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暗示(2 / 2)

随后,从皇帝斜后方的位置,徐徐站起来一位年轻貌美的宫妃。

她盈盈笑道:“小谢将军与这位姜姑娘眼力不俗。其实这一尊四方瓶,并非一人所作。是由南北两大瓷窑,最善釉彩的工匠合力而作。当年二人恰巧同处中州,各作两面釉彩,因此,这四方瓶全天下仅一只。”

齐嫔说完,真相大白。

原来谢云朔没猜错,姜姒也没说错。

如此巧合之事,引得堂上众人笑议纷纷。

许多不认识姜姒的,不知道谢云朔与姜姒之间有过渊源的,便觉得这机缘巧合颇有意思。

一派热络之中,皇帝开口,全场很快安静下来。

只听皇帝笑说:“若不是那两位匠人恰巧聚集在一处,普天之下还没有这样一个瓷器有两个来历的。这是姜爱卿家的女儿?小小年纪,如此独清独醒,真是难得。”

姜父姜绥安站起身来行礼,答:“谢陛下夸赞,正是吾女。”

既然皇帝特地当着所有人的面夸了,那就坦然地应下来,如果说些自谦的话,反倒不合适。

一时间,诸位高官表情各异。

让旁人听来,只当皇帝宅心仁厚,即使一个普通官员家的女儿也不吝夸赞。

可是让其中几位存了心事的听起来,却是意味深长,话里有话。

尤其是大将军谢行修,皇帝说的上一句话,问的还是谢云朔的婚事,下一句特地夸赞姜家女。

帝王之心幽深莫测,如果没有谢家请旨,或是明确有意与谁家结亲,依照皇帝的性格,不会突兀赐婚不顾谢家人的意愿。

因为他并不是手腕强硬雷厉风行的帝王,他行事稳妥,举措怀柔,话说成这样,已算提示得明显了。

姜家女出身不高不低,性子率真,人又生得美貌,对于既看重谢家又忌惮谢家的皇帝来说,这样的女子,是他最希望谢家长孙谢云朔求娶的。

就算谢家装作并未参透圣意,没有求娶姜家女,也不能再与温太傅联姻。

所挑选的长媳,也应当是姜家女这样的出身。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谢行修出了一身又一身的冷汗。

他是该明白盛极必衰的道理。

确实不该在谢家如此鼎盛时期,还妄想结一门当户对的亲事。

尤其还与文臣结亲,实在不该,以至于惹得皇帝不满,借谢云朔的婚事敲打他们。

之后,不仅是谢云朔娶妻该慎重,谢家的行事也该更低调收敛一些。

谢行修远远忘了自己长子一眼,徐徐深吸一口气,心想,果真是高处不胜寒。

若看不清形势,忘乎所以,便会过刚易折。

不日,恐怕就要被寻出错处,缩紧兵权了。

朝堂与君臣之间的暗流,不知前因后果的年轻小辈并不懂得。

姜姒得的这一声皇帝亲口的夸奖,让下首一干人各有心思。

高兴的、羡慕的、妒忌的。

对于姜姒而言,也是个高兴的事。

她坚持了自己的判断,也没有猜错,在她心里没有输给谁,尤其没有输给谢云朔,便是值得高兴的事。

姜姒面上带着笑,和一群人一起有序地退出去。

任谁都看得出来她很高兴。

谢云朔无意扫过一眼,视线被她那粲然的笑容刺了一下。

恰在此时,不知为何,姜姒也转眼看了过来。

见到他在看她,那笑容倏然收回,别过眼转移视线。

因为姜姒眼睛太大,眉眼太艳丽,转目离去的神态似乎像是翻了一个白眼。

谢云朔胸中一窒,心脏被梗了一下,也利落地转身离去。

他的袍角在空中甩过高高的弧度,像是带着决然,也像藏着对那一抹白眼的气愤。

连柳蔚宁追过来叫他的声音都没听见,头也不回就走了。

柳蔚宁一怔,问身边人:“我表兄这是怎么了?”

她的同伴胡乱猜测:“像你表哥这样出身,又自己能挣功名的,都是心气儿高的。如何容忍猜那花瓶的事没有压过姜姒一头,自然心中有气。”

另一人说:“这些公子哥儿,有哪个愿意输给别人的?我说那姜姒也真是,一丝女子的温婉都没有,往后谁敢娶她?”

柳蔚宁撇了撇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她性子虽然不怎么样,可那张脸着实生得好,想娶她的人可不少呢。我听我娘说,齐国公似乎有意为那小公子求娶姜家女。”

两人齐齐惊诧:“什么?不是说那齐小公子还被姜姒当街斥骂过。”

柳蔚宁也不解,摇了摇头道:“那齐小公子是国公老来子,混不吝的纨绔子,估计犯了什么失心疯,专喜欢那牙尖嘴利的女子。就像那猎犬还需棍棒教,寻常方式拿不定他们。国公爷估计也是怕无法无天的小公子娶了别人降不住他。有道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有人唇角向下轻蔑一笑:“兴许是存了怨气,娶回家慢慢报复也说不准。”

几人的胡乱猜测越来越荒谬,纷纷掩着团扇笑了起来。

她们不知道,这一句‘恶人自有恶人磨’的谶语,最终到底是由了谁来应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