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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见清心中担忧,再度往前,“阿蕴姑娘,你快醒过来。”

蕴禾眼睛盯着他不放,五指张阖将青竹召回。

脑海里刚出现对苏见清不利的念头,一股尖锐的刺痛骤然来袭。

蕴禾灵台一瞬清明,收下空中属于九头森蚺的妖丹,召出青羽,飞身上去拽住苏见清。

两人落在青羽上,她急声道:“走!”

青羽青光明亮,载着两人飞离这座荒岛。

他们走后,荒岛轰鸣一声,缓缓沉入海底。

海面逐渐平静,仿佛此处从未有过一座岛屿存在。

或许数万年后,荒岛会再次现世,这里还会出现新的九宫净蕊与九头森蚺。

……

飞出荒岛极远,蕴禾眼底的猩红总算褪去,苏见清拧眉,问出先前的疑惑,“那妖兽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何你还会受到影响?”

蕴禾摇头,“若我没猜错,那暴虐之气并不属于九头森蚺,而是来自于那座岛屿。它是岛上唯一的存活者,也能算是那座岛的‘神’,九头森蚺虽死,可岛仍在,只要它不毁,那股气息便永远也不会消散。”

原来如此。

咸湿海风钻进鼻腔,蕴禾却提起唇角,语气轻快道:“此行收获颇丰,不仅取到了九宫净蕊,还白得一头大乘初期妖兽的妖丹。”

苏见清嘴角拉直,不赞同道:“不是白得的,是你辛辛苦苦杀了妖兽取来的。”

蕴禾一怔,视线凝在他身上。

倘若苏见清如往常般羞涩躲避,她或许还会自在几分,突然这么坦荡,还怪不习惯的。

对上苏见清后怕中稍显崇拜的眼神,蕴禾忽然虚荣心爆棚,取出那枚妖丹。

“你还没看过大乘境妖兽的妖丹吧,喏,拿去玩。”

白嫩掌心悬浮着一颗人头大小的灰色珠子,珠光玉润,仿佛上好的玉石。

苏见清的确没见过这等妖丹,伸手试探一碰。

一股尖锐刺痛从指腹传开,苏见清嘶了一声,几滴血珠从指尖坠落,没入大海之中。

蕴禾掌心一合,妖丹刹那被收回。

她捉住苏见清的手,眉头拧紧,“我忘了,你现在没有修为在身,承受不住这妖丹内残存的力量。”

听出蕴禾声音里的自责,苏见清笑着安慰,“没事,只是一点小伤,伤口都已经痊愈了,阿蕴……”

“咚、咚。”

苏见清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冥冥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牵引着他,令他低头往海面看去。

凭空出现一个漩涡,极大的吸力缠住苏见清,妄图将他拽入其中。

等他反应过来时,身体已掉出青羽。

“苏见清!”

腕上多了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蕴禾瞪向漩涡,忍不住骂道:“这什么东西?”

她拉住苏见清的手,“你别慌,我马上把你拉上来。”

苏见清澄澈明亮的眼睛看着蕴禾,“好。”

她用力拉着苏见清往上拽,但那漩涡的吸力实在太大,下一刻,蕴禾手中倏地一空。

她大惊,“苏见清!”

第86章

眼见苏见清即将被那漩涡吸进去,蕴禾心中着急,想到方才交出去的青珠,她手指掐诀,喝道:“回来!”

挂在苏见清脖子上的青色珠子顿时大亮,下一息,它带着苏见清出现在蕴禾身旁。

蕴禾立马把他的手拽住,大松一口气,“没事就好,这鬼东西到底……”

话音未落,身后骤然出现一个漩涡,将两人的身影吸入其中。

海面风平浪静,海鸟在空中盘旋,海水轻缓流淌,仿佛方才这里的一切从未出现。

蔚蓝天空中忽然出现一个黑点,黑点越来越大,逐渐清晰。

那是个浑身裹着黑袍,身形高挑的男子,他一步步落在虚空中,如履平地,缓步走到这片海域。

黑袍男子站在海面上,蹲下身子,伸出骨节分明的苍白手指,轻轻撩起一串水珠。

他低着头自言自语,“奇怪,怎么找不到了?”

海水在他手指间穿梭,黑袍男子喃声,“我记得就在这附近的啊。”

阳光照射,指间清澈的海水忽然染上一抹红色,以他为中心,四周海域骤然浮现无数只妖兽的尸体,残肢断骸密密麻麻漂浮在海面上,清澈海水几乎被染成血海。

动作一顿,黑袍男子倏地抬头往后看,漂亮桃花眼里浮现森寒。

他站起身,长袖一挥,海面妖兽尸体在刹那间化为齑粉,融入海中。

猩红颜色退去,黑袍男子的身影随着鲜血一同隐去,海域重新恢复平静。

片刻后,剑光从天际划过,又一道身影缓缓步入此地。

他立在半空,视线从海面上扫过,眉头轻轻一拧。

盘旋在头顶的海鸟发出嘹亮鸣叫,海风拂过,撩起一绺银白如雪的长发。

……

“滴答。”

“滴答。”

连续不断的水声从耳畔传来,一下又一下的扰人得紧。

蕴禾闭着眼,眉头烦躁拧紧。

“滴答。”

又是一声滴水声,她霍地睁眼,不耐烦道:“什么东西,烦不烦!”

待看清眼前之景时,蕴禾却愣住了。

头顶碧空如洗,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身下是茵茵绿草,草叶尖扎在她后脖颈的肌肤上,不疼,但隐隐有些痒。

坐起身,草地向外蔓延,灵花随风摇曳,朵朵灵蕴悬浮在上空,温柔又梦幻。更远处是一片林子,里头栽种着数不清的灵花灵树,齐齐绽放。

视线一转,面前是一座精致古朴的庄园,牌匾上并未书写名字,反而绘制着一幅画像。

几个衣着华丽的人站在云上,下方汇聚着人族和妖族,除此之外,竟然还有魔族,他们双手朝上,脸上的表情是相同的虔诚。

这是何处?

蕴禾有些懵了。

她和苏见清不是在东海掉进未知漩涡里了吗?这里又是哪儿?

记起苏见清,蕴禾立马寻找他的身影,瞧见十几步外平躺在草地上的人,她快步走过去,轻拍他的脸,“苏见清,苏见清?”

眼皮下的眼珠动了动,蕴禾再接再厉,“苏见清,快醒醒。”

“……阿蕴姑娘?”

苏见清缓缓睁眼。

他坐起身,看清周围环境时,发出了和蕴禾一样的疑问,“我们这是在这儿?”

“不知道,从那漩涡里掉下来就到这儿了。”

蕴禾也感到新奇。

在东海,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地方?

她看向那扇紧闭的大门,“要进去看看吗?”

苏见清点头,“好。”

两人从草地站起,齐齐往庄园大门走去。

走了两步,蕴禾陡然转了一圈,目光从这片天地巡视而过。

这里并无水流,那她刚才听见的水声是什么?

她拧眉,暂且把这个疑惑放回心底。

苏见清已来到庄园门外,见蕴禾走近,他伸手推门。

出乎意料的是,这门竟轻轻一推就开了。

两人对视一眼,蕴禾道:“走吧,你跟着我。”

她拉住苏见清的衣袖,带着他往里走。

这座庄园极大,前头院内房间装着无数心法剑谱、神兵利器、灵丹灵药、珍稀灵草,后面像是用来玩乐的,蕴禾打开一扇门,看见一整间房子的蹴鞠。

他们将整座庄园逛完,却是一无所获。

这里是什么地方,属于谁,完全没有记载,仿佛只是庄园主人修建来供家族晚辈学习和玩乐的地方。

“后面好像还有一座木屋,咱们去看看。”

“好。”

蕴禾带着苏见清往后走,穿过最后一扇门,一座木屋出现在两人眼中。

那木屋共有两层,底层设有卧房与厨房,楼上唯有一间卧房。

在楼下逛了圈,两人一道往上走。

淡蓝色的纱帘后是一张雕花大床,床上被褥铺得整整齐齐,床尾摆放了几只毛绒玩偶,妆台上放满珠钗首饰,看着是个姑娘的房间。

木柜里装满衣裳,白的蓝的放在一处,做工精致又精细,触感光滑柔顺。

蕴禾在屋内走了几圈,并未发现别的东西。

“阿蕴姑娘,你快看这个。”

听见声音,蕴禾朝苏见清走去。

他盘腿席地而坐,手里握了本书。

蕴禾在他身旁坐下,低头认真看。

这书应当是本札记,落在页面上的字迹十足稚嫩,有的线条歪歪扭扭,执笔之人年龄应该不大。

【无聊无聊无聊无聊无聊,好无聊啊……】

密密麻麻,写了满满一页的无聊。

蕴禾眉尾微挑,目光随着苏见清翻动书页转移,继续看下去。

【好烦呐,不想修炼,不想练习法术,更不想练剑,人活着为什么这么艰难啊。】

【怎么不来一道雷把我劈死算了。】

蕴禾单手捧脸,饶有兴致道:“这札记的主人还挺有意思的。”

苏见清拧眉,却是不赞同,“她坐拥如此资源,却无上进心,岂不是浪费了父辈的一番好意?”

蕴禾白他一眼,“你管人家的,或许是她家族源远流长,那些资源都是从最初积累下来的呢?”

“你别说话,接着往下看。”

苏见清闭上嘴,乖乖道:“哦。”

他翻开下一页。

【唉,这剑术有什么好学的?学来学去这里还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要是能有个人突然出现,来这里陪我就好了。】

【要是我能出去就好了……】

【算了,别做梦了,还是洗洗睡吧。】

又翻过一页,页面上的字迹变得娟秀不少,但话倒是一如既往得多。

【今日练习法术,忽然发现祖宗们留下的阵法有一处小小的纰漏,嘿嘿,我可以偷偷跑出去玩啦!】

【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的,虽然已经从书里看过了,但还是想亲眼看一眼。】

【嗯……事不宜迟,我现在就走!】

苏见清两指夹住书页,再度往后翻。

【哇哇哇!!外面果然很好玩!好多新鲜的东西,我以前怎么没发现阵法的漏洞呢?哎呀,真是亏大了。】

【嘿嘿嘿,今日出去玩,居然有人想绑架我,说什么要带我去找爹娘。哈哈哈我爹娘早就已经去见祖先们了,他当我傻是不是?不过他夸我是个可爱的小姑娘诶!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夸我可爱!好开心好开心!不过虽然很高兴,但我还是要杀了他啦,哼,当我没从书里看过拍花子吗?这种可恶的东西,哪怕是夸我可爱,也必须杀掉!我还从拍花子手里救下一个小男孩,今天是愉快又有正义感的一天~】

蕴禾看到这儿,轻轻嘶一声,“这小姑娘虽然平日里不着调,但心性坚定,修为应该也不错。”

苏见清点头,手指夹着书页继续往后翻。

【今天出去玩,回来的路上遇见一个被人欺负的小男孩,我帮他报了仇,把欺负他的人狠狠打了一顿,他张开眼睛看着我,干裂的嘴巴一动一动的。我没听清他说了什么话,喂他吃了一颗糖豆,背着从外面买来的吃食,高高兴兴回家。】

【今天有剑术课,不能出去……】

蕴禾皱眉,“这小姑娘说她一个人住在这里,可为什么要上课?谁在教她?”

总不会是她祖宗的魂魄吧?

苏见清也感到疑惑,“会不会是她长辈留下的札记之类的东西?”

蕴禾看着不像,往后翻一页。

【菩提老祖的法术课好无聊啊,听得我想打瞌睡,反正也没人看着我,我就睡一觉好啦!话说回来,菩提老祖光溜溜的脑袋好像煮鸡蛋……嘿嘿……煮鸡……】

后面歪歪扭扭地画了个圆圈。

蕴禾把脑袋靠在苏见清胳膊上,皱着脸琢磨,“你说,这小姑娘看的,会不会是她的先祖提前画出来的影像?”

苏见清身子紧绷,他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动了动胳膊让蕴禾靠得更舒服,“还有这种术法?”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咱们在进来之前不也没想到东海下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苏见清点头,“也是。”

两人继续低头看札记。

【今天溜出去玩了,回家的路上忽然看见有道身影站在路边石头上,好像有些眼熟,我走过去一看,哎呀,是我上次救的那个小男孩。我问他在做什么,他说在等我。我又问他为什么等我,他说:你救了我的命,我想跟着你。】

【跟着我?这是什么意思。他是想当我的跟班吗?】

【可我不缺跟班,我缺一个兄弟姐妹,最好是哥哥或者姐姐。】

【要是他能当我哥哥就好了。】

第87章

【我有哥哥啦!我有哥哥!这里再也不会只有我一个人了!哈哈哈哈哈开心开心!】

【哥哥今天给我煮了饭,好香,好好吃!】

【哥哥笨笨的,连最普通的术法都不会,看在他对我还不错的份上,我给他吃了棵草,哥哥疼得在地上打滚,问我那是什么,其实我也叫不出名字,反正是对他身体很好的草,哥哥听了,咬牙忍痛,看着他那副模样,我心里还挺过意不去的。算了,还是去后山给他摘个桃吧,又大又饱满,甜甜软软的……吸溜……感觉要流口水了嘿嘿。】

【今天哥哥和我一起练剑,终于有人和我对打了,我太高兴了,一时没收住力,把哥哥打趴下了。哎呦,他还是太弱了,得再给他吃点花花草草果子才行。】

【今天和哥哥一起上了菩提老祖的课,奇怪,他为什么不打瞌睡?我好困,好困啊……】

【哥哥今天接住了三招,不错不错。】

【哇!哥哥今天接住我十几招诶,好厉害!】

……

【哥哥比我都高了,哼,他为什么比我高,我不服!】

【哥哥的剑术突飞猛进,都和我打成平手了诶。】

【哥哥……】

【我和哥哥说,我想去外面,他二话不说就去收拾东西,只说和我一起。哥哥太好了!他是世上最好的哥哥!】

【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我太太太太开心啦!!!】

手札从这里就结束了。

蕴禾看了看背面,轻咦一声,问苏见清,“你觉不觉得,这里好像被撕了几页?”

苏见清低头。

几片纸屑翻飞,最后一页明显有被撕过的痕迹,他点头,“是被人撕了。”

蕴禾摸摸下巴,“这么说,这札记后面还有东西?”

她环视一圈,“会不会落在这庄园的别处了?”

苏见清:“有可能。”

他拧眉不解,“只是,这札记有何不能看的,为什么会被人撕掉?”

蕴禾耸肩,“谁知道呢。”

她身子一歪,彻底倒在苏见清身上。

苏见清动了动,一点温润触碰锁*骨,微微低头,正好瞧见一抹绿光。

指尖捻上那颗青珠,他问:“阿蕴姑娘,这是你的本命灵器?”

蕴禾偏头看了眼,语气没什么波澜,“是啊。”

“我与你说过,我父母的死,是因为一个叫青龙骨的东西。”

提及此事,苏见清面色沉重,点头轻声,“嗯。”

蕴禾歪在他身上,回忆道:“我当初以为是那只妖王误会了,我爹娘怎么会有什么宝物?若是有的话,怎么会一辈子龟缩在小小山林间?”

“直到他们死后,我才知道,这竟然是真的。”

苏见清意外,“真的?”

“嗯。”

蕴禾点头,手心一摊,一根通体碧绿莹润的竹子出现在手中。

“他们交给我的,就是那所谓的青龙骨。”

“后来在妖域闯荡才得知,青龙骨,就是青龙死后残留下来的神骨。”

“青龙?”

苏见清震惊,“妖域当真有青龙?”

“当然有了。”

蕴禾白他一眼,“不过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听说万年前有头青龙渡劫成功,即将飞升成神,却不知因何原因,最终惨死。死后神骨多年不蚀,成为众妖争抢的存在。”

“我爹娘的祖先曾是那青龙的好友,这么多年一直将它的尸骨保存完好。那片山林曾是那青龙的地盘,因此他们世代在此隐居,没想到青龙骨的存在被泄露,导致我爹娘惨死。”

“知道真相后,我心中愤懑,当时手中正好缺样武器,索性把它们弄成了这般模样。”

蕴禾掂了掂青竹,碧绿棍身绿光一亮,“这么多年,它一直陪着我。”

从一只小小的食铁兽,长成如今的妖皇。现在的蕴禾已经说不清对它是什么感情,但她知道,她离不开它了。

“至于那颗珠子,我也不太清楚是什么,它莫名其妙就成了我的本命灵器,但用来逃命躲藏还不错。”

苏见清沉思。

和青龙骨放在一起的,很大可能是妖丹眼珠之类的东西。

他把青珠取下,交还到蕴禾手里,“这东西如此珍贵,又对你有重大意义,还是快拿回去吧。”

蕴禾反手又把青珠挂在他脖颈上,“你先戴着,此处出现得蹊跷,你戴着我也能安心。”

她执意如此,苏见清只好无奈一笑,“好。”

想到危险,蕴禾从储物手链里取出九宫净蕊,“你先把它吃下。”

这地方灵气充裕,安静无人,他们一时半会儿又出不去,索性让苏见清先恢复修为。

他有修为傍身,她也能放心。

苏见清微愣,怔怔看着蕴禾手心的九宫净蕊。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没有修为的日子,当个普通凡人也并无大碍,可此时此刻,当他看着这株神草,感受到胸腔内不断跳动的心跳时,苏见清才意识到。

他不甘。

这么多年,他早已将修炼刻在骨子里,哪怕在夜深人静之时劝说自己无数次,但内心深处终究是不甘的。

他不想遇到危险时只能躲在阿蕴姑娘身后,他想与她并肩战斗,想成为能配得上她的人。

他还想杀敌,护卫他守护了多年的玄清域。

想……回一次伏渊,亲口问问师尊,他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他真的是他口中的救世主吗?

苏见清心绪难平。

他深吸一口气,在蕴禾清澈的眸光里,拿过那株九宫净蕊,缓缓吃下。

花蕊在进入口腔时化为一股暖气,苏见清轻声道:“阿蕴姑娘,我可能要闭关几日。”

蕴禾摆手,随意道:“你只管去,我替你护法。”

苏见清心中生暖,笑着点头,“好。”

话音甫落,他闭眼,炼化九宫净蕊内蕴含的能量。

蕴禾托腮安静看着他,分出一缕神识放在苏见清身上,缓缓闭上眼。

苏见清这一闭关就是三日。

第四日,蕴禾早就已经醒了,去桃林里摘了十几个桃子,慢慢悠悠往竹屋走。

放在苏见清身上的神识一直在向她传递他的情况,因此在他身上气息变换的第一瞬间,蕴禾便察觉到了。

一个闪身,她回到竹屋。

苏见清还未醒,但他的气势却每一瞬间都在变化,前一瞬还是个修为尽废的普通人,后一息身上气息就已攀升至练气期。

练气一层、二层、三层……九层。

筑基初期、筑基中期……金丹巅峰、元婴初期、元婴中期、元婴巅峰。

苏见清骤然睁眼,眼里仿佛有无数道剑气纵横,眸底剑光大盛,竟是直接从元婴初期晋升到了元婴巅峰。

“阿蕴姑娘!”

苏见清面上含笑走向蕴禾,眼角眉梢都夹杂着喜悦,“我的修为恢复了。”

蕴禾弯着眼笑,“恭喜啦。”

苏见清摇头,面色舒缓,“我该谢谢阿蕴姑娘,若非你替我寻到神草,或许这辈子我都不能恢复修为。”

蕴禾挑眉,“本皇自己的妖后,我不帮谁帮?”

她说得如此理所当然,苏见清唰地红了脸,嘴唇张阖数次,支支吾吾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蕴禾原本饶有兴致地盯着他带着薄红的脸看,忽然想起一事,从储物手链里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他。

“你试试,这东西能不能打开?”

苏见清拿过,将神识注入其中,眼前骤然有金光闪现,似有几行字闪现。

他礼貌地并未多看,把玉简交还到蕴禾手里,“开了,阿蕴姑娘你看看?”

蕴禾迫不及待把神识注入玉简,片刻后,她脸上神情凝住,像是看到了难以理解之事。

“阿蕴姑娘?”

苏见清见她神情凝重,不解道:“这里面是什么?”

阿蕴姑娘为什么要他打开?

“没什么。”

蕴禾把玉简收好,避之不谈,“既然你的修为已经恢复了,那我们现在先研究研究怎么从这里出去。”

她不愿多谈,苏见清也不追问,点头应:“好。”

两人一道走出竹屋,往庄园前院走去。

刚到大门,蕴禾下意识将苏见清扯到身后,抬手给二人罩上一层结界,拧着眉头仰望天空。

苏见清最初不明所以,但渐渐地也感受到了什么,浑身肌肉绷紧,唤出多日未见的长虹,将剑柄紧紧握在掌心。

片刻后,一道剑光从天空坠落,直直落在庄园前的空地上,“轰——”的一声,绿草茵茵的草地霎时裂开一道裂缝。

肉眼可见的,草地开始挪动,那道裂缝不断缩小,最终融为一体,仿佛方才的一切并未发生。

“哎呀,没事呢。”

一道沙哑难听的嗓音在空中回荡,“看来这么多年,你依旧毫无长进。”

剑光如闪电闪现,另一道声音道:“本尊虽未伤你,但你也未伤本尊分毫,难不成,你也毫无长进?”

听到这道声音,苏见清瞳孔扩张,猛地看向天空。

空中撕开一道缝隙,两道身影从中落下。

其中一人身着黑袍,头戴兜帽,两手揣在袖中,平平无奇的五官上生了一双多情桃花眼,笑意盈盈注视对面之人。

“长没长进,试试不就知道了?”

那人穿一袭白衫,衣衫上绣着精致金线云纹,白发如雪,五官俊美如刀削斧凿,眼神却似千年不化的冰雪,带着浓烈的厌恶憎恨。

“那就试。”

话音落下,黑袍男子眸光一冷,两人同时出手,瞬息间战在一处。

第88章

苏见清仰头看着天空中的人影,不可置信地低声喃喃,“师尊?他怎么会在这里?”

剑气纵横,仿佛要将整片天割成数片。

玄陵冷着脸,招招都下了死手,仿佛恨不得将对面的人千刀万剐。

黑袍男子不遑多让,黑气在他周身凝结,化为八条长龙朝着玄陵咆哮而去。

两人在空中打得你死我活。

蕴禾凝视黑袍男子的身影,拧着眉头沉思,片刻后,她犹疑道:“难不成是他?”

苏见清耳尖,不由问道:“谁?”

“能和玄陵打成平手的,修真界可没几个。”

蕴禾指着自己,“本皇是一个,没被废修为的流风是一个,剩下一个嘛……在魔域。”

苏见清怔住,“他……是魔尊弼隰?”

蕴禾点头,“八.九不离十了。”

苏见清低声,“从未听师尊提起,他与魔尊相识。”

蕴禾看不惯玄陵很久了,趁机上眼药,“看他们这架势想来结怨已久,你师尊从小就让你杀魔修,说不准就是因为与弼隰有仇,却又打不过他,只好培养你来替自己报仇,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坐享其成。”

苏见清下意识反驳,“师尊他不是这样的人。”

蕴禾一听这话就翻白眼,“摸摸自己身上的伤,再把这话对自己说一遍。”

不等苏见清答话,蕴禾又道:“哦,你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好了伤疤就忘了疼是吧?”

她心里有气,存心道:“你要是这么放不下你师尊,本皇现在就把结界扯了,让你们师徒团聚去。”

“阿蕴姑娘。”

苏见清急声解释,“我并无此意。”

蕴禾冷着脸不看他。

苏见清眉眼着急,连眸色都暗淡不少,抿抿唇,试探性伸出手勾住蕴禾的,“我、我还要当妖后呢,怎么能回伏渊?”

这回蕴禾心里舒坦了,反手攥住苏见清的手,没好气道:“想当妖后?你做梦呢吧?给你个妖妃都算好的。”

苏见清眉心舒展,笑意清浅,“妖妃也好。”

蕴禾眼里酝出笑,还想说什么,这片天地忽然一阵摇晃,抬头一看,那两人战意正浓,此地自我恢复的速度,根本比不上他们制造疮痍的速度。

蕴禾稳住身形,正凝神寻找离开的机会,一道身影陡然往远方急掠而去,玄陵惊怒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混蛋,你敢!”

弼隰含笑的嗓音远远传来,“带走我自己的东西罢了,有什么敢不敢的?”

玄陵往前走动两步,眉间夹杂森森冷意,他勾唇嘲讽一笑,“那本尊倒要看看,你拿不拿得走。”

两手结阵,一柄灵剑自他身后升起,直直飞向弼隰的方向。

灵剑抢在他之前,狠狠落在那座竹屋上。

弼隰怒不可遏,“玄陵,本尊要杀了你!”

玄陵冷笑,“本尊就在这儿等着,看你如何杀我。”

黑影弹射而来,冲天黑气占据半边天空,杀气腾腾朝着玄陵而来。

苏见清内心复杂不已,不由往结界外迈出一步。

下一瞬,一股强烈的吸力从脚底传来,他震惊低头,“阿蕴……”

蕴禾回头,“怎么……”

看清情形,她一惊,同样往外迈一步。

脚下灵光闪过,两人的身影一道从原地消失。

……

滴答。

耳畔再度响起那道扰人的滴水声,但这次蕴禾睁眼的时候,清清楚楚地看见不远处石壁上有水往下滴。

视线凝聚,她才意识到那并不是水,而是某种凝液,妖气刚飘过去,立即从那凝液里感受到浓烈的灵气。

这浓度是她生平仅见,怕是外面上百颗灵石,才抵得过这一滴。

将注意力从凝液上收回,蕴禾去寻苏见清的身影。

“苏见清,苏见清?”

蕴禾疾走过去摇晃苏见清的身体,“快醒醒。”

接连两次发生意外都是因为苏见清,蕴禾怀疑,苏见清和这地方一定存在某种联系。

“苏见清,快醒醒。”

年轻剑修的睫毛动了动,苏见清悠悠转醒,“阿蕴姑娘?”

“是我。”

知道他没事,蕴禾放下了心,“你快起来。”

她抬头打量周围,“我们又来到了奇怪的地方。”

苏见清站起,跟随蕴禾的视线巡睃四周。

他们所处之地像是条长廊,两侧不知由什么东西建造,散发着浓郁的灵气,前方幽幽泛起光亮,不知通向何方。

苏见清问:“要去看看吗?”

蕴禾毫不犹豫点头,“去。”

后方无路,前面不管是什么,她都得去闯闯。

两人并肩而行,缓步往前行进。

随着深入,两侧石壁缓缓有壁画显现,那上面画的应该是鸿蒙初开时的场景,一群仙人腾云驾雾,下方人妖两族并立。

渐渐地出现了魔族的身影,他们与人妖一样,对着仙人俯首供奉。

前面的壁画呈现出的皆是平和宁静的场面,后面却急转直下,仙人飞升离去,人妖魔追着他们的身影不放,面上神情皆是悲伤。

一名仙人回头,面露不忍。

他留下一具分身,真身随着其余仙人离去。

仙人们走后,那具分身面前出现一扇门,将人妖魔与仙人之间彻底隔绝开。

仙人在门附近开辟洞府,住了下来。他从人妖魔中各收下一名弟子,教导他们如何修炼。

此后千年,这片天地演变为人妖魔三族各占据一片疆域,互不侵犯的局面。

数千年后,仙人坐化,他的人修弟子不舍离去,留在此地娶妻生子,从两人到三人,再到几十上百人,他的家族世代在此繁衍生息,不仅守护着先师旧址,也守着那扇门。

世人称之为,扶风苏氏。

扶风苏氏?

蕴禾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余光瞄了苏见清一眼。

和苏见清一个姓?

后者并未察觉她的目光,注意力始终落在壁画上。

蕴禾并未出声打扰,继续往下看。

数万年后,原本平和的修真界骤然出现变故。

一片汪洋从天而降,淹没了无数生灵。那海内有种生物,拥有妖的外形与能力,却无他们的灵智。

它们嗜杀,见人杀人,见妖杀妖,见魔杀魔。

这片被誉为东海的海域瞬间成为人间炼狱。

而成为仙门守门人的扶风苏氏却在此时发现,他们再也无法聆听仙人的声音。

就连仙门,也隐有崩塌的迹象。

扶风苏氏秉承先祖遗志,以守护仙门、修真界为己任。

他们将祖地移到东海,族人们纷纷出山,击杀妖兽。

那一战里,他们几乎以灭族的代价,阻止了这场浩劫。可惜他们并未发现,魔修被妖兽血气侵蚀,回到魔域后骤然变得嗜杀。

此后数年,人妖两族的联盟分崩离析,魔修处处发动战乱,修真界战乱不休。

直到扶风苏氏再度出山,才让混乱的修真界勉强稳定下来。

可扶风内部的危机也不曾停止。

他们将仙门视为信仰,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它崩塌?

每任族长用自己的修为和寿命守护仙门,试图将之修复。仙门崩坏的速度降了,但族内新生婴孩的降生数量却少了。

扶风苏氏妄图以凡人之躯修改仙命,因果太大,他们承受不住。

到最后,族人们一一坐化,昔日的庞大家族竟成了一代单传,只留下一个女孩。

蕴禾将最后一幅画面看完,视线落在“女孩”二字上,微微拧起眉。

女孩?

是他们之前看的札记的主人?

苏见清也停了下来,轻轻叹气,“扶风苏氏,丰功至伟。可我在玄清域却从未听过他们的名讳。”

不知为何,他心里忽然有些失落。

蕴禾:“别说你了,我也不知道。”

壁画的尽头是一扇门,两人平复情绪后,蕴禾问:“还要接着往里走吗?”

苏见清点头,“走。”

此处定是扶风苏氏的祖地,已经走到这儿了,他想继续看看里面有什么。

这扇门上绘制着各种走兽奇珍,蕴禾把手放在门上,用力往外一推。

纹丝不动。

她斜了苏见清一眼,陡然抓住他的手放在门上,理所当然道:“我一个人推不动,我们一起。”

苏见清并未起疑,运转灵力,“好。”

两人合力,一道往里推。

还是没动静。

蕴禾蹙眉,难道她猜错了?

视线落在苏见清身上,她来回打量,脑中灵光闪现,再度握住苏见清的手,“再来。”

“好。”

苏见清依旧不存疑心,将灵力调至掌心。

蕴禾指尖凝出一道妖力,悄悄在苏见清指尖扎过,一滴鲜血落在门上,它陡然大亮,其上走兽仿佛活了过来,悠远古朴的鸣叫在两人耳畔响起。

下一刻,嘎吱声传开,一道光亮从门内传出。

门开了。

苏见清惊喜,“阿蕴姑娘,门开了。”

蕴禾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牵了牵嘴角,“走吧,进去看看。”

出乎意料,门后并非蕴禾所想的陵墓或者牌位,而是一棵硕大的巨树。

此树树干极为粗壮,一眼望去仿佛是道墙。树荫浓密,遮天蔽日,便是上古时期的扶桑神树也不过如此了。

树上闪着灵光,数不清的叶片上面镌刻着人名。

蕴禾收回神识,暗道原来是苏家的家谱。

看了苏见清一眼,她拉着他走上去。

深吸一口气,蕴禾正欲告诉苏见清自己的猜测,却听他“咦”一声,从巨树最下面捞起一片叶子,轻声呢喃上面的名字。

“苏澜溪?”

第89章

苏澜溪?不是苏见清?

蕴禾有些意外。

她低头看去,那叶片上面的的确确亮着“苏澜溪”三个字。

苏见清尚在琢磨,“苏澜溪,看来她就是那本手札的主人。”

蕴禾没说话。

她此时对苏澜溪此人没什么兴趣,她更关注的,是苏见清的身份。

如若苏见清当真是扶风苏氏的后人,玄陵为何要隐瞒他的身份?

目光四处巡睃,蕴禾缓慢移步,仔细观察四周。

苏见清不明所以地跟在她身后。

片刻后,蕴禾忽然“咦”一声,手指抚上石壁,“这里好像有东西。”

正欲唤出青竹,她忽然一顿,拉住苏见清的手,“你试试滴一滴血上去。”

“我?”

苏见清拧眉不解,“滴血?为何?”

蕴禾:“让你做你就照做。”

担心滴血失效,她又补充,“滴血后灌注你的所有灵力。”

苏见清虽不明白,但听话照做。

指尖凝出一道剑气,疾速在指腹划过,一滴鲜血溢出,苏见清将之抹在石壁上,旋即手掌印上,调动全身灵力。

掌下石壁骤然发亮,轻微的咔嚓声响起,石壁往两边移动,露出藏在后面的空间。

蕴禾啧一声,“原来是道门。”

苏见清愣在原地。

他有些不明白,为何他的血和灵力能打开这扇门?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被他强制忽略。

蕴禾拉起苏见清的手,“走吧,进去看看。”

二人进去后,石门无声阖上。

这片空间被布置得极为温馨,仿佛少女的闺房,处处精致。

蕴禾撩起纱帘,望着眼前一幕骤然顿住。

苏见清也随之停下,“怎么了?”

下一瞬,眼前闯入一张石床。石床由千年暖玉打造,散发着温和轻柔的灵蕴。

石床上躺着一人,她生得极好,五官精雕细琢,钟灵毓秀,仿佛天道在她降生时赐下了无尽祝福。

双手置于小腹上,眼睛紧紧闭着,神态安详,气息全无,俨然已逝去多日。

苏见清怔怔地看着她,宛如怕惊动什么,小声道:“她……是苏澜溪吗?”

蕴禾点头,语气复杂,“应该是。”

苏见清心里忽然生出难过,拉着蕴禾上前,安静凝视苏澜溪的面容。

离得近了,那股难过越发旺盛,似一颗巨石落在心头,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鬼使神差伸手,颤抖的指尖想去触摸苏澜溪的脸庞。

一道灵光闪过,手里蓦地出现半本札记,苏见清愣住。

蕴禾疑惑,“这东西从哪儿来的?”

她拉着苏见清席地而坐,“咱们接着看。”

苏见清低头。

狂放潇洒的字迹出现。

【修真界果然比祖地好玩多了,这次出来,我再也不想回去了!】

【哥哥好像有心事,好多次我叫他都心不在焉的。我问他怎么了,他犹豫许久,告诉我自己在修真界还有个仇人,他的父母都死在他手上,他要去报仇。】

【哥哥说那个仇人在伏渊,正好伏渊在招收弟子,他要趁机混进去,潜伏在仇人身边,伺机报仇血恨。】

【我搞不懂,有仇人杀了就是,为何要弄得这么复杂?哥哥却说,那仇人位高权重,修为已至化神,我们一时半会儿杀不了他。】

【我接受了他的说法,却不想去伏渊。修真界这么大这么好玩,我才不要被困在一个宗门里。我给了哥哥一件用来通信的灵器,把他送到伏渊,高高兴兴离开了。哥哥好像很不舍,一直在背后看着我的背影,我心里有一丢丢内疚和惭愧,但我们又不是不见面了,哪用得着这么伤感,我玩累了还是会回来看他的嘛!】

……

【明天要出发去北都沼泽了,这次回来得去伏渊看看哥哥,上次和他见面是几年前来着?三年还是五年?哎呀,记不清了。】

【今天在北都沼泽捡到一个男人,生得好俊!好漂亮!我喜欢!就是人呆呆的,我问了好几遍才告诉我他的名字。林予清,人长得好看,名字也好听耶!】

【今天林予清为了报答我,特地亲手下厨给我做了一桌菜,别说,他的手艺还不错,好吃!我喜欢。】

【林予清说北都沼泽里有他需要的东西,他要再去一趟,看在他这么弱小的份上,善良正义大方的本姑娘当然要帮他一把了!】

【他对我笑了,笑了!笑起来也好好看。】

【今天我又救了林予清一次,我问他要怎么报答我,他说用真心报答。哈哈哈好呆!这天底下怎么会有他这么呆的人?不过……好像有点可爱?】

【林予清问我要去哪儿,他说要贴身保护我的安全,报答我的恩情。哼,修为还没我高呢,还想保护我?不过看在他真心诚意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他啦。】

【林予清人笨笨的,要是没有我在,他都不知道被骗多少次了。】

【林予清……】

【林予清……】

【林予清……】

……

【我好像喜欢上了林予清。】

【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算了,不管了,本姑娘看上的人就是我的,不管喜不喜欢,他都别想逃。】

……

【林予清说他喜欢我,林予清说他喜欢我,林予清说他喜欢我啊啊啊啊啊!!!!!】

【他超级喜欢我的!!!!】

……

【我想和林予清结为道侣,不过好像得先见家长?那就带他去和哥哥见一面吧。】

【哇,这么多年没见,没想到哥哥都成大官了!以后他可以罩着我和林予清了!】

【嗯……我得好好想想,结契当天要穿什么,要不回祖地一趟?可以,我明天就带林予清回祖地!】

【哈哈哈他看见祖地呆呆的样子实在是太好笑了!】

【林予清天赋不如我,我得多给他吃点花花草草补补。】

【林予清说,以后每年都能陪我回祖地祭祖,嗨呀,该怎么告诉他,其实我还从没祭过祖?】

……

【要成亲啦!紧张,开心,激动!】

……

【……为什么?】

【哥哥是在骗我对不对?林予清接近我怎么可能是为了什么宝物?他这么爱我,怎么会骗我?可为什么,我找不到他了?】

【为什么?】

【究竟是谁在骗我?】

【我一定要找到林予清,我要向他问个明白。】

……

【找到他了……】

【我从来不知道,哥哥竟对我存了这样的心思。】

【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

【林予清死了。】

【我……好像怀孕了。】

【我回了祖地,兜兜转转,竟然还是这里。】

【这个孩子在我肚子里不断长大,感受着他的气息,就好像林予清还陪在我身边。】

【嗨呀,养孩子有什么难的,这么多年我不也把自己养得很好吗?】

【我想想啊,要给他吃花花草草,教他读书练剑,带他去祭拜老祖宗,让他知道我们扶风苏氏有多伟大。】

【嗯……她娘虽然没成为什么救世主,但闯荡修真界时也救了不少人好吧,没堕我们苏家的名。】

【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不过男孩子的话,会不会对蹴鞠刀剑感兴趣?】

【哈哈哈我准备了好多剑,一定要让他走走他老娘的路,练剑练剑,练到厌倦!】

【孩子今天动了,林予清,我想你了。】

【再过不久孩子就要出生了,但我好像还没给他取名字。我们苏家一脉单传,孩子肯定是要和我姓苏的,叫什么好呢?】

【苏澜溪,林予清。】

【叫苏见清吧,听着就是一家人。】

苏、见、清。

“啪嗒。”

手札从膝上掉落,苏见清呆呆地看着那三个字。

曾经师尊告诉他,他是整个玄清域的希望,他希望有朝一日能见来日,见清明,所以为他取名为苏见清。

他曾以此为荣,在无数个练剑练到手臂酸痛的夜里,用这个名字激励自己。

可没想到,他的名字没有什么守护苍生的期望,只是一个母亲最深切的怀念和祝福。

仿佛河堤开了闸门,巨大的空虚和荒谬感将苏见清淹没。

他怔怔看着躺在石床上的苏澜溪,嗓音带出哽咽。

“我不是我爹娘的儿子,她……才是我的母亲?”

蕴禾握住苏见清的手,点点头,“八.九不离十了。”

晶莹泪水从眼眶中滑落,苏见清哽声,“阿蕴……姑娘,二十多年了,她孤孤单单在这里躺了二十多年,她……会不会怪我从不曾来看过她一眼?”

蕴禾擦去他眼角的泪,温声道:“怎么会?你看这本札记,她这么爱你,怎么会怪你?你只是被人蒙骗了,你只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泪水淌过脸颊,眼前母亲的面容变得模糊,苏见清颤抖着伸手,“娘……”

就在这时,蕴禾目光陡然一厉,拉着苏见清飞快转身瞪向石门。

“谁?!”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出现,雪白发丝在空中飞扬。

玄陵看着两人,冷漠脸庞上第一次出现那么明显的情绪波动,不可置信问:“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苏见清一惊,倏地抬头望着玄陵。

此时此地,结合苏澜溪手札中的“哥哥”“伏渊”等词汇,他手心发软,眼前眩晕,“师尊,我娘的哥哥,是你吗?”

震惊过后,玄陵面色恢复平静,冷淡道:“你知道了。”

听他承认,苏见清用力掐住掌心,声线颤抖,“为什么?师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隐瞒我的身世,不让我知道我娘的存在。”

“当然是因为,你是林予清的儿子。”

提起此人,玄陵面色厌恶,“若不是因为他,溪儿怎么会与本尊决裂,又怎么会死?”

苏见清紧紧抓住蕴禾的手,艰涩问道:“我娘是怎么死的?”

玄陵眸色冷冽,“当然是因为你。”

第90章

“因为我?”

苏见清低声重复。

玄陵眸色冷冽,“若不是为了生你,她怎么会死?”

苏见清神思恍惚。

娘是为了生他才离世的?

手上陡然一重,蕴禾握紧苏见清的手,厌恶的目光直直射向玄陵,“老东西,这个时候还不老实交代。苏见清母亲生前修为高深,怎么会因为产子丧命?是不是因为你从中做了什么?”

这个地方当世知道的人除了苏澜溪便只有玄陵和林予清。

林予清看样子应该是死了,那除了待在祖地的苏澜溪,知道的仅剩玄陵。

他在此处住了多年,肯定有法子进来,蕴禾合理推测,肯定是因为他从中作梗,才导致苏澜溪身死。

玄陵视线落在石床上的苏澜溪身上。

既然苏见清已经出现在此处,隐瞒也无用。

他沉声道:“我想让她拿掉这个孽种,可溪儿固执不听,硬是要将他生下。”

蕴禾冷着脸,“所以,你对她动手了?”

玄陵眸色恍惚,陷入回忆,“我没想伤溪儿,我只想拿掉她肚子里的孽种。”

可他没想到,苏澜溪为了救活自己的孩子,竟拼着最后一股气将他打出祖地,将自己的真气与寿数尽数给了苏见清。

等他再度进入祖地时,看见的却是死去多日的苏澜溪,与被结界包裹住的苏见清。

玄陵不明白,林予清不过是个天赋一般的普通修士,明明他已经将他骗走一剑杀了,为什么苏澜溪还会找到他,与他珠胎暗结?

玄陵永远忘不了那一日,苏澜溪牵着林予清的手,光明正大出现在他面前,质问他为何要杀自己的道侣。

玄陵再也忍不住,对她倾诉了藏在心中多年的情愫。在苏澜溪震惊时,他靠着对她的了解,率先发难,将苏澜溪困住。

随后再不忍心内愤懑,当着苏澜溪的面,无数道剑气几乎将林予清刺成刺猬。

他的妹妹,他爱了多年的溪儿,高傲又洒脱的苏氏遗孤,头一次跪在他面前,只为了请求他放过自己的爱人。

可凭什么?

这个该死的修士从他手里抢走了溪儿,他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怎么*会成全他们?

积压许久的怨恨一齐迸发,玄陵当着苏澜溪的面,再度亲手杀了林予清。

他原以为,只要林予清一死,溪儿便会回到自己身边。可没想到,她竟给了他几乎致命的一剑,毫不犹豫弃他而去。

“你说谁是孽种?”

玄陵睁开眼,陡然听见蕴禾怒声质问:“你搞没搞错,苏澜溪与林予清两情相悦,是堂堂正正的道侣,你哪儿来的脸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孽种?”

“他们并未结契,不算道侣。”

玄陵冷漠地回。

蕴禾险些压不住气,“你脑子真有病,拆穿了一对有情人,还害了救你的恩人,若我是苏澜溪,肯定后悔当初没一剑杀了你,反而养虎为患,害得她无法与心上人相守,唯一的儿子还被你玩弄于股掌中!”

“住口!”

玄陵喝道:“溪儿临死前并未取我性命,她心里还是有我的!只不过我用错了方法,才让林予清的影子在她心里根深蒂固。若再来一次,她选择的人定会是我!”

蕴禾低低咒骂一声,“疯子。”

儿子都快死了,苏澜溪哪儿来的工夫和他纠缠?肯定是先保下苏见清的命啊。

这个玄陵该不会有什么陷入自己幻想一类的病症吧?

蕴禾深吸一口气,再度问:“你为什么要编造苏见清的身世,把他接到伏渊?”

玄陵冷声,“这个孽种虽是林予清的种,但他继承了溪儿的天赋,未来定能成为一把最好用的刀。天机曾欠我一个人情,我让他做假预言,以此给了苏见清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玄陵勾唇,嗓音含笑,“果不其然,这么多年下来,他对我言听计从,是我最听话好用的利器。”

蕴禾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混蛋!

手忽然被人攥紧,她偏过头去,正好看见一滴泪从苏见清猩红的眼眶里溢出。

“……师尊。”

“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师尊。”

苏见清缓缓抬头,将眼泪逼回去,“因为你不配。”

长虹骤然一亮,他持剑攻上去,“你还我爹娘命来!”

玄陵冷呵一声,“不自量力。”

灵光一闪,他握住佩剑,迎面接住苏见清的剑招。

这对昔日的师徒,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蕴禾心里松一口气。

能发泄就好,把心里的气都泄出来,不然她真怕把苏见清憋坏了。

耀眼剑光盛满整个房间,蕴禾布下结界护住苏澜溪,紧张的目光一直注视着苏见清。

两人之间的修为差距太大,苏见清一时不敌,被一剑击中。

蕴禾接住他,唤出青竹,气势汹汹地打上去。

两人同处一个境界,蕴禾敏锐察觉到玄陵身上有伤,想来应该是之前与弼隰一战留下的。

她痛打落水狗,使出一棍又一棍,专门往玄陵伤处打。

一时之间,这位堂堂伏渊仙门的仙尊被打得狼狈不堪。

蕴禾边打边骂,“你是怎么进来的?把东西交出来,往后你不准再踏入此地一步,脏了苏见清娘亲的眼!”

玄陵不愿,咬牙忍受。

蕴禾眸光一厉,重重一棍落下,“交出来!”

这一棍打在玄陵胸膛,他吐出一口血,倒在地上许久都没爬起。

刚一抬眼,一根竹子直直立在他眼前。

蕴禾喝道:“把东西交出来!”

玄陵咬牙不言。

“不交是吧?”

蕴禾冷笑一声,“那我就现在把你打死,免得你再来碍眼。”

说着,她立马举起青竹。

“我交。”

玄陵咬牙切齿。

已经许多年没遭受过这种屈辱,他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从芥子囊里取出一物。

蕴禾伸手拿过,低头一看,竟是一瓶血。

她咬牙,这个混蛋!

猛地抬头,眼前却已经没了玄陵的身影。

蕴禾骂道:“贪生怕死的鼠辈,还仙尊呢,下次见面,本皇一定要打爆你的头!”

她平复心里的愤怒,转身走向苏见清,把那瓶血交给他。

“喏,这是你娘的。”

苏见清低头,怔怔看着那瓶血。

用力握紧,他跪在苏澜溪床前,声音沙哑地喊:“娘。”

“对不起。”

“原来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在认贼作父。”

蕴禾蹲在苏见清身边,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慰,“你那时候不过是个婴儿,能知道什么?这事不是你的错,要怪就怪那该死的玄陵,满肚子的阴谋诡计。”

苏见清反握住蕴禾的手,把那瓶血放在苏澜溪头侧,低声道:“阿蕴姑娘,我想在这儿多陪陪我娘。”

蕴禾毫不犹豫点头,“好。”

苏见清偏头看她,迟疑道:“可你……不是急着回妖域吗?”

“这好歹也是我丈母娘,留下陪陪她怎么了?”

蕴禾理直气壮,“总得让我丈母娘知道我没苛待她儿子吧?”

苏见清忍不住笑。

“阿蕴姑娘,我想把我小时候的模样画下来给我娘看看。”

“当然可以。”

蕴禾一口应下,从储物手链里取出纸笔递给他,“喏,画。”

苏见清接过,在屋内桌上认真作画。

他在记忆里寻找自己小时候的模样,一笔一笔画在纸上。

蕴禾也挺好奇的,坐在旁边撑着脸看。

一张张脸成形,她目光忽然在某处定住,拿起那张画纸认真端详。

怎么感觉这张脸好像有些熟悉?

蕴禾拧眉看着画纸上的小男孩,盯了许久,她恍惚间在记忆里翻找出一幅画面。

那时她修为大成,压不住满腔恨意去找那妖王报仇。却不料高估了自己,反被那妖王擒住。

妖王明显还记得她,惊奇道:“这么短的时日,你竟修炼到了这种程度。”

话音里满是欣赏,“不错,这样的天赋,正适合当本王的奴仆。”

他用她的血画出一幅奇怪诡异的图案,蕴禾直觉头痛欲裂,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抽出体内。

疼痛间,她意识到不妙,利用青珠逃之夭夭。

那次伤得太重,蕴禾不知道青珠把自己带去了何处,等她醒来时已经变回了原形。

她面前站着一个小男孩,生得清秀可爱,板着小脸,眼睛却是红的。

他伸向蕴禾伸出手,蕴禾没忍住,一巴掌拍在他手上。

尖锐指尖刺破了小男孩的肌肤,有鲜血淌出来,与她的融为一体。

小男孩愣了许久,轻声道:“你别怕,我会帮你的。”

蕴禾伤得太重,根本没力气从储物手链里拿出灵药,听了这话心中暗忖,你若是救了我,等我大仇得报,我一定用性命保护你。

后来那小男孩果真取出灵丹喂给蕴禾,那阵子她浑浑噩噩的,发生了什么已经记不太清,只依稀记得自己和小男孩待了好几日,他靠着她低低说着什么。

等她伤势好转,那小男孩却已经不见了踪迹。

这么多年以来,蕴禾早就忘了当年的誓言,甚至把那当成是一场梦。

可她没想到,小男孩是真的,而且还是苏见清?

蕴禾深吸一口气,问道:“这是你几岁的画像?”

苏见清看一眼,“应该是七岁。”

“你七岁时可下过伏渊?”

苏见清眸光微暗,“下过,正是我去寻父母的时候。”

可千辛万苦找到地方,却见他们抱着刚出生的两个弟弟,高高兴兴地商量着他们的名字,仿佛将他这个儿子忘到了脑后。

时至今日,苏见清依旧记得当时的心情。

像是有一盆凉水从头顶泼下,浇灭他所有的激动兴奋。

然而直到今天,苏见清才知道他们并非自己的亲生父母,这样看来,他们疼爱自己的儿子有什么可指摘的?

他有很好很好的娘亲,不必再去羡慕别人的。

所有的心结烟消云散,苏见清勾唇主动与蕴禾提起,“当时我接受不了跑了出去,在半路见到一只受伤的食铁兽,它很凶,不让我靠近,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丹药喂到它嘴里。”

“可惜后来我去给它找吃的,等我再回去时,它已经不在了。”

听到这里,蕴禾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小男孩,满怀期待抱着一捧竹子,大步跑在乡间小路上。

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

她一直想找出给她和苏见清下同生咒的妖,到时候她一定要亲手把他打入火狱,每日都得去揍他一顿,才能泄出她心里的火气。

可蕴禾从未想过,亲手下了那道咒的不是别人,竟是她自己。

妖王想把她变成自己的妖仆,却没想到蕴禾跑了出去。

她遇见了苏见清,与他鲜血交融,又在心里发出誓言。

至此,同生咒成。

他们的命,生生世世都被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