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打碎片
姐姐,是叫我么——许糸愣了片刻,回头一看,这张脸确实有点眼熟。
许糸尝试在记忆里搜寻着,但还是觉得有些迷茫。
不过,来人却是温和一笑:“姐姐,你不认识我了?”
露出洁白的牙齿,满分的笑容。
而许糸终于想起来了,面前这个不正是原身林珏的妹妹吗?
“你是……林颂?”
面前的人分明是个男孩模样,头发理成了平头,个头很高,几乎有一米七五了,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看起来脸上也是脏兮兮的。
“姐姐终于把我给认出来了啊。是不是因为我剪短了头发?我也没办法,孤身一人在这边,只能暂时装成男人了。”
林颂一脸笑容,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面前的姐姐,看起来并未吃过苦头的样子,虽然面色有点苍白和轻微的营养不良,但是整体状况还算好,而且衣着也很整齐。
同样为穿越来的玩家,怎么人家就能过得这么舒服呢。
林颂的心情很难保持平和。
她穿越来的时候,人已经在飞机上了,她还没来得及接收所有的副本设定和原身的回忆,飞机就已经重重一震,鼻尖已经有了浓重的汽油的气味。
飞机在空中半解体,林颂完全保持不了平衡,也很难从这场空难中逃生,在来到这个世界不到一小时内,林颂就碰到了致命的灾难。
原本她还在庆幸,自己可以到苏菲斯国去,暂时地逃离战火。
根据记忆来看,原主的家庭还算富裕,苏菲斯国也很发达,到那边可以进行囤货补给,估计还能购置一些黄金啊、武器之类的。
可惜,一切美好都化为泡影。
林颂还没抵达苏菲斯国,就已经遭受了灭顶之灾。
而可怕的是,林颂没有什么保命的道具。
这意味着,林颂必须凭借人类的本能和体质,去求生——没有道具的帮助,没有金手指。
而最可怕的是,林颂知道,这次副本的失败,将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她要活下去。
“你怎么……你不是在飞机上吗?你怎么活下来的?爸爸呢?”
许糸觉得这个问题才最重要,至于原身林珏和林颂之间,并无恩怨,许糸并不是特别抗拒。
她最关心的,是林颂如何存活下来的。
那场空难,发生在海洋上空,一个普通人是如何逃生、又怎么会跑到今城,这有点古怪。
但许糸在对方身上确实没有感受到什么恶意。
当然,也没什么善意。
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过路人,既不讨厌、也不喜欢,就只是普通的情绪。
许糸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林颂,她面黄肌瘦,看起来确实受了不少苦,整个人原本的婴儿肥也尽数褪去,显得特别干瘦。
“我啊……我在海上飘了半个月。”
林颂眼底深沉,想
起那段日子,就觉得不堪回首。不过,她没说实话——林颂在海上漂浮的时间,不止半个月,她整整漂浮了一个月,抱着飞机残骸,又拖着座椅,借住浮力,暂时稳住身形。
当时的存活者倒是不少,可林颂并没有多余的精力进行救助。
她用自己游戏背包里的药品,将自己的内伤、外伤全部治愈,然后又凭借自己游戏背包中的食物,暂时充饥,保存实力,在海上飘飘荡荡的。
海上的生活并不好过,还好,林颂碰到了渔船。
“是命运安排我和姐姐见面啊。”林颂挽住许糸的手,“我搭的那艘渔船,恰好是要到今城来的,我也没地方去,就在这里落脚。没想到,竟然就见到了姐姐。”
“爸爸死了,我们更要相互扶持啊。”
林颂的亲昵让许糸有点不习惯,不过,记忆中的妹妹也是挺粘人的,所以并不算特别奇怪。
既然和许糸相认了,许糸也不好不管她,毕竟也是个未成年的小女孩,放任不管也不好。
许糸身上有一些钱,现在都掏出来给了林颂。
“你拿着花吧,买点吃的喝的用的。”
许糸也不至于这点钱都不给,且不说和原主有点血缘关系,就算是个普通路人,遇到了难处,她一般也是能帮则帮。
林颂却是嘴一扁,要哭的样子:“姐姐是嫌我烦吗?不想跟我一起生活吗?拿钱打发我吗?”
林颂早就打定主意了——这个姐姐八成是玩家,哪有突然说全家移民的好机会,她不吵不闹就下飞机了?
要是个原住民,肯定火速跑路,哭着喊着也不会下飞机的。
而且,这个姐姐林珏,身上带着一股气定神闲的味道,估计还是个运气不错的新手玩家。
虽然刻意有隐藏,专门打扮得灰头土脸的,但身上的那种气质,林颂是看得出来的。
林颂自诩是个沉浸游戏许久的老玩家了,对于各类玩家的特征还是很了解的。
面前这个“林珏”,估计芯子早就换人了,而且还是个傻白甜,上来就给妹妹钱。
和其余高阶玩家不同,这个林珏看起来还是很善良的。
林颂见过很多大佬,在副本里杀伐决断,有的人甚至怕原身的亲朋好友拖后腿,竟然会直接把人杀掉或者弃之不顾。
而这个林珏显然还没有那么硬的心肠。
林颂忽然感觉这游戏也不难嘛——如果能蹭一下“林珏”皮下玩家的道具,也许她的任务也能完成。
她打定主意赖上了许糸,本来以为要费好一番功夫,没想到,“林珏”比她想象之中的更好说话,耳根子很软,几句话就给说服了。
“好吧,那我带着你。但是我工作很危险,你可要想好。”
林颂忙不迭点头,心里却是嗤之以鼻:“什么危险啊,肯定是要去过好日子,别想骗我。”
许糸现在住的地方是报社的宿舍,不方便加外人,就在街口给林颂订了个小旅馆,虽然条件一般,好歹也是个小单间。
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许糸并没有完全信任,但她也没太当回事儿。
她忙着写稿。
等她坐在书桌前,吭吭哧哧地写完了手稿,忽然觉得一阵舒畅,随后,脑内电子音响起。
【支线任务锦囊解锁任务,目前图鉴已点亮1,剩余99。】
【玩家许糸已点亮锦囊图鉴运输队的故事,图鉴可永久加持玩家的身体技能,根据运输队特点,图鉴点亮后自动计入图鉴展览位(提升玩家的载具操纵天赋1点)。】
图鉴?
许糸先点开了锦囊,发现锦囊内的牛皮纸,从空白变成了微弱的墨水痕迹,那痕迹很清淡,不认真看,还真是看不出来。
她明白了。
只要能解锁够100个图鉴,就能够使锦囊妙计现出字迹。
许糸又去看了一下自己的图鉴展示位,发现这次加成的是载具操作方面,很明显,运输队和载具有着联系。
假设说她解锁一个医学图鉴,是不是就能得到医术加成?
很可能是这样。
在这个前置设定下,许糸的采访方向也更加明确了——她需要尽可能地选择多种多样的职业,或者着重加强某一职业的采访、进而得到某一类的深度加成。
许糸觉得这个任务能够最大限度的加强自己的实力,入股不亏——还好没有登出副本。
她越发觉得,副本里的主线任务,奖励其实很一般;丰富的是支线任务,而且一般都是永久属性点。
只是,在很多人过任务的时候急于求成,做完主线就退出,反而不利于自己实力的积累。
许糸庆幸自己一直有多做任务的习惯。
她用打字机将自己的手稿打出来,然后交给了主编。
主职工作告一段落,许糸决定继续“加班”——之前和龙虎帮打架的时候,她验证了一件事。
那就是,原本的网游里的攻略和经验,仍然是有效的。
现在,许糸有了大胆的推测——副本世界里,某些规律应该也是有用的。
而她如今要试验的,则是一条游戏秘笈。
养剑灵。
许糸握住手中的长剑,这把叫做“霜寒”的长剑,在几天之前的杀戮中,血流不止,怎么都擦不干净血污。
现在拿在手中,剑刚出鞘,就已经有扑面而来的杀气。
剑一拔出来,与之前的通身雪白不同,现在是隐隐约约有血气环绕在剑体周围,看起来大为诡异。
但许糸却已经没有数日前的疑惑。
因为,她知道,这是剑灵。
上古宝剑都有剑灵,而许糸手中这把,是当年游戏里的十八把名武器之一。
上过武器排行榜的名品,自然都有武器灵在内。
而许糸手中的这把霜寒和名震江湖的“四法”、以及同样令无数玩家趋之若鹜的“新月”,其中的武器灵,都是用一个人的血而培育的。
程止抑是全区乃至整款游戏登峰造极的武器锻造师。
他解锁了所有的武器设计图,在游戏的设定之中,融入了自己对武器的设计,因此融合出来不少新武器,其中“新月”如钩,是爪刺类的武器,当年就是为许糸的角色量身打造。
而“霜寒”是以第一高价拍卖出去的,后来因为对方退游,程止抑又回拍了这把武器。
至于“四法”,则是程止抑自己的武器。
这三把武器,可以称之为神器。
神器有灵,用的就是程止抑的游戏账号的“血气”和“灵气”。
当然,在那款古早的网络游戏里,不可能有真人的血,但确实有类似的设置——比如程止抑账号的状态会直接影响到神器灵的状态。
通过这种强制绑定形成了命运体。
这也就是说,剑灵即是程止抑的一缕魂魄。
许糸要把霜寒的剑灵重新唤醒,然后拼凑出来一个,能说话、能出现在她面前的,程止抑。
许糸握紧了剑,出门去了。
去打碎片。
而小旅馆中的林颂,花掉了姐姐给她的钱,叫了一大桌子的菜,大快朵颐,然后才开始慢条斯理地思考。
林颂觉得自己这把还是挺幸运的。
虽然遇到了空难、掉进了海中,但也还算幸运,漂浮了一个月,被人意外救起,还在今城遇到了原身的同父异母的姐姐。
这个姐姐林珏,似乎皮下也换了人,是个玩家。
这就更是为林颂的任务上了双保险。
林颂在这个副本里的主线任务其实不算很难,就只需要她生存超过5个月,另外,她还需要尽可能地收集一些物资,去完成自己的选修任务。
林颂本来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会如丧家之犬似的,在难民营里混日子。
没想到,她见到了自己的姐姐。
更不错的是,这个姐姐人美心善,甚至,99.99%的可能性是玩家。
有玩家带飞自己还不是稳稳地躺赢么?
之前林颂也这么蹭了几次任务,还碰到了个傻蛋,带自己过关不说,还组了队,经验和任务共享,简直不要太爽了。
林颂兀自高兴,并不打算和盘托出自己的底细。
若是许糸知道她的情况,出于同胞之间的关爱,也会提醒她一句——蹭经验并不是个好事,这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然而,林颂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这条情报了。
现在的林颂,还正盘算着,怎么把这个好姐姐哄开心了。
把“林珏”哄高兴,自己最好是装作原住民,这样才能打消对方的戒备心。
如果“林珏”不打算带她,那林颂也不害怕,因为她还有个保底的计划——这个计划最大的前提条件,就是需要找到一个玩家。
“林珏”这个玩家,简直就是老天给自己的礼物——
作者有话说:最近在准备新文,除了预收的飞屋(囤货安全屋题材),还想说开个哨向之类的,你们会感兴趣吗~[让我康康]
第142章 转移
许糸腰酸背痛地加班中,
而透过无数符号、黑洞、光影斑斓之外的小山村,安全屋里的许智正在百无聊赖地记账,忽然门被敲响。
等他打开门,小年兽正在好奇又热情地拱着地面上的快递盒。
那个CYZ物流公司,又重新送来了他的礼物。
许智犹豫了一下,还是拆开了。
里面是一把剑。
大乘记法经有云,菩萨修行有四法;而古菩提语亦云,教法、理法、行法、果法,是为四法。
苦海浮沉,生生死死,死死生生,金鳞岂非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现在,这把曾经挥舞时飞沙走石、万马齐喑的神器宝剑,正静静地躺在盒子里。
看起来已经历经沧桑。
但一旦触及,却隐隐有金玉齐鸣。
许智不敢慢待,立刻收进安全屋。
“闺女儿啊,你快回家吧,家里又多了个奇怪的东西哦。”
*
许糸连日加班,拿到报纸,看到上面的头条是——全省违法犯罪数量明显减少!疑似不知名人士出手!
展开报纸一看,上面是详细地讲述了最近今城、以及周边城市的一些违法犯罪行为减少。
“根据调查,最近城内的一些知名流氓、恶势力被不知名人士给端了老窝。比如今城著名的恶势力团伙罡帮,早年盘踞在奔河一带,是著名的土匪帮派,后来被军方给捣毁了窝点。
然而,随着国内战乱爆发,这个土匪窝点又死灰复燃。
以老大刘罡为主的罡帮,已经转移到了奔河附近的一处村镇蛰伏下来,对当地村民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甚至还在公路附近设置卡口,对过往百姓进行拦截、收取过路费。
由于目前国内警员和军事资源捉襟见肘,虽然进行了几次专项行动,罡帮成员龟缩在村镇和大山中,经常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是今城周边的重大威胁。
但近日,不知道是何方神人,直接将罡帮重要成员缉拿归案。
不仅如此,周边几个城镇、县乡也有不少黑恶势力被一锅端。
警方怀疑,这些都出自一人之手。”
配图是一个符号“丿”。
这一“丿”就是许糸——许糸中二病爆发,每次干完活,都会用剑在地上或是木头上刻出痕迹。
起初她也想过一些带感的称号,但想来想去,还是用了“丿”代替。
系统给了她帮助,让她拥有了这种行侠仗义的能力——从前,许糸只是有心无力,而现在,由于系统的帮助,许糸逐渐获得了强大的身体机能和各种机能、道具、加成buff,她才能够顺遂无虞地去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
许糸感谢系统。
她的名字里的糸字,再加上“丿”,正好组成系统的系字。
这是许糸和系统一起完成的锄奸扶弱,所以,她要留下“丿”。
不过……
她现在有点后悔。
因为江湖上流传的称号是……撇撇。
这名字是不是有点太儿戏了!
许糸一边在茶寮里喝着新茶、吃着绿豆糕,一边听街口的小孩念着顺口溜:“撇撇好,撇撇坏,撇撇杀了大无赖。”
救命,早知今日,她还不如留个更响亮的名号呢。
许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桌对面的林颂见微知著,笑着试探道:“姐,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许糸摇摇头,继续道,“我要动身了,你最好还是留在今城,这里比较安全,如果你缺钱,我可以再给你一点儿。”
林颂立刻眼泪汪汪:“姐姐,你不要小颂了吗?你可是我最后的亲人了。”
许糸扶额。
“姐姐,我会很乖的,帮你洗衣做饭,路上还能跟你作伴,你就不能带上我么?”
这是完全缠上许糸了。
她叹口气,跟就跟吧,反正她路上也无聊。
许糸只好勉强答应下来,林颂听见后十分高兴,欢天喜地,兴高采烈地就去收拾东西了。
许糸跟她一起去了住所——林颂居住的这处小旅馆,人不算多,林颂住的是单间,很小,有点乱糟糟的。
许糸皱皱眉,忍不住说:“你还替我干家务呢?你看看你房间,乱成什么样子了。”
这也太乱了。
许糸就是一个特别不爱做家务的人,但林颂的房间已经乱出了新境界,里面什么杂物、垃圾都瞎扔。
林颂赶紧滑跪认错,一边陪笑,一边火速地收拾着行李:“姐你放心,以后我肯定不这样了。姐姐放心,以后我肯定会认真打扫咱们的房间的。”
一室沉默。
林颂渐渐地觉得不对劲儿,赶紧讨好地放下手里的活,跑到许糸跟前,正对上她那一双沉静的眼。
“林珏”的眼神里,盛满了太多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林颂心里一阵心惊,却看到“林珏”又展颜一笑,似乎方才的那一抹思虑是她的错觉。
“好啊,来日方长,我就看着。”
许糸这样说着。
*
许糸在今城的事情办妥,稿件也勘验无误,付梓印刷。
主编非常满意,在电话里顺便问了她之后的安排。
“可能要沿着河运往北方走,我想先去大后方看看……嗯,没事儿,您不用帮我引荐,我有好些同学在那里,我会自行安排的。”
许糸跟主编简单报备了一下,就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本来她出门是最简单的,什么东西都可以往空间塞,现在多了一个拖油瓶林颂,许糸并不想暴露自己的秘密,因此,许糸需要给自己整理一些明面上的行李。
除了正常的行李,许糸还把自己的剑给拿出来了。
霜寒的外观诡异又打眼,许糸就找了块破黑布缠上了,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的防身武器。
这样的东西,人人都有——在这个动荡的社会里,大家都会找一些趁手的防身武器,因此也不算惹人注意。
许糸满意地抚摸了一下自己的神器宝剑。
手指触碰的时候,微微会有轻颤,就像是一种共鸣。
最近,她感受到的剑鸣越来越明显了——可见攻略里所说的,神器吸收的血污越多,就越会集采灵气。
据说剑灵需要用血气进行滋养,如果宝剑始终藏于匣内,再好的神器也会失去原本的光辉锋芒。
通过这段时间的“加班”,许糸白天写稿、采访,晚上就出去端掉流氓团伙的老巢,天天都睡不够。
但收益也是很明显的,她不仅触发了一个所谓的“忠义值”计数支线任务,最重要的是,霜寒积累的血污越来越多,原本白色的剑身已经几乎红的发紫了。
之前的副本世界里,没有用剑杀敌的习惯,在这个世界里,反而积累得更快。
许糸想,也许过不了多久,她就能和程止抑对话了。
很快。
许糸把玩着手中的霜寒,想起从前程止抑刚锻造出来这把神器的时候。
当时的他们还很中二地一起取名字,程止抑想了好几个,最后还是许糸一锤定音。
她说:“一剑霜寒十四州,就叫做,霜寒。”
当时的他们还那么年轻,就像是未来还有无数的可能。
程止抑在自己父母离异之后,就开始了寄人篱下的生活,他渴望着有一天能够不花家里的钱,真正的独立。
在许糸还一门心思花零用钱提升自己实力的时候,程止抑已经开始考虑从游戏里赚钱。
所以他选择了精进锻造师职业。
他的武器几乎是全区高手趋之若鹜的,那些神器和高级武器,都打着程止抑的名字。
而当时的他们必然想不到,那分走一抹命运共生的神器灵,成为许糸和程止抑沟通的联系——仅剩的联系。
一定要成功啊。
剑体锃亮地倒映出许糸的脸庞,那张脸已经稚嫩不在,经过几个天灾末世
试炼场的洗礼,许糸的身体已经越发强壮,头发剪得短短的,眼神充满坚毅。
许糸在自己十七岁的时候,也曾经对着镜子顾影自怜。
当时的她,迷茫着不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样的大人,她一寸寸地挑剔着自己容貌上的缺陷,也抱怨着自己为什么不是天生丽质。
而现在,许糸已经没有功夫去细致地推敲自己脸上五官的缺点,她更加欣喜的,是自己眉目变得舒展而清明。
那是一种对未来势在必得的自信,和对自己绝对力量的信赖。
“你变成很不错的大人了啊,许糸。”她轻轻对自己说,“而程止抑,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呢?”
剑灵没有回答。
但他总会回答的。
许糸坚信。
*
约定登船的日子,等许糸提着大箱子出现在上船地点的时候,林颂已经等在那里了。
林颂跳起来和姐姐招手,使劲儿地拎着自己的箱子,对姐姐撒娇道:“姐姐,我的东西好重呀~你的箱子也好重,没事,我有力气,我来拎。”
心里却是在发笑:“装什么呢,明明是有空间的人。”
林颂的空间里也放了一些报名、保底的东西,不过她还是挺缺少道具的,所以才会打定主意黏上许糸——看起来这个玩家特傻,又似乎很单纯,如果能敲到几个道具不是更好吗?
和许糸一样,林颂也给自己弄了一把武器,是刚从杀猪铺老板那里买到的,似模似样地别在自己腰间,看起来挺唬人。
而且,林颂整个人的打扮就是男人模样,看起来就是姐弟一起出门,只要林颂不说话,基本没人能看出来她女扮男装。
这艘船是货运轮渡,但是由于许糸托了关系,在上面得到一个小位置。
不过,由于这是主打货运的船,当然没有什么舒适的座椅了——现在这年头,除了货轮和渔船,已经没什么人坐船了,尤其还是北上的船。
许糸整理着自己手头的采访大纲,林颂懒洋洋地瘫在一旁。
第143章 胡楠
“你不是说要帮我做事吗?去找船员找点煤油灯和吃的东西啊。”许糸直接开口催。
见她提出意见,林颂才应了一声,油嘴滑舌地走了。
她们在船上呆了十天,才一路到了麦城,这里已经是战火连天,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护士忙着接、转运病人,医生皱着眉头查房,还有一些市民也都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
“这里就是麦城,最靠近前线的地方。”
楚湘轻轻地说。
许糸无言地揽住了她已经不再瘦弱的臂膀。
楚湘在这里是做护士的,她带着许糸去了驻地,那边有一些给机动人员居住的帐篷,虽然有些透风,但也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虽然我们这里是医院,但是我觉得这边有更多姐妹的职业值得你来写。”
楚湘疲倦地打了个呵欠,就转身奔赴了自己的“战场”,她看护的那些病人需要换药,她正在眼疾手快地干活。
许糸也实在是不好意思打扰她们,便推说自己随便走走看看,请她们安心做事就好,不用顾及自己。
不过,转头一看,见到林颂,许糸又是一肚子气,一脚踢过去:“你怎么又不干活!”
林颂笑嘻嘻的,一副牛皮糖的样子,转而说起别的话题:“咱们就在这里住?姐,你别装穷嘛,我们去找个好点的旅店住啊,这里脏死了。”
“脏你就去打扫啊,当初你怎么跟我承诺的?啊?说要承担家务,现在我不催你不动是吧。”
许糸拧着眉头,怎么会有这么不自觉的人?
之前在天崩地裂副本里的时候,许糸和林芳菲作伴,当时的林芳菲可是非常自觉的,全程没有拖过后腿,而且干活特别积极主动。
同样是主动黏过来、抱着许糸大腿不松手的队友,怎么林颂看起来就这么想躺赢呢?
许糸幻视了自己以前读大学时候,小组作业里,总在团队里划水不干活的躺尸组员!
看见就来气!
许糸承包了林颂的吃喝用度,虽然无须她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回报,但是每到一个地方都四仰八叉地躺着,这是什么意思?
之前在船上的时候,林颂也是懒洋洋的,一副吃定自己的样子。
许糸自觉是个商量的人不假,但她又不是冤大头。
见许糸真的生气了,林颂这才赶紧滑跪,道歉说:“好嘛好嘛,我错了,姐姐别生气呀,可是这里是公共宿舍,我打扫了别人又会弄脏,不如我们去旅店要个房间,我保证打扫得一尘不染!”
许糸都给气笑了:“要么干活,要么滚蛋,我不想养你。”
如果说这真的是原身的妹妹也就罢了,对于现在的林颂,许糸根本没什么同情心。
她索性就给对方下了最后通牒:“你要是不想做家务也行,去做志愿者吧,反正我看不惯别人吃闲饭,是我妹妹也不行。如果你真的屡教不改,我就不会再带你了。”
说罢转身就走。
林颂在身后愣住了,紧接着,脸上出现了一种可以称之为妒忌的神色。
“你已经很幸运了,不是吗?我在陪你做任务,你还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给谁看啊。”林颂已经确定了,这个姐姐早就换了芯。
之前在船上的时候,她已经刻意观察过了,“林珏”虽然有自己的行李,但是日常生活会注意避人,而且特别卷,每天不停干活,而且对自己的宝剑还特别爱惜。
这更坚定了林颂的猜想——这个姐姐肯定是个玩家,而且级别还不低,虽然是个傻白甜,但是有很多好东西。
河运时间漫长,期间有船员生病,诡异的是,原本的医疗箱里,没有的抗生素,在第二天去看的时候,就有了。
当时船长还以为是前一天没认真查找呢。
但在林颂看来,这就是“林珏”补上的——那天晚上她刚好去过甲板,消失了一会儿。
这种又有钱又心善的玩家,林颂之前也见过几个,每次做任务,只要紧紧抱着他们的大腿就行了。
卖惨,她最擅长了——但现在“林珏”是翻脸了么?
林颂沉了沉脸。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林颂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那个道具对她而言太重要了,能不动用还是不要动用。
但是,转念一想,林颂又纠结了起来。
林颂现在的处境不算太好。她已经连续在好几个副本里栽跟头了,除了扣钱、掉落重要装备之外,林颂的账号卡已经被锁定了几个功能。
之前她就听说,如果做任务连续失败,没有现实可用寿命以待扣除的话,账号卡的游戏各项功能就会逐步冻结。
林颂自己的现实寿命已经是没有了,其余的物资也几乎是
扣无可扣。
屋漏偏逢连夜雨,天灾末世试炼场连续失败之后,林颂的游戏账号就“中毒”了。
系统检测到她的游戏状况和连续失败超过5次,自动套上了debuff——【您太厉害了!失败打出了连击,因此解锁了倒霉蛋debuff(玩家被投放至试炼场的进度自动延后30%)。】
也正因为如此,林颂在进入游戏的节点,就已经是空难发生前了,几乎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坠入海中。
林颂思索了片刻,还是没有立刻下决定。
在她看来,“林珏”整体还是挺好骗的,自己嘴巴甜一些,顶多之后勤快些干活,能蹭点吃喝就蹭呗。
那个保底的方案,整体风险还是挺大的,而且林颂还是有点不舍得动用这么高级的道具。
许糸才没空管林颂的想法。
她今天的任务是去看一看麦城的基本情况。
麦城的人很多,大家都忙忙碌碌的,这也不奇怪,作为大后方,这里原本就承担了很多责任。
只是,许糸没想到,一场战争的后方,竟然需要这么多种职业。
许糸在街上闲逛,找了个地方吃饭,正是晚上七点多,饭馆的人不少,店老板正在说:“哎,怎么家里那么忙,阿芳还不回来啊。”
“估计今天衣服多。”
许糸吃饭比较慢,又是刻意想等,就磨蹭了一会儿,果然看到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跑着回家,气喘吁吁的。
“阿爸、阿妈!今天的洗衣任务太重了,我加了会儿班。”
阿芳解释着,话音没落,就利索地系了围裙,洗洗手,帮忙传菜。
在他们的交谈里,许糸知道,阿芳是个洗衣工——她对这个职业很好奇,因此等翻桌后,就好奇地打听了几句,又拿出一点钱给他们用。
阿芳也不推脱,问什么答什么。
得知许糸是个记者,阿芳倒是很高兴,忙着要给她介绍更多的人。
*
许糸在麦城一呆就是两个月,而她的稿件也越写越多。
她从来不知道,在一个后方城市,有这么多隐姓埋名的人在为这场卫国战争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这场保卫战,已经被正式命名为卫国战争,为了保卫自己的国家,为了把这群侵略者赶出自己的国家。
是这样的一场,全民皆兵的卫国战争。
而在后方城市的麦城,有无数女性放弃了离开此处的机会——不是没有机会,很多人借着出嫁或是投靠亲戚的机会,离开了麦城,到了更为安全的城市。
但也有很多人,留了下来。
阿芳是一个洗衣工,她每天都会到浣衣坊去,伤兵所用过的绷带,还有士兵换洗下来的衣服,甚至是一些亡故殉国的战士的棉服。
只要是需要洗的,都会被卡车运输而来。
寒冬腊月,她们也毫不在意,冰冷刺骨的井水或是河水,只要有水的地方,就有洗衣工。
她们使劲地揉搓着,生怕自己洗得不够干净。
没有人偷懒,也没有人抱怨,她们就在不停地洗啊、搓啊,尽力地提供着自己的力量。
而更让人发愁的是,皂角和洗衣粉不够,有的时候,她们还需要自费购买补上。
“算了,反正都是尽自己的心意。”
有大娘是这么说的,然后笑呵呵地继续揉搓着手中的衣服,把搓衣板舞得像自己的兵器。
“今天我洗的,是我儿子身上扒下来的绷带。他救不活了,但是我们还要活下去。”
小芳伸出手,给许糸看自己的手:“我的指甲还在,很多洗衣工的指甲已经全部没有了,整个手都烂掉了,她们的手一直泡在水里,尽管她们知道,自己不会得到一枚奖章,但她们还是在洗,手搓衣服,最后胳膊都要抬不起来。”
“我今天洗了一件衣服,袖子都没有了,还有的裤管少了一只,有的衣服看起来还算完整,但是心脏的地方已经被击穿了。你是可以想象的,这件衣服的主人受到了什么重伤——洗衣部还有人会把残破的衣服缝在一起,然后继续发下去穿。”
小芳还给许糸介绍了其他工种。
有人是负责做饭,掌勺给医院和军部做饭,因为粮食短缺,又碰上冬天,各种柴火不够烧,铁锅子炉火不够,掌勺的厨娘只能想尽各种办法,让大家把洋芋丢进炉火里烘熟,最大限度地利用火力。
还有个已经失去了一只手的姑娘,叫胡楠。
她是一名写信员——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前线的战士很难快速地联系上自己的亲人,但是,战士又迫切地需要收到回信。
而胡楠的职业,就是去给这些战士写信。
情书也好,家信也罢,胡楠用自己仅剩的右手,不断地给战士们写着回信。
也许对方收到信的时候,还会觉得奇怪,怎么这个字迹似乎不认识呢?也许,对方心里已经了然,知道这并非是自己亲眷寄来的信。
但无论如何,收到信的时候,那一种精神的鼓励,是无可替代的。
胡楠微笑着说:“我知道他们的心情,就像是我期待远方来信的心情一样,大家都渴望得到问候。”
许糸看着她略带难过的侧脸,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问出那个问题。
倒是胡楠,自己释怀地笑了一下,主动对许糸说:“林珏姐姐,我听说,你的家人在空难中丧命了,我和你的情况差不多,但我又怀揣着一点希望。”
胡楠说,她的父母和其余亲人,都回南方老家去了。
胡楠和家人的失散,是因为登船的时候被挤散了——那种难民挤压在一起的大船,开船的时候,所有人都往上挤,还有没来得及登船的人洑水而来,追随着大船。
有人臂力惊人,攀着纤绳就上了船。
还有人游了几步,就浑身乏力,眼睁睁的看着船开走。
还有的人,在拥挤中被人挤下了船——就像是胡楠。
第144章 赶走林颂
胡楠是全家一起上船的,但在推搡之中,她不知道被谁的手给推了下去,她直直地跌入水中。
胡楠的尖叫被喧哗声淹没,浪涌入了她的口鼻,差点溺水而亡。
她被捞起来的时候,船已经不见踪影。
胡楠一个人,身无分文,辗转找了别的路径南下,却停在了麦城——也许这里是命运的安排。
胡楠想,在乱世中失散的家庭那么多,而她也只是其中一个。
她的胳膊是在一次抢救病人的时候被炸伤的,从此,胡楠就转了别的工种——缺少了一只手,做什么都不方便,但是她还能写信。
胡楠认识字,而且从前还有一段文学的梦想,她把自己对家人的思念都写进了信里。
胡楠也给自己的家人写过信,她寄去的地址,是当初家族说好的迁移目的地,听说那是她的姥姥的姥姥的姥姥家。
胡楠从没去过。
“但我觉得麦城也很好。”
胡楠摸着梨树,出神地说:“如果有和平的那一天,我喜欢家人能来麦城看看,这里的梨子,很好吃,甜甜酸酸,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水果。”
“到了夏天的时候,我就想,妈妈要是在就好了,她一定喜欢这里的海鲜。”
“到了秋天的时候呀,我也希望家里人来麦城看看,这里的银杏树林太美了,就像诗书里说得那样。”
“到了冬天的时候,我又想,妈妈还是不要来了。麦城的冬天太冷了,光秃秃的,什么植物都没有——妈妈看到我在这种贫瘠的地方,会哭的。”
……
许糸还见到了两个通讯兵,她们是坐着闷罐车,从遥远的边疆赶来的——她们在高炮部队,不停地接打电话,传播各类情报。
阿花说,起初她也觉得这工作不太符合自己的想象。
她很羞赧地说:“我们家,人人都进了部队,只有我做的是无用的工作——我起初很不满意,不断地向上级申请,希望能到前线去,或者分给我一只炮筒。”
但亲爱的姐姐说,阿花,你不要着急。
然后姐姐就死了。
阿花在战地医院见到姐姐的时候,她的口鼻里全是血,因为姐姐扛着炮筒,在林地间行走,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的身体已经快要被震碎了。
等战斗结束的时候,姐姐也死了。
阿花说:“姐姐死掉的时候,是一名下士,籍籍无名,原本她应该得到一枚奖章,或者得到晋升——虽然那不重要了,但我还是希望姐姐能得到原本的荣耀。”
阿花的姐姐,叫瓦莲娜。
“我得承认,我害怕姐姐的死状。但总有一天,我会踏上她的道路。”
麦穗是在休整养伤的间隙,听说了这里有一名记者在做采访撰稿。
她主动赶到了许糸所在的帐篷。
麦穗是一个很乐观的姑娘,但作自我介绍的时候,她的神色忽然又变得格外咬牙切齿。
“我
叫麦穗。”
她粗声粗气地说,然后伸出了自己的手,上面还打着绷带。
“我听说你在为女兵们做采访?我想告诉你关于我的事情,还有我在前线见到的那些事。”
麦穗点了一根烟,许糸没有阻止她——在漫长的作战中,麦穗受了伤,神经永远高度紧绷,她需要用尼古丁和酒精来暂时缓解自己的情绪。
“我跟你谈谈我是怎么参加工作的吧。”
麦穗喜欢把自己的排雷任务形容成工作。
“在我出生的地方,有大片大片的耕地,我们那里没有山,一望无垠,满眼都是田地。我的记忆里全是麦穗的干燥的甜香味——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在田里耕作,我就在田埂上玩泥巴,再大一些,我摘野花别在辫子里。
我是农村人,我们世世代代都在耕种自己的土地。
直到黑国人攻打进来,我们要被迫放弃祖宅,躲进深山密林里,没有吃穿,甚至饿得要吃树皮。
奶奶说,等他们走了,我们就能回去了——可我们再也不能过从前的日子了。
黑国人烧掉了我们的麦田,将我们的耕牛宰杀,把我们的农具砸坏。
你知道吗?黑国人是要赶尽杀绝。”
麦穗用很烦躁的手势,在空中挥舞了一下,然后捂住了脸。
眼泪从她的指缝中流了下来。
她的手肮脏黝黑,指缝中有洗不掉的黑泥。
麦穗是工兵排雷连的连长。
她看到了农田里,原本应该长满麦穗的田野里,被埋下了炸弹□□,然后把来年的希望炸个粉碎。
她是最早一批次参军的女兵。
“他们嘲笑我,但我是在工兵学校拿到荣誉毕业证书的人。”麦穗拿出她的奖章,“我参加战斗三年了,救下的人不计其数。很多男人鄙夷我,认为我只是个娇滴滴的学生兵,在我要求撤退的时候,有人甚至为了挑衅和激怒我,刻意往我猜测的雷区走。”
“你真的应该写一写。”
“战争中并非没有女性,事实上,就连最年迈的老太太,在我的家乡被屠城之时,都知道烧开热水,往街道上的敌人身上泼。”
麦穗把自己身上的挎包解下来,里面有她和很多姑娘的合影。
“喏,这个叫苏黎,她是一名狙击手。但她已经死了,不然她一定会跟你讲讲她的故事。她曾经一枪爆头了黑国的高级将领……唔,我们俩还吵过一次架,因为我把野花插在她的枪管里,她把我臭骂了一顿——这个毫无审美的女人,哼。”
“这个是小八,对,她没有正式的名字。她是一名骑兵,从草原来。可惜她已经随队作战开拔了,不然你一定会喜欢她的。她特别能喝酒,还会烤很好吃的羊腿。”
“哦,这个是工程兵,真可惜,我不记得她的名字了——她通宵达旦地挖战壕,然后不小心睡着了,就这么和部队走散了,我发现她的时候,她一个人在丛林里走,走着走着就又睡着了。我把她叫醒的时候,她说自己已经十几天没有好好睡觉了——嗯,然后她搭着我的肩膀,闭着眼睛,跟我回到了军营。唉,可惜忘记问她的名字了。”
“哦对了,您知道吗?我们国家的飞行队里,有19名女飞行员,还有上百名女钳工、女机械师,哈哈,你知道一枚炸弹多少斤吗?一百多斤,每次都要女机械师徒手挂上飞机。”
麦穗一张张讲过去,眼里有抑制不住的欣赏。
那是一种女孩对女孩的怜惜和钦佩。
然而,一旁的林颂却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如果真按你所说,为什么现在女兵的比例还是那么少?为什么英勇作战的还是男人?”
“那是因为女性从军的路上被设置了太多的障碍,而那些障碍原本就是不应该存在的!”
麦穗一掌拍在桌子上,指着林颂说:“有多少女兵入伍之后,领不到合身的作战服!她们被迫要穿着大号的男式衣服作战,在搏斗的时候还要小心裤子掉下来!
对了,她们有的领到了属于自己尺码的衣服,那些衣服被设计成收腰、紧身甚至还是裙子!有人真正地为女兵设计过作战服吗?她们连穿着合身舒服的衣服的愿望都很难被满足。
在她们进入战场之前,身边无数人会对她们进行劝阻,说她们不行、不能作战、不如去烤烤面包、不如去征收作战粮食,她们原本的一腔热血,却被迫放弃了参军的梦想,转而去做后方保障工作——难道这些不是贡献自己的力量吗?难道她们不勇敢吗?
女人就是这样,战争爆发,国家需要她们做什么,她们就去做什么,做游击队队长的阿菲,她浑身上下都被震成了植物性神经,谁知道她的名字?
没有人。
我告诉你,女人不是不打仗,只是你看不到打仗的女人!”
麦穗指着林颂,气得浑身颤抖,就像是把所有的愤怒倾泻而出。
林颂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激动,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周围已经不少人对她怒目而视。
她脸上一阵滚烫,却还是忍不住反驳。
然而,怎么反驳?林颂根本没上过战场,她也不知道这些具体情况,但她就是不甘心,觉得被麦穗教训了一顿,脸上无光。
林颂咬咬牙,反唇相讥,说道:“谁还不知道你们,在战壕里男的女的都睡在一起,杀人如麻……”
“啪——”
许糸甩了甩自己被震疼的手,冷冷地说:“打你都怕脏了我的手,可惜你说得实在不是人话,我一时没忍住。”
“你、你凭什么打我!”
林颂捂住自己的脸,不可置信。
“我凭什么?就凭我是你姐姐,怎么,父母都死了,长姐管教不懂事的妹妹,这是我的责任。不然让你变成个人畜不分的混蛋,那才真
的是可悲。”
许糸冷冷地说:“怎么,还不服气吗?”
“我、我……你以为你是谁……你又不是真正的姐姐……”
林颂似乎察觉到自己说漏嘴,赶紧找补道:“我们又不是一个妈。”
许糸笑了笑,一点儿也不在乎她的情绪。
她已经懒得和林颂掰扯了。
对于这种道不同的队友,还是早早散伙为好。
“收拾你的东西,马上滚,我这里不欢迎你。如果你坚持留下来,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情。”
许糸的面容冷峻,眼神全是厌恶。
试图再装可怜的林颂,忽然有一种被看穿的错觉……
林颂无法,只能自己收拾了东西离开,不过,借着自己的空间,她弄走了不少东西。
反正也没人查得出来,空间里藏着的东西,谁也不能知道。
许糸就这么冷冷地看着她,觉得她真的是无可救药。
林颂自以为藏得很好,加紧收拾。
“行了,我先送你回去吧,你是病人,需要休息。”
许糸对麦穗说道。
麦穗也不想再待下去,便走了出去。
许糸跟她在帐篷外的空地呆了一会儿,顺便聊了一些别的事情,又借口给她倒水,弄了一些营养液混在里面,给麦穗喝下。
这是许糸最近一直在做的事情——她身上的一些营养液、补品甚至是快速恢复药剂,都被她掺在了各种饭食里,只要是接受过许糸访问的人,都可以在这里吃一两顿饭。
其实,吃饭不是目的,让她们的身体快速强壮起来,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许糸如法炮制,等麦穗离开的时候,她自己都没有发现,步伐已经轻盈了很多,甚至能够察觉到更细微的事物。
许糸目送她离开,然后眼神一暗。
是时候收拾林颂了——
作者有话说:想双开写文调剂一下心情[加油]预收放了本哨向文[橘糖]感兴趣戳个收捏!拜托拜托[加油](我已经化身自动码字机!)
第145章 不甘心
是时候收拾林颂了。
许糸笑了笑,举目望向远方,她的神识一直在静悄悄、却又十分尽职尽责地跟随着林颂。
她怎么可能会放虎归山呢?
不可能的。
许糸眯了眯眼睛,虎无伤人意,然而,现在,想要动手的人,并非是她,而是林颂。
不,准确地说,不是林颂,而是玩家翟军。
许糸不会随随便便把一个陌生人,留在自己身边。
她只是将计就计罢了。
在今城,和林颂重逢的时候,许糸就已经悄无声息地使用了【神的眼睫毛】。
这张卡牌的作用,虽然不能够完全复刻林芳菲的天赋,无法达到那么厉害的识别程度,但是,她能够通过卡牌,轻而易举地看透对方的伪装。
在使用卡牌之后,许糸清晰地看到,原本的妹妹林颂,面皮之下,还有另一幅面孔。
那是个男人,胡子拉碴,生活困顿,眉目之间有着深刻的川字纹,似乎是生活过得特别不顺利,因此一直皱眉焦虑的模样。
不过,那男人生得还算可以,五官算是比较端正的,眼神之中总有一些讨好和打量,这种眼神让人很不舒服,总感觉是被猥琐男审视了似的。
面孔之下还有一副面孔,身躯内里还有一具浮肿虚胖的身体,看起来是饿过头导致的。
在林颂的脑袋上方还有玩家id数字,以及男人的真实姓名,翟军。
许糸早早就使用了卡牌,因此对林颂始终抱有戒备心——许是因为,之前几个副本里,许糸遇到的玩家都还算善良,因此,她并没有想着赶尽杀绝。
虽然这个叫翟军的男人,欺瞒了许糸,隐藏了自己的身份,以原身妹妹的身份留在了许糸身边。
但许糸并不想以太大的恶意去揣度他。
因着前几次的经历,许糸甚至还在想,也许,在和翟军的相处过程中,会又有什么机缘巧合,再通过卡牌等手段,对自己的技能或是装备进行补充。
但是,很遗憾。
一路走来,翟军并不是她想要的伙伴。
普通的、无伤大雅的欺骗,这完全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在这个试炼场里,动辄就会失去生命。只要是为了自保的手段,许糸都可以尝试理解——然而,翟军的做法让许糸十分反感。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玩游戏,有着类似的遭遇。
许糸还记得,当时,自己操纵着游戏账号,在某打怪地图采药,因为级别很高,所有小怪都是一击必死,而许糸的角色,也穿着当时昂贵稀少的限量版时装,手拿发光武器,一看就是大佬。
有路过的小号,许糸也会顺手添加进队伍,共享经验——反正玩游戏么,大家都是从低级爬上来的,这样无非就是举手之劳。
有的小玩家就知道分寸,看到许糸采药结束离开,也会主动离队;但有的人,完全就是“你级别这么高带带我怎么了”的态度。
许糸最讨厌的就是这类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抱大腿还毫无自觉性,嘴不甜,态度又蛮横。
翟军的做法,就唤起了许糸这些不愉快的回忆——当年她的脾气恐怕比现在还要暴躁一些,遇到特别不自觉的人,都会直接踢出队伍,对方上世界频道骂她,许糸也懒得打嘴仗,一个个查了坐标杀过去。
不过,当时的许糸,因为这种做法,倒是狠狠地被区内玩家口诛笔伐过:“自己都级别那么高了,和小朋友计较什么!”
“我就爱计较,不行么?”
许糸一边摸摸鼻子,一边自我安慰:“翟军这种人,口出狂言,我不收拾他,怎么对得起我手中的‘霜寒’。”
西风烈烈。
许糸紧握着手中剑,一路疾行。
按照翟军的行走速度,她能够很轻易地追上去。
许糸的神识是她的“先遣部队”,尽职尽责地为她带回来最新情报。
“翟军难道有什么秘密武器?”
许糸稍稍有些戒备了。
她躲在不远处,用神识监控着“林颂”。
瘦弱的女孩,正孤独的站立在林间,手中捏着一个小小的葫芦——看起来破旧不堪,但是壶嘴却是金碧辉煌、精心雕琢,看起来很有几分不协调。
许糸没见过这种器物,但是本能地觉得有些诡异和不安。
翟军方才拿走了很多日用品和食物,在相处过程中,许糸也观察到,对方似乎很缺乏基本生活资料;而使用了【神的眼睫毛】卡牌,之后,许糸也看得出来,对方似乎生活过得很困顿,不算什么高级玩家,脸都因为挨饿而变得浮肿苍白。
这样的人,许糸简单的判断为没什么资本,也没什么高级技能。
但现在,翟军手中的葫芦,看起来却不像是凡物。
许糸并没有立刻推翻自己的猜测,在她看来,人人都有杀手锏——翟军自然也不例外。
如果让她来设身处地,在掠夺了食物和生活用品之后,处于被赶走的境地,她会做些什么?
自然是报复。
这是报复许糸的道具。
许糸沉吟片刻,然后翻转掌心,一道光辉快速闪过,那速度就像是月影清辉亮起几分。
许糸眯起眼睛看了看,心中已经了然,但并不害怕。
她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翟军做出选择——若是他就此罢手,许糸也不想赶尽杀绝,只要拿回自己的东西,放任对方自生自灭即可。
若是翟军报复心强烈,一定要出了这口恶气,那许糸也并不畏惧。
对许糸来说,现在她要怕的东西还真不多,她已经有了自保之力,也有很多战斗经验,更别提还有多少技能加持。
对许糸而言,绝对的武力值,支持着她的安心和自信。
她气定神闲地坐下了,还从空间里掏出来了板栗吃——这是进入副本之前,母亲李洛宁给准备的干粮,李洛宁熬夜剥出来的糖炒栗子,上面的皮都被撕得干净,每一颗板栗都是浑圆完整,足见母亲当时的仔细小心。
许糸含着板栗,慢慢品尝,心里涌起来一阵感伤。
她很想念家人。
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许糸已经见到了太多的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她越发感觉到,家人的珍贵。
也许,世界上最重要的情感和陪伴,在日复一日的枯燥中,在和平稳定的年代里,都被996、升职加薪、ppt、消费主义等各种各样的元素占据了大脑,人们会习惯于亲情的温暖。
而现在,许糸在穿梭的副本世界中,因为一颗糖炒板栗,而忽然涌起了对家的眷恋。
不是住所,是陪伴。
有家人在等待她回去。
许糸留恋着舌尖的甜味,却握紧了手中的剑。
剑似乎微微颤抖,仿佛是在共振发声,似乎是要告诉她:“万事小心。”
许糸眯起眼睛,轻抚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