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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舰队怕的不是自由军,他们怕的是被病毒感染的自由军成员!

他们害怕这些造价昂贵、难以控制的生物兵器被感染!害怕这些完美的战争工具变成在帝国舰船内部自燃爆炸的不定时炸|弹!甚至害怕病毒通过它们被带回去!

这些怪物不怕死,但它们的制造者和操控者怕!

“所有单位听令!”蓝西的声音如同寒冰破裂,响彻公共频道:“我是蓝西!放弃B-7,C-4区域!打开通往隔离区的第三号通道闸门!把所有能接触到的裁决者,还有跟在他们后面的帝国地面部队,给我往隔离区方向逼!”

“首领?!”卡恩惊愕。

“执行命令!让他们靠近隔离区!让他们去呼吸那里的空气!”蓝西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

“帝国的杂碎们!你们不是派来了这些不怕死的怪物吗?”

她操控黑曜猛地一拳将一只扑上来的裁决者砸飞,对着公共频道,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战场,也必然传到了帝国舰队的监听设备中——

“来看看你们的新玩具会不会也喜欢我们这里的新玩意儿!”

“你们打破的是隔离区的屏障!里面弥漫着的,是蓝玲资助研发的、饥荒病毒的升级版涅槃!看看是你们的爪子硬,还是这能在极乐中把你们烧成灰的病毒更厉害!”

“来啊!让你们这些怪物进来!让它们带着病毒跳回你们的战舰!让蓝玲也尝尝这火焰的滋味!”

“看看是你们先踏平蓝星,还是你们先变成一堆燃烧的垃圾!”

“涅槃”!

蓝西话音落下地瞬间,虽然其他人不明所以,但是躺在病床上的罗幻青却浑身猛地一震!

当时他和蓝西一起前往宁家的地下实验室搜集证据时,他曾经看到过,在那些成排的培养皿中,赫然有一个被命名为“涅槃”!

那时他和蓝西就怀疑,如果按照“枯萎III型”和“骨蚀VII型”这样逐级递升的排序来看,“涅槃”显然是比前两者更加恐怖的病毒!

他小时候就见识过“枯萎III型”的威力,感染“骨蚀VII型”的人又曾经在他眼前死去,罗幻青显然对宁家研发出的病毒的恶毒程度早有见识,如果说这种能让人狂笑之后自燃的病毒正是“涅槃”的话,罗幻青觉得……倒也毒如其名。

但是蓝西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目光透过窗户,落在那架通体漆黑,从前总是威风凛凛,此刻却显得有些左支右绌的机甲上面,忽然明白了。

蓝西也是在赌。

之前宁家饥荒病毒的事闹得很大,虽然消息在平民中有很大一部分被压了下去,但是帝国的三支军队,不管是当时蓝西下属的戍星军和皇家卫队,还是直属女皇的裁决骑士团都对这件事有所耳闻。而现在,在蓝星的土地上奋战的,显然二者都有。

下一秒,战场上果然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那些疯狂的裁决者依旧在本能地向前冲,但后方帝国地面部队的推进明显迟滞了,甚至可以看到有帝国的军官在拼命试图召回那些冲得太前的裁决者!

罗幻青的研究倏地睁大了。

和他预料的一样,蓝玲果然不会放任一批随时都可能失控的怪物上战场,显然帝国对它们有某种远程约束机制!

“不许后退!”秦始皇截获的帝国加密通讯频道中,其中一架机甲中发出敕令。

“长官,那可是涅槃!”剩下的机甲纷纷回应。

帝国舰队的炮火也出现了混乱,他们似乎想火力掩护撤退,又怕误伤己方或是进一步破坏隔离屏障。那些造价不菲、比机甲还难对付的裁决者,此刻成了巨大的累赘和风险源。

恐慌在帝国|军中蔓延,比瘟疫更快。士兵们看着那些冲靠近隔离区的、浑身可能沾满病毒的裁决者,仿佛在看移动的炸|弹,纷纷惊恐地后退。

自由军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所有火力倾泻向陷入混乱和迟疑的帝国|军。

失去了统一指挥和意志的军队,即便拥有强大的生物兵器,也变成了一盘散沙。

裁决者们依旧凶猛,但它们的进攻失去了章法,甚至开始互相攻击,帝国地面部队更是溃不成军,争先恐后地逃离这片被他们视为疫区的战场。

胜利的天平,以一种惨烈而诡异的方式,发生了倾斜。

……

战斗暂时平息,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那种独特的生物堿腐臭,基地一片狼藉,伤亡惨重。

蓝西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指挥部,第一时间联系了隔离区。

文代塔的全息影像出现,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湖蓝色的眼瞳里血丝密布,但眼神依旧冷静得像最深的海渊,他身后的临时实验室仪器不住闪烁,仿佛某种不祥的预示。

“他们暂时退了。”蓝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看到了。你的……策略,起了作用。”文代塔的声音透过防护面罩,有些失真,“病毒的初步分析出来了,结构复杂,核心是一种针对神经能量代谢的定向生物催化剂,极其恶毒的设计。”

他停顿了一下,抬眼,目光穿透影像,欲言又止地落在蓝西身上,但最终只是吞了口唾沫,然后平静地投下了一颗炸|弹——

“蓝西,我的防护服在最初接触时有过纳米级的破损,虽然立刻处理并服用了阻断剂,但我的体内检测到了病毒标记物。”

“它正处于潜伏期,药物延缓了进程,但结果未知。”

蓝西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停止了跳动。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在战场上也从不曾倒下的强壮身躯,在此时竟然显出几分摇摇欲坠的脆弱来。

“所以,”文代塔却很冷静,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实验流程,继续道,“从现在起,我将作为一号实验体。我会记录所有生理数据,尝试所有可能的抑制剂组合。”

“文代塔……”蓝西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这是最优解,也是……赎罪。”文代塔的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那或许是一个未能成形的笑,“研发星辰之泪,我是罪人。但现在,能站在你身边,能帮你……或许还能拯救一些人,这条命,还算有点价值。”

通讯被果断地切断,并没有给蓝西任何发表意见的机会。

窗外,不知何时冰冷的雨无声地滴落,敲打着满目疮痍的基地,冲刷着血迹,却洗不净那弥漫的死亡与绝望的气息。

蓝西缓缓走到雨里,摊开手掌,手心里静静地躺着一枚被体温焐热的月见草种子。

这原本是她前几天在蓝星这片渐渐恢复生机的土地上捡到的,当时还准备种下去,期望着在月见草开花之际,或许能还这片土地以和平。

路易斯老师曾经告诉她,战争……有时候是同往和平的必经之路。

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滚烫的泪水滑过她的脸颊,蓝西缓缓跪倒在泥泞的土地上,额头抵着那颗种子,肩膀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

“路易斯老师……”她对着窗外模糊的雨幕,发出破碎的低语,“这就是……必要的代价吗?用鲜血、怪物、病毒……还有……牺牲……”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敲打着她手中那枚渺小却蕴含生机的种子,也敲打着这片充满希望,却也充满绝望的焦土。

第157章

这场自由军来到蓝星之后降落的第二场雨,敲打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也敲打着蓝西几乎被压垮的脊背。

然而,预想中持续不断的冰冷触感却忽然消失了。

仿佛有一片无声的屏障, 为她隔开了这漫天凄寒。

蓝西茫然地抬头,泪水让视线一片模糊,但她依然辨认出那个撑着一把简易能量伞、站在她身前的瘦削身影。

是罗幻青。

他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病号服,外面随意披了件外套,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甚至泛着淡淡的青紫,显然是从病床上强行挣扎下来的。

他举着伞的手稳得出奇,但那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以及他略显急促的呼吸,都暴露了他身体的虚弱。

“你……”蓝西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你怎么下床了?!你的身体还没好全!你怎么敢出来淋雨?!”

她几乎是瞬间就想站起来,却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和瞬间的情绪冲击而踉跄了一下。

罗幻青没有回答她一连串的质问,他只是微微向前倾身,将另一只没有撑伞的手伸向她,那只手同样苍白,指节分明,带着病后初愈的脆弱感,却很坚定。

他的目光沉静而深邃,仿佛两口古井,倒映着雨幕和她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

“起来。”

他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不高,却异常平稳,带着一种奇特的、能穿透绝望的力量。

蓝西愣住了,跪在泥泞中,仰头看着他,一时忘了反应,雨水顺着她的发梢脸颊滑落,冰冷刺骨。

见她没有动,罗幻青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稳稳的,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容抗拒的力度——

“起来。蓝西。”

他叫了她的名字。

“现在还远远不到该绝望的时候。”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轻轻敲碎了包裹住蓝西心脏的那层冰壳。

巨大的委屈、后怕、痛苦和压力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却又被他话语中的冷静死死按住。

“可是……文代塔他……”蓝西的声音带着哽咽,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隔离区的方向,“还有那么多人……我们……我……”

自由军能另辟蹊径打退帝国|军这一次,但他们肯定很快会重整旗鼓,然后卷土重来,但蓝星刚刚建成的基地屡遭重创,早已快要承受不住了。

先前从废星带回来的资源又见底了,而农田成了“涅槃”传播的重灾区,再这样下去,先不说士兵们有没有条件打仗,几乎就连果腹也快要做不到了。

她想说“我快撑不住了”,但帝国公主的出身和自由军首领的骄傲让她无法将这话说出口。

“我听到了。”罗幻青却飞快地打断她,他的手依然稳稳地伸在她面前,“文代塔很勇敢,他选择了战士和学者的道路。而你的选择没有错,你赌赢了,蓝西。”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思绪:“你利用了帝国的恐惧,逼退了他们,保住了基地大多数人。这就是你现在该做的事。而不是跪在这里,被一场雨打倒。”

“看看你周围,”罗幻青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虽然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激励的力量,“战斗刚刚结束,伤员需要救治,防线需要重整,帝国舰队还在大气层外虎视眈眈!隔离区里的人还在等着希望!所有人都还在看着你!”

“你是蓝西,曾经是帝国的战神,现在是自由军的首领!是那个哪怕被改了脑子,骨子里也依然藏着火焰和不屈的人!”他的话语如同鞭子,抽打在蓝西几乎涣散的意志上,“路易斯所说的代价,不是为了让你跪在这里忏悔,是为了让你带着牺牲者的意志,更坚定地走下去!”

“起来。”

他第三次说道,伸出的手往前又递了递,几乎要碰到她的下巴。

“统帅不该跪在泥里。你的战场还在等着你。”

雨水顺着罗幻青苍白的脸颊滑落,他的身体在冷风中微微发颤,仿佛下一秒就要支撑不住。但他举着伞的手依旧稳定,看着她的眼神依旧坚定,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灼热的信任和期待。

那一刻,蓝西看着他,看着他病弱的身体里迸发出的强大意志,仿佛看到了无数个在绝境中依旧不曾放弃的身影——路易斯、艾珈、威尔、文代塔……还有无数坚信着她的人们。

是啊,还不到绝望的时候。

文代塔还在战斗,隔离区的人还在等待,战士们还在流血,她怎么能先倒下?

一股微弱却坚韧的力量,从几乎枯竭的心底重新涌起。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雨水和血腥味的空气,猛地伸出手,紧紧抓住了罗幻青冰凉的手。

他的手指冰冷,她却感到了一丝奇异的暖意。

借着罗幻青微弱却坚定的拉力,蓝西猛地从泥泞中站了起来。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全身,但她挺直了脊背,眼中的迷茫和脆弱被迅速压下,重新凝聚起属于领袖的锐利和冷静。

“你说得对。”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颤抖,“还不到时候。”

她反手紧紧握住罗幻青的手,感受着他指尖的冰凉和细微的颤抖,眉头紧蹙:“但你立刻给我回医疗室!你的身体经不起这样折腾!这是命令!”

罗幻青看着她重新燃起火焰的眼睛,苍白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像是放心,又像是别的什么。他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

蓝西夺过他手里的能量伞,大部分遮在他的头顶,揽住他几乎没什么重量的肩膀,半扶半抱地带着他快步走向医疗区的方向。

她的步伐坚定而迅速,一边走,一边已经开始通过耳麦下达一连串清晰而冷静的命令——

“艾珈,汇报战损和剩余兵力情况,优先抢救重伤员!”

“威尔,带人立刻抢修受损最严重的防御工事,能量屏障优先!”

“秦始皇,持续监控帝国舰队动向,分析他们下一步可能的行动!”

“医疗组,准备接收更多伤员,隔离区外设立临时检疫点!”

她的声音重新变得有力,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力,雨水冲刷着战场,也冲刷着她脸上的泪痕和泥泞,露出底下坚毅的线条。

罗幻青靠在她身边,微微侧头,能看到她紧绷的下颌线和重新聚焦的眼眸。他轻轻闭上眼,将身体的大部分重量交付给她,低声说了一句:“看来那样东西……也是时候交给你了。”

蓝西一愣:“什么?”

·

医疗区的门在身后合上,将外面的雨声和喧嚣稍稍隔绝。

蓝西小心地将罗幻青扶到床边坐下,他几乎是立刻就微微喘息起来,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刚才强撑着出去已耗尽了他大半气力。

“你需要休息,立刻,马上。”蓝西的语气不容置疑,伸手想去按呼叫铃让医生过来。

“等等。”罗幻青轻轻按住她的手,他的手依旧冰凉,“先别叫医生,我没事。有样东西,必须先给你。”

他的目光投向房间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金属储物柜。那是他来到蓝星后分配的私人物品柜,看起来普普通通。

“扶我过去一下。”他示意道。

蓝西蹙眉,但看他坚持的神情,还是依言扶起他,走到柜子前。

罗幻青伸出微微发颤的手指,在柜门一侧一个看似装饰性的划痕上按特定顺序轻敲了几下,又输入了一段极其复杂的密码,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柜门弹开,里面并非衣物,而是一个小型的、自带加密能量场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武器,没有财宝,只静静躺着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用某种耐腐蚀合成材料手工装订成的小册子。册子的封面是空白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透出一种被反复摩挲的痕迹。

罗幻青极其郑重地,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态度,将那小册子取了出来,递给蓝西。

“这是……”蓝西接过册子,触手是一种奇特的、并非人造皮革带来的温润感。

“老师的笔记。”罗幻青的声音很低,带着深深的怀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也是他……留给我们最后的东西。我一直贴身藏着,后来情况危急,就放在了这里。”

蓝西的心猛地一跳。路易斯老师的笔记? !

她深吸一口气,用眼神询问罗幻青,在他点头之后,缓缓翻开了册子。

里面的字迹是手写的,清晰而有力,偶尔会有涂改和批注的痕迹,充满了思考的轨迹。

——这确实是路易斯的笔迹,她认得。

开篇记录的,正是他那些曾被贵族嗤之以鼻的渐进改革策略。

【制度之恶需用制度瓦解。 】

【暴力革命固然酣畅,但是在废墟之上重建的,往往会是另一座暴政的高塔。须以理性为凿,以良知为尺,缓慢而坚定地撬动旧秩序的基石。 】

那后面详细罗列了《新星历改革十策》的纲要,每一条都清晰而大胆:

策一:废除Omega强制匹配法,允许其自主择业择偶。

策二:开发废星资源并赠予平民,限制贵族垄断,设平民监管会。

策三:革星语者教团特权,禁洗|脑,兴世俗教育。

……

每一策后面,还有路易斯针对可能遇到的阻力所做的推演和应对策略,思虑之周密,用心之良苦,令人动容。

而这些,当年却被斥为“颠覆帝国的疯话”。

蓝西一页页翻下去,指尖微微颤抖,她看到了路易斯对人性觉醒的坚信:

【真正的变革,并非起源于千军万马,而是起源于个体良知的不再沉默。 】

【今天私塾课间,我问那些孩子们:若帝国荣光要求你屠戮手无寸铁的同胞,你手中利剑,该指向敌人,还是自己的喉咙?当时满堂寂静,只有蓝西那丫头眼神灼灼,似乎若有所思……我这一问,会不会已然种下一粒火种? 】

册子中还穿插着一些教学随笔,记录着他如何用古地球寓言启发学生:

【今日讲普罗米修斯盗火。众神怒斥:火种属奥林匹斯!但是,如果没有火,人类何以驱散黑暗,何以冶炼金石,何以仰望星空?贵族垄断知识科技,与诸神有什么区别?底层抢夺生存之权,何错之有?技术非原罪,垄断方为恶。 】

蓝西的目光继续下移,落在了一篇字迹略显潦草,似乎是在极度疲惫或情绪激动下写就的篇章上,标题是《自由辩》:

【帝国的荣耀,不过是镀金的锁链。它让Alpha沦为杀戮机器,漠视生命;让Omega甘作生育工具,磨灭自我;让Beta成为沉默工蚁,失去思考。我们为之奋战流血的,究竟是谁的荣耀? 】

【真正的荣耀,应让每个灵魂都能挣脱枷锁,自由选择为何而战,为何而生,为何而死! 】

看到这里,蓝西感到胸腔一阵滚烫,眼眶一阵发酸,仿佛路易斯老师就在眼前,对着她诘问,对着她呼唤。

他的思想,即使在多年后的今天,依然拥有震撼人心的力量。

然而,笔记的最后部分,画风陡然一变,字迹变得更加急促,甚至透着一股悲凉和自嘲。

【我错了。 】

【竟然敢妄想与虎谋皮,错把蓝玲之流豺狼的贪婪,当作可以被引导的理性。 】

【改革十策成了废纸,私塾被焚,追随者下狱……都是因为我的天真! 】

【或许……路易斯·诺曼的道路走不通。或许唯有血与火,方能烧穿这铁幕般的黑暗;唯有彻底的毁灭,方能催生真正的新生。 】

【然而,血火之后,新世界又将由谁铸就?是否又会落入新的循环?我不知道……这或许会成为我一生最大之困惑与失败。 】

笔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后面是几页空白,仿佛预示着书写者生命的突然终结,也留下了那个沉重无解的问题。

蓝西合上册子,久久无言。

窗外雨声淅沥,室内一片寂静,她感到手中这本薄薄的册子重逾千斤,里面承载着一个理想主义者的雄心、挣扎、绝望与未尽的思考。

罗幻青靠在柜边,静静地看着她,轻声道:“老师他……到最后都在思考,在怀疑,也在寻找。他留下了问题,也留下了火种。这条路或许艰难,或许充满代价,但并非毫无希望。”

他抬起眼,目光穿透雨幕,仿佛看向很远的地方:“我们现在做的,不就是回答他最后的疑问吗?用我们的方式,尝试走出一条不同的路,哪怕……需要同时举起剑与火,也要小心守护好想要建造的东西。”

蓝西紧紧攥着那本笔记,路易斯的话语和罗幻青的声音在她脑中交织回响。那些关于制度、人性、荣耀与代价的思考,如同拼图一般,与她如今的困境和抉择缓缓重叠。

绝望依旧存在,前路依旧艰难,但手中这份沉甸甸的遗产,仿佛在她几乎枯竭的心泉中,又注入了一股深邃而有力的活水。

她抬起头,眼神已然不同,那里面不仅有战士的坚毅,更多了一份承继而来的、沉重的思辨。

“我明白了。”她低声说,将笔记小心地收进贴身的衣袋,“这不是结束……这只是一个开始。”

她扶住罗幻青:“但是,现在,我再重复一遍,你必须立刻休息,这是命令。”

这一次,她语气中的动摇完全消失,剩下的,唯有一种仿若熊熊燃起的烈火一般的坚定。

笑意如同涟漪一般,终于一点一点,缓缓地从罗幻青的严重荡漾开来:“好。”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想再说一句话,好不好?”

“凯撒……你父亲,在停止呼吸之前,告诉了我一件事。”

“这或许会成为我们最后得以扭转战局的机会。”

第158章

帝国的夜晚, 即使在核心星域,也因女皇猝然崩逝而蒙上了一层不安的阴霾。

往日彻夜不息的辉煌灯火似乎都黯淡了几分,巡逻队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却又透着一种失去主心骨的虚浮。

罗纳德·珀西悄无声息地合上最后一只合金行李箱,房间里一片狼藉,许多珍贵的藏书和研究笔记都无法带走, 他只挑拣了最核心、最无法替代的部分。

学者向来整洁体面的外表此刻显得有些潦草,浅灰色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紧抿的嘴角透着一丝决绝与不安。

自从蓝西叛逃,他这位公主殿下曾经的老师、乃至某种程度上被划为“帮凶”的帝国学者,便彻底失去了自由。

软禁、监视、一轮又一轮令人疲惫的盘问……昔日受人敬仰的珀西教授,成了贵族们眼中需要严加看管的“不稳定因素”,若非他脑子里的那些知识和手上尚未完成的几个关键项目还有价值, 恐怕早就被扔进深渊之塔与那些失败实验体作伴了。

女皇之死——或者说, 那个克隆体的死亡——带来的混乱,是他唯一的机会。

权力的真空让往日铁板一块的监控出现了缝隙, 守卫交接时多了几分心不在焉, 通讯管制也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罗纳德像一抹幽灵,借着建筑物的阴影移动,避开了主要通道的监控探头,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每一次巡逻队的脚步声靠近,都让他屏住呼吸,紧紧贴附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别在腰后那把紧凑型粒子能量枪冰冷的枪身。

私人飞船停泊场就在前方。

那艘小巧的、经过他私下改装的科研考察船,是他早就为自己预留的、或许永远也不会用上的退路,只要登上它,启动引擎,冲破这片令人窒息的牢笼……

就在他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舱门启动感应器的瞬间——

“珀西教授?”

一个压得极低的、带着明显惊恐的女声从他侧后方的阴影里响起。

罗纳德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猛地转身,藏在身后的手已经握紧了能量枪的握把,手指扣上了保险,枪口微抬,对准了声音来源的方向。

他的眼神在刹那间变得锐利如鹰隼,哪里还有半分平日温文尔雅的学者模样。

阴影蠕动了一下,一个人影怯生生地走了出来。

停泊场昏暗的指示灯光勾勒出她的轮廓——是朱蒂·赛博罗斯,那个赛博罗斯家族里总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脸上带着雀斑、并不起眼的女性Beta 。

她显然被罗纳德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杀意的反应吓坏了,脸色苍白得像纸,双手下意识地举起,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教、教授……别……是我……”

但罗纳德即便看清了她的脸,也并没有放下枪,目光冰冷地审视着她。

朱蒂虽然在贵族中是个异类,但怎么说也都是赛博罗斯家族的人,她为什么会在这里?是巧合,还是……陷阱?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各种可能性以及灭口的风险,空气紧绷得几乎要断裂。

朱蒂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机,吓得几乎要瘫软下去,但她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吸了一口气,用一种近乎崩溃的、却又孤注一掷的气声飞快地说道:“您……您是不是要离开?是不是……要去投靠自由军?”

罗纳德的手指微微一紧,能量枪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充能嗡鸣声。

朱蒂闭上了眼睛,仿佛等待最终的审判,但话语却像开闸的洪水般冲了出来:“能不能……求求您……带上我?带我一起走!”

罗纳德愣住了。

蓄势待发的杀气骤然一滞。

他仔细地看着朱蒂。

她不是在演戏,那种极致的恐惧是真的,但恐惧之下,是一种更深切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绝望和渴望。

她甚至不敢看他,因为长期泡实验室疏于锻炼而显得有些瘦弱的身体在晚风中瑟瑟发抖,像一片随时会被碾碎的叶子。

帝国顶级豪门赛博罗斯家族的成员,竟然在求一个“叛国者”带她逃离?

罗纳德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放下枪。他只是微微眯起了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审视的目光如同手术刀,试图剖开这突如其来的、荒谬无比的请求背后隐藏的真实。

“朱蒂·赛博罗斯,”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不容错辨的质疑,“给我一个不立刻让你彻底安静的理由。”

夜风吹过停泊场,带来远处隐约的警报声,仿佛在为这场诡异的邂逅伴奏。

“我……”朱蒂沉默了一瞬,然后深深吸了口气,急切地开口,“您也知道我的家庭情况,我哥哥和父母……在凯莉那件事发生之后,基本可以说已经和我断绝关系了,所以……我现在无牵无挂,倒也轻松。”

“只是……”朱蒂下意识皱眉,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一言难尽,“我是被公……蓝西小姐提拔上来的,虽然也曾经受到重用,得以参加一些高级的科研项目,但是在她……离开之后,研究院的同僚们就开始……不太待见我了。手上的项目被收走,就连说话也不跟我说了,我就像个透明人一样。”

她抬头,眼中晶亮的光在黑夜里近乎无法忽略,直直地射向罗纳德:“珀西教授,我不喜欢这种状态,我在这里,曾经是透明人,以后也一定会是,我不想回到这种状态。”

“而且……我喜欢科研,如果不能继续参加科研项目的话,如果要我把一生都浪费在这个地方的话……我宁愿去死。”

“况且……蓝西小姐曾经给了我机会,我也想……”

尽自己所能地回报她。

然而,后半句话还没出口,远处灯光乍亮——是巡逻兵!

朱蒂猛地被一只大手捂住嘴,塞进狭窄的飞船船舱时,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冰冷的恐惧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兴奋感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发抖。她甚至没看清罗纳德是如何以与学者身份不符的敏捷动作启动引擎,如何操控飞船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停泊场。

“坐稳!抓牢!”罗纳德的声音短促而冷静,完全不见了平日的温吞,飞船在他的操控下猛地一个侧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下方突然射来的两道警示性激光。

“警告!未授权离港!立刻停下接受检查!”公共频道里传来巡逻队气急败坏的吼声。

更多的探照灯和武器锁定光束扫了过来,帝国核心星域的防御系统绝非儿戏,即便是在权力交接的混乱期,应对一艘擅自离港的飞船也绰绰有余。

朱蒂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她死死抓住座椅扶手,看着控制屏上不断闪烁的红色警告和后方紧追不舍的两艘帝国轻型巡逻舰。

粒子炮的光芒在舷窗外闪烁,每一次逼近都让她下意识地闭眼。

“他们……他们会击落我们的!”她颤声喊道。

罗纳德没有回答,全神贯注地操控着飞船,进行着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规避动作。飞船的性能被他压榨到了极限,但双方的科技和火力差距实在太大,一道粒子炮擦着船舷掠过,护盾能量瞬间掉了一截,飞船剧烈震颤起来。

“不行……甩不掉!”罗纳德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他看了一眼能量读数,又看了一眼紧咬不放的追兵,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似乎准备进行某种风险极高的操作。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追击在最前方的那艘帝国巡逻舰,其舰身侧面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开一团耀眼的电火花!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大力量狠狠撞击了一下,整个舰体瞬间失控,打着旋朝一旁歪斜出去,差点撞上它的僚舰。

“怎么回事?!”公共频道里传来帝国飞行员惊愕的呼叫。

紧接着,另一艘巡逻舰的武器系统像是发生了短路,炮口凝聚的能量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内部冒出的滚滚浓烟。

不仅是他们,从更高空域试图进行拦截锁定的轨道防御平台,其发射的导向能量束也仿佛撞上了一片无形的水波,在空中诡异地偏折、散射开来,未能对罗纳德的小船造成任何有效伤害。

这一切发生得极其突然,毫无逻辑可言,既不像被武器击中,也不像系统故障,更像是一种……精准而诡异的“干扰”或“偏转”。

朱蒂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而罗纳德,在最初的错愕之后,浅灰色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死死盯着传感器上捕捉到的那些异常能量逸散模式,那是一种极其独特、几乎无法复制的能量运用方式,温柔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甚至有种精准而富有的……艺术感?

他太熟悉这种风格了!

在他漫长的研究生涯中,他曾无数次在另一个人的精神力运用中感受到类似的痕迹——那是将强大的力量以一种近乎完美的控制力,编织成无形屏障或进行精密操作的独特“签名”!

“是……是他?”罗纳德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一种复杂的了悟,“……他一直在……”

他没有时间深思,这突如其来的援助如同天降甘霖,罗纳德毫不犹豫地抓住这个机会,将引擎推力推到极致,小巧的飞船如同挣脱了蛛网的飞蛾,猛地加速,瞬间冲破了帝国|军混乱的拦截网,一头扎进了广袤而无垠的星际空间。

直到身后的帝国星域化作导航屏上一个微小的光点,飞船彻底进入安全的跃迁前准备阶段,驾驶舱内令人窒息的压力才骤然消退。

朱蒂瘫软在副驾驶座上,大口喘着气,冷汗几乎浸透了她的后背。她惊魂未定地看向罗纳德,声音依旧发颤:“刚……刚才那是……怎么回事?帝国|军他们……”

罗纳德缓缓放松了紧绷的身体,靠在驾驶椅上。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调出了之前的传感器记录,反复看着那段异常能量干扰的波形图,眼神复杂难明。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和疲惫:“我们……被一位意想不到的老朋友帮了一把。”

他转头看向朱蒂,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重新变得深邃:“现在,朱蒂·赛博罗斯,欢迎登上这艘通往未知的贼船,希望你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飞船调整好航向,前方,是深邃的、隐藏着自由军踪迹的星辰大海。

而在他们身后,帝国核心星域的阴影中,一双仿佛蕴含着星空与艺术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悄然隐没。

第159章

“凯撒说, 罗纳德·珀西一定会试图逃离帝国,而他的存在,会成为我们扭转战局的最后机会。”

罗幻青目光坚定, 声音清晰地对蓝西道。

“什么?”蓝西猛地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罗纳德老师?逃离帝国?这怎么可能?他虽然因自己而受牵连,但以其学者的身份和与帝国千丝万缕的联系,怎么会……

她的思维飞速运转,立刻想到了最关键的问题:“就算老师想离开,帝国现在对他看管必然极其严密,他怎么可能突破重围来到蓝星?这太冒险了!”

罗幻青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问,他靠着医疗舱壁,虽然气息仍弱,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凯撒……提前做了安排。他利用圣咏者的身份权限和……他对帝国各大系统精准的理解和掌控,悄然入侵并修改了部分帝国|军内部监控和航道管制系统的底层指令。”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凯撒当时说的话:“他设定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后门和一套临时身份验证协议。只要罗纳德教授选择在特定的时间窗口、沿着一条他预设的、看似风险极高的废弃跳跃路径行动,帝国|军的防御系统会在短时间内忽略他们,或者做出错误的威胁判定。”

“就算被不幸发现, 帝国|军队战斗系统与武器系统也会因为他提前埋下的炸|弹而瘫痪, 无法对他进行有效攻击。”

蓝西想起来了,就像之前霍普在救她和艾珈等人时做的一样,扰乱他们的系统,妨碍他们的攻击。

“但这就像一场精心编排的、只能上演一次的舞台剧。”罗幻青大概也看出了她的心思, 声音低沉下去, “一旦帝国察觉这次异常,甚至只是进行例行系统深度自检,这个后门就会立刻暴露并被彻底封死。也就是说,机会……只有一次。”

“凯撒赌的, 就是罗纳德教授一定会抓住这混乱的时机,以及帝国反应过来的速度。”

蓝西站在原地,久久无言,她心中五味杂陈,震惊、感慨、酸楚……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流。

她的父亲,凯撒……那个总是带着忧郁气质,仿佛沉浸在艺术世界中的Omega父亲。

她一直以为他被困于星语者教团,只是母亲权力下的附庸,甚至一度怨恨过他的“不作为”。却从未想过,他在那双仿佛只盛得下色彩与音符的眼睛背后,早已用他独特的方式,悄无声息地为自己,为自由军,埋下了这样一步暗棋。

他用他的“艺术”,进行着最危险、最精密的反抗,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仍在为她铺路。

“父亲他……”蓝西的声音有些哽咽,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我明白了。”

如果这是父亲用生命换来的机会,如果罗纳德老师真的正在前来……那么,无论希望多么渺茫,他们都必须接住!

仿佛为了回应她的心思,就在这时——

呜——呜——呜——! ! !

尖锐的空袭警报再次撕裂了蓝星基地短暂的宁静!

所有人心头猛地一紧!难道帝国这么快就重整旗鼓杀回来了? !基地现在可再也经不起一次刚才那样的冲击了!

“警报!侦测到不明飞行器高速接近!正在尝试突破外层警戒线!”通讯频道里传来监测员紧张的声音。

“全体进入战斗位置!能量屏障最大功率!”蓝西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嘶声下令,一把抓起旁边的外衣就要往外冲,甚至顾不上虚弱的罗幻青。

“等等!”罗幻青却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医疗舱内连接外部监测系统的小型屏幕,“不对劲……它的飞行轨迹很不稳定,像是受损严重……而且,它的识别信号……很微弱,但……”

他的话还没说完,监测员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极大的惊愕和不确定:“报、报告!对方……对方正在尝试发送一段极其古老的、几乎被淘汰的帝国民用科研船识别代码!代码验证……部分通过?它……它好像在发出求救信号?!”

不是帝国|军的攻击编队?

一艘发出求救信号的科研船?在这种时候?出现在严防死守的蓝星外空?

蓝西和罗幻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猜测。

“接通通讯!快!”蓝西对着耳麦吼道,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过后,通讯频道里断断续续地传来一个男人紧张、疲惫却又强行保持镇定的声音:“这里是……帝国皇家科学院……前首席学者罗纳德·珀西的私人科研船求知者号……我们遭遇……帝国|军追击……飞船受损严重……请求……请求降落……重复,请求降落……”

真的是罗纳德老师!

蓝西猛地吸了一口气!

而紧接着,另一个稍微年轻些、带着哭腔和极度恐惧的女声插了进来,几乎是语无伦次地喊道:“别开火!求求你们别开火!我们不是敌人!珀西教授是来投奔你们的!他还带了……带了很重要的东西!后面可能还有追兵!快让我们降落!”

是朱蒂·赛博罗斯!蓝西也辨认出了这个声音,心中惊疑更甚——她也跟来了? !

来不及细想,蓝西已经看到了监测屏幕上那艘歪歪斜斜、冒着电火花、正试图艰难维持平衡的小型飞船,以及更远处,似乎正有新的帝国|军舰信号正在从跃迁点浮现!

“立刻引导他们降落在三号备用平台!快!”蓝西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令,“防空炮火准备拦截可能出现的追兵!医疗队和安保队立刻去三号平台待命!”

她看了一眼罗幻青,两人眼中都充满了紧迫和一丝绝处逢生的希望。

如果罗纳德真的投靠自由军……以他在帝国研究院的工作资历来说,说不定曾经接触过饥荒病毒的相关实验。

蓝西想起之前他曾经向自己提起过十几年前曾经在第七星系繁荣星上爆发的那场“饥荒”,罗纳德似乎那时候就曾经怀疑过那场饥荒是人为的,在见到蓝西带回来的“枯萎III型”之后更是几乎确认,而后来,蓝西也确实在罗幻青嘴里,再次验证了这一事实。

繁荣星上的饥荒,确实是宁家利用私生女——也就是罗幻青那时的养母传播病毒导致的。

更何况……那时她从宁家的实验室把病毒样本带回来之后,罗纳德也曾经接手过研究解毒剂相关的工作……

他说不定会对由“枯萎III型”叠代升级而成的“涅槃”有办法!

“走!”蓝西扶起罗幻青,再次撑起能量伞,不顾他的反对,快步朝着三号平台的方向赶去。

雨水依旧冰冷,但空气中似乎弥漫开了一种新的、紧张而充满未知的气息。

那艘狼狈不堪的科研船,如同暴风雨中归巢的倦鸟,正摇摇晃晃地冲破雨幕,向着基地降落。

它带来的,或许是毁灭的引信,也或许是……

凯撒预言的,扭转战局的最后机会。

……

三号备用平台被紧急启动的照明灯照得一片通明,雨水在光柱中交织成密密的银线,自由军战士们手持武器,神情警惕地将降落区团团围住,能量枪口微微压低,对准了那艘冒着黑烟、舱门都因变形而难以顺利开启的破烂科研船。

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尽管有之前的通讯,但在帝国刚刚发动过突袭、基地内疫情未消的当下,任何外来者都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舱门要强行破开了!小心!”一名士兵喊道。

只见两名工程兵用切割器硬生生在扭曲的舱门上开了个口子,一股焦糊味和机油泄漏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首先连滚带爬从里面“掉”出来的,是朱蒂·赛博罗斯,她头发散乱,脸上沾着油污,整洁的衣服被刮破了好几处,那双总是带着点怯懦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全然的惊恐和劫后余生的恍惚。

她一出来就腿软地差点跪倒在地,被两名士兵迅速但不算温柔地架住胳膊拉到了一边。

紧接着,罗纳德·珀西教授才略显狼狈地弯腰钻了出来。

他比朱蒂稍好一些,至少还能自己站稳,但同样一身狼藉。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金发凌乱地贴在额角,总是笔挺的西装外套不见了,衬衫袖口卷起,露出的小臂上有一道明显的擦伤,还在渗着血珠。

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锐利地扫过周围严阵以待的自由军士兵,最后定格在匆匆赶来的蓝西和被她半扶着的罗幻青身上。

罗纳德的目光在蓝西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快速确认了什么,又飞快地瞥了一眼脸色苍白的罗幻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被一种近乎亢奋的急切所取代。

“蓝西。”他开口,声音因为吸入烟尘而有些沙哑,却依旧保持着学者特有的清晰语调,“看来我这份投名状,来得还不算太晚。”

蓝西挥手示意士兵们稍安勿躁,但并未接触戒备,她走上前一步,目光紧紧盯着自己曾经的老师,心情复杂难言,有见到故人的一丝松动,但更多的是严峻形势下的审慎。

“珀西教授,”她的声音平稳,带着首领的威严,“欢迎来到蓝星。虽然时机和方式都……出乎意料。”

她看了一眼那艘几乎报废的飞船:“但鉴于目前的状况,我不得不采取一些必要措施。抱歉,老师,我也是身不由己。”

罗纳德似乎对此毫不意外,他甚至微微颔首:“理应如此。换做是我,也会这么做。”

他丝毫没有在意周围指向他的武器,反而向前迈了一小步,急切地道:“但这些可以稍后再说!蓝西,我听说了蓝星基地的情况,关于那种病毒……涅槃,是吗?”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灼热,那是属于顶尖研究者遇到极端挑战时的专注光芒:“告诉我具体情况!感染症状是不是初期极度亢奋、出现幻觉,伴随神经系统能量代谢异常飙升,最终导致生物体内能量瞬间过载,引发……自燃?”

蓝西心中猛地一震!罗纳德描述的症状与文代塔的报告和他们的观察完全吻合!

“你怎么知道?”她脱口而出,心中的希望之火骤然被点燃了几分。

“因为我见过它的前身!或者说,参与过部分早期逆向工程!”罗纳德语速极快,“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宁家最早期的枯萎III型曾经被投放至第七星系,那之后,帝国研究院秘密接手过残留物的分析!虽然核心数据一直被宁家严格垄断,但基础的能量催化模式和靶向机制,我有过推测!”

他猛地抓住蓝西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个文人学者:“蓝西!听着!涅槃的本质不是传统的生物毒素,它是一种高度特化的、以神经能量为燃料的生物能量催化剂!它强行加速生命运转,直至燃烧殆尽!常规的抗病毒|药物和解毒剂对它无效!”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不安的骚动。

无效?那岂不是……

“但是!”罗纳德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雨声和骚动,“正因为它这种特性,破解的关键不在于中和,而在于阻断和分流!”

他松开蓝西,快速在自己的手腕式便携终端上操作了几下,调出一些复杂的数据模型和分子结构图,尽管屏幕有些破损,但依然能看清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公式。

“看这里!它的催化链式反应需要依赖一种特定的生物能量频率作为引信!只要我们能够制造出相反频率的能量场,或者找到一种物质能吸收掉过载的能量,就能强行中断这个过程!”罗纳德的眼睛亮得惊人,仿佛已经看到了答案,“我在帝国实验室的绝密档案库里看到过一些零散的、关于宁家早期失败实验的记录,他们曾尝试加入一种特殊的惰性晶石粉末来稳定毒性,虽然失败了,但那思路……”

他猛地抬头,看向蓝西,语气斩钉截铁:“给我一个实验室!给我涅槃的原始样本!还有……需要一种能级极高、且具备极强能量吸附特性的天然或合成晶体作为介质!我知道这很难,但这可能是唯一的方向!”

他如同连珠炮似的说着,如果是完全没接触过这方面的门外汉,大概根本听不出他思路的专业性,但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出来他口中那种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急切。

他不是在请求,而是在陈述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方案。

蓝西虽然不是专业的研究员,但是她毕竟曾经也跟在罗纳德身边学习过一段时间,所以还是能一知半解地听懂一些他的思路。

她紧紧盯着罗纳德的眼睛,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里此刻只有纯粹的、属于科学家的执着和一种想要弥补什么的决绝。

她又看了一眼身旁的罗幻青,后者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威尔!”

下一秒,蓝西猛地转身,声音响彻雨夜:“立刻带人护送珀西教授和朱蒂小姐去最高级别隔离实验室!所需权限全部开放!秦始皇,协调所有资源,优先满足珀西教授的一切研究需求!”

她再次看向罗纳德,目光灼灼:“老师,基地和所有人的命,就拜托你了。”

罗纳德重重地点了下头,没有丝毫废话,抓起他那破损的终端,跟着威尔等人快步离去,朱蒂也慌忙被人带着跟上。

然而,雨幕之后,罗纳德不知想到了什么,却忽然顿住脚步,朝蓝西看过来。

他旁边的士兵立刻警戒,但罗纳德却仿佛根本没意识到似的,隔着段距离,冲蓝西大喊——

“蓝西!”

“忠诚芯片的事,抱歉!”

“你永远都是我最引以为傲的学生!”

第160章

最高级别的隔离实验室内, 灯火通明,各种精密仪器发出的嗡鸣声与窗外未曾停歇的雨声交织在一起。

罗纳德几乎是一头扎进了工作台,破损的终端被接入了实验室的主系统,朱蒂则手忙脚乱却又异常专注地在一旁协助,操作着她并不完全熟悉但必须快速上手的自由军设备。

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在光屏上刷新,复杂的分子模型被不断构建又拆解。罗纳德口中念念有词,时而眉头紧锁,时而奋笔疾书记录着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压抑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

就在这时,实验室内的内部通讯灯突然闪烁起来,一个略显虚弱的、却带着熟悉冷静语调的声音在接入后响了起来:“珀西教授,听说你带来了帝国的问候。”

尽管他们在帝国境内的时候就并不熟悉,没有太多交集, 但罗纳德还是一下就听出这道声音的身份——

是文代塔。

他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 虽然能听出明显的疲惫和强忍不适的沙哑,但那份属于顶尖化学家的锐利依旧存在。

罗纳德操作仪器的手一顿,猛地抬起头,浅灰色的眼睛看向通讯器,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

当年文代塔在“星辰之泪”事件发生后绑架了罗幻青,虽然现在看来他们二人合谋的可能性很大,但他让罗幻青往自己体内注射特制的毒|药,并且放话说罗纳德绝对无法研制出解毒剂, 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他作为帝国研究院的代表, 曾经有一阵觉得自己德不配位过——他一个资深教授,甚至还需要朱蒂这个新人出手,才能跳出思维固化的怪圈,这件事也曾经让他感到非常失落, 而画下那个怪圈的大手,正是文代塔。

“文代塔……”罗纳德的声音干涩,“你……”

“客套和旧账可以稍后再算,教授。”文代塔直接打断了他,语速加快,“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这是我过去十几个小时对涅槃病毒的分析数据,包括它的能量波动频率图谱、神经催化路径模拟,以及我尝试过的十七种无效抑制剂配方和失败原因。”

下一秒,海量的数据包通过安全线路汹涌而至,瞬间填充了实验室主屏幕的一角。其内容之详尽、分析之透彻,大大节省了罗纳德从头开始的时间!

罗纳德看着那些数据,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能量频率偏移率……原来如此!你竟然测到了这个!还有这个催化路径的冗余结构……太好了!”

隔阂在顶尖学者面对共同难题时瞬间冰雪消融,罗纳德立刻沉浸其中,手指飞快地调取文代塔的数据与自己的理论模型进行比对印证。

“你的方向是对的,阻断和分流!”文代塔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但我缺少你提到的关键介质!那种高能级吸附晶体……”

“我带来了样本!”朱蒂突然插话,她慌忙从随身携带的一个严密保护的样本盒里取出一小管闪烁着奇异虹彩的细微晶沙,“这是……我从家族实验室里偷偷带出来的星烬提纯衍生物,赛博罗斯家族研究恒星能量时意外合成的副产品,它的能量吸附特性极高,但极不稳定……我不知道有没有用……”

罗纳德一把夺过样本管,眼神灼热得像要把它点燃:“星烬衍生物……对!就是这种波动!快!朱蒂,进行稳定性处理!浓度稀释到千万分之三!文代塔,同步调整你第七号抑制剂配方的极性,匹配晶体的共振频率!”

“正在计算……频率匹配度87%……91%……匹配成功!”文代塔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激动,“新配方合成路径模拟通过!”

实验室里,三个人仿佛变成了一个高效运转的大脑——罗纳德的理论架构、文代塔的实测数据、朱蒂带来的关键材料,以及她身为赛博罗斯家族成员对能量物质的独特理解,在这一刻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指令被飞速下达,自动化实验设备精准运作,合成、提纯、灌注……

不过短短三个小时,在三人高效到了极点的合作下,一支闪烁着微弱蓝色荧光的抑制剂被机械臂小心翼翼地封装进无菌注射器中。

然而,他们三人却都不约而同地在此刻沉默了。

短暂的寂静笼罩了实验室。所有步骤都已完成,理论上完美无缺,但未经活体实验,谁也无法保证。

罗纳德深深吸了口气,似乎刚想说什么,就在这时,文代塔的声音却抢先一步再次响起,明明是那么心惊肉跳的话,他的语气却平静得令人心惊——

“给我注射,现在。”

“文代塔!”罗纳德和朱蒂几乎同时惊呼。

“我之前就说过,我是一号实验体。”文代塔的语气没有任何动摇,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淡然,“我的体内已有病毒标记物,是最合适的实验对象。现在没有时间再寻找和等待其他感染者了,要么它救我,要么……让我为最终配方提供最后的数据支撑。”

“可是……你的学识还有学术背景,包括那些实验经验,对于一支刚刚成立的队伍来说,都是无可替代的。”罗纳德理性地分析道。

而文代塔只说了一句话。

“珀西教授,您还记得,路易斯先生思想的核心是什么吗?”

罗纳德浑身肌肉猛地一僵。

“众生平等。”

监控屏幕那头,站在总控室的蓝西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罗幻青无声地伸出手,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

“文代塔……”蓝西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过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首领,”文代塔打断她,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赎罪。”

“开始吧。”

罗纳德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敬佩与决绝,他没有再犹豫,对朱蒂点了点头。

朱蒂颤抖着手,将那支蓝色的抑制剂放入一直守在附近的士兵手上,套上里三层外三层严密的防护服之后,药剂很快被士兵送往文代塔所在的隔离舱。

而屏幕那边,文代塔拿起针剂,毫不犹豫地注射到了自己的静脉之中。

所有能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

监控屏幕上,代表文代塔生命体征的数据曲线微微波动着,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秒,两秒,十秒……

没有剧烈的排斥反应,没有能量失控的警报,没有……自燃的可怕迹象。

文代塔的生命体征反而逐渐趋于平稳!之前那些代表神经能量异常飙升的危险指标,开始缓缓回落!

“成功了……成功了!”朱蒂第一个忍不住叫出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是激动,也是后怕。

罗纳德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晃了一下,不得不扶住操作台才站稳,他那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金发彻底散乱,有几绺垂下来遮住了一半眼睛,却掩不住眼中的狂喜和疲惫。

通讯频道里,传来文代塔虽然依旧虚弱、却明显轻松了许多的声音:“感觉……能量燃烧的感觉停止了……教授,你的理论是正确的。”

总控室内,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劫后余生般的欢呼!

蓝西紧紧回握住罗幻青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立刻批量生产!”蓝西压下激动的情绪,立刻下令,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所有生产线优先制造抑制剂!艾珈!”

“在!”早已等候多时的艾珈立刻上前,她的红发在灯光下如同燃烧的火焰,眼神锐利而坚定。

“带领你的小队,配备最高级别防护!以最快速度,将抑制剂分发给所有感染者!优先重症!”蓝西的命令清晰有力。

“是!”艾珈没有任何废话,利落地转身,大声招呼着她的队员,“动作快!检查装备!跟我来!”

一支支蓝色的抑制剂被迅速装箱,送上经过严格消毒的运输车。

艾珈一马当先,跳上领头车的驾驶位,车队闪烁着警示灯,冲破雨幕,驶向各个隔离区和医疗点。

在绝望的境地下,希望总是传播得很快,虽然才被隔离了不到二十四小时,但是隔离区中已经有几个刺儿头开始密谋暴乱了,而解毒剂研发成果的消息,则仿佛一阵风,将这盘还没来得及成形的散沙忽地吹散了。

“珀西教授……”通讯器里,文代塔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是那股子强撑着的精神头却好像消失了,如果眼前有画面的话,罗纳德觉得,他一定是瞬间跌坐到了椅子上。

“没想到,最后还是要靠你……”一股无奈乃至无力感从他声音中深深地透出来,“我还……真是没用。”

窗外的雨似乎也下得小了一些。

罗纳德闻言,似乎似有若无地轻笑了一声:“说什么呢?”

“如果没有你身先士卒控制住病毒的继续传播,自由军是撑不到我这只援手到来的。”

文代塔先是一愣,然后失笑道:“说得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