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就是有个事要跟你说。”
“嗯?什么事啊。”梁应文不明所以。
晏迟偏头咳嗽了下,像是不好意思:“其实最近这段时间和我谈恋爱的,不是季越庭。”
“?”梁应文瞪大眼,半晌,噎着嗓子问,“那他是谁?”
“他是季越庭的哥哥,季颂旻。”
第56章 弟弟回国为什么?
梁应文的下巴掉到地上。
晏迟很好心帮他扶了回去。
“你们这那上次我们说的不是,我靠!”梁应文吞吞吐吐半天,最后只能发出一声朴实的感慨,“还真有这样的事啊??”
与梁应文相比,晏迟显得十分从容淡定。他回忆自己刚确定这事的时候,除了半夜想得太多有些失眠,并没有在外人面前过分失态。
“所以你们现在吵架了?不对,吵架了哪能一起过易感期不会是分手炮吧?”梁应文语出惊人。
这都哪跟哪啊,晏迟扶额:“能不能想我们点好的,没有这样的事,我和他现在好得很。”
觑着晏迟的面色,梁应文心思也转了几个来回:“你真是半点不生气啊,这怎么说也是个大事,对他就这么特别?”
“遇上喜欢的人,给他一点特别待遇也无伤大雅吧?”晏迟笑笑,柔和坦然。
说的也没错。
毕竟半只脚在娱乐圈里混,梁应文见过的东西多了去,很快就把这事消化接受了。下班时分在停车场遇到前来接人的季颂旻,他还能面不改色打招呼。
接下来,晏迟又如法炮制,吓了柳木青一跳。
这可给在大厂当牛当马的社畜吓得不轻,血压一高险些在办公室椅子上长睡不起。
柳木青缓过劲,给晏迟发了个消息。
【柳木青:季颂旻是这个[拇指]】
【柳木青:你更是这个[拇指][拇指]】
晏迟哭笑不得,但这个错误总要慢慢修正。
他不想别人混淆自己的恋人,也不想季颂旻仍在潜意识里把自己当成别人的附庸。反正在晏迟这,他不想再看到那样的事。
出差回来好久,某天睡觉时,季颂旻在晏迟半梦半醒间悄悄摸他右手中指指根。晏迟昏昏欲睡,由着alpha拨弄他的手指,还很配合地微微张开。
两人睡前刚折腾过,这会儿头发都还有点湿,身上散发着同一种沐浴露的香气。
“你唔什么”晏迟含糊问。
季颂旻的手松开指根,慢慢上移,攥住他的手腕:“你最近瘦了。”
“没事,一点点忙。”晏迟转身,闷头撞进季颂旻的胸膛,“一摸就知道我瘦了这么准呢?”
季颂旻笑了声,伸手揽着他:“因为不止手腕。”他说着,贴到晏迟耳侧小声说了点什么。
困意被羞恼搅开,晏迟忿忿在季颂旻锁骨上咬了下,不轻不重:“荒淫无度的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位alpha先生,我们现在需要充足的睡眠。”
被警告了,季颂旻眉梢轻抬,竟显得有些乐在其中。
他拉下晏迟因为动作而缩起的睡衣:“知道了,不闹你。”
晏迟不论是手腕还是脚踝都是细细一截,alpha攥在手里握紧还能留有余地,每每亲昵都舍不得松手,非把那块皮肤弄红才肯罢休。不仅如此,晏迟身上本就挂不住肉,加上饮食清淡和一出差就颠倒的作息,体重不论掉了几斤都无知无觉。
晏迟本人对此不在意,季颂旻却放在心上。
不过小半月的时间,他就把晏迟掉下的肉养了回来,面色看着也比之前更好。
“季颂旻,我们下楼去散散步怎么样?”
“你想去哪散?”
“小区就可以,说起来,这房子我买了这么久,还没在楼下好好看过。”
这房子晏迟是买了没两年,非常新。而海京市区的高档住宅小区里,又属晏迟家所在的楼盘占地面积最大,各项设施最全,不仅有花园,还有面积不小的人造景观湖泊,要是住户居住的地方比较远,出行都有专门管家车接送。
夜幕垂落,晏迟和季颂旻在花园小径上一左一右缓步走着,驼色风衣和黑色大衣的肩膀都碰在一块儿,远远看着,几乎融为一体。
秋日夜晚明月高悬,凉风徐徐,还裹着树叶摩挲的沙沙声响。属于空气、泥土和绿叶的气味混在一起随风游荡。
“那支香水最后的配比定下了,我纠结了一段时间,不过好在一切顺利。”晏迟怕冷,双手插进风衣口袋里,边走边说。
季颂旻侧头看他:“这次还是你拍宣传图吗?”
“当然,我送给你的礼物,自然要我全权经手。”枯黄的落叶飘到季颂旻肩上,晏迟帮他摘下来,在手里捏得咔咔响,碎掉的树叶顺着指尖飘下来,幼稚得跟小孩似的。
“你给它取了什么名字?”每支香水都有自己的姓名,季颂旻收到小样时,属于它的姓名显然还未诞生,写在便签上的只有几个清秀的英文小字,“HAPPYBIRTHDAYTOTHERON”。
“就叫‘季颂旻生日快乐’是不是太土了,”晏迟开玩笑,较快脚步走到季颂旻身前,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倒退走,“可以把这个当做小名,那它的大名你要不要猜一下?”
“嗯晚香玉?”贫瘠的想象力让alpha一下被难住。
“不是。”
猜一个未知的名字简直比大海捞针还渺茫,季颂旻很艰难地说了几个,晏迟都微笑着摇摇头。
“真猜不出了,晏老师告诉我吧。”季颂旻失笑,耸了耸肩以示投降。
晏迟停下脚步,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喷泉花园的尽头,大树环抱,喷泉细小的水流声和风一起被阻隔在外,变得很遥远。
“TomorrowsMoonbeam,明日月光。”
晏迟眼角弯弯,琥珀色的瞳孔倒映天边明月:“这个名字好听吗?”
季颂旻将几个音节在唇间轻轻默念,被秋风吹得迟滞的神思也随之苏醒:“明日月光。”
他知道,这说的不是别人,正是他。
无论过去如何,属于晏迟的明日月光,也只会是眼前人。
“很好听,晏迟,我很喜欢。”季颂旻很想吻他。
晏迟对上他黑沉的眼眸,拉着人往树边躲了躲,小声说:“这儿肯定没人来。”
“”
既然如此,alpha没有再忍耐,搂着晏迟重重吻了下去。
属于alpha的犬齿在不经意间伸出,轻轻磨着晏迟的下唇,有点痛,又有点痒,不过现在季颂旻的接吻技术在日复一日的磨练中持续进步,如今已臻化境,所以晏迟很放心,时不时启唇给出一些回应,舒服地小声哼哼。
这会儿偏僻,确实没人来。季颂旻的手搭在晏迟后腰上,晏迟半阖着眼,手却不老实,一点点向前探,伸进了季颂旻的大衣口袋。
暖烘烘的空间内,一个小盒子挡住了手指的去路。
察觉到晏迟的动作,季颂旻撤开的身体倏然一僵:“晏迟,我——”
“还没想好要什么时候给我吗?”晏迟看着他,眼底是略带促狭的笑意,还有被吻出来的水光,“还是说,你想在更郑重的场合给我?”
季颂旻拿他没办法,沉声应了是。
没了阻挡,晏迟畅通无阻拿出那个盒子,很显然,那是一个首饰盒,牛皮外壳上落着私人设计师的金属钢印。
alpha呼吸变得有些急,晏迟很从容地将他递到对方身前:“但是我觉得没关系,那天晚上你偷偷量我指围,我知道的。”
“早一天给我,我早一天戴上,别人就会早一天知道:晏迟有个审美很好的伴侣。”
诱哄的话从晏迟口中说出,显得十分理所当然,叫人无法拒绝。
盒子被打开,两枚缀了低调碎钻的素圈出现在微弱月光下,一大一小,交错着伫立,设计简洁却独特。
瞳孔在风中颤动。
季颂旻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很冷静的人,不管面对什么场面都能从容以待,可拿着戒指往晏迟中指上套的那刻,他手抖得格外厉害。
控制不住。
明明只是两枚普通装饰物,明明连婚戒都算不上,但他就是忍不住。
手臂小幅度颤动,直到冰凉戒环抵达指根那一刻,胸腔鼓噪的声响才逐渐落下来,分明身处秋风渐冷的夜晚,他却出了汗,掌心涔涔,无可抑制。
在晏迟面前,他总变得不像他自己。
可这样的不由自主,又让他心甘情愿。
晏迟手指细白修长,戒指戴在上面很合适,漂亮温柔。他盯着看了会儿,垂下的眼尾挂着笑,顺势将另一枚戒指也妥帖送到该去的位置。
两只手掌交叠,戒环碰撞。
回家路上,晏迟主动提起:“下周六正好有空,我去长膺接你下班吧,然后我们一起去小姨家吃晚饭。”
手掌不自觉收紧,季颂旻答:“好。”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海京机场,xxx航空祝您拥有一段愉快的旅途。”
前脚复健任务结束,确认身体无恙后,后脚季越庭就迫不及待出了院。
没有告知袁曼或季颂旻,他简单收拾行李直接坐上回国的班机飞往海京,落地这个他曾居住了十多年的地方。
一场大病过去,季越庭心境性情变了不少,许多东西在他眼中失去了分量,另有一些的重要性却再度攀升。昔日朋友发来的邀请他都没有答应,比起那些,他倒更希望偶尔能和季颂旻聊上两句或是和袁曼多见面。
季越庭自己都惊奇,回看从前种种,竟也觉得自己太过少爷脾气,不知道在装点什么。
不过好在一切都来得及。
人生的新节点回国再开启一段恋爱,听起来十分顺理成章。
晏迟的联系方式就在手机里静静躺着,但季越庭并不打算贸然叨扰。再怎么说也是多年不见的老同学了,他理应先弄清对方的情感状况再说。
于是,他给以前在国内的朋友发去了消息。
几分钟后,他收到一连串的:“????”“越庭,你又回国了?”
又?
季越庭不明所以。
不过他猜想,晏迟大概率还是单身。
在以前的顶楼平层安置好行李,身体才恢复不久的alpha有些疲累,可他没有休息,马不停蹄地出了门。
看着车窗外变换的幢幢高楼,季越庭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到长膺楼下。
季颂旻从大学开始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季越庭对此再清楚不过,*所以他没多想就直接来了公司,想给人个惊喜。
长膺员工都有自己的电子id卡,每个闸口通行都需要验证,季越庭身份不一般,刷脸就行,海内海外公司数据库通用,他一路畅通无阻来到总裁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大抵是因为季颂旻在这,这层楼安静地出奇,季越庭以前跟随袁曼来过几次,对布局还有印象,旁若无人向前走着。
“今天不会不在吧”季越庭刚想拿出手机看一眼,口袋嗡嗡个不停,好像是消息?
这时,远处忽而传来两声低笑。
“!”季越庭听得出,那是季颂旻的声音。
可是他哥居然还会笑吗,还会这么笑?
这不正常!
他不由加快脚步。
玻璃移门缓缓滑动,面容沉稳且一丝不苟的alpha从中阔步迈出,只是那张素来没有表情的脸此刻竟带着温柔的笑,长款外套挂在他一侧臂弯里,至于那另一只手,似乎还牵着什么人。
那人从门内缓缓走出,一截细白手腕率先闯入季越庭视野,而后是戒指反射的亮光,与轻薄风衣飘出的一角。
鬼使神差,季越庭倏然停下脚步。
大脑缓慢运作,他想,能让季颂旻变化这么大,那这个人一定就是对方藏着掖着的对象,自己的嫂子。
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抬眼看去。
不过一瞬间犹豫,紧紧牵着手的两人已彻底走出办公室。
他们低声交谈,亲昵无比,又在同一时刻默契侧目,直愣愣迎上杵在路中间的季越庭。
时间静止了。
千分之一个片刻,年轻alpha的瞳孔在光线中骤然收缩。
他不可置信,胸腔肺腑又如排山倒海,一时之间山呼海啸,满地狼藉不可收拾。
为什么?
季越庭僵住。
为什么他哥的对象和晏迟长得一模一样?
第57章 兄弟对峙“你可以试试。”
沉默持续了很久。
终究还是更年轻的alpha主动打破僵局。
“哥”季越庭干涩开口,“他”
是谁?
思绪百转千回,身体变得僵硬无法动弹,可目光却做不到松开一丝一毫。
熟悉的面容五官与气质,季越庭敢笃信自己不会认错,哪怕多年未见,他也敢肯定眼前清瘦高挑的人就是晏迟。
这就是晏迟。
可戒指反射的光那么刺眼,他结婚了?又为什么牵着自己哥哥的手?还有还有他们之间旁人根本无法融入的亲密,那是什么?刚才季颂旻的笑呢,那又是什么?
呼吸突然变得很困难,季越庭脑子好乱。
【“去帮帮他。”】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他”】
【“我记得。”】
【“你回国去追人?”】
错乱的话语和记忆猛然袭来,叫他思绪霎时一片空白。
季越庭不是傻子,坦白来说,他还是个不可多见的聪明人。
几秒对视,两三关窍,被埋没的古怪一点点浮现,他眼眶倏然变得通红。
还用说什么?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季、颂、旻,”季越庭咬着牙,“你是我哥。”
“嗯。”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季颂旻神色平静,像是知道早就有那么一天:“如你所见。”
不过简单四个字,却毫无征兆引燃了alpha本就汹汹的怒火,他一个跨步冲上前,目眦欲裂,伸手就想抓住季颂旻的领子厉声质问。
可他还未来得及靠近,就被另一道身影抬手挡下。
晏迟蹙着眉拦住他:“这里是公司,你冷静一点。”
他的声音不响,还是和以前一样,清凌凌的,只是此时带上了忧切还有不快。
季越庭脖颈僵硬,目光缓缓转移到那张熟悉的脸上。
“晏迟,你不认识我?”
晏迟摇头:“认识,你是季越庭。”
得到如此笃定的答案,季越庭就像有了大人撑腰的孩子,成熟的东西被悉数抛去,他好像有了许多底气。
可目光相接,晏迟只略微不解道:“所以呢?”
所以呢?
什么叫所以呢?
季越庭满腔怒火,乍然间什么胡话都想说,可话语将要出口前一瞬,晏迟眼中的不解也钻入他心里,他竟也开始问自己:所以呢?
是。高中、哪怕是现在,他是喜欢晏迟,是对晏迟有意思。可从前那么长的时间他没说出口,晏迟对此也一无所知。
所以说到底,他的感情又与对方有什么关系?
但不是这样的。
明明不是这样的!
明明晏迟也喜欢自己
季越庭红着眼,怒起的手已然垂落,他像没人要的小狗,委屈又无助地看着晏迟:“我我其实”
看着alpha茫然的样子,晏迟和季颂旻都没有出言打断,一人不知所以,一人垂眸不言,他们静静等着季越庭接下来的话语。
“晏迟,我其实喜欢你。”
多年前的话,到此时终于说出口。
对于两人来说,这其实都算不上错误或冒犯,但确确实实已经晚了。
“抱歉,谢谢你的喜欢,但我现在已经有伴侣了。”晏迟很平静,礼貌拒绝。
浑身血液都要停止流动,季越庭笑比哭还难看,他看向季颂旻,哑声问:“是他吗?”
“是。”晏迟肯定。
无数个设想里,没有哪个是和眼下一样荒谬错乱的,季越庭压抑着,一字一句启唇:“哥我的感情你都知道的,你也认识他,你”
还愿意叫一声哥,他已经拿出全部耐力。
在走廊上闹不是个事,早晚有这一遭,季颂旻不想晏迟多烦忧,冲季越庭说:“去办公室,我们单独谈。”
说完,他转向晏迟。不用多言,晏迟指了指手机:“我跟小姨说我们今天晚点去,你结束了来隔壁办公室找我。”
季颂旻捏了捏他的手才松开:“好。”
玻璃移门又缓缓合上。
偌大办公司内,兄弟二人在谈判桌两边相对而坐。
平静、气愤;了然、怨怼。
“还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季颂旻将茶往弟弟身前推了推。
“都这时候了,还喝什么茶!你是不是早就这么想过了,你早就想把他抢走是吗?什么时候的事,我第一次提起?还是我说要回国的时候?”季越庭风度全无,晏迟不在这,他也再顾不上任何脸面。
季颂旻是自己哥哥又如何,雄性为争抢伴侣本就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
比起季越庭,季颂旻始终平静:“晏迟不是任何人的私有物,你喜欢他,不代表他归属你所有,他曾经看着你,也不代表他要永远看着你。”
这几句,他说得十分不留余地。
季越庭低着头,忽而笑了声:“所以呢?就算这样,你就可以毫无顾忌,毫不在意我的感受?哥,你明明知道的,你明明比谁都清楚我喜欢他”
“——那如果我说,我比你更早呢?”季颂旻眸色沉下去。
季越庭猛然抬头。
“季越庭,我比你更早看见他,更早关注他,更早爱上他,可阴差阳错在那些岁月里,你何尝不是远超我的优胜者。既然如此,再早几年,你刚出毕业的时候,刚出国的时候,甚至还在国内,每天与他不过几幢楼之遥的时候——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他,自己喜欢他?”
“我”
“因为你犹豫,你摇摆,你不坚定。”季颂旻看着他,与长辈看小辈无异。
“你觉得自己身份地位高,不想屈尊俯就去追人,你觉得他喜欢你,所以有恃无恐,认为不论如何对方都不会忘了你。我猜,你大概还设想过,自己以后是不是能遇到更好的所以呢,你如今之所以回头,究竟是因为念念不忘的喜欢,还是因为,你根本没有再遇到那样的人?”
从未听季颂旻如此疾言厉色,季越庭面色变得惨白。
季颂旻说的没有错,他确实犹豫摇摆,但这么多年,他也从未与其他人有过分的接触。于他这样的大少爷来说,如此行为已算罕见,可现在拿上台面,放到眼前,怎么就变得廉价了呢?
“我是有错,但难道你就敢说,自己在这件事上对我问心无愧?”季越庭抓着最后的浮木发问。
他原以为季颂旻会说是,可对方又一次出乎他的预料:“我做不到。”
季越庭愕然看去。
“这件事,我确实欠你,”用了对方的名姓,季颂旻终究有愧于季越庭,他没打算隐瞒,悉数相告,“作为补偿,国外公司的股份最后都会归到你名下,未来,你会成为长膺最大的持股人,会成为季家家主。”
无数人渴望至极的滔天财富与权势,就这么轻飘飘的被季颂旻舍弃,忽然之间,就连季越庭也觉得,那些东西竟是一文也不值。
“你!”被季颂旻的所作所为吓到,季越庭语无伦次,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顶着自己的名字完成那么多事,现在就连私生子觊觎不得的家财也要拱手送人,跨越千里,来到这个于他而言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竟然只是为了追人?
竟然只是为了晏迟?
季越庭坐下去,一时竟不知道该再说点什么,只干巴巴:“你的东西我不稀罕,你抢了我的,我才不与你做一丘之貉。”
“文件我已经拟好,除了国内的股份,其他都归你所有,母亲也看过,”季颂旻面容平静,“她没有意见。”
“什么?”季越庭再次不可置信。
母亲竟然没意见,可季颂旻不也是她的
季越庭抬眼看去,在季颂旻脸上,他只找到一派平静。
聪明敏感的孩子不会不知道父母的偏心,身处旋涡之中,季越庭比任何人感受的更清楚。他看着眼前的兄长,这张成熟锋锐的面容在他的视线中不断变小,直到回到孩童模样。
绕过老宅的长长餐桌,寡言少语的季颂旻低头问他:“我可以跟你一起玩吗?”
如果当天心情好,季越庭会答应,如果心情不好,便甩着脸拒绝。
他知道,哥哥想借自己见妈妈。
他拥有很多的东西,不介意偶尔松松手,从指头缝里漏点给别人。
孩童天真又可怖,回想起儿时的自己,季越庭也不知道,如果两个人位置调换,自己又会长成什么模样。
“时间不早,我还有事,”季颂旻起身,“先走了。”
他整理领带,蓦地又看见指根的戒环,想到晏迟还在一墙之隔处等待着自己,那股压在心头的郁气瞬间被风吹散,消失不见。
“等等!”季越庭猝然起身,乒铃乓啷险些带倒椅子。
季颂旻回过身,静静看他:“还有什么要说的。”
“你的股份我不要,你们没人能逼我签字,那是你自己挣来的东西,我说过,我不稀罕!”季越庭红着眼,说出的话却用力,“但晏迟不一样,我不会就这么松手。”
“嗯?”
“我要追他,我还会追他的。”季越庭像着了魔,呢喃着重复。
久违胜负欲涌起,他不想就这么承认自己在感情上的失败。
他哪里比不过季颂旻?
恋爱谈了还可以再分,戒指戴了还可以再摘,不就是错过了几年,他不信他不信季颂旻这根死板的木头就一定优于自己!
闻言,更年长的alpha眉梢轻抬。
季越庭铿锵的挑衅在他这似乎全然失了力道,他只转了转戒环,淡声道:“你可以试试。”
第58章 只会是你【营养液加更】“怎么办,我……
季颂旻回来的时候,晏迟正在沙发上看视频啃蛋糕,玻璃门推开,他马上看过去。
“结束啦?你们谈的还顺利吗。”
“嗯,还好,”季颂旻点头,“我们走吧,别让小姨等久了。”
去过几次小姨家,季颂旻现在熟门熟路,跟回自己家没两样。
最后一口蛋糕被晏迟送进季颂旻嘴里,他笑着起身:“那就走吧。”
两人相携出了门,晏迟不动声色瞥着季颂旻的脸和手,心道,他们兄弟两个总没在办公室动粗吧?一转念,晏迟又觉得不至于,像季颂旻情绪这么稳定的人,大概只会让季越庭坐下喝杯茶。
刚经历过情绪大起大落,季越庭没走,反而攥着季颂旻递给他的茶杯倚在门边,默默注目。
他们离得好近。
出门的时候晏迟是不是在主动牵他哥?
怎么又笑了。
季越庭没看季颂旻,只是看向晏迟,眼底情绪复杂翻涌。
季颂旻看了眼弟弟:“还不走?”
“你去哪?”季越庭问。
季颂旻没有回答的义务,但既然季越庭问了,他直言无妨:“回小姨家。”
小姨小姨?季颂旻在这举目无亲,哪来的小姨,那只可能是晏迟的季越庭脸色更差,整颗心都被浓烈的酸水浸泡着,刺痛且不甘。
凭什么?他们难道已经见过家长了?在什么时候难道是自己还没醒的时候?
该死的车祸!该死的跑车!可恶的山路!
以后就算销售磨破嘴皮子自己也绝不会再买那个牌子的车!!
看了眼时间,晏迟有点心急,他寻思再不走晏霏烧的菜都要凉了,于是他隔着衣服捏了捏季颂旻的胳膊。
接收到晏迟的催促信号,季颂旻没再管失魂落魄的弟弟,该说的他都已经说了,合同中有一部分无需签字即可转让,季颂旻刚才没提,他觉得没那个必要。
季越庭是成年人,等冷静下来,自会做出判断。
不过眨眼间隙,他们便一道消失在走廊尽头。
偌大的走廊中,只留季越庭一人久久伫立。
结束小聚回到家,晏迟一边吃季颂旻剥的葡萄,一边把藏了整晚的担忧说出来:“季颂旻,你和季越庭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不用担心这些,”季颂旻搂着晏迟的腰坐到自己腿上,语气平常,“你见过谁家兄弟不吵架的?”
“哎我知道,那也不是一回事啊”晏迟再迟钝现在也明白了,他们二人的矛盾因自己而起。
听见季越庭的告白时,他表现平静,内心却不然。那个瞬间,他好担心季颂旻会不开心,担心对方会因为过往再度怀疑自己。
晏迟不想看到那些。
“你们在办公室里都说了什么?”
“无关紧要的一些闲事,剩下的他说,他还想继续追你。”季颂旻靠在晏迟肩上,倒也不避讳季越庭的心思,“晏老师,这让我我很有危机感。”
晏迟原本还在忧心,听他这么说反而被逗笑了,捧着人亲了口:“想什么呢,我是那么见异思迁的人?”
“与你无关,你很好,我只是担心自己魅力不足。”
“哦?”
“季总担心自己哪里魅力不足?”晏迟挑了挑眉,摸过他的脸,“是脸,或者身材?还是”说着,他大腿轻动,不算用力地向下坐了坐,“还是这啊?”
季颂旻呼吸倏地变重。
“怎么办,我觉得都很有魅力啊。”晏迟悠悠晃着腿,用脚后跟蹭了下季颂旻的西装裤脚,“刚才叫我别担心,那现在你自己也别担心这些。”
搭在后腰上的手掌在无知无觉间移动,探进了衬衫。
季颂旻逐渐炽热的呼吸提醒着晏迟,alpha在发生什么变化。
“想做?”晏迟问他。
易感期实在叫人元气大伤,实在不得已,他们小小禁欲了一段时间,最近就算有亲热也不过是些小打小闹,没弄得太过分。
最起码,家里的存货充足。
“可以么,”季颂旻绅士姿态很足,手上抚摸的动作却不似话语斯文,“这次可以先把我捆起来。”
晏迟对此不置可否。
毕竟他被捆起来之后辛苦的是谁,这不好说。
他看了眼明日的工作安排,对季颂旻说:“最晚三点。”第二天上午没有什么事,三点结束的话,上午还有时间在家里缓缓。
季颂旻毫不费力将人抱起:“Deal.”
卧室门合上,属于塑料的窸窣声一次又一次响起,吃吃不解地在门缝处乱刨,好奇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时针秒针于追逐中轻响,窗口的月辉也随之而动。
绣着红黑暗纹的领带被汗水打湿,辗转多地,从alpha的手腕到落脖颈,褶皱不堪。它被一双漂亮素白的手展开,又在另一处浅浅环了一圈,由束缚变为心甘情愿的牢笼。
一轻一重两道呼吸声重叠交错,光影流转间,耳鬓厮磨之人眉目相抵。
忽地,晏迟直起身将领带末端拽在手里,蹙着眉说:“我看出来了,你还是不太开心。”
“怎么看出来的?”季颂旻没有否认,动作稍顿。
指腹抚过alpha的眉心、眼尾,晏迟说:“没有很明显的地方,你很会藏情绪但我就是能感觉到。你不开心。”
季颂旻不言,由着晏迟在自己脸上抚弄。
“而且,”晏迟停了下,将领带又在手掌上多绕一圈,小臂发力将另一头的人拉了起来,“而且刚才你好用力,我很难感觉不到。”
大多数时候,床上的晏迟都很好说话。他软乎乎的,但凡是季颂旻提出的要求,能力范围内他都会尽力满足,哪怕最后累得手指头都动不了,也甘之如饴。
可眼下不同。
这个晚上他很明显察觉到对方情绪不对。
晏迟一直在等待,等待季颂旻对自己开口,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哪怕他现在问到这种程度,季颂旻都闭口不言,这搅得晏迟有些恼火。
既然如此,他就来帮帮季颂旻。
“有什么想跟我说的么?”
“抱歉。”
不得不说,这个alpha真的很会道歉。
可惜如今这招没用了。
“季颂旻,我有点生气。”晏迟双膝外敞,居高临下睨着他。
闻言,季颂旻脸上很快划过一丝近乎无措的情绪,不过转眼消失又不见,他妥帖伸手托着晏迟的后腰,防止人倒下去:“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么?你说,我都可以改。”
他的目标本就是尽善尽美,在晏迟这做到最好,做到无人可以超越。
“这可是你说的,你要好好遵守。”晏迟抿着唇拉紧领带,白皙手背上黛青色血管凸起。
“第一个,不准说抱歉。”
季颂旻手掌倏然一蜷。
“你做错了什么?我指责你了么?”晏迟喘了口气,不动声色向下,腰窝热汗淌上alpha小腹,“还是说,我不让你用力了?”
硕大的汗珠从额角滑落,季颂旻难耐地忍着喘息,哑声答:“没有。”
“所以不准抱歉。今天不准,以后也不允许。”晏迟凶人的时候一张脸都冷下去,眼角眉梢的笑淡了,只保留着最初的冷感,叫人不敢轻易忤逆,“能做到就说好。”
“好。”
“那我们说第二个。我问你,季越庭以前喜欢我,并且告诉你以后想追我,是吗?”这是晏迟凭自己拼凑出的过往。
比起第一个问题,季颂旻似乎更不想回答这个,良久才出声:“是。”
“所以,你是因为什么下定决心回国的?”晏迟手上的力道仍未松开,越拉越紧。
虽然在眼下的时间和关头并不适合说这些,但季颂旻知道自己无法回避来自晏迟的任何问题。
他只能选择坦然,也只会坦然。
“他跟我说,想要回国来追你。我当时光听见就受不了,”季颂旻定定看着晏迟,“后来,意外突然发生所幸我们都大难不死。”
晏迟听着他说那些自己无从得知的过往,眼睫垂下去。
“那天的月亮很圆,我和自己的母亲在医院门口擦肩而过,她没看向我,我也无心叫住她,一切都稀松平常。后半年的安排本来很密集,密集到我喘不过气,但那一刻,我忽然不想干了。”
“我看着月亮,想这是不是上天给我的暗示又或者是一个机会。”
而机会,从来只有一次。
抓住它,便拥有它;放过它,便失去它。
晏迟的神情变了又变,就连他自己都很难说清,此刻萦绕在心头的究竟是什么:“今天见到他的时候,你会不会做很多设想?”
如果自己没回来会怎样?如果对方没有出事故,顺顺当当回来了又会怎样?
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块儿,季颂旻无从遮掩,只能说:“是。”
下一秒,晏迟松开领带,抱住了他。
“但是季颂旻,假设是没有意义的,”晏迟的声音很轻也很温柔,“我只相信眼前的东西,而现在在我身边的是你,为我戴上戒指的也是你。时间不会倒退,真正做出抉择的人都是我们自己。”
“所以我相信不管重来多少次,不论其他人和事怎么变,我最后选择的——只会是你。”
季颂旻的呼吸停滞了,心跳远到听不见,他的耳边只有晏迟一字一句说出的话语:
“第二个要求。”
“季颂旻,未来的每一个片刻,你都要相信你自己,也相信我。”
万千个不确定的假设里,你要相信,我和你就是唯一确定的答案。
*
同一时间。
“弟弟?怎么这会儿给我打电话?”刚结束一场嗨翻天party的Andrew还没收心,看着来电人万分诧异。
前段时间他倒是经常去探望季越庭,两人关系还算不错,可他毕竟是季颂旻交际圈里的,季越庭没事怎么会找上门来?
“Andrew,我一下不知道找谁我回国了。”
又是平地惊雷。
“豁!”Andrew猛地跳起来,“你怎么不打一声招呼突然走了,身体没事了?嘶,你不会你去找你哥了?”
“嗯。”季越庭显得很恍惚,他在联系人列表里翻翻找找许久,对着昔日的朋友,他竟毫无倾诉欲望,眼下兜兜转转找上Andrew,季越庭自己也说不清,这股冲动里是否夹杂了对于季颂旻的怨怼。
国内时间此时已是凌晨,但他毫无睡意,只想着,晏迟和他哥这会儿在做什么?
应该已经睡了吧。
或许现在只有他一个人醒着。
“你哥,那个,他最近还好吧?”Andrew试探问,“我们有段时间没联系了。”
季越庭冷笑一声,他已经有些麻木了:“他么,好得很。”
瞧这模样,Theron大概已经暴露了,Andrew琢磨着下了定论。
“不说我哥,我现在不想提他。总之我有一个朋友,他遇上了点事,现在不知道要跟谁说”季越庭磕磕绊绊。
短暂的震惊完全被“我有一个朋友”打散,Andrew深以为然,当即打包票道:“你说,我来给你想想办法!”
“我的朋友有一个喜欢的人,当时他们应该算两情相悦,但我朋友没抓住机会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后来他发现,他哥也喜欢这个人,现在他们在一起了,”季越庭嗓音微哑,“但我朋友不想放弃,他还想追那个人,你说他该怎么办?”
怎么办?
这还能怎么办?
秉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观念,Andrew大手一挥:“那让你你朋友继续追!”
“嗯?”听到Andrew想法竟和自己不谋而合,季越庭渐渐坐直,“这样不会显得道德败坏么?”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白天亮的晃眼的戒指不会骗人,他哥和晏迟现在似乎很恩爱。
“喜欢就追呗,既不犯法也不磕碜,反正我看你朋友也放不下,不尝试不会甘心的,憋在心里小心憋出病来。大不了,我想想,大不了到最后叫你朋友和他哥打一架,干脆利落!”
季越庭沉默了。
虽然但是,他觉得Andrew说的很有道理。
确实,他知道自己不甘心,也绝不会轻易放手。
既然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他还非要试试,不试试怎么知道谁更适合晏迟?不论如何,晏迟当年看向的明明是他!
挂了电话,耳边却仍有动响,一时之间思绪百转千回,过往的片段连缀重复。
季越庭越想越振奋,越想越自信。
终于,在海京时间凌晨三点整,他拉上被子,安心睡去。
第59章 硝烟四起“他从头至尾——只给过我一……
一个晚上,晏迟身体力行好好教训了季颂旻一通,成效显著喜人。
只是这事实在不好做,待他浑身乏力醒来已是下午。吃吃倒是还在尽职尽责陪睡,枕边的alpha却早已出门,在床头留下一杯清水和字条。
【消炎药记得吃,在杯子边上,厨房里有粥,猫粮已添好。】
还怪周全的。
晏迟躺在床上慢悠悠拉伸筋骨,吃吃见状也跟着一块儿伸懒腰,等一人一猫都修整的差不多,晏迟才出门上班。
一进门,下属们充满好奇的眼神就不约而同聚过来。
晏迟:“?”
晏迟:“怎么了这是。”
“晏老师今天怎么来这么晚,都不像你了。”潇潇抱着文件夹,眼睛亮的不行。
晏迟耸肩,跟她开玩笑道:“抱歉,我们热恋期的人是这样的。”
“哦哦哦!”“我就说嘛!”“好那个哦”果不其然,晏迟话音刚落,一连串怪叫响起。
“怪不得呢,今早那个卡车开到门口的时候我都吓晕了,还想是谁婚礼办错地方,把花全塞公司来了。”不知是谁如此感慨。
刚睡醒不久的脑子还钝钝的,晏迟纳闷:“什么花?”
“晏老师从停车场上来没看到吗?超多超多的白玫瑰,都快把人给淹了,”那个omega促狭眨了眨眼,“难道不是季总送的?”
季颂旻怎么会送自己白玫瑰等等,白玫瑰?
晏迟好像知道是谁干的了,虽然那人也是“季总”没错,但此季非彼季啊。
他无奈解释:“这是个误会,停车场的东西我会处理。”
转头遇上梁应文,晏迟还没开口就听他说:“晏老师啊,我说,这不会是真正的季越庭干的吧?”
“嗯。”晏迟点头,“他突然回国了。”
哎哟哟这事弄的。
梁应文也笑着扶额:“依我看他的手段跟他哥比起来差远了,这年头谁还搞这么土的。”
没有在两个里挑一个的心思,更没有应付他人追求的闲心,晏迟对季越庭的手段毫无评价兴趣,一门心思想把那些花赶快处理掉,思来想去,他抿着唇给季颂旻打了电话。
“现在忙吗?”晏迟担心季颂旻在开会,小声问。
季颂旻声音如常,语调温柔缓和:“不忙,怎么了?粥喝了吗。”
“都吃了我是想跟你说,季越庭今天运了好多花到我们公司,我觉得这样不太好,”晏迟没藏着掖着,“你回头记得跟他说一声,让他以后不要做这种事了。”
“好,等会儿我找人来处理,”季颂旻仍然平静,看不出拈酸吃醋的样子,“不要的东西还是早点丢掉为好。”
挂断电话,晏迟懵懵的,竟有些不解。照着季颂旻昨晚搞他的劲头,怎么看都不像是不在意的,那怎么现在又转了性,忽然变得好大度?
不过话说回来,这也不是坏事,晏迟没多想,认真收拾完东西就开始工作。
而晏迟不知道的是,刚才打电话时,季颂旻并不如嘴上说的那般“不忙”。
相反,他忙得很。
彼时长膺的各部门高管被召集着开会,长桌满座,就连背后的位置也不得空闲,季颂旻落座首位,而他右手边坐着的,正是季越庭。
一大一小两位季总是亲兄弟,如今难得齐聚一堂,本该演出合家欢,可偏偏在场每个人都清楚感受到不对劲——这里头一定有猫腻!
从进入会议室开始,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氛围就逐渐蔓延。
像两种并未完全释放的信息素,它们潜伏在空气中,于每一次碰触时暗暗较劲。
陈助理进门首先看见的,是自己精神极佳的老板,他面色很好,浑身上下一丝不苟,胸前还系着一条绣有红色暗纹的领带,而后转头扫去,他又瞥见小季总眼下青黑。
二者反差鲜明,以至于全场不止他一人在悄悄观察。
“回海京住在哪?”季颂旻问。
季越庭摆架子,也学他哥寡言少语:“以前的房子。”
“这样啊,”较为年长的alpha状似不经意卷了卷袖摆,露出结实有力的手腕,“有地方住那最好不过。”
季越庭本不想回话,可视线不自觉移动,几秒后陡然凝滞在季颂旻的手腕上,除开那个亮的叫他难受的*戒指,那里竟还有几道红痕。
“!!”
就算季越庭私生活再干净也看出来了,这只能是情事留下的痕迹。
而世界上能叫季颂旻心甘情愿捆缚双手的,除了晏迟还有谁?
昨晚不,一定不是昨晚。
季越庭面色难看自我催眠,可眼神却不住在季颂旻身上搜寻,他矛盾纠结,臼齿紧咬,后颈突突跳动的腺体几乎快要突破抑制贴。
“还要开会,”季颂旻似是早有预料,不动声色用自己的信息素将人往下一压,“需要我提醒?”
“咯咯”,牙齿碾磨的声响在颅脑中震荡,季越庭一字一句:“不、用。”
搔首弄姿的alpha!他不看也罢!
那根红领带更是丑的要命!
待会议真正开始,季颂旻还是如往常般一语中的犀利干脆,说的话不多但总直中要害。
另一头的季越庭却不然,活像吃了枪药似的,句句火气十足,每逢季颂旻开口都要出言反驳一二,虽说话语冲了些,但也并非全然无用。
会议室无知无觉间成了战场,两个信息素等级最高的alpha默然交锋,一次发言便是一场较量。
可说到底,终究还是季颂旻压过一头。
毕竟不论是年龄、阅历或是心境,季越庭比起季颂旻,都还有的练。
陈助理在心中为老板加油打劲,全场高管屏气凝神,哪怕有意见也只敢小声交谈,目光更是在两位季总间穿梭不止。
‘燃起来了。’
‘我的天他们怎么了?长膺最近没出什么大事吧,我还当这只是个惯常例会呢?’
‘不知道啊,好像是小季总先开始的,说起来,小季总为什么突然回国了?’
‘你还问这个呢,之前季总用他名字那事你忘了?跟那肯定脱不了干系!我总觉得这事处处透着诡异咱们明哲保身,还是沉默为上。’
‘是不过这样也不是个头,我还想回家奶孩子呢,谁能来管管?’
就在这时——
突然,季颂旻倒扣在会议桌上的手机响起。
开会时所有人的手机都必须设置静音,但很显然,季颂旻无需遵守这样的规则。
季越庭喘了口气,挑眉看去:“哥,我话还没说完,眼下开着会你要接电话?”
略过来自弟弟的挑衅,季颂旻笑了下,没有犹豫就接起。
见状季越庭本想刺两句,可很快,听筒那头熟悉的声音便叫他哑了火。
晏迟的声音很好辨认,听过一次就不会忘,和对待别人别人不同,他与季颂旻说话时声音好温柔,还带着些撒娇的意味。
果不其然。
“不忙,”季颂旻冷肃的脸倏然柔和下去,“粥喝了吗?”
陈助理和其余一众高管眼观鼻鼻观心,不用多说他们都知道这是谁的电话。
除了被季总放在手心捧着的那位还能是谁?
上次有人不小心瞧见季总对象在他后颈上留的齿痕,被吓了一大跳,惊呼不可思议。
顶a肯被咬,必然是对那人心悦诚服无所不从,要不然怎么会低下头颅,献出最脆弱敏感的腺体?
这样的事简直闻所未闻啊,更不用说那人还是个beta啊!
曾有人在下班时偶然撞见过那位。也就是前不久,他大概是来接季总下班的,看着心情很好,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温柔又礼貌,没有一点架子。
有幸撞上那抹笑的alpha至今对惊鸿一瞥中的面容念念不忘,逢人必说,更是买了一堆RH的香水囤在家里。
高管们置身事外面色如常,季越庭却做不到。
嫉妒的火苗一点点攀升,绕着他的心烧个不停,几乎要将他燃烧殆尽。
凭什么?
细小的声音穿出听筒传入耳中,季越庭不忿抬眼,正好对上季颂旻了然平静的双眸。
“好,等会儿我找人来处理,”季颂旻迎着季越庭的目光,对晏迟说,“不要的东西还是早点丢掉为好。”
猛地一瞬间,所有人都发觉室内气压更低了。
秋意萧瑟,肃杀无比。
十几秒后,季颂旻放下手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会议继续。”
后半截议程,高管们回想起来,愿意称它为炼狱。
等到这场煎熬结束,他们一个接一个麻溜地出了会议室,唯剩一个上了年纪总爱拍须溜马的老a。
他看着两位香饽饽似的季总,临走之际都不忘谄媚一番。
“季总,您和您爱人是要结婚了吧,哎呀这戒指可真好看,您也太有眼光了!”他笑得跟花似的,脸都皱在一块儿。
会议桌响了下,声音的源头似乎在季越庭那边。
老a面色一凛,当即又道:“哎呀小季总,我们也是许久不见了,当年您还在读高中呢,如今也是一表人才啊!我看您刚回国可能还不习惯,一定多注意身体。”
桌子又响了。
响得很不耐,很怨愤。
这下老a总算后知后觉地冒了冷汗,再没多说话,忙不迭关上门离开。
偌大的会议室只剩兄弟二人,但硝烟仍未散去。
“追人只会送花?”季颂旻挑眉。
季越庭:“”
“做什么事之前都仔细想一想,如果会让他忧心,那就不要做,”季颂旻合上电脑,“还是说,这样的道理都要我来教你?”
季越庭知道自己莽撞了,可他没有经验,也从没放低身段追求过谁,自然无从得知怎样才是正确合理的,只一个劲想着要表示自己的心意。
眼下被季颂旻如此不着痕迹地奚落,他呛声道:“所以呢?你当时又做了什么?”
“我做的事,应该没有向你汇报的义务。”季颂旻起身。
见他要走,季越庭跟着站起:“我只是没经验,追人谁不会?你不过是抢在我昏迷的时候先来了一步,不然他凭什么选择你。”
要不是季颂旻趁虚而入又争又抢,事态怎会发展成眼下的状况?
季颂旻本不想与他多言,可听到这句话,又忽地笑了。
和对晏迟的温柔不同,那是一种带着嘲讽的笑。
“季越庭,他当年为什么看向你,这么久了,你想过原因么?”alpha转过身,面色从容沉稳,“另外,我必须提醒你,你如今所做的一切,或许还算不上什么追求。”
“你什么意思?”季越庭皱眉,心跳都变得迟缓。
“因为追求他的权利,他从头至尾——只给过我一个人。”
第60章 只是弟弟他好像一条狗。
人总要明白一个道理:唯有底气不足的人,才需要靠狠话或是挑衅来获得优越感。
季越庭从没设想过,某天他也会成为这样的存在。可就算季颂旻三言两语便说得他心颤,他也并不愿就此相信。
平白无故的谁会相信情敌说的话?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亲兄弟,也无例外。
季越庭思忖良多,最后将一切归咎于自己匮乏的经验。
吸取上次失败的经验教训,季越庭费尽心思将身边好友的追人技巧问了个遍,迫不及待要弥补遗憾。
可当他真正开始实践,却发现,季颂旻说的似乎是真的。
所有礼物,晏迟拒之门外;一切消息,晏迟不予回应;就算是季越庭想要牵线搭桥再给RH添上几个项目,对方的负责人,那个姓梁的狐狸也笑呵呵道:“小季总有心了,不过这些事,您兄长都已经做过了。”
石子投入湖面,除了短暂涟漪,什么都没留下。
季越庭逐渐知道了要怎样追求一个人,但比学不会更可怕的事情又随之出现。
他惊愕发现,自己竟完全不得门道。这种门道,并不是单单见到晏迟那么简单,而是对方就好像一扇闭合的门,如果站在门前的不是已被选定的人,那这扇门就永远不会打开。没有正确的钥匙,不论试上几次,锁孔都不为所动。
恼火无用,遗憾无用,金钱权势更是不值一提。
偏偏他也绝无可能强硬将门砸开,于是只好日复一日原地打转。
时间转眼到了十一月初,海京的天愈发冷了。
新品定下,宣传筹备工作也马不停蹄启动。晏迟刚结束为期一周的海外拍摄回来,整个人被时差累得够呛,一见到季颂旻就松了劲,没骨头似的往alpha肩上一挂,让人给自己带回了家。
“说了我和你一起去也不让,这么累呢。”季颂旻带着晏迟回了自己的别墅,见着晏迟疲累的面容,他不住在那片淡淡青黑的眼下吻了吻。
“你去也没用,该累还是要累,毕竟想让作品完美一点嘛,都正常,”晏迟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再说了,你要是真去的话,我拍摄都会分心的。”
季颂旻抬眼:“晏老师说说,怎么分心?”
装模作样,晏迟在心里评价。
他捧着alpha的脸,在他唇上咬了口:“就这么分心。”
季颂旻轻笑出声,仰着头和他一来一回地接吻,多日不见,两人之间就连吻都变得缱绻,叫人沉溺其中。
“唔你都不知道,每次去国外,我总能遇到自荐的alpha。”晏迟舔着下唇含糊道。
季颂旻微微松开,低声问:“自荐什么,他们自己么?”
“是啊,毕竟欧美的alpha更高大嘛,拍摄场地遇到的也不乏有小演员,长相也比一般人优越,”晏迟冲季颂旻眨了眨眼,跟逗人似的,“以前我可烦这些了,但现在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季颂旻对答案有些迫切。
“我想想,换做从前的话,我大多会冷下脸然后故意扮凶不说话,他们看我不理人过了会儿也就识趣地走了,至于现在么”晏迟顿了顿,扬唇道,“我就直接告诉他们,‘Youarefarinferiorparedtomyhusband(你们比起我丈夫可差远了)’。”
“哦?”晚香玉的气味猛然往外渗,伴随alpha陡然变重的呼吸,潮湿的唇蹭过晏迟脸颊,“晏老师,我们什么时候悄悄结婚了,当事人怎么不知道?”
“说这个更有威慑力嘛,再加上我的戒指,都不会有人再来自讨没趣。不然我叫你什么,”晏迟拍拍他的脸,挑眉,“Boyfriend?”
不料季颂旻油盐不进,揪着‘husband’不松手,又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结婚?”
光是男朋友不够,季颂旻要的不止那些,他渴望一切跟承诺有关的事物,不论是晏迟给与他的,亦或是世俗附加的,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安心。
晏迟刚欲启唇,季颂旻的手机倏然响起。
alpha还殷切看着自己,晏迟在他脸上吧唧了一口:“先接电话。”
视线被不情不愿挪走,季颂旻接起电话听了会儿,神色稍变。
“怎么啦?”晏迟小声问。
季颂旻开了免提。
“季总,小季总喝醉了,我打算送他回家的,可小季总死活不乐意,非说要给您打电话这么晚我、我不是有意打扰,只是您看这事要怎么办?”来电人是季越庭的助理。
电话那头声音嘈杂,季越庭似是醉得厉害,哪怕隔了一段距离,电话这头的人依旧能听见他说:“我要去找他。”
季颂旻想也知道,这个“他”指的必然不是自己。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哥、你在哪?我不回去”
“我要去你那,我去去找人。”
助理年纪小,听起来快哭了:“季总,小季总这可怎么办?”
季颂旻揉了揉眉心,晏迟叹口气,对上自家alpha的目光,点了下头,算是默许。
十几分钟后,别墅门口车灯乍亮,助理气喘如牛,搀着摇摇欲坠的高大alpha寸步难行。
季颂旻开了门,从他手里接过人,颔首道:“今晚辛苦,月末我会让财务加奖金。”
助理原本还郁闷着,一听见季总的话瞬间支棱起来。
回去的路上他还琢磨着刚才别墅门前逆光的一眼,除了季总,门口似乎还有一个清瘦高挑的人影。
那大概就是季总的爱人吧
季颂旻看着手中烂醉的alpha,想着要不就把他扔外面算了。只是考虑到晏迟会担心他们兄弟阋墙,季颂旻还是忍住冲动,勉勉强强将季越庭带进屋,挥手扔到了餐桌椅子上。
“哐当——”醉酒的alpha的惯性连带着椅子都往后挪了位。
“喝成这样啊,”晏迟踩着拖鞋走近,戳了戳季颂旻,“怎么不让他去沙发,这椅子怪硬的。”
“没必要。”
沙发是他和晏迟经常接吻的地方,季越庭没有坐的必要。
瞅着他那醋坛子又打翻的样,晏迟也蛮无奈,但良心让他不好晾着屋里的醉鬼不放:“这样也不是办法,今晚就让他在这将就一晚,反正楼下的客房也没人住。我去煮点醒酒汤?”
“不用,”季颂旻拦住他,“我去煮就好。”
让晏迟煮醒酒汤这样的事他都没做过,如今更没必要叫季越庭体验。
“哎呀什么都不叫我做,”晏迟真是哭笑不得,“我去个洗手间。”
别墅内脚步声不断,季越庭垂着头不言不语。季颂旻进厨房亲自动手为他熬醒酒汤,将兄友弟恭做到极致。
另一头,晏迟给季越庭找了个新毛巾。虽说这栋别墅他与季颂旻现在不常住,但家政会定期上门清扫,各种生活用品也一应俱全,不至于这点都没有。
回到餐厅,他远远瞅着座位上一动不动的背影,将毛巾放上餐桌。
还没来得及收回手,他的手腕蓦然被alpha捏住。
“晏迟”季越庭睁开眼,声音哑不成调。
“嘶。”手腕被攥得有点痛,季颂旻都不会这么用力晏迟不悦蹙眉,忽而伸手很用力地踩了alpha一脚,季越庭吃痛松开,晏迟马上后退几步退到安全距离。
“晏迟你别走”季越庭想要起身,可抵不住醉意又坐回去。
他细嗅着空气中的味道,想要捕捉到beta身上独特的清香,可不论怎么闻都只有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晚香玉气味。
晚香玉又是晚香玉!
季越庭惘然呢喃:“你们刚才离得很近吧,你身上,他的味道好浓。”
晏迟有点生气:“不然呢?我们是伴侣,离得近怎么了?”
厨房油烟机工作着,季越庭只当季颂旻听不到,说话也肆无忌惮起来:“伴侣如果不是我昏迷了那么久,不会是他的。”
晏迟听着有些想笑。
他一直清楚,alpha身上总有股莫名的自信,从前追求自己的alpha觉得自己条件优越,自己必定看得上他们,如今季越庭也如出一辙,认为自己哪里都不比季颂旻差,自己凭什么不选择他。
除了季颂旻,几乎每一个alpha都对自己散发过这种令人恼火的自信。
“我以为我的态度够明确,”晏迟看着醉鬼,态度冷静,“我和季颂旻已经在一起,所以你不论如何假设猜想对我而言都没有意义。”
“我还可以继续追求你,万一哪天他哪里做的不好,我——”
“很抱歉,在我看来,你哥哥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件事做得不好。”晏迟抱臂,“他很好,就算哪天真的出了错他也会改正,而我更不需要除他之外的任何人。”
季越庭身体倏地一僵。
“你哥哥去给你熬醒酒汤了,”晏迟语气严厉了点,“等下记得谢谢他。”
“”季越庭不说话。
“听见了吗?”
“嗯。”
几分钟后,厨房的玻璃移门打开,季颂旻端着碗出来,季越庭巴巴看去,却不想他哥只对晏迟说:“给你下了碗面,再吃点。”
随后季颂旻拿着家里仅有的不锈钢盆,给季越庭盛了碗醒酒汤。
“吃吧。”
季越庭:“”
他好像一条狗。
一时之间,三人在餐桌上一齐坐下,氛围诡异的可怕。
晏迟在首座兀自吃着面,面容都被水汽氤氲,他吃着时不时和季颂旻聊上几句,季颂旻则将电脑拿了过来,一边处理文件一边陪他吃面。
醒酒汤明明是甜的,可季越庭喝到嘴里却发苦。
晏迟和季颂旻聊的很自在,并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别扭,他们似乎真的很坦然,并没有将自己当成什么会破坏家庭和谐的因素。
晏迟更是,看他喝个不停还好心道:“不够还有,你哥哥煮了很多。”
季颂旻闻言笑了,季越庭却眼酸。
他发现了,自己似乎真的,只是一个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