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对于谢云朔来说,下午那些事令他有了错觉,以为二人之间有所缓和,可以不用针尖对麦芒。
她和姜姒不同。
这里是他的家,姜姒是他娶的妻子,谢云朔作为一院之主,希望自己的生活能无限趋近于娶妻之前,回归一个人一般的自在。
但是姜姒是嫁进来的外人,本着既来之则安之,得过且过的心情,凡事随自己喜好,更洒脱随性一些。
因此姜姒不疾不徐,心思空旷。
她按兵不动,谢云朔反而有疑问了。
不过这一丝细小的不易察觉的情绪,此时还没有被他发觉,他只是忍不住先开口说话,问她:“今日那么多桂花都要处置完吗?”
姜姒放下筷子,掩着帕子,擦嘴漱口,等一应饭后事宜都弄罢了,这才开口。
这期间,她不急不慌的态度,让谢云朔心中有一丝异样的感觉。
尽管这之前他都已经知道了这回事,知道姜姒没把他当回事。
不但不把他放在心上,甚至排斥他。
但真从细枝末节感受到她的不在意,让天之骄子的谢云朔,从未吃过亏受过挫的人,切身有了一种明确的不好受。
尤其在谢云朔转变了想法时,姜姒还停留在原处,这样的差别,让人很难能做到不比较、不在意。
姜姒迟迟不回答,他的心就迟迟挂在那奇怪的情绪上。
就像被她吊着一颗心。
可偏偏因为二人不和睦,他多问一个字都觉得奇怪,只能等着。
姜姒回话说:“是,夜里还要忙一阵,将花烘干。做香包和晒酒的花都不需要烘。”
她想着这些事,慢慢地细细地说,倒没有因为和谢云朔的芥蒂就不跟他说话。
反而是他问了,她便详细地说,前前后后还说了好几句话,无形中又将谢云朔等了她半晌的奇怪情绪给抚平了。
谢云朔只点头,没有开口说话。
但姜姒根本不在意。
她站起身来,转身就去忙了,留谢云朔还坐在饭桌上,没注意到他甚至还没用罢饭。
方才谢云朔在想事,又等姜姒说话,没进食的想法,便把筷子放在一旁。
姜姒并未注意到谢云朔是不想吃,还是已经吃罢了,她当他和她一样。
既然她已经离席走了,谢云朔不好继续再吃,不像回事。
他的面色因为无奈微微发沉,唤人来漱口撤膳。
按理来说,用完晚膳后,谢云朔便可以回书房。
书房已经布置好了,也将他所有的衣物用具都挪了过去,不必再过来正房了。
可是一想到晚膳用得晚,恐怕睡得也晚,长夜漫漫,无事可做。
又想到姜姒要烘桂花,他便留在正房里没有走。
和军营的生活比起来,回到将军府,尤其是无事可做时,显得太寂寥太清净了。
军营里将士众多,无事的晚上,营帐旁会燃起篝火,谢云朔和将士们比武拼刀、喝酒,在沙盘上模拟战事、探讨兵法。
日子过得像烧酒一样浓烈回味。
在这深宅大院里,安静得人不知如何是好。
往常,若觉得无趣了,谢云朔会约二三友人喝酒看戏。
成婚后的这几天,哪里也去不了,要是姜姒今天不折腾这些事,不折腾桂花,谢云朔会更觉无趣。
他让凝霜燃了三架的灯座,拿了本书坐在炕上翻看。
不一会儿,就听到外间热闹起来了。
丫鬟们做事时要安静一些,有姜姒在场,众人才敢放肆说笑。
她们这会儿在茶房,用干净的泉水漂洗桂花,再堆到炉火之上,架着的竹篮上烘干水汽。
这一环节的事不需要像下午挑桂花那样认真专注,女子间说的话便多了一些。
夜里清净,模糊能听见凝霜她们的声音,似乎在向姜姒探讨这些桂花将会怎么用。
做桂花糕、酿桂花酒还需要些什么东西。
都知道做这些无非就是那些工序,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每家每户做法不同。
谢云朔又听见姜姒的声音。
她似乎在说,要备一些梨汁熬的冰糖来。
梨汁冰糖是众人第一次听说,便围着姜姒,听她细细说着这些。
与对谢云朔不同,姜姒即使对着一群丫鬟,也不曾有什么架子。
她耐心同众人说:“用梨汁熬的冰糖,透着一股梨的清甜,能驱散桂花酒里的桂花干泡久后的微微苦涩。若没有,咱们可以自己熬一些来。”
谢云朔坐在中室,透过窗,能隐约听见大部分声音。
他原本专心看着书,可在不知不觉中,一页书已看了一刻钟了也没有翻过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