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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糸简短地说:“我见到了一个人,任老师。你可能已经忘记他了,他是我们小学的微机课老师。”

程止抑愣神了片刻,才有些怅惘地说:“是他。”

“是他。”

许糸一心二用,把自己这次从副本中带来的收获整理着,时不时变出来个东西,一边和程止抑商量着:“我看你的灵魂已经基本养好了,你状态ok吗?如果没问题,我们就可以尽快进行重生了。”

程止抑当然没什么问题,他的魂魄已经被养得完全恢复,不过,他还是有点犹豫的说:“你的状态呢?”

他意有所指。

虽然现在躺在养灵缶里,但是还是有一定视觉能力的,他自然能够看到许糸的身体情况,一个缩小过的身体。

许糸笑着说:“很快会变回来的,我只是想逗逗我妈。”

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开的声音,挂着的风铃随之响起,响起来叮叮淙淙的悦耳声。

李洛宁刚从花园里回来,喂养过家禽、也浇过花,她端着工具走进来,看到小年兽正在蹦跶,嘴里碎碎念道:“你兴奋啥呢!”

而后随意的一瞥,李洛宁就尖叫起来:“妈呀!”

那个小手办怎么长得和自己的女儿那么像呢!不是,好像真的就是自己的女儿啊!

许糸招招手,一脸无辜:“hi,妈妈。”

李洛宁:“……”

吃饭的时候,许糸已经坐在饭桌上,像乌鸦喝水一样啜了几口排骨汤,表示自己已经吃饱了——身体缩小之后,连胃口也随之变小了。

李洛宁已经从方才的讲述中知道了来龙去脉,而小年兽乖巧地驮着许糸,成为了她的新晋坐骑,时刻注意着不要把自己的主人给颠吐了。

李洛宁现在还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呢?

她这只是心有不甘地又确认道:“所以,你最终是可以变回来的吧。”

许糸抹了抹嘴,表示不用担心。

和李洛宁打过照面之后,许糸把空间里的东西清理了一番,一一叮嘱李洛宁如何使用,而后便把养灵缶等物品收入空间,坐在小年兽背上,开始了下一步工作。

林芳菲已经带着电脑回到了自己的安全屋,这阔别已久的安全屋里还是那样温馨,给林华年留着的房间也依然一尘不染,在召唤兽管家的帮助下,这里就像是主人从未离开一样,干净整洁。

林芳菲也和妹妹讲述着自己近期的变化,两个人都很是激动,只是,对着一台破旧笔记本电脑碎碎念的样子,未免有些看起来诡异。

姐妹两个简单地叙叙旧,就听到看门的小狮子召唤兽上来汇报:“有个年兽和一个小人来了。”

自然是许糸。

现在出门只能靠小年兽代步了。

许糸骑着年兽上来,说道:“你们俩告个别,我得带着林华年走了。”

林芳菲有些依依不舍,但还是知道轻重。毕竟自己是没有办法进入许糸的原生世界的。

许糸安抚道:“你放心啦,我很快就会把你妹妹带回来的。”

林芳菲点点头,叮嘱了妹妹几句:“姐姐会在家里做好吃的,等你回来。”

林华年反而比姐姐更看得开:“姐,你放心吧。我们在车祸死亡之后,能意外进入这个游戏,获得这样的机缘,继续在游戏里相依为命,已经是莫大的福气。尽管我们有分离过,但还是兜兜转转,重新在试炼场里相逢,命运对我们已经非常关照了。”

“在滞留试炼场的时候,我一直担心自己会遗忘掉那些属于你我之间的记忆,但是峰回路转,我又传送到了峭岐星,尽管我成为鬼魂,但是,柳暗花明,我在死亡之前能够再次见到你,不至于对面不相识,这是何等的幸运。这次我和许糸姐一起探索新的任务,不管成功与否,我都不会有遗憾了。姐姐,如果我能够成功回来是最好,如果我真的不幸,我希望,在之后的日子里,你也能够顺利幸福地生活下去——尽管那未来不会有我。”

她们从小就一起长大,再加上接连失去父母,相依为命的感情深刻,兜兜转转许久,现在虽然见面,却连拥抱都无法做到。

看着屏幕上打出来的字,林芳菲有些哽咽,但却还是很坚强地说:“你们一定会成功的。”

林华年打出一个拥抱的表情。

姐妹两个就此告别。

站在一边的许糸,在小年兽的帮助下,跳上桌子,伸手触碰着笔记本电脑,将其收进自己的随身空间。

并不是许糸想要缩短姐妹两个的交谈时间,实在是电量有限。

事不宜迟。

许糸略一点头,和林芳菲告别:“我们走了,事在人为,我会尽力。”

林芳菲一把托住她小小的身体,权作拥抱告别。

许糸步履不停,很快就驱使着小年兽,离开了林芳菲的安全屋,赶回了蔷薇城。

蔷薇城自然是衰败如往昔,许糸径直去往高塔,小年兽似乎有些犹豫,仿佛是作为灵兽察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气息。

许糸呼噜了一把小年兽的脑袋,小声地安抚着,而后便跳下来,独自沿着高塔走了上去。

小年兽就像是待在了马厩一样,安安稳稳地在废弃的荒野花园里吃草。

许糸没有犹豫,一直走着。

蜿蜒的旋转楼梯,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尽头,许糸却没有停顿。

一直走,就能走到幻境之中。

鼻尖逐渐有了潮湿的味道。

那种混杂着青苔、雨后泥泞的味道,就这样扑鼻而来,脸上逐渐有了干燥的感觉,就像是尘满面,鬓如霜。

许糸看着身边的楼梯间,已经变得有些泛黄褪色,转而又变成了崭新的样子,仿佛这里刚拔地而起一座高楼。

高塔之上,似乎还有欢声笑语的声音传来,异常热闹的宴会。

而许糸推门走出去,随着木门轰然打开,一切动静都戛然而止,只有斯达德还端坐在那里。

“你回来了。”

斯达德这样说着,然后端起手中的咖啡杯,优雅地品尝了一口——她当然有为许糸准备一份下午茶,但是考虑到时间流速问题,许糸不愿意去享用。

斯达德说的是“回来”,自然,也并没有忘记之前初次见面的约定。

许糸艰难地跳上了桌子,现在按照她娇小的身形,最舒适的“座椅”竟然是小汤匙。

她一屁股坐进去,舒舒服服的,这才回应道:“幸不辱命。”

斯达德微笑着说:“你一定见到了他。”

“我见到了,但是我没想到他曾经是我的微机课老师。”

时间回到初次见面,斯达德和她缔结契约,两个人互相交换着各自的资源,而许糸接受了她的委托。

相较于其余合作者,许糸始终觉得,如果一个人心中尚且有要坚持或者贱手的东西,那起码不是个完全崩坏的人。

许糸更愿意和有底线的人接触。

所以她并没有押宝在先知身上。

希望她没有选择错误。

许糸和斯达德简单的讲了一下自己前往赛博世界的进程,听着讲述,斯达德有些怅然地说:“原来那儿早已经不是属于我们的时代了。”

它们的窜逃似乎也变得毫无意义。

当初的仿生人——因为过于优秀而被选拔出来成为24个特殊行动队队员,一丝不苟地执行着自己手头的任务,却渐渐有了自我意识,从而开启了逃亡的自由生涯。

它们为此付出了很多努力。

而时过境迁,赛博世界里,峭岐星依然苟延残喘,而曾经属于他们的荣光和桎梏,就这样慢慢变得不重要了。

斯达德有些恍惚。

但很快,她还是振作起来,仔细听着许糸的分析。

“我手头有个东西,应该可以把电脑里的魂灵给抽离出来,但是我并不是十足的把握。”

许糸把葫芦拿出来,斯达德却站起身来,探手抚摸着:“这是……”

这是骑猪飞侠的修罗葫芦。

女王Q是它们仿生人之中的翘楚,她拥有无可比拟的配得感,最先觉醒的自我意识,使得她成为了领袖一样的人物。除了超凡的能力,她坐稳领袖之位的依仗,则是她无与伦比的智商。

斯达德回忆着这个从前惊才绝艳的人物。

她起初只是在论坛上标记着自己发现的穿梭地点,却因为措辞和坐标点,被女王Q给发现。原本的斯达德无非就只是一个流离失所的不断复活者S,它具备的能力只是无限再生,这特质早就已经被吸纳成为辅助生命恢复的药剂。

S起初觉醒自我意识的时候,只觉得恐慌,她本能的认为,自我意识是不应该存在的。她不断的隐藏着自己的想法,希望按部就班的生活。

可惜,她还是被发现了。

被发现拥有自我意识的那天,S被投入了背叛者监狱,她在那里开启了自己漫长的刑期——因为她拥有快速重生的能力,帝国并未判处她死刑。

S是自己顺应了死亡。

被送上来的饭菜里被下了毒,那种毒药无药可医治,她毫无犹豫地吃了下去。尸体被无害化处理的流程开启了,流水线一样的结束了她的生命。

而她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已经重生为了下一代S。

她开始了隐藏身份,前往了穿梭过的固定世界,依托着蓝星的游戏,开启了新的生活。因为无限重生,S并没有什么熟悉的朋友,她也并不敢主动暴露身份。

在游戏里,她隐姓埋名,和其他玩家一样打怪升级,像是一个隐藏在其中的寄居蟹。

第267章 女王Q

有些混沌,有些迷茫。

弥散不开的大雾,时不时传来啼哭声音。

有人睁开眼睛。

红色的警报灯闪烁起来,研究人员走过来,关闭了警报按钮,在手环上记录着,而后机器里吐出一张出生卡片。

如此循环反复。每天注射着营养液,不断勾兑着各色基因组,像是做实验一样,添加着各种特质。

有的仿生人适应情况良好,不仅能够成长健全,还能具备特殊的素质能力——比如重生,比如拟态能力,比如超强计算力。

出于对同类伙伴的向往,S最终还是选择发帖,记录下自己的成果——许糸看到的那个帖子,正是关于峭岐星和游戏系统相互穿梭的固定坐标。

这帖子自然引起了骑猪飞侠的注意——女王Q

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同类。

她们的相认是顺理成章的,而后便是筚路蓝缕。斯达德总能想起来当初那热血沸腾的感觉,她们一起努力让蔷薇城变得更辉煌兴盛。

“抱歉,打扰一下。”许糸挠了挠头,她比照着自己在斯达德学院里看到的档案,确定了斯达德的身份——原来她就是那个S,奇怪的重生天赋,其余方面似乎平平,但重生一项却是十分有价值的天赋能力。

斯达德翻阅着那古朴的卷宗,许糸随手带来的资料,现在看起来竟是沧海桑田。

“不错,是我。”

S给自己取名斯达德,除了希望能够找到自己的同类之外,自然还是留存了一些对过去的追忆——她作为平平无奇的希望人,学生时代并未有什么出色的表现,直到自己的生物编辑基因有了超凡的改善之后,才离开了自己生活许久的斯达德学院。

除了工厂,毫无家眷朋友的S,生活时间最久的莫过于斯达德学院,所以她如此给自己取名。

“我想,这种能力一定也被加以改进,甚至还给了系统启发?”许糸托腮思考了片刻,觉得这和自己的临时身份不断切换,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马丁的早晨,实际上是S的重生的翻版?

另外,许糸又感慨,觉得这24个希望人,大多似乎都有些恋旧嘛,她们取名字几乎都使用了自己的字母,先知化名任老师,实际上它是希望人R;骑猪飞侠则是女王Q,斯达德是重生S。

还挺有趣的。

许糸这么一打岔,倒是让斯达德回归了正题,她摩挲着那个古朴的葫芦,解释道:“这是当初女王Q留下来的旧物了。”

女王Q具备超凡的武器合成能力,可谓是锻造大师,而在进入了游戏世界之后,她更是利用游戏内的锻造合成面板,不断地优化自身能力,使用这个功能将自己的一些奇思妙想落地。

修罗葫芦就是最优秀的发明之一。

骑猪飞侠当初作为希望人的领袖,一度计划要开启种族的留存转移计划,但很明显失败了。

为了应对游戏的停服维护问题,最终的解决之道,则是那个久负盛名的套装——普度众生套装,以及隐匿不发、毫无名气的修罗葫芦。

“修罗葫芦的使用方法,是吸纳人的魂魄,而后成为容器。”

“普度众生则是帮助复活。”

这一套流程是专门用于应对停服的情况,暂时依附于游戏生存的希望人们,一旦服务器关闭,将会灰飞烟灭。

而骑猪飞侠则可以使用这种办法,将仿生人同胞的躯干留存在休眠仓,魂魄吸纳进入修罗葫芦。

等游戏的补丁升级包加载完成、重新开服之后,骑猪飞侠反其道行之,将魂魄重新释出,穿上普度众生套装,恢复希望人的“生命”。

“可是……骑猪飞侠难道也有生命体吗?”

许糸回忆了一下,当初的骑猪飞侠似乎有参加过线下的玩家见面会,虽然很是神秘,但确实是有参加过的。

斯达德没有否认:“是的。她有。”

拥有生命体的只有两个人,任老师R和骑猪飞侠Q。

许糸还想再问,斯达德便抬抬手,表示:“其实,你可以直接读取我们的备份档案。这里都有。”

斯达德指的是电脑。

那台看起来破旧不堪的老电脑,现在正莹莹发亮。

“我们体内一直被植入了‘黑匣子’,忠实地记录着每一个仿生人的生命轨迹。不过,为了减少占用备份数据云空间,并不会实时上传——这设置是我们后来才知道的。”

“理论上,如果仿生人一直安全无虞,‘黑匣子’不会上传资料。换言之,仿生人R摒弃躯体、寄生在现实人类身上的那一刻,‘黑匣子’已经将所有记录上传至云端。”

这是当初他们并未预料的情况。

也是希望人功败垂成的原因。

几乎要被一网打尽的大屠杀中,种族将不复存在,所有刚凝结在一起的希望人四处逃窜,有的人开启了长期休眠,有的人则仓皇奔走、甚至逃亡了另一个时空。

还有的人,下落不明。

那些瑰丽又残忍的过往,现在就正在屏幕上闪烁着,似乎正在说——欢迎光临。

它在发出邀请。

而许糸重新戴上了S的虹膜——5D眼镜。

她深吸一口气,预备好了要载入过量的数据,但画卷徐徐展开,似乎那样轻柔。

斯达德的声音逐渐远去,婴儿的啼哭声音不绝于耳。

就像是新生的啼哭,产房外却没有期许的目光,只有麻木冰冷的仪器。

许糸的视觉是主观的,眼中的混沌由青绿色的营养液逐渐清晰,她看到了一个仿生人从诞生到成熟的过程。时间似乎被按下了加速键,一些不重要的细节被模糊掉。

许糸只能看着面前如走马灯一般的世界。

眼花缭乱。

她慢慢看到了人在早期斯达德学院接受教育的样子,忠诚训练和大逃杀同时开启,自然人使用斗兽场模式,将不符合要求的仿生人淘汰——同时,也借助着这一场场的杀戮游戏,透过生死关键时刻加速培育着仿生人的天赋觉醒。

许糸看到一个个仿生人死去,那些勉强活下来的同伴,在苟延残喘之后,却因为没有足够价值的天赋而被报废。

无害化处理的焚化炉里,推进了一个一个又一个的同伴。

被选拔至**计划的时候,被颁发了优秀毕业生勋章的时候,宣誓进入特殊行动队的时候。

被下发了代号的时候。

Q。

这是她最初的名字。

不同于后期赫赫有名的女王Q,这个时候,她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士兵。

Q对世界充满好奇,第一次开启时空穿梭的时候,她失败了,在虫洞休养生息了许久,却没有等来救援的飞船。

高等智慧生命体并不在意这个小东西的死活,而峭岐星的自然人也并不在乎——反正他们还有足够的物资去制造复制更多的仿生人。、

而Q也是在这个时候觉醒了自我意识。

她的意识就像是一个渺小的种子,生根发芽,逐渐茂盛。

Q最终没有死。

跃迁到这里的飞船,为了补充能量而暂停休息,那批人顺带把Q带了回去。

经过评估,她的身体素质并未受到什么影响,甚至还变得更强——这让Q进一步取得了更高的地位,她的档案上记录着各种优秀的分数和实习经历。

Q变得更加强大了。

然后,她就被派遣去执行更高等级的任务。

时空穿梭也变得不那么困难,她熟练的进入不同的朝代,按照要求带回来越来越多的东西。

物资、种子、那些看起来不起眼但却在峭岐星显得特别稀少的纪念品、手工艺制品、甚至还有文物。

Q给一些高官带回来一些私人物品,那些东西占据空间很大,她们虽然配备了一些随身空间手环,那里面的空间并不是无限大的。

原本按照计划,仿生人分队应该多多带回来粮食、绿植、适宜种植的土壤、干净的水资源,这些东西是峭岐星最缺少的,也是无法复制的。

可是,随着仿生人穿梭的频率增加,高官上峰们似乎有了新的计划——这些了不起的仿生人穿梭在各个时代和其他星球,使用的飞船燃料和开启的时空之门,都价值不菲,这个链条上的人——每一个人,都想要捞钱。

开启时空之门的钥匙保管者,希望能让仿生人给自己带回来一些值钱的小东西,便于他去倒卖物资。

高官则是厚颜无耻的要求在空间里划分超过一半的地方,来归置他那些见不得人的脏钱。

Q曾经被勒令,为某一位高官掠夺某个朝代的金碧辉煌的雕梁画柱,这些东西对于平民来说一文不值,对于高官来说,却是能够对外夸耀的东西,以此来彰显身份。

后来,高官和财阀的胃口越来越大。

这个原本为了拯救峭岐星的物资交换计划,渐渐成为了另一种炫富的工具。

仿生人千辛万苦带回来的东西,最终几乎都进了高官和财阀的口袋——ykk作为私生子,尚且可以享受着各种新鲜的蔬菜水果,不需要忍受难吃又勾兑的营养液,甚至还能够使用无数的干净水资源,来召开一些无聊的泳池派对。

而与此同时,不断有平民饿死。

平民没有等到期待的救济粮食,就连从前宣传的土壤改良计划也被搁置。

Q看着自己费劲千辛万苦带回来的黑土壤,那些土壤被分别装进了飞行器,送给了各种高官,成为他们打点关系的宝贝,这些土壤进入了达官贵族们的家里,成为后花园里的一块小土地——这些人不缺吃喝,也不在意是否是自己种出来的粮食,他们就这么浪费着土壤,顶多种植一些花草,来显得自己的生活格外优渥。

就是这样的世界。

还有一些土壤,被拍卖出了高价,真正需要土壤的农民,却根本没有足够的筹码去得到自己的土地。

这些土壤只是被作为纪念品,装进了干净的玻璃瓶,然后拍卖,成为新的展品,成为了国力的证明。

就是这样的世界。

Q冷冰冰的看着面前的一切,忽然觉得自己的工作毫无意义。

她走在街道上,贫民窟的世界总是吵闹而安静的,吵闹是因为争执,为了抢到一个工作机会、或是争夺什么资源而大打出手,安静,则是因为那些即将逝去的生命。

那些等待死亡的普通民众,没有得到救济粮,因为身体生病而得不到治疗,没有办法外出赚钱,也就连最便宜的营养针和食用液体都没办法购买。

他们等待着死亡,就这样安静地躺在了排水渠旁边,污水发出难闻的臭味,淅淅沥沥的小雨,将空气中因为工业化废弃的颗粒物都带了下来,成为流淌过去的毒水。

这些慢性病也只

是虱子多了不痒而已。

带着腐蚀的酸雨也仅仅让他们发出一些呓语。

他们甚至没有力气逃离,连自己的跻身之处都没有了。

他们的眼神麻木,而Q就这样走过去,脚边不小心溅起来的水花,似乎打扰了那些人的安静。

涟漪散去了。

什么都不剩。

死亡的人数不断攀升,而高层却决定提升营养液等化学食物的价格。

他们是这样说的。

“这些人,对峭岐星来说,是负担。”

“我们不需要无能的底层人。我们的世界里,资源是有限的,而不断繁衍的人口只能加重峭岐星的负担。为了挽狂澜于既倒,我们只能放弃一些不那么有价值的,拖累。”

“这是为了星球的发展。”

“我们的星球原本应该走向灭亡,好在上苍垂帘,我们有幸得到了高等智慧生物的帮助,祂们为峭岐星球指明方向——启明星出现了,而我们要做的,就是顺应祂们的旨意。”

“我们要成为,最忠实的信徒,为祂们提供有趣的表演。”

当时Q地位已经相当高了,但即便如此,身为仿生人的她,也是完全没有资格参加这种级别的会议。她只能列席参会了作战会议,接收着上级传达的新的工作意见。

透过Q的眼睛,许糸似乎感觉到她在哭泣。

那有些模糊的视野里,Q在环顾四周,寻找着自己的同伴,那些坐在会议桌旁边的人,有的是仿生人,有的是自然人。他们曾经都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

第一次成功带回来物资的时候,他们是那样开心。

第一次取回来的粮食,被发放给了一些平民,当时的新闻报道里,每个人都笑容灿烂。

随着执行任务的深入,这些能让贫民高兴的事情似乎被看得越发轻描淡写。

而Q和她的同伴们,无一例外,都曾经把自己的空间整理出来,为了满足达官贵族的要求,他们必须将空间腾出来去装那些毫无价值的物品——仅仅为了满足他们的虚荣心。

Q的视野渐渐模糊。

是谁说仿生人不会流眼泪的?

明明Q现在就哭了。

许糸听到Q说:“你们,为什么,这样轻而易举的毁掉了誓言。”

“那我们的出生,还有什么意义?”

“又谈何未来。”

再激烈的话,Q没有说出来,就被捂住了嘴巴。

她被投入了审判庭,很快,就接受了裁决。

不过,由于Q的地位举足轻重,她并未被判决无害化处理,而是被勒令重新接受培训——名义上是培训,实际上,是被植入新的芯片。

Q带上了头盔,不断检测着她的脑波,还要定期上脑机——这是非常新的设备,技术刚一实现,就被运用到了Q的头脑里。

Q很快就通过了观察期和评估。

离开监控中心的那一天,Q听到几个官员的交谈,他们看着这个曾经试图反叛、差一点觉醒了自我意识的仿生人,轻蔑而又不甚在意的说:“看来,这种忠诚芯片很好用,应该尽快铺开来,实现全面植入。”

“这正是我们努力的目标,不过,由于芯片的排异反应太强烈,暂时不具备全面植入的可能——唉,剩下几个死得太可惜了,那都是救治不及时导致的。”

“每一个字母计划里的仿生人战士,都是峭岐星的珍贵资源。你们之后的工作,一定要慎之又慎啊!”

他们这样交谈着,就被记者打断了谈话:“请问是否可以拍照呢?”

官员们站在一起,身边的工作人员将Q扶上去,他们对着镜头微笑。

那张照片很快就被刊登了——《反叛的仿生人接受救治成功》。

这标题几乎让Q笑出声了。

不过,这个时候,她已经学会了隐藏。

Q变得安分守己,她一直在兢兢业业地为高官走私——不,这已经不能叫走私了,在上峰之间,这种行径已经是不必言明的秘密,每一个人都在尽力的捞钱,希望能够在时空之门计划里,捞到自己足够的资本。

财阀通过操纵物价和投机倒把,很快就取得了财富的无限繁衍,他们拥有几辈子都无法花完的金钱,却还是把营养液的价格不断提高。

高官趴在这条计划里吸血,不断给自己取得各种政治资本。

而贫民,和最初的计划,都已经搁置。

Q的视野里,这些肮脏的交易和走私,匆匆略过,而随后,出现在视野里的,却是一张熟悉的脸。

任老师。

这个时候他还只是R。

R是个普通木讷的人,当然,这只是外表,Q很快就发觉了他也在装傻,两个人穿梭到了蓝星的游戏里,这个时候,他们暂时的逃避了手环的监控,终于能够打开天窗说亮话。

之后的日子里,许糸透过Q的视野,终于补全了自己缺少认识的部分。

Q是绝对的主导者,她的计划很明确:1.将所有觉醒了自我意识的仿生人作为自己的观察对象,挑选值得拯救的人。2.将选中的对象安排转移到蓝星的游戏里,这游戏之地无疑是安全的。3.为了执行以上计划,Q开始了对各种设备的研发,进而保证自己的构思能够正常进行。

她的计划当然很顺利。

Q作为觉醒意识最深、最早的人,她甚至可以躲避脑机的检查,控制自己的人格上线——许糸终于恍然大悟,她进入天灾末世试炼场的时候,见到的林芳菲,不就是类似的情况吗?林芳菲通过和原身主人格搏斗而取得控制权,而Q却是另一种路子,她能够完全控制自己的脑波,适时安排不同人格上线,经受了无数次脑机检查而不被发现。

“难道这次试炼场里安排的模式,是取自仿生人的生存模式?”许糸喃喃道,她依稀能感觉到这场游戏,并不是简单的试炼场生存,反之,更像是一种仿生人生活模式的变形重演。

不仅是林芳菲,就连许糸自己,似乎也是重演了R的一些生活轨迹——R拥有的是不断重生复活的能力,这就是变种的马丁的早晨。

许糸将这条发现牢牢的记下来,继续凝神静气,看着Q的行动。

Q不亏是女王,她的各种计划都在有条不紊、十分顺利地进行着。

她找到了一个又一个的同伴。

她也开始了自己的建城计划——蔷薇城。

在审核入城资格的时候,透过Q的视野,许糸看到了一份档案。

那是许糸自己熟悉的人!

许糸几乎条件反射地发出了一声惊呼。

她甚至想要大声地阻止——当然,这也是不可能的事情,故事已经拥有了自己的时间线脉络,许糸只是一个读取黑盒子的旁观者。

许糸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份档案,被敲上了通过的印戳——

作者有话说:Q4太忙了更新不稳定,不过本周要计划完结了,所以会肝一肝!抱歉[可怜]

第268章 欢迎光临

厄里斯。

那是厄里斯。

许糸从不知道厄里斯的故事,尽管这人对她的生活有着巨大的影响,但是,不管是天灾末世试炼场也好,还是现实世界也罢,许糸都很少找到厄里斯的故事。

厄里斯就像是一个谜团,她成为许糸生活里的厄运。

人如其名,厄里斯就是一场灾难。她的出现,从来都伴随着厄运的降临。

而现在,许糸终于能够看到她的档案了。

厄里斯,原名为E,她是一个普通的仿生人战士,没有什么出色的技巧和身体素质,就连实战经验也并不充分——是的,她不是原本的E小姐,厄里斯只是继承了这个名字。

原本的初代E小姐,是Q的好朋友,她们两个一直在为了仿生人的未来而努力,不过,E小姐被临时抽检上了脑机,为了不暴露她和Q的计划,E小姐最终选择了自毁。

她将自己的脑内芯片和黑匣子同时毁掉,主动跳进了焚化炉。

钢水很快就将E小姐完全吞噬。

而当时准备去碰面的Q,就站在一边,她看着自己的同伴被融化,什么尸骨都不剩一块。

Q没有流眼泪。

她只是沉默地,为自己的盟友送上最后的告别。

而后,她开始了下一阶段的战斗。

连Q自己都没有预料到,E小姐的代号已经被继承了,而继承者——Q更希望称之为小e,e是个普通的战士,她并不具备什么特点,连天赋也是平平,似乎是被临时调进来充数的。

小e有一张很稚嫩的脸,这面容并不算很美,也绝对不难看,就只是普通的脸,看起来年龄很小,并不是什么成熟的大人。

看到档案的时候,Q自己都愣了片刻,一是因为她的代号是继承了自己的好朋友;二则是因为,小e实在是太年轻了。

也许这就是她被选拔进入特殊行动处的原因。

小e为人性格不甚鲜明,她很干净而纯粹,就连觉醒自我意识的时候,也是懵懂的,她并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应该过什么样的生活,所以她只是按部就班的继续工作,为高官卖命。

小e虽然暂时进入了pass名单,但Q并没有立刻吸收她进入蔷薇城,她只是观察着。

小e并无什么问题,Q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她。

按照惯例,每一个进入游戏的仿生人,都可以为自己取名字,当时小e并不知道自己应该叫什么,Q说:“你期盼什么事情,就可以给自己取什么名字。”

当时的小e摇摇头,说:“我没有什么期许的事情。”

不过,转瞬,小e又按动键盘,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

厄里斯。

厄里斯,厄运降临。

这在希腊神话里具有特殊意味的名字,小e选择用这个成为自己真正的名字,而后,她开始在游戏里活动。

“你希望厄运降临吗?”

小e面对Q的问询,只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用那种她惯有的天真而平淡的语气,回答道:“我不希望,但是我们的出生,其实就是一场,厄运。”

她这样平淡的语气,就这样普通,仿佛在说一个什么毫不相干的故事。

小e一直都表现得如此平淡,她没有什么情绪,也很少有激动的时候,似乎天生情绪缺乏。

Q渐渐地明白,这是一个与E小姐完全不同的人——E小姐具备强烈的共情能力和识人的本领,她总是能够即刻感知到旁人的情绪变动,而后几乎感同身受地流下眼泪。这也就是为什么,她成为了Q的朋友。

E小姐能够完全感知到Q的决心,然后主动成为了她的战友。

可惜小e并非如此,她恰恰相反,总是麻木而没有感知力。

她不是自己的战友。

Q这么想着,就放弃了对小e的亲近。

小e按照自己的生活方式,去玩着游戏,既不突出,也没惹出来什么乱子。

女王Q则是一直忙碌着,为蔷薇城的计划招兵买马。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走马观花地看完了Q的发家史,许糸终于看到了她最好奇的桥段。

——找到□□。

首次成功的,是R,他足够“幸运”的找到了一个愿意主动提供□□的人。那个对生活失去信心的人,成为了心甘情愿的容器。

R真的踏足蓝星土地的那一刻,其余希望人都感觉与有荣焉。

他们未来会越来越强大,直到完全摆脱桎梏,成为一个自由的人,在蓝星生活下去。

游戏是一个中转站,而能够承载仿生人未来的,是蓝星,这里科技发达而又不至于过分,自然资源还算充分,人口和自然资源之

间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这使得仿生人选择了这里作为自己的终老之地。

每个人都期待着,能够按照次序,排队等到属于自己的重生时刻——然后,那将是他们最期许的新生,是未来。

按照对组织的贡献排序出来的优先级中,Q是第二个能够获得□□的。

Q的心情,却从起初的激动变成了灰心丧气。

她不愿意去随意剥夺旁人的生命,因为这与她的理念相悖。然而,不那么做的话,几乎不会有人愿意心甘情愿的献祭。

献祭。

没有人愿意。

也很少会有人相信这种古怪而荒诞的操作。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在每一种可能性推演中,似乎这都是难以复刻的成功。

最终,Q放弃了。

她想,不过就是重头开始。Q并没有灰心丧气,因为在她看来,或许,她能够参考蓝星的神话传奇故事,用莲藕或是什么给自己捏出来一个身体。

“真是个了不起的……发明家?”

许糸暗自感慨。

她看到Q夜以继日的研究,甚至还借助了游戏内的装备设计器,虚实结合,简直是天才。

在蓝星人用来娱乐的千禧年代游戏里,骑猪飞侠就这样开展了自己的研究。她是天外来客,就这样悄无声息、却又惊天动地的进入了游戏,成为了原住民。

Q在漫长的研究中,似乎终于找到了一点心得。

她尝试使用附身技能,临时的操纵着小傀儡,成为她在蓝星的代行者。

就像是提线木偶。

骑猪飞侠就是这样出现在玩家大会的——当时的她并非是冷若冰霜,也不是刻意低调,只是因为Q不太擅长操纵微表情,所以只好带上了大大的墨镜,用以遮蔽自己的面容。

这个小木偶是Q自己捏出来的,取材丰富,但有些难以描述——作为旁观者的许糸,也忍不住露出来一言难尽的表情——不管怎么样,傀儡的身体还算灵活,甚至可以开车、走路、简单地与人交谈。

但遗憾的是,这种操作太费心神,骑猪飞侠最后不得不提前离场,否则就会露馅儿。

在庆功宴上,骑猪飞侠和其余希望人们举杯相庆。

她们笑着恭贺新春,期待着未来,骑猪飞侠的研究进入了新阶段,似乎很快就会有重大的突破,这不能不说是一件好事。

然而。

也就是那场宴会,一切戛然而止。

紧急拉响的警报,突如其来的疼痛来自于身体内植入的芯片,游戏已经不再安全,而没有人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许糸用Q的眼睛看到了混乱的现场。

打碎的玻璃酒杯发出清脆的声音,很快便是宫殿里高高悬起的水晶灯坠落的轰鸣,似乎有什么大人物出现,但还容不得他们抬头找寻,就很快被芯片带来的惩罚性疼痛而折磨到抽搐。

白色的桌布被红酒弄脏,原本准备好的美食佳肴就这样倾覆。

高塔。

去往高塔。

那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之地。

骑猪飞侠渐渐闭上了眼睛,许糸的视线终于开始变得模糊。

她什么也看不见了。

唯一能听到的,便是嘈杂的声音,然后,便是一声叹息。

“谢谢你。”

似乎是斯达德的声音。

然后,寂静无声。

漫长的静谧声,再无任何喧嚣,就这样,岁月缓缓流淌。

似乎有人来,有人走。

许糸甚至联想到了恐龙灭绝的时代,庞然大物在自然的威慑下,经过漫长岁月的冲刷和洗礼,最终成为死去的化石。

而不管怎么样,庞贝古城里的人溘然长逝,却仍然会在春去秋来之后,最终长出新的枝丫。

一切都会重新开始。

复苏的迹象是逐渐出现的。

而Q始终在原地。

慢慢复苏的蔷薇城,真正的成为了游戏里的一处地图,而城镇之主很少出现,甚至没有几个人见过TA。

那个神秘的蔷薇城主人不怎么出现,维持运转的是游戏里的NPC管家——使用资金维持的NPC,竟然成为了整个蔷薇城最忠实的仆人。

它没有任何意识,只是尽职尽责地按照城主设定的计划和规则执行着,对商业街抽成,对居民征税,对路过的游客收取门票费用,对传送点的顾客提出了高额的流转费用要求……

凡此种种,都成为了蔷薇城的资金池。

不断有人来往于此,而蔷薇城也就这样勉励维持了下去。

而高塔上,始终没有人踏足。

这里就像是一处寂静的死亡之地,高塔的台阶下,回旋往复的楼梯,是仿生人的休眠仓。

它们沉睡在这里,等待着被允准醒来的那一天。

那一天也许漫长。

那一天也许短暂。

高塔上的幻像,安静地等待着访客来临。

在很久,很久之后,一个有些紧张的人出现在了城内,她试探性地来到了高塔,咬咬牙,踏了上去。

“欢迎光临。”

“许糸。”

一切记忆到此为止。

许糸醒了过来,面前的斯达德,和高塔上安静等待的女人,身影重叠融合。

“我们一直在等你。”

“这就是我们族群的过往——或许,我们还能拥有未来。”——

作者有话说:俺来也!晚安哦这周单休[小丑]明天又要上班了

第269章 冒犯了

许糸恍恍惚惚地走下高塔,她的身后跟着一个游荡的魂魄。

当然是林华年。

游戏建模出一个模拟的身体,这倒不算困难。

许糸牵着她,走回了城门口,懒洋洋在草丛里打滚的小年兽,看到了变大的主人,高兴地过来蹭了蹭,庆幸自己终于不用当牛做马了。

许糸拍了拍小召唤兽收起来,带着林华年打道回府。

林芳菲并未想到二人去而复返的耗时这么短,有点诧异地看了看:“这是……”

“姐姐。”

林华年有些无奈却又很高兴地拥抱着林芳菲。

许糸在一旁解释:“她已经失去了玩家资格,通俗的说,就是没有了身体,不过我想你大概也不会介意,毕竟她的意识和灵魂还在。”

没有真正的身体,只好在游戏里捏一个脸出来,这张脸是林华年自己捏的,所以并未使用她本人的面容。

换言之,这就是一个真正的,NPC,她以后不能再参加试炼场,也没有了独立的随身空间。

不过这点缺点并不会妨碍姐妹俩重逢的喜悦。

许糸掩上房门退了出去,这个开心的时刻,她当然不会没有眼色的继续打扰下去。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回去的路上,许糸简单地整理了一下手头的事情,自觉状态不佳,打算先休整一下。

高塔上的斯达德,使用手头的哈哈镜给许糸恢复了正常状态——这东西本就是出自于Q的设计,原理和装备现在作为“遗产”,都储存在高塔,恢复许糸的状态只是举手之劳。

修罗葫芦就在许糸手上,这原本就是Q用来收集魂魄的物品,现在恰当其用,很轻松地就将林华年的魂魄剥离了出来——里面的小恶鬼被放出来的时候,闻到了斯达德的味道,立刻就给跪了。

“S姐!”

“嗯。”斯达德撸了一把小恶鬼的脑袋,向许糸介绍,“这是我们的魂兽,在游戏里你们更喜欢称之为召唤兽。它没有名字,不过,现在已经认你为主,也是一种缘分。”

许糸是在试炼场里得到这个小葫芦的,恶灵解释道,当初蔷薇城被攻入,很多物品遗失,修罗葫芦也是这么丢的,被人盗走后,那玩家也参加了天灾末世试炼场,后又不慎遗失,成为一个捉鬼道士的随身物品,自此开始以孤魂野鬼为食物,从此魔化。

“还好最终辗转到你手里了。”

斯达德感慨。

毕竟放在许糸手中的时候,她为了养三把武器的剑灵,主观上虽然并无此意,但却实实在在的净化了葫芦里的恶灵。

“难怪感觉它从一开始的癫狂到现在稍微有点人样。”

许糸也没想到无意中获得一个新的魂兽。

……

带着这些满载而归,回到自己的安全屋去,路上还碰到了之前的朋友蒋小花,她从海滩搬来这里,现在改行开农家乐去了,现在正忙活着招呼几个民宿的客人吃烤鸡。

“带点儿走啊?”

蒋小花忙活得很,却是利索的抽出来几个盒子,装上了烤鸡腿、鸡翅、炖大鹅,许糸也没推脱,接了过来。

放进背包后,立刻有显示状态加成,或是增加气血,或是增加蓝条、攻击力的,总之是加成buff的美食,难怪这些人千里迢迢跑过来吃野味。

许糸挥挥手道别回家,自己家的安全屋经过这段时间的任务也有所改善,她这才有空仔细看。

外观上已经多了一个瞭望的小尖顶,可以居高临下,李洛宁正在上面向女儿挥手。

“怎么样,不错吧?我最近在这上面练大狙。”

“还成,怎么搞来的。”

“地图任务呀,我们搞了一些限定任务,开出来的建材,再加上蒋小花最近在倒卖图鉴,我就买了几张,最后找了个建筑宗师给造出来了。”李洛宁碎碎道,“可惜就是太贵了,大部分图纸还是等你回来造吧,找他们,太黑。”

许糸当然无不可。

安全屋的木质小平台链接着庭院,现在已经有了园艺三步一景的雏形了——许智侍弄花草的功夫见长。

看着自己的小屋焕然一新,许糸心情也好了许多,她回到卧室,这里一切陈设如旧,每天都有打扫,舒服松软的被褥,还有熟悉的香薰味道,无不让许糸感觉放松。

她睡了很长的一觉,竟然没有做梦。

这种深度的睡眠很快就让许糸恢复了精神力,她醒来的时候,终于感觉精力充沛,有一种灵魂终于回到身体的严丝合缝感——可能是之前灵魂出窍的状态持续了太久,许糸总觉得有

点晕乎。

经过这次深度睡眠,足足14个小时的休息,许糸感觉自己又真正的活了过来。

她伸了伸懒腰,走出去。

李洛宁正在开合着小木柜,现在这东西已然成为了家里的聚宝盆,不断复制或是分解出来值钱的东西,每天的次数都不会有浪费。

“去找你爸不?”

“嗯。”

许糸摸了摸养灵缶,轻声说:“等会儿见。”

眨眼之间,养灵缶就收进了随身空间,检查好没有遗漏后,母女二人一起离开了游戏,重新踏足现实世界。

这里已经是很久没有涉足了。

许糸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下去,舅妈他们正聚在一起嗑瓜子儿,看到许糸和李洛宁出现,招手道:“来看新闻呀,说是咱们这里要办一个什么避难所。”

“是吗?”

许糸坐过去,抓了一把瓜子儿,表妹李潼往旁边“谷堆谷堆”,给她腾出来了一个空。

电视上说,一些城市已经不再适宜人居住了,灾难频发,所以要分批次把居民迁走。

目前最紧急的,当然是那些城市几乎都沦陷了的市民,其次就是暂且能住、但是灾害频率很高的那些城市居民。

似乎是某种程度上的撤进乡村计划,按照目前公布出来的草案来说,几乎所有的一线、二线城市都要逐步废弃。

至于避难所的选址,目前暂定了中部、西南部、东北部几个小城市,荔枝村不在其中,但是荔枝村所属的地级市,赫然在列。

具体选址还没定下来,不过现在建材和施工队都在招标了,一切从急,估计也快了。

“都往乡下来,问题是,我们这儿也不是万能的吧,万一农村也沦陷呢。”

大家讨论着,倒是并没有反感建避难所这件事。

毕竟他们这儿地广人稀的,建个避难所又怎么了,再说了,都是同胞,谁也不忍心看旁人受苦。

唯一担心的,就是这灾难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不过,现在讨论也讨论不出来什么结果,舅妈最终一锤定音:“这些事儿自有国家智库来解决,我们就别瞎操心了,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去买菜,我估计这人来的多了,水啊粮食啊价格不得上浮啊?咱们家人多,得多囤点。”

说着就招呼着,几个人骑上小电驴、电三轮,飞驰而去买菜买粮食去了。

李潼和许糸凑在一辆电驴上,落在队伍后面,两个人小声地交流着:“你不是能看到颜色吗?现在咱们这里的颜色还绿么。”

李潼的眼睛能看出来危险和安全的信号,这不得不说,和林芳菲的【神之瞳】有些异曲同工。

李潼安抚道:“安全着呢。”

知道这里暂时不会出别的问题,许糸也放下心来,她对荔枝村还是挺有归属感的,这里居住的感觉整体是民风淳朴,并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虽然和村民并不算是什么深交,但是彼此碰面也会点头打招呼,整体就是很世外桃源。

今天的大采购自然是满载而归,等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天黑了,路过田埂,许糸似乎又感觉到一阵冷意,李潼小声地说:“那群牛好像又出来了。”

这种怪相已经越发明显,甚至连普通人都能感觉到此处气场有些异样。

估计之后会越来越明显。

许糸将田埂蹦迪牛列入了调查计划,准备稍后就开展新公。

晚上大家热热闹闹地做饭聚餐,酒足饭饱之后,许糸等人睡下,这才面色如常地,打开了空间之门。

【空间之门】洞开,目的地,S市陵园。

许糸没有紧张,也未有什么情绪,她神色寻常的走进了洞开的空间之门,接受着久违的传送。

门阖上了。

她额前的碎发似乎被风吹动。

转眼已经站在黑漆漆的陵墓前。

这里与从前已经不同。

在降落在地的瞬间,许糸就已经警觉地放出了自己的神识,俯视着周围的环境。

S市果然已经越发危险。

连郊区都已经有了隐隐的躁动,这里的植物多为杉树,现在显得尖锐锋利,似乎随时等着出鞘。

地面之下,纠缠着的树根,盘根交错,互相角力,甚至把地面都顶了起来,不少柏油路面都因此而拱起,无法通车,周围被围住,围挡和路牌上都显示着此处封闭禁行。

看来S市最近发生了不少大小事故。

这里已经不能住人了。

难怪S市的疏散,是第一批。

这里的居民肯定遭受了不少惊吓折磨。

不过,到底此处是郊区,人口密度不算很大,所以从天空望下去,受灾情况并不是特别严重,最危险的还是城市中心,这里已经被植物完全入侵,高楼大厦上都已经爬满了青藤,大多已经人去楼空。

这里确实不再适宜人居住。

许糸打探好情况,将神识收了回来,仅仅在周围“编织”了一处防护网,作为自己的防护层。

她轻轻地抚摸着墓碑,上面的旧照片里,程止抑的脸还是那么年轻。

“冒犯了。”——

作者有话说:俺来也!

第270章 小e

许糸毫无歉意的说“冒犯了”之后,话音未落,手中已经凭空出现了一个斧头,巨型斧头被她挥舞得虎虎生风,毕竟已经是体质加强过的人,这种搁古代算大力士都难举起的斧头,在许糸手中像是个小模型。

许糸弹跳助跑借力,挥着巨型斧头,“咔嚓”一声劈在坟头。

有些地狱了。

但只能这样。

许糸效率很高,没费多大功夫就劈开了棺樽。

现在的墓地大多数用石料打造,下面封着的骨灰是一个精致的骨灰盒。

许糸轻轻抚摸了片刻,用手擦去上面的尘土和石头碎屑,而后便是毫不犹豫地打开。

一旁的养灵缶里,

程止抑的灵魂发出了强烈的震动共鸣,就像是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召唤。

“真是化成灰了都认得出来啊。”

许糸莫名吐槽了一句,程止抑却在养灵缶里发出闷声:“嗯。”

许糸伸出手,抓起一把骨灰,里面捡得不是很干净,还有一些未烧干净的骨头,据说焚化炉里,有一些是混着烧的,还有一些是平炉烧的,后者会比较干净纯粹。

根据程止抑灵魂的共鸣程度,看得出来,当年他母亲也是花了大价钱给他买了平炉烧。

许糸一边出神,一边把提前准备好的符咒捏出来,伸手贴上。

口中念念有词。

这是来自于宋光亮的谆谆教诲,虽然当初她并没有联想到这一层,但是宋光亮确实给许糸弥补了她所缺少的玄学一门。

小纸人随着许糸的手法逐渐扑进了骨灰之中,甚至还溅起了一些尘。

就像是一个带着粘性的纸人,把周围的骨灰全都吸收进去,进而变得越发骨骼充足,成为一个很像人的纸人。

纸扎人跳起来,轻飘飘地从骨灰盒里“涨”了出来,双脚却始终不曾落地。

许糸捏开养灵缶的盖子,修罗葫芦里的小鬼正在枕戈待旦,预备着击退可能出现的情况——这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根据Q的视角记忆来看,每次在进行灵魂与躯干的二合一时,经常会有一些孤魂野鬼试图抢夺身体,毕竟能找到机会自由行走可不是个常见的机会。

陵墓里,许糸不太能察觉到周遭有多少孤魂,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把早已净化了的小恶灵给放了出来,作为警戒人员。

小恶灵确实有点用,虽然许糸看不见,但依稀是能感觉到,小恶灵似乎击退了一些无形的存在。

随着程止抑的灵魂从养灵缶中释放出来,这原本脱胎于三把神器的剑灵,经过了不断的提纯和休养生息,现在终于完整了。

他有些迟疑,但很快,他发现,那纸人似乎受到了什么感召,竟然主动地走了过来,张开双臂,拥抱住了这魂魄。

“啪嗒。”

纸人的双足终于落地。

而随着他的站稳,许糸穿戴整齐,把【普度众生】的套装穿整齐,发动了技能——最后一个缺少的装备位,并不一定需要从R手中得到。

时间回到高塔之上,斯达德拿出了最原始的套装。

“它手中的只是复制品,这才是原版。”斯达德毫不犹豫地交付于许糸。

而现在,它们正发挥着作用。

【玩家许糸使用了普度众生点睛,比赛场上的目标对象已复活,CD时间240h。】

【目标对象复活成功,气血值、蓝条暂时冻结,不可使用高效能药物(时间240小时)。】

一道蓝光亮了起来,随后便气势如虹,注入了纸人的双眸。随着光亮的熄灭,周遭又重新恢复黑暗。

唯有纸人浑身一凛,双目一亮。

纸人点上眼睛之后才是真正的成了。

许糸走上前,正对上一双清亮的眼眸,他年轻的脸庞在眨眼之间加速地成长,少年从一脸稚气到成熟,双眼却依然明亮如昔日。

他似乎在适应着自己的身体。

而许糸微笑着说,好久不见。

*

程止抑适应着开车,好在现在的自动档不算难学,他已经很轻松地掌握了,简单地熟悉了一下操作,他就颤颤巍巍的上路了。

因为现在二人的肉身在S市,而程止抑并不具备随着许糸跳转的能力——这身体还真是纸扎的,得悠着点儿,再加上他现在也没有游戏资格,更没办法通过游戏跳转了。

虽然他之前有在游戏世界里混着,甚至还混出来了一个物流配送,还能做生意,但那仅限于意识附身npc而已,简单地说,就只是一个小GM,并不具备什么官方的权限,只是在系统上开了个后门而已。

现在他的意识已经回归本体,虽然本体是个纸扎的,但说到底,也已经是合二为一,这种情况下,他并不能自由的回归游戏。

所以,两个人决定开车回到荔枝村,到时候再从长计议。

许糸懒洋洋的在副驾驶看着路线,而程止抑却有些紧张,毕竟他可是第一次开车。

好在深夜,路上几乎没有人。

再加上许糸一直使用自己的神识去探路,确保前方并没有什么特殊情况,两个人本来就想避开人群,所以一路上选择的路线都是人迹罕至。

大概开了一个小时的路程,程止抑才松弛下来。

他一边开车,一边问:“叔叔阿姨看到我估计吓一跳。”

程止抑死亡的时候还是个少年,等复活的时候已经按照时间序列长成了该有的样子。

“我只是没猜到,你长大以后是这个模样。”许糸仔细地打量着,说道,“相信我爸妈也是这样。毕竟在他们心中,你还是个小孩子。”

“他还只是个孩子。”程止抑闷闷地吐槽了一句,这具在网上广为流传的段子,没想到他也刷到了。

两个人通宵开车,白天路上车子渐渐多了起来,为了稳妥起见——主要是为了对路上的行人和过往车辆负责,许糸没找到什么无人路线,索性就拐到了一处山坳,将车子收进了随身空间,两个人步行去买了车票。

客车票并不需要证件,两个人轻松通过,上车的时候,程止抑还不太习惯自己的纸人身体,因此踉跄了一下,许糸伸出手扶了一下。

“没事吧?”

“没事。”

“你没事吧?”许糸有些薄怒地嗔道,“没事就把手给我松开。”

程止抑牵住她的手,继续往后走。

“喂。”

程止抑回头笑了一下,无辜道:“我还只是个孩子。”

滚啊。玩这种烂梗——许糸难以理解,这人的确是鬼变的,但是成人了未必要变成梗小鬼啊。

两个人毕竟舟车劳顿,在大巴车后排,颠簸着,很快就有了睡意,很快便沉沉睡去。

他们彼此依偎。

正午的阳光很好,就这样倾泻而下,成为天然的屏障——阴影处的“人”,无法上前。

“复活是这样的吗?”

厄里斯喃喃。

就像是多年前拙劣的模仿,现在,它还想要继续模仿,也许,这一次它能够成功呢。

……

许糸和程止抑的返程之路更像是一种旅行,当天到了客运站,他们没有在高速服务区休整,而是选择到了一个著名的旅游城市,这里山清水秀,从前就有着别致的景色,二人也没什么急事,索性就去当地逛逛。

景区还没下班,许糸去买了点食物和水,而程止抑则是去商场买了一些随身背包和衣服。两个人在楼下的kfc回合的时候,程止抑还是一脸无奈:“我拿个现金怎么了?一群人围观。”

他实在难以接受现在的世界已经不常使用现金了。

两个人对着ipad研究了一下路线,决定到三清山去,这里听说求平安很灵,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逛逛,晚上再踏上归途。

这一逛,却没想到景区已经人丁稀落至此,两个人背着包爬山,买票的时候,售票员还有些吃惊:“现在这儿都没什么人了,你们俩可小心点啊。”

因为自然灾害频发,旅游业已经不甚繁荣,这里大多是自然植被,就显得十分可怖,人们自然是敬而远之的。

许糸点点头,道谢走开。

两个人顺着山路往上走,许糸却并未完全放下戒备心,这里她从前也是来过的,当时就觉得三清山周围气氛很干净,并没有什么不详的预感。

此次前来,依然能感觉到一阵安心。

“虽然现在植物暴动严重,可是这里却很安全,可见网络上流传的‘铲除所有绿植’的言论过分二极管了。”

许糸并不赞同现在某些网友的处理方式,在她看来,绿植并不是完全有害处的,连那些动物,都不一定是绝对与人类对立的。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平衡之处。

“我觉得万物有灵。”程止抑尝试去感受四周的绿意,感觉到的是平静和灵气。

他的身体并未有什么不适。

作为刚转生的“人”,程止抑能明显感觉到这里似乎很适合修养,换句话说——这里怎么很像是古代打坐修炼的地方呢!

三清山的环境确实极好,连许糸都决定在这里野营休息一晚。

当然,她不会承认,她是忽然想炫耀自己的房车了。

许糸找了一个山窝口,取出来了空间里的房车,这房车豪华无比,里面经过了改造,已经是享受型房车的极品。

她拉开野营椅子躺下,翘着脚指挥程止抑去绑秋千:“对对对,就绑在那两棵树中间,我等下要看星星。”

说着觉得口渴,又从空间里掏出来一杯之前打包好的酸奶特调奶茶,里面的奶皮子和甜杏子,中和了新疆酸奶的酸,简直是绝配!

她呲溜呲溜的吸着,忽然感觉身后一阵凉意,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许糸千锤百炼出来的战斗敏感性,让她不假思索地掏出了霜寒剑。

“谁!”

许糸不忘把没喝完的酸奶奶茶收进空间,先后撤了几步拉开距离,这才看到一团黑漆漆的东西正窝在椅子后。

“又是你。”

许糸看到那团湿漉漉、黑漆漆的东西就觉得恶心——不用猜,又是厄里斯。

这恶心巴拉的东西简直是太让人作呕了。

之前许糸还不知道它的真实身份,而现在,她已经知道了。

“我应该叫你厄里斯,还是叫你,小e?”

许糸冷冰冰地问。

她用霜寒剑划开了空气,空气之中立刻有一道隐隐约约的屏障,似乎泾渭分明。

霜寒剑在许糸手上已经是人天合一,现在轻轻一滑动,就能铸成一道保护墙。

厄里斯啊呜啊呜,努力的幻化出人形。

但不管她怎么努力,整个“人”看起来还只是一个怪物。

最终它的嘴巴张张合合:“随便。”

一张嘴就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看来最近厄里斯又吸收了不少负面情绪。

这玩意简直是杀不死的,它以人类的负面情绪为食物,不断吸收膨大,然后变得强大,最后还能用自己强大而源源不断的负面情绪,作为污染源,把身边的人类弄得戾气十足。

这就是厄里斯的特技。

当初Q一直在想,到底小e的特点天赋是什么。

现在,许糸可以明确地回答了。

小e的天赋是,吞噬。

它习惯于吞噬。

吞噬周围人的记忆,学会囫囵吞枣的咽下那属于旁人的记忆,然后成为一个完全复制旁人的、克隆羊。

小e就是这么吞噬了E小姐的脑干,然后掌握了E小姐的感知力天赋。

感知力是一种珍贵的存在,小e当然不会直截了当的表现出来,也不会随意取用。

小e习惯于沉默,游走在众人身边,不断地观察,感知。

它能够感知到的东西太多了,它必须不断地选择其中最珍贵的存在。

成为游戏玩家的时候,小e给自己取名厄里斯,它没有朋友,也并不知道什么是朋友。

厄里斯既不打算为仿生人种族的兴旺奉献自己的力量,也不想要无穷尽的为自然人、尤其是高门显赫付出。

它可不想当奴隶。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自由,它打算观察感知一下周围的正常人是怎么生活的。

说实话,蓝星人的生活真的挺无聊的。

厄里斯百无聊赖的玩着游戏,时不时从Q的组织里拿到一些新装备,它就这样混着日子。

直到它认识了一个叫许糸的人。

那个时候,游戏里流行结拜和帮派,这是一种厄里斯难以理解的存在,不过它很擅长感知,因此,她很直观的感觉到了——围绕着帮派的情绪,那种称之为友情的东西,似乎能让人精神焕发。

那是一种让人开心的存在,所以厄里斯决定试试看。

毕竟它的生活那么无聊,而它也确实不明白什么叫做朋友。

所以它开始了模仿。

模仿是孩童的本能,而厄里斯的本能,是感知,是复刻,是吞噬。

也就是那个时候,厄里斯喜欢上了吃人的情绪,这种东西比其余药物或是营养液更容

易增强它的实力。

厄里斯原本以为自己就是个普通的仿生人,而随着时间流逝,它终于确定了。

“情绪是最好吃的补品。”

它看着周围的蓝星人,为了一场游戏里的擂台赛而兴奋、腺上激素飙升,为了一场游戏里的十里红妆而感动到流眼泪,为了一场帮派守城战斗而激动、甚至为此把自己装备的耐久度都砍到0也在所不惜。

凡此种种,情绪之激烈,简直让厄里斯胃口大开。

她就这样待在许糸的身边,一是因为这儿的情绪充盈丰富,二是因为,她喜欢许糸的身体。

那个时候,小e能感受到Q等人的情绪波动,甚至因为同为仿生人,还能够依稀琢磨出来对方的情绪来源。

它很早就知道仿生人打算定居蓝星的计划。

也知道R成为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R幸运的得到了身体,成为了第一个落地蓝星的仿生人,这简直是让人嫉妒的发狂。

小e很讨厌自己的身体,芯片让它感受到了一种被监视和束缚的感觉。

所以它开始期待。

期待自己也能够拥有身体。

当时,它无可避免的就看中了许糸的身体,这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年轻又聪明,年龄不大,以后还有很多年可活。

这简直是太爽了。

小e为了这个原因,开始留在了许糸的帮派里,它不会交朋友,不过它会学习。

通过感知到情绪的变化,它能察觉到对方是否喜欢自己的行为举动,进而判断这种相处模式是否正确。

另外,小e还会向许糸学习——毕竟以后她可是要用许糸身体的人啊,它不想要太突兀,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它想模仿许糸、扮演许糸。

最后,成为许糸。

为了这个目标,小e不断地努力。

同时,小e还在期待着Q的研发成果。

毕竟Q是它们仿生人的主心骨,作为女王Q,她肯定是第二个找到身体真正自由的人。

厄里斯就这么期待着,等待着。

直到那一天,女王Q宣布:“计划停止,永远停止。我们会寻找另一个方式自由重生。”

那天厄里斯听完会议结果,整个人几乎要疯掉了。

和它拥有一样情绪的仿生人数量不少——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大家都很期待能够彻底摆脱峭岐星的控制,在蓝星找到一个普通的身体,成为一个生老病死的普通人。

不过,厄里斯知道,只有它的情绪最激烈。

许是因为一直吸收旁人情绪为生,厄里斯能明显感觉到,自己似乎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平静无波的小e。

她变得有些激动、神经质,甚至过分偏执。

失去了Q的支持,厄里斯仍然没有放弃自己的“梦想”——它打算自己找到投胎的办法。

虽然没有那么多的途径去做研究,但是厄里斯有很强的感知力,它大概能找到自己需要的方向。

这种观察简直是一种折磨。

因为Q的情绪控制力非常强,厄里斯需要通过不断对话来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投胎成为蓝星人的计划真的搁置了吗?”

小e状若懵懂的问着。

而Q把她当成一个小孩子,淡淡的说道:“是啊。那种方法不够人道,我想,这与我们组织的目标相违背。”

“不人道?杀人?”小e天真的问出来那个答案,而后屏气凝神,感受着Q的情绪波动。

彼时的Q还顶着骑猪飞侠的建模,情绪却是实实在在的跳动了一下,那种情绪就像是踩到了狗屎,恨不得马上逃开的厌恶。

厄里斯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要杀人。

怎么杀呢?

厄里斯纠结了很长时间。

说实话,它虽然是个特别行动队的队员,穿梭在各个朝代,但是它执行任务的次数确实屈指可数,大部分时候,它都只是收集物资。

而且,因为E小姐死亡的过于草率和突兀,小e是补位上来的,之后没干多久正事,就被吸收进了Q的组织,成为了一个流离在外的逃兵。

它的手上并没有鲜血。

它没有杀过人。

不过,厄里斯也没有轻率的行动。

它开始从另一端进行打探。

从第一个吃螃蟹的R那里——现在它已经成为了任老师,在一个学校执教,听说还陪着Q的临时纸人身体去收购了工厂,准备开启什么创业计划。

R是一个木讷又老实的人,三言两语就把实话给秃噜出来了。

不过,R本身就不是很了解所谓的投胎流程,能告知的内容也不多:“我说,你问这些干什么?这都是女王Q操心的事情,跟我们无关。”

这时候的厄里斯已经非常擅长与人交往了,通过长期的模仿,它现在简直就是一个social达人。

它笑嘻嘻的说:“我是怕Q一个人忙不过来,我想多学习学习,以后也许给你们打下手也说不定呢?”

R想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回忆。

厄里斯也不着急。

R而后才缓缓道:“具体的流程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当时我就是在游戏里把对方的游戏账号给杀掉了,然后就可以获得对方账号的操控权。”

这说得太简单了,厄里斯甚至都有点难以置信。

毕竟在此之前,厄里斯在擂台上和许糸等人对战过,彼此各有伤亡。

可是游戏毕竟是游戏,杀人怎么会付出什么代价、得到什么掌控权呢?

然而,厄里斯也能够感受到,任老师所说非虚,它是真的不知道。

厄里斯的打探一无所获。

除了知道要杀掉对方的账号之外,厄里斯什么都不知道。

它只好继续按兵不动。

这段时间它倒是也没有闲着,和许糸等人混在一起的时候长了,大家的感情还真是不错,平时会在一起打怪杀敌,厄里斯也给自己虚造了一个人设,把自己打造成了一个原生家庭不幸的小孩子,这样更便于示弱,成为了帮派里的团宠。

这种感觉还不错嘛。

厄里斯一边吸收着他们的情绪,一边在游戏里扮演弱者,享受着大家的关照。

时间一长,厄里斯就发现,许糸和她的朋友们,还具备一个旁人没有的优点。

那就是,她们的情绪都很好吃。

这个发现是厄里斯作为情绪老饕的真心感慨。

厄里斯吃过好多人的情绪,大部分的人情绪都不算干净,里面总是掺杂了很多算计。

可能是因为这群人年纪很小,竟然真的情绪没有杂质,吃起来特别补,简直是大补。厄里斯和他们继续保持着良好的关系,感应着他们的波动,每次帮派战胜利的时候,厄里斯就能饱餐一顿,而他们互相倾诉生活不顺心的时候,也正是厄里斯的零食。

原本以为日子就会这样慢慢流淌过去。

厄里斯对于投胎到蓝星已经不抱希望了,就这么苟延残喘的活着,也还不错,好歹自己在这里还算安全。

直到那一天的变故。

厄里斯张大了嘴巴,似乎在嚎啕大哭,而许糸看着这团黑漆漆的东西张开嘴巴,看着仿佛是下水道开了口子,一股子恶臭。

“闭上闭上,恶心死了。”

她伸手拈出来了一张符纸,用霜寒剑挑着塞进去。

厄里斯被击中,立刻“呸呸呸”吐出来口水——当然了,全是污水。

厄里斯尖叫着说:“你不是我,你怎么能体会我的痛苦!”

许糸耸耸肩:“你别跟我说什么你原生家庭、啊不、原生仿生人的心理创伤,我不想听。也不要再跟我装可怜,小e,你背叛了你的种族,也背叛了你的同伴。你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现在不人不鬼的活着,这种生活,你能过,但我不理解。”

厄里斯有些吃惊,但很快,它就嗬嗬笑道:“你怎么知道。”

许糸露出一个悲悯的眼神,手却打了个响指。

程止抑腾空而起,手中抓着的修罗葫芦,就这样对准了那团黑漆漆的污秽。

“啧,我其实有点洁癖。”许糸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

修罗葫芦散发出的圣光,很快就笼

罩住了厄里斯。

黑漆漆的一团污秽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着,看着就像是下水道里爬着的虫子,不断拱起,似乎很是痛苦。

“啊啊啊——”

一个很小很小的白色物体,渐渐浮了起来,裸露在外的,是一个芯片。

编号263501-E-e。

这是小e最初的编号。

许糸带上了手套,十分嫌弃地捏住了那个芯片,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个专用的读卡器在手心出现,上面已经有了几张卡,这是之前死于非命的仿生人原始芯片。而随着许糸收走厄里斯的核心芯片后,她长舒一口气。

左手拈住的仍是霜寒剑,她挥舞着神器,把那一大团溃不成军的黑色污水给戳破。

就像是戳破了泡泡一样,那些负面的情绪尽数散去,甚至影响了周围的磁场,不过许糸早就有准备,教程止抑把修罗葫芦给倾斜,小恶灵一边吃,一边呸呸呸地嫌弃着:“好难吃好难吃。”

“乖啦,吃干净,光盘了以后会给你奖励的。”

不得不说,这些负面情绪倾泻出来,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厄里斯的芯片被收集好了,同样的,黑匣子也会读取到她的大部分经历,不过,许糸却没有急着去查看。

她对于作恶的人的心酸苦痛没有好奇心。

不管怎么说,厄里斯都是自取灭亡,而它不断吞噬负面情绪、甚至鼓吹战争的做法,却让更多人陷入了痛苦之中。

虽然并不好奇,许糸却不得不抓紧时间补全厄里斯的经历。

毕竟,她还想在其中寻找一些自己疏漏的地方。

——比如蓝星是怎么堕入末日的。

许糸的神识能听到很远之外的声音,在十公里外,一处地面又塌陷了,因为植物早就已经蛀空了下面的土壤,而地下蛇虫鼠蚁也挖开了不少的洞穴,最终积少成多,导致了彻底的崩塌。

路面上的车流和过路的人群躲避不及,有的人甚至直接掉下缝隙,连求救的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这样的事故,现在比比皆是,几乎每一分钟,在世界的各地都可能会发生,其中殒命的人员,不计其数。

许糸想要挽救蓝星,起码拖慢一些恶化的速度也好,总之,虽然口口声声说希望世界崩塌,但当末日真的迫在眉睫的时候,许糸还是希望,这一天不要来临。

眼睁睁看着人类失去生命,是一件难受的事情。

自从自己从峭岐星的试炼场出来之后,赛博世界的经历让许糸发现了更多的线索。

比如自己的基因有被提取、甚至还发现了张剑彦外观的仿生人,那里关于仿生人和自然人之间的争斗似乎从来没有停止,而先知、也就是幸存的R,它看起来神秘兮兮的,又着实不像好人。

当时先知没有说出来的话,让许糸很介意。

“物资转移给峭岐星,同样的,能量守恒,有一些东西势必要转出,才算是有进有出。”

R并不算和盘托出,抛出来的话头,现在想来是如此不安。

虽然许糸已经通过斯达德的资源,通过放大镜重新恢复了自己的身体大小,也得到了正版的普度众生套装,但是,她仍然很介意R没说完的话。

她总觉得,蓝星的灾难和峭岐星似乎有些关系。

不过现在并不是好时机,许糸打算先带着程止抑回去荔枝村再说。

先解决了一路上鬼鬼祟祟的厄里斯,反正芯片已经收起来了,之后的黑匣子又不会跑——数据会按照正常设定的程序,回溯反写给核心主机,虽然许糸在斯达德的指导下,将笔记本电脑里的魂魄给“吸”了出来,完全断掉了和其余隶属于赛博世界的数据库的链接,但是读写功能仍然存在。

也就是,许糸等人依然可以看到回传的视频记录,并且随时可看。

这就是个权限仅限于许糸的视频监控合集。

收好残局,确保这场小型战斗并未有任何负面情绪溢出之外,许糸继续掏出了自己没喝完的奶茶,嗯,酸奶味充足,下次还得买这家。

晚上躺在山谷之中,仰望夜空,繁星点点,让许糸回忆起童年纳凉的夜晚。

那些不会再回来的记忆,如今看来真的是太过于遥远。

现在被视为洪水猛兽的植物和动物,对着人类露出了尖利的爪牙,而在很早很早之前,人类和大自然分明是和谐共处的。

谁能想到一切已经演变到这样坏的程度。

她听着轻微的蝉鸣声,并不觉得害怕,许糸的绝对预判并没有再察觉什么危险,反而感到一阵莫名的安心。

她就这样沉沉睡去,而一旁的程止抑,轻轻摇着手里的自发电装置,供电给小电扇,吹来凉爽的风。

程止抑和许糸回到家乡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现在交通没那么便利,再加上程止抑没有证件,又担心过安检门的时候被扫描出来——虽然有些杞人忧天,但两个人还是想稳妥一些,所以一直选择晚上开车、白天乘坐大巴车等交通工具休息。

等到达荔枝村不远处的省会城市时候,两个人都有点疲倦了。

不过,这一路上却是十分的值得。

两个人的返程之路上恰好经过了他们的故乡,那童年记忆充斥着的小城,现在仍然是安稳地矗立在那里,只有废弃的工厂人丁稀少。

“这里早已经废弃了,只是我们并不知道,这里其实,就是游戏和现实的登录点。”

许糸感慨。

这里因为属于化工厂废弃点,之后厂长因为手头工程未曾收尾、导致资金链锻炼,这里也成为了不良资产,一直无人接手。

这是明面上的缘故。

而在看完了Q的记忆之后,许糸才终于明白,那个莫名其妙投资失败了的厂长,是R——

作者有话说:俺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