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糸看了一眼他的腿,已经不流血了,似乎被简单医治过,上了草药和绷带,但骨折和脱臼估计还没归位。
啧。
许糸毫无同情心地想着:“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偏来投。”
张剑彦在里间,门口虽然有人看管,但是都忙着吃东西喝酒,打德州,没什么精力一直盯着他。
这就给了许糸可乘之机。
她先拿了个棍子,戳了戳张剑彦的伤口处。
对方痛得吱哇乱叫,很快就睁开了眼睛,他没看到隐身后的许糸,因此还以为是自己的伤口
又发炎了。
许糸尝试着对他发动幻觉催眠,不过,她的符咒显然不奏效,这毕竟是比较难的符咒之一,当初宋光亮也并不能够完全的成功。
本来想使用符咒催眠读取张剑彦的记忆,现在看来是没办法了。
许糸按动手环,选择开启监控器道具,作用对象是张剑彦。
不过,遗憾的是,张剑彦似乎被屏蔽了。
【安装失败!校验到目标对象暂时处于信号屏蔽状态,无法使用监控器等检测类型设备。】
看来张剑彦也是鸟枪换炮了,还能给自己整一个安全屏蔽状况。
就像高考的时候安装屏蔽仪一样。
许糸感慨张剑彦的系统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不过毕竟早有预料,因此也有一定的心理准备。
许糸只好把准备好的监控道具装置给几个帮派小头目,然后打算沿着热带雨林的小溪往下游走。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虽然热带雨林里有很多的毒性动物,但是抓走以后放在空间里,却也有可能发挥出来奇效。
许糸小心翼翼地打捞了一些她认得出来的鱼类,放进了准备好的大型水族鱼缸里。
许糸拍拍手,大功告成!
正想发动神识作画,回到出发地,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虚弱的声音。
“别……走……”
许糸:“?”
她警觉地四处查看,神识俯瞰着这一隅,却仍旧没有发现什么人类的踪迹。
对方却是继续说着:“你别走!”
说话的是一只蟋蟀。
好吧。
许糸并没有因为发出声音的“人”是个蟋蟀,而放松警惕。
她很戒备地做出防御的姿态,没有率先发问。
对方却是很着急,急着说:“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厄里斯呀!”
哦,老熟人。
许糸想都没想,拿出来了加强版的电蚊拍,紫色的光荧荧闪着,噼里啪啦发出来电流的声音。
厄里斯蹦跶了几下躲闪开,藏进草丛中尖叫:“你急什么急什么急什么!你对待投诚的人都这个态度吗!”
许糸冷着脸,一点儿没犹豫,冲过去就是电。
厄里斯吓得满地乱爬,只好有话直说——完全没空虚与委蛇或者浪费时间去交涉了。
厄里斯一边爬一边切入正题,说道:“我跟你做个交换!我知道【普度众生】套装的消息!我能帮你,我还……啊真的电到我了你听我说完嘛……我能帮你找到复活那个谁的办法!”
许糸挑挑眉,手下还是没放过它。
蟋蟀被电了以后微微颤抖,似乎行动迟缓了下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的蛋白质味道。
厄里斯似乎能力很受影响啊。
不过,它的出现,对于许糸来说,是一个信号——厄里斯是不死不灭的,它会出现在情绪紧绷的地方,哪里有暴戾的情绪,哪里就是它生长的沃土。
而后,越发浓烈的情绪会变成厄里斯的饲料。
它们就这样共生,互相滋养,而后变得越发强大,最后,将暴戾的情绪铺洒在每一寸土地。
现在,厄里斯重新拥有了抬头的趋势。
尽管它只是在一个小蟋蟀身上附身,但是可以预见的是,在不久的将来,厄里斯会重新获得力量。
那么,厄里斯需要什么呢。
许糸没有发问,她只是掌握着自己手下的力度,给小蟋蟀一点紧迫感,希望它在重压之下说出更多的秘密。
厄里斯倒是也不掩饰,它一边负隅顽抗,一边尖叫着抱怨:“你真能下手啊!你就不能安安稳稳听我把话说完嘛!”
许糸木着一张脸:“我更习惯于把你给一脚踩死,而不是听你叽叽歪歪说一些废话。”
厄里斯扭曲着声音,似乎已经有些体力不支,它的声音似乎信号不好,受到了干扰,有一些微弱的电流声音。
厄里斯断断续续地说:“我只需要你帮我拿到个东西……你完全是……啊,举手之劳。”——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跪orz
第217章 回家
许糸笑了笑,说道:“你在我这儿没有什么信任度,我信不着你。”
厄里斯想要的东西是什么,许糸想,一定不是顺手之劳,肯定是厄里斯自己都很难做到的事情,现在甩给她来做交换。
许糸下手的速度放缓了一些,厄里斯也是鬼精,很快就知道自己提出来的条件似乎让她心动,立刻就开始得瑟,马上转换了态度,一副自己大权在握的样子。
“很遗憾,你还没有端正自己的态度。”
许糸毫不留情地结束了这一场无意义的拉扯,一电蚊拍摁死了厄里斯。
噼里啪啦的电流响了一阵子,看它死透了,许糸才收了起来,“啧”了一声,拿出来消毒液擦拭了一下,然后离开。
短时间内应该看不到厄里斯了——它是以情绪为食物的,目前华国还算安稳,不是特别危险,居民虽然过得有些艰难,但是基本的情绪面貌还算是积极向上。
不过,许糸联想到了在停车场的那一幕。
她看到了的厄里斯的残影。
那是否在隐隐暗示着,违法犯罪或是心生恶念的情形,虽然在华国不算频繁,但也有逐渐发育的趋势。
虽然许糸已经尽量把灾变的时间后延了,但这毕竟不是一劳永逸的手段。
厄里斯出现在墨国,还能附身,还可以说话,甚至能够自由掌控着被附身对象的身体,这足以说明,墨国的情况比想象之中还糟糕。
或许,许糸想和厄里斯面对面交谈的话,就要到社会治安奇差无比的地方去。
今天和厄里斯的见面倒也不是全无收获,起码,许糸确认了一件事:“普度众生套装是一定在赛博未来世界里的。”
厄里斯应该不至于拿这个骗人,而它想要得到的东西,应该就是在赛博未来世界里的“特产”。
至于安全屋里的任务便利贴,始终出现的那个任务世界,估计也和厄里斯脱不了关系。
赛博未来世界应该是必须去的,但是时间暂时还定不下来。
许糸这么想着,很快就回到了休整的地方,李洛宁正在车里研究着地图——接下来的一段路,距离比较短,李洛宁想练练车。
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之后,他们就出发了。
“姨妈,我们大概还有一个钟头就能到家了。”
许糸给家里的亲戚报信,计划着近期的事情,能安全回到村庄,这是一个阶段性任务的胜利。
这段路没什么风险,许糸就舒舒服服地半躺着,研究着最近的新闻。
小凌记者在一线,这个视频号没再更新的视频,反而是继续故弄玄虚。
许糸寻思着他估计是没更多的猛料了,只能在这里装模作样,搞搞热度——也许当天他确实也就只拍了那一段视频。
许糸稍稍放心,不过,她对于这种故弄玄虚的炒作记者,没什么好感。
网上对于凌记者的视频,态度也是两极分化,有的人坚信凌风是一个手握猛料的记者,还给他编排了一堆背景:“凌记者肯定是有料,但是上头不让说,你你们没看见吗!前几个视频都给删了。”
“肯定是被夹了,唉,可怜的凌记者不知道会不会受罚啊。”
还有一些人则是和许糸保持同样的态度。
“也就这么多料,搞得跟玄学大师一样。”
“+1!这种人你信他干嘛,我看他根本不是学新闻的,他是学营销炒作的吧。”
“天天吹最帅新闻记者,贼烦这个人。”
“上次和左蓝教授的访谈视频,我就看不惯他了,一副全世界他最懂的懂王样子。”
网上议论纷纷,网友大多赋闲在家,当然有空唠嗑了。
而白匡等人,却是神色浓重——不光是白匡,还有郑局长以及一系列曾经和张剑彦近距离接触过的人,此时此刻,都被带到了作战指挥部。
巨大的屏幕上,被截取出来的,是凌记者拍摄的画面。
画面中那个男人,到底是不是张剑彦?
白匡仔细地辨认了片刻,然后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我感觉这就是……张剑彦。”
虽然这男人已经面部毁容,但是,那种气质和行事作风,是不会因为容貌的改变而不同的。
至于郑局长,他推了推眼镜,似乎有些不太敢辨认:“我倾向于不是,感觉不太像。当然了,也可能是画面像素太模糊啦,拍摄者离得太远,这有些看不清,有可能是张剑彦,但我不敢断定哇。”
其余几个安保和医护人员倒是和白匡的看法一致。
“我看这就是。”一个曾经负责给张剑彦做体检的医护人员比较断定,“张剑彦的手腕曾经骨折过,因此他拿东西更习惯于用左手。”
“他是个左撇子?”
“不是。”医护人员纠正了一下,“他不是左撇子,但是,一般要拿东西的时候,张剑彦习惯性会用左手去拿,这是他的一个小习惯。而且,他的小腿上有个胎记——喏,你们看。”
被他指出来的地方,确实能隐约看到,张剑彦的脚脖子上有一些红色的印记。
“这也是我判断的原因。”白匡解释了一下,“在植物变异的今天,大部分普通人,都会谨慎出行,穿防护服也好,用扎带绑好裤腿,就算不这么严格出行,也会穿个长袖长裤,防止被划伤或者蚊虫叮咬。”
“喏,现在不过是冬末,即便气温回升了,他还是只穿了个单衣,而且裤子都漏出脚踝。”白匡继续说出自己的想法,“走到草丛里还这么肆无忌惮的,根本不怕植物攻击……”
“没错!”
“我给他做安保的时候也发现了,张剑彦的体质特别好,他几乎不怕冷也不怕热,身体素质和普通人不一样。”
“现在毕竟是冬天啊,他就穿这么少,还露出来脚踝,这不就是张剑彦么。”
白匡又想起来刚抓张剑彦回来的时候:“他当时到处喷洒药剂,我回看视频监控的时候,发现他似乎对植物有免疫抗性。所以,我推断,这就是张剑彦,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毁容了。”
“毁容也许是他主动做出来的选择——毕竟现在他被通缉了,而且,人脸识别和监控到处都是,他如果顶着以前那张脸,一定是寸步难行。”
他们当然猜不到张剑彦毁容的真正原因。
不过,起码能确认的是,这个男子就是张剑彦了,可能性高达99%。
“用这张画像更新张剑彦的档案,发出内部稽查,如果看到这种特征的男性,不要大意放过,一定要扣留询问。”
“这次不能再让他跑了。”
“是!医务组会加快推进拘捕后的治疗方案,争取让张剑彦暂时昏迷。”
如果许糸听见,肯定会觉得神奇,医务组和墨国的帮派,想法是不谋而合的,都试图通过意识控制来防止张剑彦使用异能逃跑。
不过,现在的许糸则是沉浸在相逢的喜悦中。
“小姨,舅舅!”
村庄门口,是一家子许久未见的亲戚们。
自从许糸出去读书又工作之后,她就很少回老家了,这次因为灾变而回到了村庄,这里曾经是李洛宁长大的地方,当然倍感亲切。
李洛
宁也是眼含热泪地抱住自己的姐妹兄弟。
小姨家的孩子叫做胡潼,比许糸的年纪稍微小一些,这会儿刚研究生毕业,校招的时候回家了,还没找到工作就碰到了植物异变,因此也没急着找工作,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考公务员。
这会儿就热情地上来帮许糸拿行李,还大方地对许智说:“姑父,爷爷奶奶的房间我们也有准备好,您看要不要都搬过来?”
许糸的爷爷奶奶都还健在,不过一直是在家属院生活的,那边都是他们的老同事,日常聊天打牌都有老朋友,再加上身体不错,都独居着。家里还有其余儿女,其中一个当年是接了班进厂,同样分得家属院小两房,因此彼此照应,倒还没有什么搬家的需要。
但是李洛宁娘家这边的态度也很热情,让人觉得心里一暖。
一行人寒暄着往小楼走,现在村落里都盖起来了漂亮的房子,家家户户的生活水平都不错,虽然是村庄,但一眼望去确实很漂亮,家家都安居乐业。
看到李洛宁他们回来,村落里的年轻人基本都不认识,但老人都能一眼认出来李洛宁,还热切的说:“哟这是你女儿,长得和你小时候真是一模一样啊。”
这可能就是回村的快乐吧。
许糸和妹妹聊着近况,潼潼的考公不算特别顺利,两次都是面试被人翻盘了,她正苦恼。
一回到家,许糸就看到姥爷和姥姥,他们身体不是很好,不好出去吹风,只好在家里等待他们回来。
家里已经准备了大餐,虽然现在灾变不少,新闻上说的多么可怕,但对于这些偏远村落、甚至一辈子没怎么出过远门的老年人来说,什么都比不上其乐融融的家庭氛围。
家里人口太多,甚至支了两张大桌子,挤在一起吃了顿好的。
舅妈热情地夹菜,潼潼还有几个弟妹围着许糸——他们生怕许糸感到不适应,毕竟在此之前,许糸也只是一个节假日回来片刻的“在外打工的陌生亲戚”。
许糸一家就这样在荔枝村安顿下来了。
家里的亲戚大多都是同村的,再加上同姓氏,彼此怎么扯都能扯出来些血缘关系,比较亲近的几个姨姨们也都是同村或是邻村的,吃完饭她们带着孩子、丈夫回自己家去。
姥姥家共有5层,一二层分别是老人和舅舅一家来住。
三楼就留给了许糸一家。至于潼潼,她最近住在五楼,安静方便备考,上面还带一个尖顶小阁楼。许糸跟着上去参观了一下,被潼潼收拾得非常有格调。
“原本上面三层都没装修,我毕业以后要搬来住,所以我就自己找人设计了一下。”潼潼介绍着,“姐怎么样,这里还不错吧,标准的原木风。”
五层做了个大工作室,除了卧室和洗手间,剩下地方就是通透的大开间——潼潼是特长生,从小学钢琴,在这里练琴和拍一些日常的视频,做做up主,旁边溜墙放着的是一条巨大的条案,大显示屏、电脑、键盘、音响一应俱全。
潼潼的审美不错,因此她帮忙布置的三楼也很雅致。
楼梯间进去就是客厅和洗手间,还带一个小阳台,另外就是三间隔出来的单间,许糸自己住一间,李洛宁夫妇俩主一间,剩余一间留着放杂物。
再楼上一层,目前一直是堆堆杂物,如果以后许糸爷爷这边的人要搬过来也是有地方住的。
总之这个小楼里,大家互不打扰,拥有自己的独立空间,每天却能够一起在楼下吃饭,共叙天伦,真的是完美。
经过了一天的劳累,许智和李洛宁洗好澡就早早睡下。
许糸却是忙着研究周围的环境。
这个村子地理位置不错,属于市郊,因此购买东西或是快递都算方便,再往南就是一大片耕地。
不过此处无山,地势平坦,如果发生什么事情,按照许糸的视力和神识的推进速度,可以一览无余,都不用怎么费劲。
许糸对照着下载的全影像地图,用神识去踩点,找出来几处不同。
不过这个app里的全景地图做的不错,勘误很少,再加上是去年更新拍摄的,这种村庄和地级市,不太会有什么大的基建改造。
许糸确认好影像问题,就开始试验神识作画,尝试穿梭在s市和荔枝村——
作者有话说:神啊今天我开了三个钟头的会
然后加完班晚上回家陪妈妈去散步结果出去转悠路上就下了雨
今天又更新晚了[可怜]周末我要大码特码!晚安宝宝们
第218章 黄牛蹦迪
同样的,一手准备开隐身卡,一手准备着武器,戒备着。
【神识作画洞开空间之门!请玩家许糸注意,空间之门将在5秒后开启,您将拥有1秒钟的无敌时间,请注意调整姿势。】
真好,还有一秒钟的时间哈。
许糸忙里偷闲吐槽了一句,但还是非常谨慎地准备应对这珍贵的一秒钟。
不过,也不是她托大。
转移的目的地是陵园,再加上是大晚上,遇到人的几率着实不大。
快速地抽离分解之后便是黑暗,紧随其后的就是s市微凉带着湿润的空气,许糸的居高临下视角只维持了一秒钟,很快她就双足落地,回归了现实。
成功了!
许糸看着周围的墓碑,心里有点发毛,不过她很快就调整过来,今天的跨城市间的穿梭,还有一个附带的功能测试。
许糸回撤进安全屋,里面端坐的是李洛宁和许智。
他俩一左一右,牵住了许糸的手,三个人同时选择登出游戏。
许糸的面板上多了一条确认:“请玩家许糸确认,是否携带目标对象许智、李洛宁共同降落。”
许智和李洛宁的面板则是提醒,两个人的游戏登入地点和目前拟定降落锚点不一致,请玩家确认降落点。
两个人都选择了s市,也就是“跟随”功能。
果然和游戏里常见的跟随功能一致,两个人被判定为“类似宠物”的跟随状态,因此暂时地失去了一些自由度,直到降落后才能重新获得行动能力。
不过这也无伤大雅。
李洛宁之前有尝试过,因此不算特别激动。许智却是第一次跟着穿梭,原本身处荔枝村,现在却是直接给传到了陵园。
真是!吓死人了!
许智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表示有些恐惧。
许糸简单地安抚了一下他们,就送他们回游戏了,许糸自己也没有多待,简单地休息了一下,就重新使用神识成画,回到了荔枝村的三楼。
回到原地后,两位困得不行的中老年人,立刻脱离游戏下线睡觉。
一夜无梦,等许糸睡了个懒觉、自然醒之后,已经是上午十一点钟了,她解除了神识屏蔽——因为加强过的五感,能够听到很多普通人听不见的低频噪音,许糸现如今如果要在现实世界过夜,都需要使用神识给自己构建一个屏蔽层,使用神识堆砌构造一个绝对静音的隔离带,而在这之外也留任了一些神识完成探查和警报的功能。
经过不断磨练尝试和改进,现在,许糸已经能够在睡觉的时候良好控制自己的五感,保证自己不会被噪音吵醒。
她慢吞吞的坐起来,洗脸刷牙,发现父母的卧房门已经打开了,里面没人。
看来他们起的很早嘛。
许糸收拾好下楼,看到饭菜已经做好了,老人、舅舅和舅妈、李洛宁夫妇都坐在圆桌边吃饭。
“咦,你起这么早!”
捧着碗吃红烧肉的舅妈大惊失色!
“呃。”
许糸很快就明白了舅妈的意思——因为堂妹潼潼直到下午六点钟才睡醒。
好吧,看来有表妹的衬托之下,许糸相对还来还是生物钟很健康的。
今天是平平无奇的一天,直到晚上七点多,潼潼提出想带表
姐去市里溜达溜达吃夜市。
看来晚上才是潼潼的活动时间。
“咋去?”许糸问。
“开车带你去。”
说罢,潼潼就熟练地跨上了电三轮,顺便拍了拍后座,表示自己车技很稳:“上。”
“……”
许糸沉默了片刻,尝试坐了上去。
不得不说——好爽啊!
现在的气温虽然有些冷,但刮着并不刺骨,反而觉得很清爽。
潼潼熟门熟路带着许糸去了市里的夜市一条街,东市买奶茶,西市买烧烤,南市买麻辣烫,北市买炸鸡。
好一个快乐的晚上。
这种充满烟火气息的夜市,许糸也是很久没吃了,直接碳水爆炸,两个人吃得饱饱的回家去。
坐在小三轮的车斗里,许糸的神识更是一飘千里,很快,她就看到了自己未曾见到的一幕。
田野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跳动,就像是幻象,像是什么投射出来的影像。
许糸一下子就从薄醉的状况醒了过来。
她不动声色地坐直了身子,将神识往前推动,看着更近的距离——但是,很奇怪,就像是海市蜃楼,在远处,她能看见,但靠近了之后,反而看不清了。
许糸只好后撤了一段距离,这才将观测距离调整到了最佳点。
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黄色的物体,有点大,看起来是……牛?
准确地说,是耕牛,而不是那些在电视上看到的斗牛,他们有着温顺的眼睛,原本应该是步履缓慢,但现在却是在田埂上跳着舞。
这舞蹈还挺带一些霹雳舞味道的,牛能蹦跶得这么快吗?
许糸不确定。
似乎察觉到了许糸的神色不对劲,潼潼问道:“怎么呀,太冷了吗?”
“还好。”
“没事,我们很快就到家啦!下次出门给你带个薄毯子。”
潼潼以为堂姐是太冷了,加快速度开车回家。
而许糸却是一直想着那场幻境。
诚恳的老黄牛在田埂上跳霹雳舞,听起来就像是在玩什么荒诞抽象,但许糸眼见为实。
这种舞动却是海市蜃楼。
似乎不同于之前看到的那些植物变异或是动物暴动,这场舞有点像是……秦腔对空而歌唱,是一种纯粹的直抒胸臆。
看起来,跳舞的牛还是那么温顺又可靠,完全没有什么恶念或是不祥的感觉。
许糸暂时将其定义为“无危险”。
不仅没有危险,也许这个现象……是某些村落无灾变的重要原因。
一群发疯跳舞的牛,也许才是这里真正的守护神?
许糸觉得自己的猜测也许有点对呢?
回到家里,除了许智,其余人都待在一楼聊天,许糸问道:“我爸呢?”
“四楼,说想看看有什看粮食,在翻找呢。”
李洛宁挤了挤眼睛,许糸了然,知道是去做日常任务了。
许糸上了四楼,果然看见老爸正在四楼翻找着杂物,许糸凑上去问:“这是找啥呢!”
老爸苦着一张脸:“唉,今天的任务是找粮食,说要交20种之前没交过的品种。”
他们空间里的存粮基本都是已经交过的品种,所以无法验证通过。
许智只好去翻看家中的杂货间存粮,还好,家里的玉米、大米等粮食,确实是不同的品种,因此可以交差。
许糸和他一起进了游戏。
许智交任务,许糸则是继续去踩点。
好几天没在游戏地图里跑了,还真有点怀念,许糸走出家门,到考试中心里交掉堆积的【我爱学习】任务。
一些书籍堆积在空间里,之前新购置的书也是一股脑塞进空间,根本没空收拾,现在许糸在考试中心挑选了一些不爱看的交给系统,得到一些小奖励,不算很丰厚,但是聊胜于无。
很久没有踏足汴京城了,许糸饶有兴趣地逛了逛,很快就看到了不寻常的事情。
林芳菲的灵兽店,竟然关门了。
她发生了什么事情?
许糸有些震惊,这可是林芳菲赖以生存的店面,用这个养活自己,还给那个失踪了很久的妹妹准备了很多超强的灵兽。
现在,她竟然关掉了店铺?
许糸装若无意地打探着消息,周遭几个商家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好像就是很缺钱吧。她最近一直在变卖东西,最后还清仓处理了一些货物,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许糸猜测她应该是进入赛博未来世界了,但是,她这一去,未免也太孤注一掷了吧!
连自己的灵兽店都不要了,这得是多大的魄力。
至于缺钱,邻家店铺的人都猜测是不是因为欠了赌债或是别的原因,但许糸却是清楚的。
林芳菲把全部身家都压上去了。
她一定是把这些钱都拿来买道具和情报了。
许糸发了个消息给曹小柔:“芳菲姐的队伍满了?”
曹小柔叹气:“没满,不过她还是带人进去了,听说她妹妹在里面过得不是很好。”
林芳菲果然是已经知道了妹妹的具体情况,因此才会这么孤注一掷。
“确定是她妹妹?”
“嗯。”曹小柔正好在摆摊,闲得很,噼里啪啦就发来了近况,“好几个出来的人都说,被分流过去的玩家,都会被设定为希望人。”
分流就是指,一些原本处于其余试炼场,但因为特殊原因而任务失败,被迫滞留试炼场数年后,意外获得了重新进入新的试炼场的情况。
现在,这种现象被人称之为分流。
一个被分流的人,原本已经不抱希望,忽然能够有机会离开试炼场,得到新的挑战进度,这绝对是天降大饼。
但是很快,这些玩家就发现,自己的幻想太过于天真了。
原本自己在试炼场就滞留了很久,现在被统一分流投放到了赛博未来世界,这里可不是他们想的那么甜。
这里拥有更加残酷的现实。
被分流的玩家可是没有资格做人的,他们被统一称之为。
希望人。
也就是仿生者。
没有生命,而是纯粹被编辑出来的基因代码,也就是毫无人权的,可以随意践踏的仿生人。
好惨。许糸之前倒是听说过有些玩家穿到了贫民窟里,还有直接落地缺胳膊少腿的,倒是没听说有成为仿生人的。
“之前大家也不知道
,只知道玩家穿越过去的待遇都不是很好,但随着越来越多的滞留玩家回到游戏,他们不需要金钱回报,就会主动发帖子更新自己的情况,供大家参考。”
“可能是因为滞留了太久,他们大部分人都已经不求回报,只觉得自己能回到游戏是一种好运气,所以才要回馈一下玩家。他们分享的越来越多,也就让大家找到了规律。”
“滞留的玩家通过分流,进入新的世界,并且,他们重新进入的世界,目的地是一样的,都是赛博朋克未来世界。”
“经过统计,这些玩家全部成为了‘希望人’,无一例外。虽然一切都没有确切的规则,但是经过规律总结,基本可以得出一条可能性很高的猜测。”
“滞留的玩家会被引导进入赛博未来,并且成为‘希望人’。这是天崩开局,他们在滞留世界几乎都超过了20年,身上的道具和各类囤货都几乎消耗完毕,而在赛博未来世界,这是个高维度的困难场,完全就是一场没有准备的考试,就像是打工20年被忽然抓去写博士论文。”
许糸想想就觉得不寒而栗。
不过,她还是很疑惑:“希望人这个名字听着还挺积极的,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很快,曹小柔发来了链接。
《一个希望人的自述》:我来自于一个普通的城市,我是一个很普通的人,进入游戏之后,我兢兢业业的打小黑工,给大佬们擦鞋、打扫卫生、遛灵兽、做饭、跑腿送信……
我不觉得难过。因为我知道自己从小到大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我不聪明,也没有什么远大抱负,最大的梦想就是考上一所学费便宜的学校,然后有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我的梦想如愿以偿,毕业后我进入了一家不好不坏的工厂,成为一个普通的工人,加班有加班费,压力不算很大,但是,因为操作失误,我意外身亡,神奇地进入了游戏。
在游戏里,我也是个普通的玩家,为了每天缴纳时长费用而苦恼。
但是我一直寄希望于未来。
我小时看电影,主人公说,希望是个好东西。我们都应该拥有希望。
但是现在,我觉得希望是最大的骗局。
我成为了【希望人】。听起来很美妙对吧,起初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我以为自己会成为什么被培养的对象,然后成长为什么帝国的希望,对吧?
不是的。
不是的朋友们!
希望人就是说,这群仿生人是上层的希望——是他们满足自我的希望。
在这个背景下,我们遭受的一切也就是可以想象的了。
我们一直在艰难的求生,我还算幸运,被投放进入的阶段,我一睁开眼睛,身体还泡在营养液里,整个人处于初生懵懂的状态。
但是很快,我就被迫离开了营养罐头。
我被丢进了斗兽场,是的,在这里我们要打架,要确保身体状况是最好的,才能有资格进一步生存。
再后来,我成功的存货下来,然后被送进了工厂——哦,在那里,他们称之为斯达德学院。
就像是我们学习的英语单词。
(PS,不要问我是不是巧合,我真的不知道。我们希望人,对于整个社会的构造知之甚少,毕竟大部分玩家的关键任务就是存活下来。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大家根本没有去探索大世界观的自由度。)
许糸却是浑身过电一般。
斯达德学院——这一定不是巧合,斯达德的帖子里揭露的秘密,也许就和斯达德学院相关。
对方取了这个名字,也许真的是意有所指,用这个来吸引希望人也未可知。
总而言之,斯达德来自于赛博世界的证据又+1.
至于骑猪飞侠,已经基本可以断定,她就是来自于赛博世界的,而那个普度众生套装,不知道为什么辗转流离到了赛博未来世界。
但是无论如何,这群人似乎都与斯达德学院有着脱离不开的关系。
不会吧?
——难道是机器人暴动?
这种经常出现在电影里的设定,仿生人拥有了自己的意识,滋生了反抗情绪,对于压迫自己的人类进行反抗,从而掌握新政权?
许糸有点激动:“难道这是赛博未来的机器人总动员?”
但是很快,楼主的回复就让许糸失望了。
“家人们,别以为仿生人那么容易觉醒!事实上,玩家生存的最大困难,不是来自于自然人的压迫。”
“我们生存的最大困难,是来自于希望人——也就是所谓的同类。它们简直是被植入了忠诚基因代码,完全不会反叛自然人类,甚至心甘情愿的为自己的身份感到自豪!是的,它们感到自豪!它们觉得,能为自然人做事简直是最高礼赞。而对于那些似乎不太正常的同类希望人,它们也充满敌意。”
“简单地说,这就是一个大型的、长期的斗兽场,自然人享受着优胜劣汰的结果。而希望人需要不断地内斗。”
楼主最后告诫其余玩家:“如果要进入赛博未来世界,您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何隐藏自己的身份。而露出马脚的玩家,结局都是无尽的折磨,永永远远,被折磨。”
难怪林芳菲急匆匆的就去了。
她要找到自己的妹妹——尤其是在得知对方目前所处于的状况,是如此的紧急。
林芳菲就这样进入了游戏世界。
而她给曹小柔等人留下来的,是一套召唤卡。
如果她真的遭遇不测,就会使用召唤卡将自己的朋友们叫进去。
这是一种空前的信任,如果不是之前有过命的交情,林芳菲是不敢这样托付出去的。
同样的,曹小柔等人也希望,林芳菲不要启动这张卡。
她们所期待的,是林芳菲顺利归来,带着她最爱的妹妹。
许糸把帖子看了两遍,确保没什么疏漏了,这才开始看评论区。
评论区的内容也差不多的,大部分都是吐槽在那个世界生活困顿的,倒是有一条评论引起了许糸的注意。
“楼主你好,看到你的帖子我有一些想法,从你的经历中,我找到了一些问题所在——顺便介绍一下我的情况,我是正常流程进入赛博未来世界的,而且,因为我之前氪金得到了一张升级卡,可以在使用临时id卡的时候得到一些增益buff,通俗的说,我的临时身份一般开局比较顺利。这次也是一样,我进入了赛博世界,身份是一名科技公司的研究员。”
这名层主的回复刚发出去一段,就已经有人抢占楼中楼。
“研究员?那你岂不是研究这些仿生人的角色设定。”
“妈呀,你可别告诉我你也参与了仿生人反叛的镇压啊,看来玩家在那边有可能会遭遇对抗路。”
“楼上的好搞笑,玩家的任务都是系统发放的,怎么可能根据玩家自己的意愿为转移,再说了,这跟你有鸡毛关系,问问问的,把人家问烦了不分享信息了,我看你怎么进任务世界。”
赛博未来副本是目前已知的,设定最为复杂的副本。
在这个世界里他们有可能会遭遇各方攻击,仿生人会面临压迫和剥削,甚至连同伴都是不值得信赖的;贫民窟的人则要面临很多社会阴暗面,没有钱的困顿会伴随他们一生,这种痛苦如影随形。
至于中层以上的阶级,目前还真没有人得到过相关的身份。
不过,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太过复杂,而前段时间的天灾末世试炼场混乱的秩序让很多玩家都心有戚戚。
原本应该是十分昂贵的情报信息,现在,很多玩家都已经在旁人分享的热情中被感染,主动的共享了自己的经历。
而这位回帖子的层主,应该是目前为止、出来分享攻略的玩家里,身份最为高端的一位。
还好那位层主并没有很介意旁人的指责,她很快又发了下一段话。
“刚去卖东西了抱歉!我继续说,刚看到有朋友提出了质疑,我也一并做出回答吧。我的身份是研究员,不过我的课题并不是什么仿生人实
验,所以我研究的领域和仿生人没有重叠。我真的是比较幸运,我被分配到的研究课题是农学,这和我本人在生前的本科、研究生就读的专业非常一致,所以我几乎不需要费什么功夫就能伪装身份。”
“不过我的权限可以看到赛博数据库的共享图书馆,那里面有很多科技公司的发明专利维护和论文收录,我曾经看到过一些相关的仿生人论文,主要研究目标是如何提升仿生人的忠诚度。”
“有意思的是,仿生人的忠诚度和某个元素是正相关的,我很想留个钩子,请大家猜一猜是什么吧。好了,我手机没电嘞,要去充个电,等下回来。^^”
“……层主你真是……瞬间回到了以前在贴吧刷楼等直播的年代……”
“我也+1,层主你不会是90后吧,感觉很像是同年代的人,当初的贴吧直播楼主经常说拿数据线,结果就一去不复还……”
许糸也刷新了一会儿,果然层主有些许的恶趣味,似乎一直在吊胃口,其他玩家索性开始摆烂玩梗。
“沙发。”
“前排兜售瓜子饮料,喂谁的小板凳收一下呀,腿收一下!”
“楼主开门抄水表的!”
“太过分了,故弄玄虚的层主,我祝你买方便面没有调料包!”
许糸一边笑一边回顾着之前的帖子。
看来赛博世界真的很在乎忠诚度这种设定,甚至不惜花费重金去做研究,也难免,造出来了仿生人,它们通过基因编辑等手段,体质和智商都是很高的,如果真的觉醒了自我意识开始反叛,那可真的是令人不寒而栗。
看来赛博未来世界的上层人士,还是挺未雨绸缪的。
不过很显然他们似乎并没有办法预料到所有的可能性——就比如说玩家,因为滞留在其余试炼场,而被分流到了这个世界,进而穿越到了仿生人身上,这可就和基因编辑忠诚代码毫无关系了。
许糸一边整理着思绪,一边往小本本上记录着有用的东西。
还好那位层主不是太过于吊人胃口,她很快就公布了答案。
“和忠诚正相关的,是仿生人的优秀程度。”
“简而言之,这个仿生人越优秀,就越能够学习周围环境的知识,进而得到脑内系统更新,这能够进一步地促进它们觉醒。”
“很遗憾,赛博世界的财阀们需要的并不是什么家政机器人、打手机器人,他们需要的,恰恰就是这种优秀的仿生人。”
“所以反叛一直存在。觉醒的希望人不断地出现,但都被秘密处决了……
后来,觉醒的希望人越来越少……我曾经翻阅过AI中心的管理手册和账务处理,按照他们的物料库进出登记,被造出来的仿生人,最终又被报废的——也就是所谓的处决,比例逐年降低。我认为,反叛是不会终止的,除非,这些希望人找到了什么新的办法来伪装自己,降低被发现的几率。”
“这就是我的看法。”
“我也希望其余玩家能够不吝赐教。毕竟,这是一个未知的时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赛博未来世界并不是一个常规的试炼场,这里更像是一个意外。”
“是的,意外。这里和我们所理解的试炼场准则不同,其余试炼场,系统会根据玩家的体质评级进行任务派发,基本不会有什么太过超前、难度高到无法完成的任务。而且,大家想必已经发现了,试炼场的任务导向是很明确的,助人为乐、甚至于帮助整个国家规避灾难,这是一种正向的任务。”
“而在赛博未来世界,嘶,我觉得任务很不正常,甚至还有可能会派发一些负面导向的任务……还有一些人的任务就像是紧急修正。总之,这里很不对劲,希望大家能够互相分享自己的经历。”
正向的任务……许糸确实也有这种感觉。
但是,正向的系统会送人进入赛博世界,直面危险吗?这不是很割裂的做法吗——
作者有话说:今天俺生日[加油]过生日爆更一下很合理[加油]
谢谢大家来看我的文,爱你们
第219章 工厂撞鬼
“我同意!目前试炼场的秩序还是很混乱,很多人正常的进去接任务,结果却被分配到了这个鬼地方。这里几乎没有任何的法律纲纪可言,之前得到的情报也完全不作数。为了大家的生存概率,至少关于这个世界,请大家多多分享经历吧!”
在这个层主的分享下,很多人都主动在下面跟帖,讲出了自己的经历。
许糸一目十行地看下去,心中却是有点失望。
除了这位层主和楼主的分享有价值之外,其余人的生活过于平淡——大部分都是穿越到了底层人士身上,然后一直拼尽全力的生活下去,争取达到存活时长,仅此而已。
对于世界观的探索还是严重不足。
不过……
许糸拧紧了眉,关注到了一个新的回复。
那是一个级别非常低的玩家分享的经历。
她的话很简短:“我是一名贫民窟六岁女童,穿越过去之后我一直安分守己,但还不到三个月,我就被带到了一块墓地。”
“我才知道,自己的临时身体,已经被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给卖给了生物制药公司。他们对我进行了测试和一些检查,然后,我就被迫被关进了墓地里。我被迫死亡,进行了灵魂提取实验。”
那位低阶玩家继续说道:“结局当然是不成功的,当□□死亡之后,我本人的意识只能暂时浮空,我听到他们说……”
“很抱歉,我必须说,由于主线任务失败,我被扣除了所有的金币,现在我很穷,如果有感兴趣的,请给我打赏一些金币或是食物。我真的很抱歉。请大家理解。”
许糸手一点,直接转过去五万金币再加上一些基础红药——这就能够保证她的基本生活不受影响,即便暂时进不了试炼场,她也可以通过地图打怪养活自己。
对方很快就收到了一些帖子回复打赏。
“新来的进这么难的场次,真是好倒霉啊,妹妹不要在意!靠情报吃饭不丢人。”
方才分享自己研究员经历的层主也主动来打赏:“我也没有道德绑架的意思哦宝宝,呼吁大家分享经历也是为了互帮互助,你现在处于这么困难的阶段,用关键情报换取一些打赏也是互帮互助哦。”
低级玩家显然很感动,很快就回复了:“谢谢大家,这些钱已经够我生活了,等以后生活好一些,我会尽量分享免费情报!刚才的关键情报我已经私信发送给打赏的朋友们了。非常感谢!”
许糸已经开始看着手头的临时消息了。
低级玩家的意识浮空之后,听到了研究员的交谈,他们似乎很有一些烦恼,正在抱怨最近的研究课题进度不顺畅。
“……这个课题都已经研究这么久了,怎么还是一点起色都没有啊。”
“这个课题真的有研究价值吗?”
“肯定有啊,不是说之前有人正是通过这种办法死而复生的吗?”
“在外面不要讨论核心信息!这些上岗培训你们都忘了?还想去关禁闭吗?需要给你们安排新的执业培训是吗?”
一个领导打扮的研究员走过来,骂了几句,穿着无菌服的人都散开了。
不过,低级玩家的意识浮空,倒是刚好看到了他们手中拿着的课题评估书。
“骸骨与灵魂相合,便可死而复生。”
这是一句引用,加黑加粗,看起来似乎是来自于某个现实案例,因此,研究团队才会那么孜孜不倦的实验。
按照任务书的封条来看,这项实验已经延续了两百年,这个持续时间可不短,而且不停地要消耗贫民窟的儿童,如果爆出去,肯定是臭名昭著的人体实验。
财阀每年都要拨付一大笔钱进行保密和公共关系维护。
但他们仍然坚持做着这个实验。
低级玩家的意识浮空仅仅只有十分钟,因此她能打探到的消息也仅限于此。
“很抱歉姐姐,我讲的可能不是很有用,你给的很多,如果你感觉不值得,要不然我退回一些给你。”
许糸笑了笑,怎么会没用,这可是很有用!
对于许糸而言,这才是最有用的情报信息。
她笑了笑,对小女孩说:“没关系,我很感谢你给我的信息,如果之后又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
两个人就这么加上了好友。
这个小女孩倒是还挺知道分寸的,并没有和游戏里大多数新人一样,追着要高手带升级和打怪。
加上好友之后,她就安安静静的躺在列表里,没继续拖曳话题,估计也是忙着自己的事情去了
许糸得以专心的思考自己手头的线索。
按照这个玩家提供的信息,骸骨和灵魂重叠,首先的难点就是怎么收纳灵魂——他们对于贫民窟儿童做的实验也大部分都是这个角度的。
选择儿童则是因为,按照赛博世界的科研结果,孩子的灵魂更加纯粹,剥离的时候不容易留有残留。
许糸尝试想象了一下,大概就是指类似于剥水煮蛋的操作。
小孩子的灵魂会光滑轻松的剥离,而按照他们的实验,成年人的灵魂就很难剥干净,不容易得到一套完整的灵魂。
剥离灵魂体是一个难度很大的工作,但是随后还有更难的操作——把灵魂如何妥当收纳。
目前进度就卡在这里。
被剥离出来的灵魂很快就会消散,无法完整的收纳进容器,因此也就无法开展后
续的实验工作。
不过,许糸心里又是一阵感慨。
就像是命中注定一般,她恰好能够收纳灵魂。
冥冥之中,许糸无意中越过了这个困扰科研人员很久的问题——程止抑的灵魂已经分别在三把神器级别里安息着。
目前,随着许智和李洛宁辛勤的打怪刷经验,三个武器里容纳的神灵,就像是神器的守护神一样,迅速地复苏着。
相辅相成的,是日益强悍的神器。
无论是打狗棍还是其余两把武器,目前都随着程止抑的亡魂复苏,而显示出来了更强悍的力量。
所以,这个问题解决了。
接下来,许糸要解决的问题,就是去寻找程止抑的骸骨。
——很好,在陵园。
许糸心底有些隐隐的激动,她已经无法等待,马上就要到s市去。
如果顺遂的话,也许程止抑很快就能复活。
她必须要连夜赶回去,尝试一下心目中的猜测。
骸骨和灵魂契合的地方,就是永生。
这是许糸要尝试的一条规律。
她召唤着神识作画,描摹着心中的图画。
黑漆漆的陵园,深夜之中,星辰黯淡,没有路灯的陵园里显得有些阴森,似乎有一阵风吹拂而过,枯了的落叶,踩上去似乎发出了“嘎嘣”的声音。
许糸应声落地。
她轻轻抚摸着墓碑上的字迹。
那已经有些褪色的刻字,就昭示着时间的久远。
距离程止抑的死亡已经过了十年之久,十年足够改变很多事情。
而现在。
许糸沉默地站立着,她想了很多事情,包括他和她还是孩童的时候,比邻而居,小城的离别显得那么遥远。
毕竟,在他们的脑海中,最远的距离不过是骑着车到老城区去吃那家麻辣烫,骑车要花上1个半小时。
再远,就是去市郊的废弃工厂。
那里曾经是一线城市的支援建设地,原本是那么热闹的地方,随着工厂的改革而变得人丁稀落。
许糸初中的时候曾经为了昭示自己的胆量,宣称自己具备足够的冒险精神和开拓素质,拽上了程止抑,特意乘坐了远郊线路,到那个早就废除了的工厂冒险去。
那个工厂已经很破旧了,里面的机器和大型设备,因为无人看管,上面的钢铁或是其余值钱的东西基本都被拆走卖钱。
门口的安保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收音机,实际上早就已经神游天外。
趴在水泥地上睡觉的大黄狗品种不详,但是很显然,已经开始摆烂,早已经失去了看家护院的本能。
那个午后,程止抑和许糸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进入了工厂冒险。
沉迷于小虎队探险小说的许糸,就这样开始了第一次奇幻的冒险。
——在那次冒险之后,她回家连着发了十天的高烧,在医院输液,却怎么都不见好转。
据说,当时年纪尚小的许糸,口中喃喃了一堆胡话,从此一战成为了家属院里的反面教材。
“不要乱跑,不然会撞鬼。”
“是呀是呀,许家那个小孩真的……她也太调皮了吧,怎么哪里都去,早就听说她成绩不行,性子也不好管教。”
“哦哟,怎么程家的小子没事,不是一起去的吗?”
是的,那次探险,程止抑没事。
等许糸醒来,第一个要找的人就是他。
结束了补课的程止抑慢吞吞地来到许家,他礼貌的谢谢李洛宁的招待:“谢谢阿姨,我不吃。”
“唉,你好好劝劝她,以后可别瞎跑了。”
关上门之后,许糸迅速地从床上弹射起来,抓住程止抑的手,认真地问:“你看到了吗?”
程止抑茫然的说:“我看到你好像撞鬼了。”
“我没有撞鬼,我大概是碰到什么异次元来客了。”
许糸小心翼翼地回忆着当时的情形,但是她说不出来。
就像是被屏蔽了的语言,她尝试用各种语句去描述当时的场景,但是谁也听不懂许糸说的胡话。
撞鬼了,邪气得很。
这个故事很快被更多都市传说掩盖了。
而现在,许糸终于清晰地说出那句话。
“程止抑,那个时候,我看到你了。”
“你好像是长大了的样子,就那样微笑着对我说,喂,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每到周日晚上都很难过了呜呜呜
第220章 倒叙回忆
程止抑做了一个很久远的梦。
那个梦的起点是断断续续的,以至于连他自己都无法找到梦的起点。
刚来到s市的时候,他和母亲住在一个弄堂里,抬起头就是逼仄的天空,本来就很灰暗的天空被电线切割成一块一块的,凌乱的电线曾经引发过火灾,市政和街道都尝试过清理,但是积年的电线早就已经不知道头尾,就这样胡乱的揉在一起,再也找不到厘清的办法。
程止抑的梦境就是这样。
在他的梦里,他见过了很多光怪陆离。
那些不可思议的怪兽,还有猩红的鲜血,一度成为他的梦魇。
不过,除此之外,程止抑的人生一直都是顺遂的。
他拥有一个很正常的家庭,他的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在那个年代就已经是读大学甚至硕士学位。
拜父母所赐,程止抑自己在念书的时候也是特别顺畅。
他能够轻而易举地理解课本上的知识,尽管老师还没有教授到这个进度。
程止抑成为了远近闻名的神童,念书对他来说是这么简单地事情,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
很快他就对学校的功课感到索然无味。
这里的知识就像是已经被采集过的花园,全部都是填鸭式教育。
但是,同样的,和生活在大院里的每一个小孩一样,程止抑不想要做特立独行的人——虽然他很羡慕。
程止抑每天都按时起床,不需要父母的催促,闹钟才刚刚响起来两秒钟,程止抑就会迅速地起床,刷牙洗漱,坐在餐桌前吃早饭,然后准时准点的背上书包去学校。
他不会忘记带红领巾,也不会忘记带学生卡。
他的作业永远是一丝不苟的,不会涂改,也没有空缺的题目。
别人要抄他作业,他也无所谓。
上课的时候,身为班长的程止抑需要喊起立,下课的时候要带头喊谢谢老师,这是学校定下的规矩,同时,他还要尽职尽责的成为老师心中的模范学生,尽管程止抑根本不觉得这里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并不喜欢学校。
尽管老师对他是那么和善,尽管他们恨不得把程止抑当成自己的心肝宝贝。
但是,程止抑亲眼目睹那个叫他“宝贝”的老师转头就体罚了没有送礼的同学,因为出生时缺氧而影响了些许智商的同学饱受欺凌,而那个所谓的优秀教师,却是视而不见,甚至还能谈笑风生的给家长打电话:“这样的小孩可能不适合来学校读书哦,您看是不是……”
程止抑很讨厌这样的学校,也讨厌得到荣誉。
但是他很少表达自己的不满。
那个时候,程止抑最羡慕也最向往的人,是隔壁家的小孩,她有一个很奇怪的名字,叫做许糸。
这个字很少见,因此经常会被念错。
每一次许糸都会很不耐烦地翻个白眼——尽管对方可能是老师,但她都会非常不耐烦又不计其数地重复着自己名字的读音。
许糸是家属院里最不受欢迎的小孩。
她的成绩很不好,差到了一定程度。同时,她还天生反骨。从上幼儿园起,几乎所有人都在攀比谁的孩子上学没哭,而许糸几乎每天都会嚎啕大哭然后跑路回家。
——后来程止抑知道,那是因为她看得到鬼。
总而言之,程止抑和许糸就这样成为了朋友。
他羡慕许糸能够轻易地表达自己的情绪,就像是一个嚣张跋扈却很正义的女侠。
在那个很炎热的
夏日午后,智力有点跟不上的同学被一群人围住:“喂,要不要请我们吃冰淇淋啊,你请客我们等下就带你一起玩。”
“妈妈……说……没有零用钱。”
“你妈不给你钱,那你就去偷啊。”
“哈哈哈就是!这种弱智智障去偷东西也不要紧,我听说傻子是不怕痛的,即便被打了也没有感觉哦。”
“真的假的,给我试试看。”
他们就这样一脚一脚踢在小男孩的身上,他痛得蜷缩在角落,哭着喊妈妈。
妈妈没有来。
来的是许糸。
她一脚踹飞了带头的男生,然后举起书包抡圆了抽人,装满了教材的书包打人很痛。
后来,许糸运用了类似地方法,在一个出门买汽水的午后,一塑料袋里装着的旺仔牛奶,轮起来也是虎虎生风,打跑了意图欺负女生的地痞。
她就这样成为程止抑崇拜的人。
是啊,她念书不好,似乎性格乖戾,但是程止抑第一次感觉人类是这么生动的存在。
哦,现在想想,似乎程止抑就是从这个阶段开始做梦的。
逐渐开始。
现在来谈谈他的梦吧。
他的梦里总是混杂了很多虚幻和现实,甚至还有不少游戏里的画面,粗制滥造的画面和现实画面总是不同轨的,因此看起来特别抽象。
程止抑逐渐开始顶着黑眼圈去上学。
他的夜晚总是被噩梦缠身,里面的剧情竟然可以连贯起来,今天的梦也许是上个月的结尾。
总是这样。
再之后,家里的父母开始爆发出尖锐的矛盾,母亲带着他办妥了离婚手续,然后回到了所谓的家乡。
那是母亲念念不忘的家乡。
母亲的梦想都承载在那个城市。
在他们吵得最凶的时候,程止抑和许糸一起去了那座废弃的工厂,据说当年援建三线的时候,母亲就是跟着她的父母来到了这里,从此就有了回不去的故乡。
程止抑站在那个废弃的工厂里,想象着自己的外婆和外公,是如何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生根发芽。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告诉许糸:“我要搬家了,我妈妈打算带我回到s市,也许之后都不会回来了。”
然后,他就惊讶的发现,许糸似乎撞了邪。
她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然后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那就是他们撞鬼的全过程,程止抑似乎只是一个旁观者,毕竟他根本没看到什么异样的情况,唯一古怪的只有许糸。
许糸从那天之后就开始发烧。
匆匆探望了她的程止抑,也很快就被带离了这座城市。
来到s市之后,程止抑仍然和之前一样,度过自己平静的生活,他不会讲方言,但是他渐渐能够听懂了。
在这里他还是没有碰到什么新鲜事。
欺凌仍然存在,在考出了好成绩之后,他的成绩足以拉高班主任的月度奖金,母亲忙着糊口,除了正常的工作之外还要去打零工。
这个城市过于发达,以至于风尘仆仆的程止抑和母亲,都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程止抑的成绩很好,自律性也强,母亲不怎么操心他——这一度是她最安心的事情。
母亲忙着打工赚钱,程止抑对付学业很轻松,在写完作业之后他就会打游戏。
游戏里的东西渐渐和自己的梦境开始重合。
就像是世界线的收束。
程止抑在梦里窥视出来的东西,就像是游戏里的一些隐藏设定。
梦境里他看到灵魂可以安然收藏至武器,于是他开始尝试去做锻造师,然后按照梦里的操作。
程止抑上手很快,毕竟这些东西对于他而言,比学习还要简单。
他成为了一名锻造师,开始安然有序的把自己的灵魂拆解,放置到游戏里的装备武器里。
他原本不想这么做的。
但一切的改变,是因为,程止抑看到了自己的死亡。
就像是什么死亡预告,他亲眼在梦境中目睹了自己的死亡——他出了车祸,流血不止,在救护车还没有到来的时候,就已经当场死亡。
他被撞的血肉模糊。
他必死无疑。
呼啸而来的大货车就像是催命符,而他死得毫无悬念。
程止抑看着梦里发生的事情,逐渐在现实中成真,心中已经开始了道别。
一切梦境都是真的,也就是说,在半年之后,他就会死。
程止抑尝试告诉周围人。
但很快,他意识到了,这是被屏蔽的故事——就像是当年许糸“撞鬼”,她尝试说的话,都被分解为了莫名其妙的词语,就这么被隔绝开来。
程止抑感到绝望。
他得知自己的死亡,这是命中注定要发
生的事情。
但是他无法向任何人告别。
被逼无奈的,程止抑只好开始准备自己的身后事。
他还是个未成年,没有什么个人财产,最值钱的可能是那款卡西欧的电子辞典,那是一台在商场刚买回来的新型号,非常昂贵。
再然后就是自己的游戏账号,程止抑去买了一个新的密码器,然后,他找了个快递,把这些东西都寄给了许糸。
在做完这些事情之后,程止抑更加无所适从。
死亡的预告没有时间地点,他只能看到自己被撞得血肉模糊,其余信息都无法看到。
他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死去,因此变得越加惶恐。
在他最惶恐的时候,梦境更新了。
梦里带着新的指引。
他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灵魂已经安然入鞘,最后一缕亡魂会缀在母亲身上。
母亲给了他生命,因此,有一缕灵魂是和母亲息息相关的,脐带链接着母子的生命。
程止抑看到,在自己死后,母亲哭得几乎昏厥,她的一生是这样颠簸,从s市到三线援建,她颠沛流离,然后嫁给一个性格不合的男人,两个人的日子过得如此糟糕,连饮食口味都无法统一,永远在迁就的母亲最后带着他回到了梦想的家乡。
在那个小小的葬礼上,母亲的眼泪没有停止过。
她目睹自己的儿子被推进了火化炉。
骨灰被下葬的时候,母亲站在墓碑前,而程止抑的视角下,看不到她的表情。
程止抑只能看见母亲抱着墓碑哭泣的背影。
然后,他就看见自己的魂魄,最后一缕和母亲牵连着的魂魄,进入了坟茔,就像是回归了本体。
程止抑目睹了自己的身后事,再之后的故事,他已经看不见了。
他只能看到无穷无尽的黑暗。
就像是一切故事都已经走到了尽头——就像是。
然后,死亡的时刻终于降临,就像是被预告了很久的电视剧,在真正观看大结局的时候,总会觉得索然无味。
程止抑的死亡也是这样。
他感觉很无趣。
在穿过马路的时候,闯红灯的大货车呼啸而来,他有一种“不过如此”的感觉。
大货车撞上他的时候,程止抑当然感觉到了痛。
同样的,他陷入了最后一场梦境。
伴随着痛苦,程止抑终于看到了那场漫长的黑暗的、安静无声的、甚至有些压抑的梦的结局。
在穿越了漫长的黑暗之后,他看见一缕光亮。
他看到生锈了的库房,那些巨大的、曾经生产了无数工业品的流水线机器,现在已经完全陷入了衰败期。
他看见那些厂房的顶棚,已经漏风破损,雨水已经顺着房檐滴下来,漏成了筛子的房顶就这样伴随着时代,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时代的发展是呼啸而过的列车,他们不过是时代的一颗沙粒。
只是尘埃。
丁达尔效应折射的光线,对于程止抑来说是久违的光明,那是长久的黑暗时代里,最后的礼赞。
飞舞着的尘埃在阳光里显得那么活泼。
几乎透明的皮肤,强烈的阳光,灼热的午后,程止抑渐渐听到了蝉鸣,盛夏里孜孜不倦的蝉鸣声一贯是令人心烦的。
而现在程止抑却觉得那么熟悉。
他看到一个小小的女孩,她的脸上因为炎热而显得有些红扑扑的,汗水濡湿的发丝,就这么贴在脸颊上。
她兴奋的爬上爬下,对于那些曾经生产了无数GDP的机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看见的那个女孩,是许糸。
是尚且年幼的许糸。
她那么年轻,而跟在许糸身后的小男孩,恰恰正是他自己。
就像是什么世界线收束。
程止抑微笑着走向许糸。
他小心翼翼地不让对方感到害怕。不过很显然,赫然出现的程止抑,对于许糸来说是个陌生人。
她惊恐的后退了几步。
程止抑无奈地笑了笑,他温和地说:“好久不见了,我很想念你。”
“你是谁?”
程止抑看着远方尚且迷茫的小男孩,平静又难过的说:“我不知道我是谁——如果我们有再见面的时候,那个时候我们大概就可以毫无隔阂地沟通交流了。那个时候,我们一定可以讲讲自己的故事。”
“你是鬼吗?”
许糸有些戒备地看着他,似乎并没有认出来程止抑。
他心里更加感到难过。
程止抑无法看到自己的模样,但是按照许糸的反应来看,也许自己的面孔已经改变许多,时间大约已经过了很久,久到许糸已经无法瞬间认出自己。
他是不是变得很老。
他是不是已经被遗忘。
程止抑克制住心中的难过,那种情绪像是席卷而来的风雨。
他慢慢地说:“如果这是最后的告别,我希望你能过得很幸福。请你一定要过得很幸福。”
“在以后的岁月里,你会变成什么样子的大人,我不知道。”
“但是你是小女侠,你会有一把宝剑,披荆斩棘,你会遇到困难,也会越过困难。你永远不会感觉孤独,因为你是你最好的朋友。而我永远祝福你。如果可以,我想跟在你身后,就像现在这样。”
“如果这不是最后一次见面,真希望我们能够再拥抱。”
“我会一直等待你,等待你重新找到我。”
“请你一定要,一定要过得很幸福。”
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小女巫,她穿越了千山万水,仍然还是当初那个带着锐利和骄傲的人,尽管容颜改变,性情却仍然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