区域的人员全部撤离到了城区——这本来应该是万无一失的。
为了防止时间异能者再次触及空气墙,军队带着装备和特殊救援队枕戈待旦,让珍贵的时间异能者停留原地,来防止他们接触空气墙、触发新一轮的紊乱。
但无济于事。
原定的雪崩没有来,到来的是5级地震,原本撤离到邻市的人,在城市高楼中死伤惨重。根据评估,这次地震造成的死亡,几乎与读档条中的雪崩导致的死亡人数,基本持平。
灾难仿佛追着人群不松口。
撤离?灾难如影随形,甚至变换莫测。
自主逃难、政府甩手不干?时间异能者到处撞空气墙,直接带来地图紊乱,灾难更无序。各色异能者各显神通,打得昏天黑地,灾难还没启动,人祸就来了。
事实上,外国一些国家已经有类似情况出现了。
“你急也没用,起码你现在还好好地站在这里喝奶茶。”许糸叹口气,翻转过手中的ipad,把新闻调给陆林森看。
“太可怕了……”
s国的一些异能者已经组成了联盟,开始肆意称霸,贫民蜷缩在家里,却还是要被当做取乐的对象。
“按照预警,s国其实属于很平缓的灾难进度,超低温冻灾演变成‘小北极’,然后要面对瞬间的冰雪消融带来的洪涝。但现在,s国已经全乱了,他们国内可能完全没管控时间异能者,导致地图秩序紊乱,现在已经开始加载瘟疫灾难了。
喏,异能者还在末世狂欢,欺压普通人。真是人间炼狱。”
陆林森看着流传在网上的视频,不由地打了个冷战。视频里的街道已经全部都是火烧过的黝黑色,焦尸遍地,有一些火系异能者正在肆意释放自己的火术,还大喊着:“烧掉女巫!烧掉病毒!”
这样的场景让陆林森不想再看。
他冷静了片刻,决定还是顾好自己和任务对象。由于灾难秩序有点儿乱,很多地方的大小灾难都可能会提前发生,陆林森最近几乎寸步不离,每天都呆在许糸身边。
虽然自己有道具,但等待一个命定要降落的灾难,这种心情还是有点儿沉重的。
时针来到午后1点钟,两个人吃完了热腾腾的打卤面,穿上防寒服,戴好了帽子和围巾,这才出门。
在路卡设防之后,大家的活动半径就小了很多。
居民非要事不得离开本区,村民则可以在乡镇范围内活动。在这种情况下,大家的唯一乐趣就是上网,毕竟自己生于斯、长于斯,被关在家乡,实在没什么好玩的。
但许糸和陆林森却不愿意待在家里。
他们想多多触发任务,除了藏宝图日常任务之外,多接触人也能接到小支线任务。但奇怪的是,陆林森始终没有触发过任何任务,也始终没有觉醒异能。
看来这具身体完全不具备觉醒价值——现在觉醒异能的人越来越多了,在政府登记在册的觉醒者呈现指数型上升。
陆林森发现自己觉醒异能无望,倒也不在乎。反正他的首要目标是保护许糸。
两个人沿着村路走出去,一路展示自己的工作证。到了金桥镇政府,找了工作人员签到,很快被分配到了新的卡点——为了防止村民在家闲得没事干而惹是生非,每家每户都需要抽调至少1个人,每两天义务看守卡点12个小时。
今天许糸和陆林森被分配去了镇上的高速公路卡口,两个人老实地坐上大巴车,被拉到了目的地。
高速公路上一个小活动板房里,换班的人把工作牌转交给二人,像是逃离似的跑上车。跑得慢的那个,和“罗彤”有点认识,便低声说:“这个路卡的负责人,脑壳有点瓜。你们小心点吧。”
到底有多瓜——
许糸望过去,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正在抽烟,吞云吐雾的。
她不
露声色地挪了挪,不想闻二手烟。
一个路卡口会配一个完整的小组,像这种高速公路卡口,为了防止冲卡,会多配两个武警。
现在,两个武警正一丝不苟地站着。
守卡小组一共5人,正副组长各1人,还有三个是义务村民。
为了防止大家做人情,卡点都是打乱分的。像许糸和陆林森,就不可以驻守瓜村村口。
第三个组员是个懦懦的男人,不爱说话,老老实实地站着,时不时搓搓手。
“妈,你冷不?我给你再贴个暖宝宝。”
许糸摇摇头,她身上有之前在约克城里买的高级保温衣服,现在是一点儿也不冷。
没想到组长招招手,呲着大黄牙喝道:“拿来,我要!”
陆林森充耳不闻,啪叽就贴给两个武警兄弟了:“你们站岗冷了吧——嘿,组长,不好意思,没了。”
……
组长不满地啐了一口。
陆林森对着许糸撇撇嘴,小声说:“怎么这种便宜都占。”
许糸耸耸肩,塞着耳机听小说。
封路以后,高速车流量少了很多。闸口拦截后,小组成员要去检查车辆内人员和对应的通行证,然后予以放行。
正组长吊儿郎当地抽烟,时不时咳出浓痰,声音巨大无比,许糸嫌弃地瞅了一眼:今天的值勤太难熬了,快点结束吧。
一共要值勤12个小时,晚上休息也要轮流,就在活动板房里。条件很艰苦,但也还可以忍受,毕竟也不是天天在这里值班。
这些流程都是做熟了的,往来车辆大多都是运输物资的车,临近晚饭时间,大家都忙里偷闲地扒拉几口盒饭。
这些盒饭是跟着大巴车一起送来的,虽然放在保温箱里,但早就拔凉。
许糸拿热水泡了泡透心凉的米饭,将就着吃下去。平时吃得都挺好,现在也没必要矫情开小灶。
陆林森正剥鸡蛋,忽然道:“你看!好像有人?”
许糸极目远眺,顺便放出神识:确实有人!三轮车轰鸣着开过来,许糸的神识窥探到车上躺着一个小女孩,满脸通红,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他们的三轮车很快靠近,组长拿着喇叭喝道:“闯卡是吧?”
许糸无语:人还没靠近呢,这个组长怎么吆五喝六的。是刚睡了一觉、现下无聊吗?——
作者有话说:太可怕了,我差点错失我的全勤啊!!!我是上来看数据的时候才发现今天的章节没设发表时间6点……还好我爬上来的时候看到今天没更新——
给大家磕一个!!!
第88章 小婷的梦
三轮车上的一对年轻父母赶紧停了车,喊道:“我们要去医院……我们不是要闯卡……”
他们慢慢溜过来,男人从包里摸出来一打文件,似乎都是身份证明,妻子在一旁解释道:“我们小孩病了,很严重,要去看病……得去县里。”
陆林森检查了一下,发现缺少进县证明,就问:“你们有转院证明吗?”
妻子赶紧点头回答道:“我们有镇卫生所给写的证明。”
陆林森接过来一看,是主治医师用印的证明,上面大致是说这个女孩有长期病,一直在服用药物控制,还要定期去县医院复诊。今天病情恶化,需要尽快去县医院,所需要的仪器只有县里才有,希望予以放行云云。
各种材料都齐全,当然放行——不料组长横插一杠子,抬手阻止道:“干什么?谁让你放行的!这资料都不全!”
“?”
“你这个证明需要盖公章,你这随便一个签字,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伪造的。”组长撇撇嘴,眼睛在夫妻二人身上扫来扫去,感觉挺穷酸,不太能榨得出油水。
但是有枣没枣,打两杆子再说。
他这话一说完,妻子就忙不迭解释道:“是要盖的,是那个管理公章的档案员今天恰好病了在家,你看,下面还有院长的印鉴呢。”
“我说了,要公章!”
“不是,您费心再看看,这个是院长的章,要不行的话,我给卫生所的工作人员打个电话?”
“你这个人怎么听不懂话的啦,我说了要公章你听不懂哇?”组长皱皱眉,感觉这两个人真的不聪明。还是早上那个人好,他略微一暗示,就给他了一条烟。
“您通融一下吧,我闺女这实在是病情紧急,我们来不及盖章了,要不然,我回去补,您让我老公先带女儿过去。”
女人说得凄切,组长却是不为所动,说话间小女孩痛苦地哭了几声,许糸看过去,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了,也有点着急:“我们这儿有配车,要不开车送过去吧,这三轮实在是太冷了,也慢,还上不了高速。”
“慢着——你哪来的,这里轮得着你指挥吗?”
组长看着这母子二人就是不顺眼,本来抬抬手就能过去的事,他就非不想让他们如意。真倒霉,被分到这里风吹日晒不说,天天碰到的都什么木头桩子,烟也不来一根,也不知道来奉承,还要他屈尊去要个暖贴,就这也要不来?
“你——”
许糸都被他的冷酷给震惊了,一时瞠目结舌。
“我给他们打电话了,我开免提您听一下,手续我们肯定补……”妻子恳切地把手机递过来。
组长烦躁地一挥手,不耐烦道:“我说话你真是听不懂啊,我要公章,你给我听狗屁电话啊,别耽误事儿啊,没有材料和通行证,你再这样我叫武警了,你这是破坏路卡——武警小兄弟!”
“你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有大病啊!人家都病成这样了,也给你出示文件了,这种不能特事特办么?别在这儿教条主义行吗?”
许糸怼了他几句,扭脸就去问武警:“核实一下电话,没有问题的话我开备用车带他们过去,您觉得行吗?”
那两个武警也不是什么冷血的人,接过来电话询问几句,确认无误后,便打算放行。
倒是组长一脸黑,恶狠狠道:“你这是擅离职守,脱岗!”
许糸给陆林森个眼神——他们俩现在很熟悉了,一个眼神过去,陆林森就了然,走上前挡住视线,接过话茬儿开始回怼组长:“论擅离职守,谁比得过您?一下午了,我就看您一直在那里划拉手机玩儿,你干啥活啦?副组长,你不评评理吗?”
许糸趁他们吵作一团,简单地探了一下女孩的脉案,发现尚不紧急,就没有给用特殊药物。女孩的病情主要是因为天太冷,许糸给她塞了几个电暖手炉,抱着她起来。
武警把钥匙找出来递给许糸,叮嘱她开车陪同——毕竟这是备用车,直接给他们开走也不好。
许糸点点头,踩下油门,疾驰而去。
这趟进县城,顺便还能见一下程诺——为了那个计划,程诺和一些官兵已经驻扎在县城了。
那个计划的名字,叫做,移东换西。
*
县城医院附近,有熙熙攘攘的小商贩在卖着臭豆腐、烤冷面之类的夜市美食。
许糸走过去,买了一份黑白相间的臭豆腐——上面有撒好的腌制萝卜丁和白菜碎,佐料是小葱香菜。被炸过的黑色、白色的豆腐各5个,味道有微弱的不同,撒上一勺辣椒油、香
油,店主问:“要汤吗?”
许糸没吃过带汤的臭豆腐,就想试试看,汤是炖煮的高汤,滴了点香醋进去,喝起来浑身暖和。
“再给我来十份干的,十份带汤的,打包。”
“好咧!”
许糸拎着臭豆腐,去了一家奶茶店。
“欢迎光临。”
店员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机械地笑道,看起来并不擅长做生意。
“我想问路,通源书店在哪里?”
“您要买什么书?”
“西进图。”
店员仔细看了看她,笑着说:“欢迎,罗女士。”
许糸一路跟着走进二楼,程诺正盯着数据——墙上一共搭了六块屏幕,上面跳动的,是每个县、镇的人数波动值,目前都是绿色,表示一切可控。
看到她来,程诺放下手里的地图:“坐。”
“你们到底进来了多少人?好家伙,我感觉卖炸鸡那个人好像不太像熟手。”
“这是个秘密。”程诺笑了笑,“反正人手充裕——急行军基本都驻扎在每个县城的医院附近,救援设备和各色运输工具都提前运进来了,这次我们做了万全的准备,一定可以及时响应救援。”
“希望一切顺利吧。”许糸换了个话题,“对了,支线任务怎么样?”
“也挺好的。领航者已经逐渐解锁了几项支线任务,不算太难。她的玩家攻略也逐步丰富起来,手册上说……”
程诺知道这里很安全,但还是压低了声音,附在许糸耳边说:“2012年之后,是新世界。”
2012年?
那是传说中世界末日的年份,也就是现在。
目前已知的时间异能者,最终死亡时间就是12月27日,已经自主上报。她是目前唯一、且读档条最长的人。
知情人都猜测,真正的游戏,会在2013年1月1日正式开始。
现在,人类最大的问题是,怎么保有更多有生力量——这也正是程诺他们努力的方向。
让更多群众活下来,让更多人获得异能。
“还有什么东西需要我暂时保管的吗?”许糸问道。
“当然有了,有很多特效药、血袋得你帮忙存一下。”
程诺早就安排好了,东西都放在医院的冷库里,她们一路走出去。重要的事情已经谈完,现在不过是随便聊聊。
许糸想起一件事,就顺便提了一嘴:“我觉得有的路卡点负责人……有点儿难评。”
她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叙述一遍,不赞同地点评道:“那个组长根本就是在拿着鸡毛当令箭嘛。”
设路卡是为了控制人口流动,避免让某地人口锐减到一个危险最低值之下、进而触发灾难。
但并不是说任何人都不能离开,而且各类路卡文件、通行证都不是教条的,如果强行要求且不能通融半分,未免有些不近人情。
程诺点点头,说自己会安排人解决。在医院冷库装完药剂等物资,许糸在交接表上摁上指纹,两个人各留一份。
办完正事,顺路去看小女孩,许糸想着如果没什么问题就捎他们回去。
不过两个多小时,小女孩就已经转危为安,现在正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惊恐地看着周遭的环境。
“哎呀,罗姐你来了,真是太感谢了——医生说,再晚送来一会儿,孩子就危险了。”女孩的母亲握住许糸的手,感激地说,“这让我们怎么说呢!您是孩子的救命恩人啊。”
许糸摇摇头,笑道:“我不过是举手之劳。孩子怎么样?要住院吗?”
“医生说这病来得奇怪,现在指标挺正常的。但是最好住院观察一下,以防万一呢。”
“呜呜,我不想在这里!”女童瘪瘪嘴就要哭。
许糸捏捏小女孩的脸,看她包着眼泪,就安慰道:“听医生的话病才好得快,来,给你个小玩具。”
“我……”
“乖小婷,爸爸妈妈都在这里陪着你哦!”
小女孩一双黑似葡萄的眼睛,就这样惊恐地看着面前的人们——是她在做梦吗?明明在梦里,她似乎看到了天上噗嗤噗嗤地掉火球。
爸爸被砸中了,家里的房子也塌了,漫山遍野的草木都被点燃了,浓烟滚滚……
火球不断地砸下来,这个世界,好像目之所及,都是恐怖的猩红色,伴随着哔啵哔啵的燃烧声和人们的尖叫。
那一天,小婷记得,是12月31日,为了迎接新的一年,他们虽然在震后避难所,却依然聚在一起,开着篝火晚会。
他们祈祷世界从此安乐,然后,天上开始下雨。
起初是雨,后来是带着火星子的什么东西,再后来,是硕大无比的火球。
是梦吗?
小婷喃喃自语,没有人能听懂她所讲的话。她紧紧地抓住父母的手,鼻尖的消毒水味道似乎掩盖住了那些梦境里的烟熏火燎。
是梦吗?
小婷又陷入睡眠——
作者有话说:周中加班太忙了,保底3k每天,然后争取周末营养液加更,这周周末应该不用加班。^^
第89章 地震来了
“地震是今天来么?”
许糸点点头。
12月17日,午后——尽管是午后,阳光却并不好,冷冰冰的大地上,尽是冰雪痕迹。天空阴恻恻的,风声呼啸,居民都缩在家里不出来。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村口的情报站已经慢慢冷清下来,大家更愿意窝在家里取暖。
村里还没通集中供暖,所以家家户户都是烧电暖气。因为天气实在是太冷了,前段时间“罗彤”的娘家还厚着脸皮上门,想要搬过来住。当初弟弟罗治国为人抠门儿,再加上金桥镇这里不算特别冷,就基本不开电暖气,这次大降温才发现,暖炉早就坏了。
这档口儿修也不好找人修,买新的,运输不便。
家里实在是冷得像冰窖,只好厚着脸皮来蹭了:“小妹,你看能不能让我们来家里凑和一下,咱妈还能帮你打扫卫生,我和你侄子还能跟你作伴。不然家里多冷清!”
许糸当时差点儿没被熏晕了,掏了掏自己的空间,把上个副本里抗酸雨的口罩拿出来戴上了,这才感觉到自己重获新生。
陆林森没有这种逆天装备,只得捂住鼻子——孩子不语,只一味地按电击按钮。
“快滚快滚,我这儿没有你们的位置。”
许糸嫌弃地摆摆手,道:“我这儿又不是泔水桶,走开走开。”
“你!你怎么说话呢,你看妈这么大年纪了,在外面受冻,你心里过意得去吗!”
“我怎么过意不去?你们打电话的时候我是不是已经拒绝了?怎么,被拒绝了还要来,想先斩后奏是吧,快滚快滚,懒得跟你们废话。”
许糸退后几步,叮嘱陆林森道:“把电网开了,咱们进屋里暖和去。”
门口的铁丝网泛着冷冷的光,罗治国还真不敢去摸了。他狠狠地骂道:“罗彤你是不是人啊!大家伙儿都来看看啊,罗彤这没良心的不孝女……”
罗治国喊了半天,并没有得到什么围观,回应他的只有呼呼的风声,和萧瑟的落叶。
“啧——罗家那小子在叫唤啥呢?他也不嫌冷啊?”
隔壁一户人家倒是听见动静了,拨开窗帘、隔着窗户看了一眼,撇嘴道。这鬼天气,谁有功夫出去看人家的热闹?要是放在以前,大家闲着没事也就出去瞅瞅,可现在,冷得要命,大家连被窝都懒得出。
罗治国的叫嚷声音很快小了下去。
许糸在监控里看见,他们一行三人已经抖抖索索地离开了,这才关掉显示器,继续和陆林森讨论着即将到来的地震。
“这时候要是有飞机就好了,一地震,我们马上开飞机跑路。”陆林森很遗憾,似乎在惋惜自己来得太晚了,以至于没有时机去准备充分的物资。
许糸笑了笑——那架陆林森心心念念地直升飞机,就躺在她的空间里,充足的汽油,检修无问题的机器。
但她不能马上起飞。
她要在房屋里等待地震到来:“我想到地下室去——别急着打断我,我肯定不会死,我只是觉得,这才是通关奖励最丰厚的、利益最大化的办法。”
“你没事儿吧?”陆林森不能理解,“是,你肯定也有保命的道具,但你现在明明已经知道要来地震了,还去地下室,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还是说……你有什么线索?”
许糸摊摊手:“我没有线索,我只是猜测。”
反正她现在也算是个高级玩家了,有时候按部就班未必有效果,剑走偏锋反而会有更多可能,最重要的是,这个世界
被游戏入侵了,这给了她灵感。
游戏。
她曾经玩的那款游戏,最丰厚的一次奖励,就是剑走偏锋得到的。
许糸想试试看。
陆林森看她坚持,便不再多言,只默默地厘清自己的道具和装备,准备等下去救“罗彤”——这行为在他看来真的是毫无必要,但他知道,对方是一个很坚持的人。
地震前的准备时间被他们充分地利用着。二人把房屋里的各类物品、家具收进自己的空间,不想造成一丁点儿的浪费。
虽然这些东西可能对他们并没有很大的用处,且也有了使用痕迹。
但是,灾后的重建肯定需要这些东西,到时候分给难民也是有意义的。
时间逐渐推进,许糸放出神识,大地沉静,似乎无事发生。
而当她的神识努力下潜,触及到更深层次的土壤之中时,在憋闷、潮湿、透不过气的土壤深处,许糸渐渐感受到微弱的、几乎可以视而不见的震颤。
就像是隔着千山万水,感受到了蝴蝶的振翅。
与此同时,监测员揉了揉眼睛,似乎在怀疑自己看错了,而身边的另一名研究员已经站起身,紧张却又迅速地按下了警报按钮。
“各部注意,万省地震救援部队随时待命!”
“是!”
……
许糸的神识感受到越发强劲的震动,她冷静地回看了一眼房子,这是她短暂生活过的地方。
而后,她迅速地跳进了地窖。
地下室里,阴暗又潮湿,不比房屋里暖和。甫一进去,就感觉冷嗖嗖的湿气扑面而来。
而守在地面的陆林森,神情比许糸还要紧张。
地面微微震动,小鸟振翅欲飞,似乎受到了什么惊吓似的。小狗叫嚷起来,似乎感受到了不安。
两只小猫窝在陆林森的怀里,他最后撸了一把猫猫,然后把它们装进太空箱,背起来。
小三花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异样,并没有反抗,而是很安静地缩在陆林森背后:“喵,姐姐,我们好像抱到大腿了,我们应该能活下去的!”
“喵喵!那我们就别添乱了,乖一点!”
"喵~"
天色骤然暗了下来,就像是忽然被取走了太阳,世界仿若断电,瞬间失去了光芒。
人们在末世论中被浸淫许久,已经神经高度紧张,几乎是瞬间察觉到了诡异,便瞬间暴起,叫嚷着让家人快跑,自己也是脚下生风。
陈婷本来窝在自家小超市打瞌睡——虽然罗彤千叮咛万嘱咐说,这段时间不太平,让她今天警醒着点儿,但她不知为何,吃完午饭格外困倦。店里生意一般,她慢慢就睡着了。
还未等到她清醒,就听到“簌簌”声音,好像天花板在往下掉东西。
小奶猫“嗖”得一下溜上来,用肉爪子狠狠地拍打了几下陈婷的脸——“喵喵喵,鱼唇的人类,你还睡呢!”
陈婷被打了几下,才从晕碳水的困倦中清醒过来,看到门外陡然漆黑的天空,吓得魂飞魄散,还以为自己在做噩梦!
“地震啦!地震啦!”
村里的大喇叭终于发挥了作用,值班的广播员拧开了播音旋钮,把提前录好的录音播放出来,尽职尽责地站好了最后一班岗,撒腿就跑。
昏天黑地之中,建筑物开始晃动,起先仿若试探,随后纷至沓来的就是猛烈的震动。
“哎呦,摔死我了,谁撞的我!”
不断有人摔倒,口中大骂,但实际上,他们不是被撞倒的,而是失去了平衡。
这个事实很快被人察觉:“这得是几级啊……地都晃成这样!”
人像是在一个大转盘上,被大地甩来甩去。
摔倒,然后爬起来,继续拔足狂奔,然后再摔倒。
人类像不知道疼痛和疲倦,无尽地奔跑着。
而陆林森,看着地下室的入口,一步步地后退,然后退到了院子之外的平坦地面上,远离了建筑物。
他没有为许糸打开保护罩。
“你一定要平安啊。”陆林森默默祈祷着。
地震越来越强烈了,陆林森身形不稳,几乎要看不清楚了,眼前的画面一抖一抖的,就像是花屏了的电视机屏幕——不、不对,地面在抖,但他的眼睛好像出现了什么问题!
他看不清楚了!
陆林森僵硬地扭动脖子,看向四周——目之所及,尽是混沌,就像是被加上了一层毛玻璃,亦或是隔着一层纱。
影影绰绰,万物都不真切。
而在某些画面里,陆林森甚至看到了像素化的物体。
“啊,好痛!”
陆林森蹲下来,捂住头,闭上眼睛,试图自我安慰——闭上眼睛休息一下就好了!
然而,不管他睁开几次眼睛,再看到的,都是一片混沌模糊。
像是光盘被油腻弄污了的播放效果,卡顿和马赛克花屏占据了他的眼中画面。
期间有什么字符串飘动着。
飘动着。
是什么……
“咔嚓!”
已经有房屋发出可怖的开裂声音,随后就是房梁坍塌的声音,夹杂着逃命的村民的尖叫和响彻云霄的警报。
大地的震动达到了顶峰,就像是和人类有仇怨一般,剧烈地发泄着怒气。
陆林森被甩来甩去,眼前的模糊画面里,忽然出现一个闪着金光的东西。
他本能地抓过去,触手而感的是凉凉的安抚感觉,就像是薄荷。
【叮!您获得了精神恢复草药。】
眼前的画面随着这株药草的作用而逐渐清明,陆林森似乎重新夺回了眉眼的主权。
他睁大了眼睛去看,手中的草药其实就是一株平凡的野草,随处可见。
但只有这株发出了光辉。
【玩家林芳菲在异化副本启用了神之眼,透过万物的伪装去触及本质吧。尽管这些伪装会在不久的将来尽数祛除,那是新世界尚未开启之前的馈赠。】
新世界——是指,游戏入侵异化?
陆林森联想到许糸的情报,旋即就回望自己的“家”。
房屋质量过硬,没有坍塌,但地下室的入口,已经在方才的震动中扭曲变形,无法开启。
庭院中原本收拾整齐的花草蔬菜,果实和秧苗都被收进了空间,留下平整的土地,现在却纷乱不堪。
透过混沌的花屏马赛克,陆林森似乎看到了什么文字,悬浮其上。
他看不清。
陆林森咬咬牙,稳住身形,四处寻找新的恢复药品,一株株状若杂草、实则草药的灵药让他得到了恢复。
他的眼睛越发清明。
陆林森始终没有放弃去辨别那悬在混沌之中的字样。
空中穿梭的各类字符串渐渐凸显——陆林森怀疑自己得了异化版本的飞蚊症?他怎么感觉自己看到了很多挥之不去、而现实中本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地面依然晃动。
陆林森依然头痛欲裂。
他一步步走回去。
地下室的入口处,现在已经被白雾笼罩着——陆林森很确信,这白雾并不是现实中真实存在的东西。
而是他的眼睛——准确来说,是神之眼才能看到的东西。
白雾之中,金光乍现。
【高级经验区】
【已开启】——
作者有话说:今天微肥章(厚脸皮)
第90章 向死而生
高级经验场?
这真是个游戏啊?
陆林森惊了一下,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别这么没见识!异化有可能是灾难变动,也有可能是被的,虽然是第一次看到游戏入侵,但都绑定游戏了,游戏叠游戏也是有可能的。”
陆林森想,也许还真被“罗彤”说对了。
地下室是她一波肥的好机会。
“一定要顺利啊!”
陆林森默默地祈祷着,然后继续搜刮着自己的背包,狂补精神力,还顺便在地面上薅着发光的“药品”。
多亏了“罗彤”所言,他大概能感觉到,这是【神之眼】升级的关键节点,在这个时候,多看、多用、多练习,再拿储备药物来一把嗑药流
,把精神力顶上,就很容易攀上新的天赋等级。
而这种升级,往往都是乱中求生,机遇与挑战并存。
“罗彤”拿出了很多精神力药物,提前给到陆林森,果然现在就发挥了作用。
陆林森感受到持续的精神力在缓缓注入自己的精神池,就像是被用尽了的泳池里重新注入了清澈洁净的水。
而混沌的视野里,逐渐恢复的,是陆林森的视力,和附带的一些文字讲解。
时刻跳动着的……是什么?
陆林森直觉那一定是关键信息,和灾难有关!只可惜现在天赋受限,他无法完全辨别。
周遭的各类“药品”补给已经被他搜刮干净了,无法再就地取材补充。
陆林森只能心疼却又无奈地继续磕药,然后疯狂地使用练习着【神之眼】。
……
【天赋神之眼:玩家林芳菲进一步掌握了天赋,目前等级为3级-黑白分明!】
“恭喜玩家林芳菲的神之眼取得重大突破!
在地震灾难中,混乱的视角里,玩家林芳菲不断挑战自我,熬过了突如其来的“失明”,辨别了药物共计75次,阅读了字符串攻击8362字符,忍受了16分钟的视野花屏特效,因此,提升了神之眼的使用频率和熟练度。
在服用了高级药物后,玩家林芳菲的精神力快速恢复,精神力池已扩充,达到神之眼3级的驱使条件。”
“特别奖励:由于玩家林芳菲的天赋【神之眼】2级升3级的速度快于91%的玩家,现在结算特别奖励……”
陆林森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再三确认。
*
第一波大震动过去了。
陆林森很确定,因为悬浮在空中的倒计时已经结束归零,新的时钟并没有出现。
他越发感觉到【神之眼】在这个副本的作用,也许,其他副本里,这个天赋只能作为识别真伪、玩家的辅助手段——他确实也是一度这么认为的,所以并没有完全地关注自己的天赋。
毕竟,他本人最擅长的是御兽。
可现在,在这个异化副本里,陆林森感觉到了这个天赋的便捷。
简直是如鱼得水!
在游戏入侵的世界里,他可以提前看到很多信息。比如现在的地震副本,究竟何时结束。比如周遭的环境里,那些司空见惯的东西其实本质是药物。
还有更重要的功能,陆林森等待着“罗彤”的破土而出,再与她分享。
陆林森期待着。
而地下室毫无动静,入口处纹丝不动。
陆林森不免有一些担心,他靠近庭院,大喊道:“地震现在停了,还有点余震,你在里面怎么样?”
许糸没空回应他,只专心地感应着她所释放出去的神识。
她的神识就像是四处跳动的探子,为许糸带回来所需要的消息。虽然她无法得到准确的“地震”开始和结束的时间,但是,她的神识可以感受到这片动荡的大地渐渐地归于平静。
这只是片刻的平静,似乎是一种暴风雨来临之前的休养生息。
许糸沉底的神识似乎可以察觉到,那地壳下的热烈,仅仅只是在做中场休息。
就是现在。
“罗彤”就是在第一波地震中被困住了,无论她如何求援,曾经的丈夫和儿子都不曾给予她分毫援助。
而现在,她会自己救自己。
许糸在这短暂的间隙里,腾出了一点时间回应陆林森:“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没有!老天,我以为你出事儿了呢,半天不搭理我。”陆林森拿出工具,准备把她刨出来,“我现在就把你挖出来吧!”
许糸赶紧制止:“先别急着挖我,你的天赋怎么样了?”
陆林森笑了笑——“罗彤”还记得这件事儿。在地震来临之前,他们讨论过一些计划和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其中就有关于天赋升级的问题。为此,“罗彤”还特意给了很多精神力药物,并提前让他做了很多精神力、耐力训练,希望能够应对届时出现的各种意外。
没想到真的被“罗彤”料定了。
陆林森诚实地回答道:“确实升级了,我看到……我们的世界,是游戏。准确地说,是一个正在加载中的游戏。
在我的视野里,整个新瓜村变成了类似于游戏的画面,就像是真实的世界被退回成为了像素画。
而你,现在所处的地方,是高级经验场——我想,应该是一个很好的刷经验的地方,只是我看不到方法。”
“果然如此。”许糸微不可见地笑了笑,心中的猜测得到肯定,她大声地说:“你先别管我,找个安全的地方呆着,我要再待几天。”
“几天?”
“待到上辈子罗彤死掉的那一刻。”
许糸席地而坐,给自己挂上了一个万能氧气面罩,让自己的呼吸更加顺畅。
她要等待死亡。
就像很多年前,在游戏里一样,这种眼睁睁地等待死亡袭来的感觉,许糸从前已经体会过。
唯一不同的是,彼时的许糸,是在凌晨三点钟,坐在电脑屏幕前体验的。她没有开灯,整个房间被电脑屏幕的蓝光给映射得有些诡异。
而耳机里传来的厮杀声,千军万马。
她的双手放在键盘上,安静,无法再操作。
所有的操作都是徒劳无功的。
无论许糸自视甚高的操作手法和账号实力有多么强劲,她现在都无法做出任何操作。
凌晨三点钟,许糸的游戏账号就安静地躺在死亡天堑——须弥地图里的bug空气墙夹缝里,无法动弹。
在古早网游里的那个设计有bug的须弥地图里,许糸不止一次地被困顿其中。
当时的她,会给程止抑发消息。不需要多言,程止抑就会拎着长剑,穿过无数地图,走到她面前。
只有那一次,许糸没有叫程止抑来,因为她的游戏列表里,没有人在。
那是最年少气盛的时刻,是帮派大战胜利之后的酣畅淋漓。如果没有那天凌晨发生的事情,许糸可能会永远一往无前——而不是成年后那副死气沉沉又麻木的模样。
当时的许糸,拎着一把重剑,在帮派战里以一当十,万夫莫开。
她是玩重剑最好的玩家,头上还顶着门派首席弟子的称号,实力不容小觑。许糸带着帮派成员拿下了象征胜利的旗帜,拔掉敌对帮派战旗的时候,她开着语音哈哈大笑,周围的朋友簇拥过来。
那是他们第一次拿到帮派争夺战的胜利旗帜。
那意味着,他们可以出区参加联赛。
那是很多朋友的期待的目标。许糸的帮派里,几乎都是同龄的朋友,打马而过,年少轻狂。他们说着要永远在一起,永远做朋友,永远并肩而战。
但也就是那一晚,许糸的朋友叫她到境外地图去,说有事要谈。
时间已经很晚了,连程止抑他们都熬不住下线睡觉,原本许糸也是要下线的,却因此被绊住了脚步。
是庆祝的烟花,被摆满了地图。
朋友站在其中,发着对话:“小糸,恭喜你们帮战胜利。你喜欢的烟花,好不好看?”
许糸踩上去,就这样无意识地踩进了空气墙。
那条,死亡一线天。
“我去我又被卡了,快给我送走ORZ!”
许糸笑嘻嘻地打字,可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刀光剑影。
从其他地图传送进来的角色,整齐划一地冲上来,卡住了所有的救援路径,施法的光效迅速占满了屏幕。
很快,摆好的烟花被遮挡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那摆出了“WIN”形状的烟火,很快被系统刷新清空。取代庆祝的烟花的,是不断复活的莲花特效。
那带着祝福的“治愈术”,是最好的医师点满了技能修炼才能使用的顶级技能。
【治愈术高级:这是来自神仙的祝福,一切苦厄皆消。
被祝福者,在死亡状态下可原地复活,恢复最佳状态,立刻参与战斗;身上不爆出装备、金币;仅扣除经验值。】
许糸的账号就这样一次次被砍倒。对方拉来了整整十支满编队,其中一队是全医师,专门为了无限复活许糸。
在高级治愈术的冷却期间,会有另一名医师顶上。
医师队负责复活许糸,和为他们的战士续航蓝条和血条。
法师和单攻负责迅速地清空许糸的血条。
“为什么?”
许糸的手指颤抖了很久,终于打出去一句话。她自以为很灵巧的手指,在这一刻凝涩而生疏,甚至按不动键盘。
“为什么,我们是朋友啊!”
“我们不是朋友,从来不是。我进入这个
帮派,就是为了轮白你。”
死亡一线天是个能卡人的地图bug,那看不见的空气墙挡住了很多玩家的脚步。不是没有人在这里卡位杀人,但也就只是卡位杀几次泄愤而已。
“我去,须弥地图在干啥啊!这灿烂缤纷的施法特效,大家快来围观啊!”
“私人恩怨,路过误伤自负。”
朋友刷完世界喇叭,就投入了战局。许糸徒劳无功地挣扎了几下,却不得不承认,死亡一线天,没有反抗的空间。
死?被原地复活。
打?她没办法对抗十支满编队。
曾经朋友的面目已经模糊到看不见,但时至今日,许糸身处地下室,犹如蝼蚁,抬头望着楼梯间,一点儿光亮不见。
已经时过境迁。
但她仍然会觉得全身发凉,心底酸涩。
不是朋友吗?可她确确实实在那游戏里付出了自己所有的感情,不掺杂一丁点儿水分的感情。
朋友再说了什么,许糸都防御性地遗忘了。因为那种疼痛,比什么都尖锐,深深地刺在她的心底。就像是横亘在她心头的,永久的牢笼。
许糸是自己永远的囚徒。她从此无法毫无芥蒂地交朋友,因为她不清楚自己是否足够好,好到能够不被背刺。
不是朋友吗?
也许真的不是吧。
窗外的太阳渐渐升起,她想起自己背过的红日初升,其道大光,但她却觉得阴暗晦涩,并无光辉。
那场单方面的屠杀,在早晨七点钟结束。
一个满级账号,门派的首席弟子,在拿下帮战胜利之后,在须弥地图里,在那条著名的死亡一线天里,被一级一级、一级一级地杀到了10级。所有的修为经验都随着等级的下降而变成灰色。
许糸无计可施。
战斗期间无法脱离游戏,而死掉之后会被医师迅速拉起复活,重复的屠戮,对方的十支满编队都杀成了鲜红的大红名。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们撤出了须弥地图,伸了个懒腰,下线休息。
而许糸的账号回到了新手期。
所有希冀的目标都在这一刻破碎——
她没有办法再带领帮派参加跨服联赛,也没有办法在她和他们的少年时光里,留下一个帮派服战勋章。
帮派里的高中姐姐,马上要升高三,为了高考打算A掉游戏。
那个忙着做装备的锻造师,马上要随父母移民去加拿大,游戏是不能再这么高强度地玩儿了。
还有那个年纪尚小、跟在许糸身后叫“姐姐”的小药师,她苦恼地说,自己要被送去寄宿学校,以后不能天天来游戏。
……
所以她们约定了,要一起拿下这次帮派联赛的冠军。
按照惯例,游戏论坛会永远保留着,第57届帮派联赛冠军的帮派名字,他们会收到刻有自己名字的游戏账号纪念卡和帮派称谓。
那可能是他们年少轻狂的幸福时光里能够留下的唯一纪念品。
每个人都清楚,在游戏里蜷缩着的生活,在不久的将来,会烟消云散。他们必须回到现实之中去。
“程止抑,我们以后会变成很无聊的人吧。忙着考试,忙着出人头地,忙着赚钱。我听人家说,人的感知力是会变钝的,时间的流速是会越来越快的。
我现在还能记得咱们幼儿园的事情,学校联欢会上表演舞蹈节目,你拿扇子的时候抽到了我的脸,那种痛感我现在还记得——你笑什么!
可是我爸好像经常连昨天吃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说他忘性大,他说,人老了是这样的。我妈也说,人一长大,时间就很不经过。就像昨天刚过年,今天就又年底。
会吗?我以后也会吗?我现在能清楚感受到的冰雹砸在脸上的冷意,能感受到温水氤氲的湿润,能感受到喜欢一个人或者讨厌一个人的微妙情绪。
我觉得一辈子很远,也觉得一个星期好难捱。
我不想变成像木头一样的人,好像什么都感受不到,每天吃什么做什么都无所谓。”
当时的程止抑,一如既往地沉默了很久。
良久,他的游戏角色动了动,在微操之下,那个侠客角色似乎做出了摸头的动作。
“总是要长大的。”
没说完的是,但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许糸自顾自地说下去:“我爸还说,打游戏是浪费时间,让我少花点功夫在这上面。
哎,我考试又不及格嘞,家属院里的大人经常攀比小孩的成绩,我每次都是他们鄙视的对象。
我想,也许,很快我也不能这样玩游戏了……”
“以后会怎么样不好说,但我们现在会赢。”
程止抑的侠客角色上弹出消息气泡。
许糸笑了笑。
他们会赢的,所有人都为了这场跨服帮战联赛付出了许多。
即便以后这场胜利已经不值一提,在漫长的人生中,显得是那样无趣又无味,但是。
但是,这可能是他们能在一款注定会被时代浪潮淹没的游戏里,为自己的少时记忆留下的最后的痕迹,那些早就失散掉的朋友,他们的名字确实已经模糊,然而记忆是不会哄骗人的。
他们幸福过。
在彼此青春期最生涩的一段横截面,他们素味平生,但却诚挚地讲完了以后可能永远不会和身边人讲述的故事。
随着父母移民的锻造师讨厌家里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被他拿玩具打破的伤口只有隔着网线的朋友会难过。而许糸在家属院里所感受到的鄙夷和因自己顽劣而为父母带来的争议,也尽数倾倒给了游戏里的伙伴。
那是他们能说真话的地方。
然而也就是在这游戏里,许糸被朋友叫去了须弥地图,在死亡一线天,被杀成了低级账号。
游戏里,这种事情并不复杂,论坛时常称之为——轮白。
那场帮战比赛虎头蛇尾地结束了,而许糸的青春,也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结束了——他们没有时间再重新等待新一年的帮派联赛。
他们只得去找另一种出口。
帮派拉起了一支全天无休的队伍,带着许糸去扫地图怪。当时游戏用的还是动态密码卡,许糸每隔四小时发送一次新的密码,等她重新登陆游戏的时候,账号重新回到了巅峰——不,距离巅峰只有一步之遥。
最后一级的经验已经攒够了,就等着许糸手动点升级。
他们又回到了须弥地图。
在那个死亡一线天,许糸重新踩了进去,空气墙仍然束缚着她的角色。
她点了升级。
盛放的烟花给予了一个荡气回肠的结局。
许糸尚且能记得,在那个欢呼鼓舞的场景里,每一个在场的人的id。虽然没有
帮派胜利的纪念卡,但许糸的账号已经成为了他们所有人的纪念。
每一个人都轮换着登录过许糸的账号,为她尽快回归顶峰而做贡献。游戏的每一个经验区,都被他们不眠不休地刷过。
而许糸,现在终于点下了升级按钮。
【再登顶成就达成!玩家言午糸糸,从巅峰跌落,从新手村重新开始,沉浮不惧,东山再起,前程未可知,但“东山如日能再起,大鹏展翅恨天低”。
您解锁了二次登临满级的成就。奖励正在准备中,后续会为您发放专项奖励。】
【玩家言午糸糸,获得向死而生奖励,芥子微尘,心藏须弥,十丈红尘,莫不如是。未来未曾到来,在尘缘未了之时,并非是领取奖励的最好时机。请耐心等待神明的邀请,祂会在合适的时间,向您开启那扇门。
在那之前,请安静如常等待。
切记:“如果大门从未开启,未尝不是好事。”】
【发放时间:*加密*。】
许糸忽然惊醒。
从沉沉的睡眠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的、浅浅的梦境里,许糸看到了很久远、很久远的故事。
那曾经一掠而过的游戏奖励,当时并未给她留下过深的印象。不过是絮絮叨叨的游戏提醒,许糸早先还会认真去看,后来玩久了也就快进掉。当时的许糸,一扫而过,雁过无影。
欢庆的礼炮和烟花,身边的热闹让她无暇多想。
但现在,她想起来了。
神明果然发出了祂的邀请,在遥远的千百个日夜之后,新世界的门轰然打开,露出了一丝天光。
大门的关闭并不一定是坏事——因为那说明许糸所处地原生世界并未进入末世。而游戏最终践行了祂的承诺:“在必要的时候,游戏奖励会及时发放。”
许糸领到了那个恍如隔世的奖励——即便当时的她,尚不知道那个古朴陈旧的动态游戏码代表着什么。
但游戏真的给了她奖励。
那场来自“朋友”的背刺报复,机缘巧合之下,给了许糸一个避世的空间。在动荡的末世里,她得到了“网游”的邀请码,得以一方天地苟活。
而那个从前满级的账号,这么多年,就这样等待着主人重新归来。
游戏里热闹不再,从前的知交零散不止何处去,重回巅峰的时候,庆贺的声音似乎犹在耳畔扰扰。但他们都在记忆中清晰不再,各自回归了各自的生活。
而她最要好的朋友,程止抑,生命戛然而止,甚至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不、不对……
许糸忽然想起来那古怪的木柜子和CZY物流公司包装,还有那莫名其妙的召唤卡。
如果说,程止抑也得到了邀请呢?——
作者有话说:营养液1300啦,所以加更一章,合并一起发啦,肥肥的合并章节[加油]爱你们!!!谢谢投雷灌营养液追读到现在的小天使们[橘糖]
无以为报,奋力码字[加油]
ps周五快乐[可怜](虽然我567都要加班…
pps春天来了小心花粉(过敏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