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敲打(2 / 2)

不过,到底婚事还没定下来,也从未有过换庚帖的情况,只是众家儿女都到了适龄的年龄,紧盯着这回事的人都不少。

今日在场的,无论是家中长辈看中,还是小辈自己青眼有加,看向谢云朔的目光不在少数。

若这场合是寻常的灯会花会,各家夫人没准儿会寻机会巧意提及。

可今日是太后寿诞,来赴宴者,奉承作陪,无人敢分心其它。

可是太后和皇帝见着近臣皇亲,在这样轻歌曼舞、觥筹交错的氛围里,也会提及家中小辈的婚事为话引,以示亲昵和看重。

能近身陪伴太后,坐在这居心台花厅里的,都是诸侯将相、文武大员。

谢云朔的父亲谢行修、祖父谢珺,谢家两位镇守一方的大将军,在一群小辈被领到太后面前之前,正在同皇帝说话。

此朝,谢家有三位武将,为宣朝平定边疆战乱竭智尽忠。

宣朝四海升平、疆域稳定,皇帝赵霈继任为帝以来十年盛世无战乱,谢家人功不可没。

可在皇帝一副笑模样,问起谢父谢云朔的婚事时,坐在另一侧,原本有意与谢家结亲的太傅温大人,与其夫人对视一眼,心生不妙。

国家盛世,皇帝仁慈宽正,可是君无弱虎,皇帝这一声发问,让温太傅慌了神。

因为,皇帝应当知道这两家有意结亲。

谢家长子谢云朔,弱冠成年,正是娶妻成家立业的年纪。

温太傅膝下长孙女,也即将及笄。

天时、地利、人和,门当户对,武将与文臣结亲,双双家族受益,秦晋之好,互惠互利。

温太傅若将长孙女嫁入谢家,这亲事珠联璧合,谢家满意、温家满意,可皇帝未必满意。

他明知此事,却当众询问,看似是对谢家的亲厚,对谢云朔的看重,实则是在敲打。

可是此前,皇帝待谢家满门向来是爱众、信任,松手放权,谢家也忠心耿耿。

如此融洽的君臣关系,只有两百年前的吕帝与曹将能肩比。

温太傅原先有过犹豫,却因为皇帝仁慈,最终,私心还是想前进一步,发扬宗族。

他早该想到,再仁厚的君主,也有忌惮和私心。

温太傅低下头,即刻便改了主意,要另寻高门嫁女。

另一边,谢父也读懂了皇帝的弦外之音,勉勉强强笑着答:“回圣上,尚未思虑此事。云朔他心性未定,也未考取功名,待他沉稳后再慢慢来。”

皇帝品着茶,慢悠悠说:“孩儿不急,我们这些做人父的,才更要为其做主。”

赵霈向来如此,与亲厚近臣说话,每每温和,亲切,是千古难寻的仁君。

今日坐在下首的这些官员,有揣摩到圣意者,都心有余悸,也只是笑着,无人随意插话。

随后,外出去寻人的女官返回通传。

端坐正中央上首的太后,那一副笑容浅淡,不达眼底的表情,忽而焕发了神采。

“让他们都进来。”

此事的缘由,是不久前太后的亲外孙女平阳郡主,站在楼台旁,看到枫林下有人聚集争论,便将此事告诉太后。

太后心生好奇,才让人去请了人。

将人带进来后,太后便命人讲述众人争议的来龙去脉,特地点名让谢云朔来讲。

谢家不是勋贵,也非外戚,却得皇帝与太后如此亲和,其受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一群人中太后独独对其抬爱,人人都知道,是因为快要入冬了。

每年入冬,因物资匮乏,极北突厥进犯频繁,需要大将军谢珺前去亲自坐镇,平定边疆民心。

谢珺年逾花甲,派人远征即将在即,自然要多给恩惠。

不止恩惠,也有荣宠。

谢云朔行礼过后,端端正正地同太后讲明缘由。

听闻他们所议论的,是那一尊从前由齐嫔献上的四方瓶,太后的笑容深深。

齐嫔是如今宫中皇帝身边盛宠的妃子。

她进献的这一尊花瓶,用了最难的浮雕技法,又绘有精致釉彩图画,颇得太后心意。

宫人揣摩太后心思,特地将其摆了出来赏玩,用以暗暗给齐嫔长脸面,让众人都看到。

再听了谢云朔和姜姒的品评推测,太后当即放出笑声。

随即,满堂陪坐的高官命妇也都笑了起来。

太后慵懒地坐着,把玩手中佛珠。

“你二人,一个猜王皖之,一个猜林成章,谁更有把握能猜对?”

看太后的态度,这尊花瓶显然颇有来头。

谢云朔倒还好,初次面见太后的姜姒顿时有疑惑。

她隐约察觉到,这事应当不简单。

更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

谢云朔答得谨慎:“微臣愚钝,不知对错。”

他说这么谦虚,但姜姒知道,以他的脾气他心里肯定觉得他对,她错。

这下,轮到姜姒答话了。

一时间,在场诸多身份尊贵的人,大半的视线都朝她投过来。

她该怎么答话,是个格外考验人的难题。

谢云朔也在等她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