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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清醒梦

Chapter.TwentyTwo

“嗯”

潦倒晦涩的天际笼罩一切,狭小的屋内下只开了一盏床头柜上的小夜灯。

原本应该乖乖待在床上熟睡的沈秋渡,却蜷缩着身子,浑身发颤地艰难爬到了地面的角落,滚烫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墙壁,试图降下温度,消去面色的绯色。

可被白齿死死咬住到失了感觉的薄唇揭示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白费力气。

甚至由于强烈的温度差,让沈秋渡心里的痒意更甚,最后羞耻地发出一阵断断续续的破碎呻吟声。

可是他没有办法,往常佯装倔强的模样,却根本无力抗拒易感期带来的身体变化。

他的易感期提前了。

在杀死父亲之后,鲜血炸开,笔直地喷洒在沈秋渡惨白的脸颊上。再然后,他便失去了意识,只感到沉重的身体瞬间变得轻软,任由着自己落到温降初的怀抱里。

之后发生了什么,沈秋渡不得而知,只是等他醒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物已经被换下,甚至穿上的是温降初清洗好的曾被他贴身穿着的衬衣。

可沈秋渡没来得及去想太多,脖颈后肿胀到极致的腺体不断叫嚣着,操控沈秋渡的意识,让他去寻找最合适的Alpha。

那一刻沈秋渡的意识被席卷,他不禁狼狈地奔向房间门口。

Alpha最合适的Alpha

除了温降初,沈秋渡想不到其他人。

可是不行,他不能这么做,如果被温降初看到现在自己这副样子,那和在他面前卑微地求他垂怜有什么区别?

沈秋渡从贫民窟里爬出来,穷人骨子里的自傲与自负永远存在他的血液里,也是这种不甘与执拗,让沈秋渡无法忍受自己被人欺压在身下。

所以沈秋渡才逼迫自己躲藏在角落里,他挣扎地用手撑住墙面艰难起身,发了疯地在卧室里寻找有没有可以暂时抑制易感期的东西。

对了,抑制剂,他肯定还有的。

沈秋渡踉跄着奔向自己藏起抑制剂的地方,可是打开一看,那黑色的小夹子里,空无一物。

沈秋渡血液瞬间凝固,后背发凉,不可置信地又将盒子倒过来,试图去欺瞒自己。

可是没有,哪里都没有,但沈秋渡明明记得,这里分明还剩下一个抑制剂的!究竟会是谁趁他不注意拿走了?

薄唇已经被沈秋渡咬破,鲜血滴落,渗进沈秋渡身上的衬衣上,像是被刻上终章,沈秋渡无措地瘫倒,将脸埋进衣服里。

刹那,淡淡的瞿麦香钻进鼻腔,彻底搅动沈秋渡本就不平静的头脑。

沈秋渡开始发狂地缩紧身子,不断地吸吮着衬衣上温降初还留下的香气。

可是不够还是不够,衬衣上沾染最多的,仍然是洗衣液的味道。那一刻,沈秋渡对洗衣液的香味厌恶到了极点。

等到衬衣已经变得皱巴到完全不堪入眼,沈秋渡才无力垂下双臂,双眸涣散,瘫软着身子。

深深的羞耻感和失望不断扩大,罩在他的心窝处。

沈秋渡都不敢去回忆刚才如此卑劣的自己,他竟然用温降初的衬衣来抑制自己的发情,所幸所幸没有人知道。

可是现在,就连衬衣上都只剩下沈秋渡的凌霄花香,沈秋渡别无他法,只能坚持着走到房门口。

可是站在门旁沈秋渡陷入徘徊,他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该去哪?去找温降初?那岂不是羊入虎口?

可是除了温降初那儿,他还能去哪儿?父亲已经死了,母亲还在昏迷,沈秋渡急需一个人,让他能够攀上他的身体,汲取他的一切活下去,这是沈秋渡的信息素从一开始就告诉他存活于世的道理。

沈秋渡垂下眼睫,又想起14岁那年,他初次拿到信息素报告时被医生单独留在办公室时的场景。

医生用那种嫌恶的眼神扫视了沈秋渡的全身,语气不耐地开口:“凌霄花隶属于藤本植物,枝干细瘦,因此为了生存下去,必须缠绕他物向上生长,花朵艳丽却无独立支撑能力,易被风雨摧残,该类人多柔弱。”

“这种植物一般有着强大的生命力,可这种生命力,都只是表面光鲜,背地里是吸收他物养分,根系甚至可以破坏建筑结构。”

“也就是说,必须依赖着某样东西才能活下去。”

“可是沈秋渡,我看了你的家庭背景,貌似并不好,家里贫穷,你还是个Omega,你想怎么借他人之手攀上高墙?”

医生的语气带着强烈的轻佻和阴阳怪气,那种带着肮脏含义的眼神让沈秋渡忍不住作呕。

在他眼里,沈秋渡未来可能只有一个活下去的道路,那就是用Omega独特的身体特性,去勾引那些强大的Alpha们,换取他们的垂怜,借着Alpha的身体活下去,甚至攀上权贵,一步登天。

那天,沈秋渡带着检测报告脚步沉重的回了家,父母都在为他分化成Omega而感到高兴,只有沈秋渡自己在深夜,将自己关进房间,一夜无眠。

那次之后沈秋渡便下定决心,自己绝不会成为医生口中的那种人,他绝不能被Omega的身份压住。

但他必须要借助一样东西活下去,于是一开始,沈秋渡借助的是父母的爱。

后来,是对父亲的恨,杀死父亲成为沈秋渡坚持活下去的动力,也是不断攀爬的养分。

可是现在,父亲死了,母亲昏迷,他的心瞬间变得空洞,没有了他物,沈秋渡的灵魂仿佛不断地下坠下坠。

没有尽头。

也是如此,这一次的易感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腺体和信息素仿佛成了这具空壳的主人,操控着沈秋渡去寻找最适宜的人选。

他们同时将目标放在了温降初身上,这也让沈秋渡对温降初的渴求过于剧烈。

沈秋渡彻底失败了,认命地闭上眼,让出身体的自主权。

于是,当沈秋渡再次睁开眼时,他已经站在了温降初的床边。

第23章 清醒梦

Chapter.Twenty-three

“咚咚——”

是重物乱砸的声响。

窗外落不下的风声连续撞击着坚固的玻璃窗,留下一滩黏稠的水渍。

沈秋渡暗下色调的瞳孔嵌进眼窝,无声地凝着前方,薄唇微微张起,吐出沉重的喘声。

一时间,他已经无神分心让世界变模糊的是雨水,还是他生理性蹦出眼眶的泪花。

沈秋渡恨不得将自己整个身体融进温降初的床褥,这里沾满了瞿麦的味道。

他微微蜷缩起手脚,躺在温降初习惯性睡觉的一侧,那块甚至还残留着凹陷。

只可惜,无论沈秋渡如何移动身子,他仍然无法完全盖住那块凹陷,甚至头顶还欠了一整块。

就像即使温降初不在,他的影子也会永远存在于沈秋渡的身下,他永远无法摆脱。

可现在的沈秋渡完全意识不到这点不对劲,只是放肆地感受着被信息素充斥每寸肌肤的感觉。

沈秋渡将面颊彻底埋进温降初的被子上,一下又一下,感受那呼吸被掠夺到濒死的极端时猛然抽离的掌控感。

沈秋渡庆幸自己运气不错,温降初貌似是有急事离开了屋子,所以他可以尽情宣泄被压抑许久的欲望。

可欲望被极致满足的同时,巨大的空虚和颓靡感笼罩在沈秋渡的心脏处,胸腔鼓鼓囊囊的,可内里没有任何实物的填充。

沈秋渡愈发感到不满,却又极其厌恶这种背德感。在他眼中,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和自甘堕落没有什么区别。

沈秋渡无力地放任身子陷入这场沉沦,他用脸颊轻轻蹭着温降初的被子,双臂死死抱着。

温降初用的是黑灰色的被套,若从门口位置放眼看去,沈秋渡裸露在外的肌肤嫩白的皮肤颜色足以带给人巨大的观感冲击,甚至被埋进脸旁的被套上,留下一小片水渍。

所幸温降初不会突然闯进屋子。

可是不够,完全不够,心理上的欲望被满足,可后脖颈处的腺体的欲望却被挑逗得更加剧烈,加上残缺的那一部分,不停叫嚣着,希望被填入,被彻底占有。

痛苦和欢愉仿佛两股炙热的浪潮不停交换着占据沈秋渡身体的主导权,身体再度变得紧绷,安静的夜下,沈秋渡下意识呻吟出声。

“嗯温降初”

在听清自己喊出了温降初的名字时,沈秋渡的大脑瞬间空白,强烈的恐慌与冷意如冷水将他浇醒。

不行,他不能这样做,不能让那些希望看他自甘沉沦的人如愿以偿。

他要阻止这一切,总归有办法的。

沈秋渡强行夺回身体的控制权,撑起已经酸软到不成样子的身子,焦虑地在四周扫视了一圈,试图寻找能够提供帮助的任何东西。

最终,他将目光放在了被阴影笼罩到毫无存在感的衣柜。

那是沈秋渡在贫民窟,每当遇到发情期时就会选择的地方。

那时候的衣柜狭小潮湿,甚至因为年代久远,角落裹挟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霉锈味,可那块被万人嫌弃的地方,偏偏成为了沈秋渡压抑发情的良药。

只是那时候,并没有什么信息素足以让沈秋渡发狂到这种地步。

但若是发情期持久到了沈秋渡已经无力反抗的地步时,他才会选择带着抑制剂,将自己关进衣柜里,让母亲将衣柜门锁死,自己硬熬着挺过那段日子。

于是,沈秋渡尽力让自己保持清醒,移动身子一点一点移动到衣柜旁,只可惜双腿无力支撑,让他被迫摔倒在地。

不过沈秋渡运气不错,温降初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床侧摆了张柔软结实的地毯,足够支撑沈秋渡的身体。

他伸出手臂,触碰到衣柜的开关时,摇摇欲坠的内心终于安定下来。沈秋渡咬着一口气,将瘦弱的身子缩进衣柜里,彻底将门关上。

温降初有自己的换衣室,这个衣柜貌似并不常用,只挂了几件他常换洗的家居服,瞿麦的信息素浓度不高,但应该也足够让沈秋渡学着贫民窟那时候的样子撑过去了。

沈秋渡将头靠在一侧坚硬的内壁上,身子因为得不到满足在隐隐发颤,他只好紧紧抱住自己。

虽然外面的衣柜没有锁上,可沈秋渡根本无法凭借现在的力气打开衣柜门。

为了让自己稍微好受一点,沈秋渡决定将温降初那几件衣服拽下堆叠在自己身侧,就像雏鸟选择最喜欢的树枝搭建自己的巢穴。

反正温降初那么有钱,应该不会在意这一点小东西吧?

那些衣服挂的都很低,沈秋渡稍微抬抬手机就够到了衣角,他先是在自己怀里放了一件,随后将剩下一些放在身子两侧。

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他的手伸向了那件被温降初刻意放在最角落的深色衬衣。

触摸能感受到的质感与先前那几件完全是天壤之别,沈秋渡迟疑地将那件衣服拿到面前,凑近闻了闻。

嗯,的确是温降初的瞿麦味信息素味道。

但很可疑的是,程度远比其他件浓郁,并且不是简单地多,简直可以说是冲鼻。

这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温降初几乎每夜都会将这件衣服穿在身上或者带在身边入睡。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沈秋渡脸霎时阴沉下来,这衣服无论从材质还是尺寸来看,都不会是温降初的。

沈秋渡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的衣服,让他每夜都这么惦记,片刻都不想分离?

他将衣服彻底展开,目光落到衬衣左侧的刺绣样式时,只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沈秋渡血液瞬间凝固,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一遍又一遍去确认,可那回答却在脑海不断放大。

这件衣服,是沈秋渡初次被温降初救下时,他口中被他换掉的那件。

衣服沾上的凌霄花香几乎被瞿麦侵略性地挤占了每一个位置,尤其寡淡。

可那时候他去问温降初,得到的答案却是衣服材质不好洗脱水变小了,温降初还趁机又送了他几件新衣服。

所以洗脱水是假的,变小也是假的,被他一直藏在身边才是真的。

空寂的昏暗衣柜内部,沈秋渡只能听到自己心脏愈加荒唐的跳动声,可时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模糊之下,他仿佛听到了慌乱的脚步声。

有人上了楼。

并且,在往他的位置赶来。

速度越来越快,脚步声也越来越急促。

最后那一声,沈秋渡彻底听清了,那是房门被人推开的声音。

第24章 清醒梦

Chapter.Twenty-fourth.

“啪嗒”“啪嗒”

是皮鞋轻声踩地的声音。

沈秋渡靠在内壁旁,视线被黑暗包裹,只能用那模糊的声音去揣测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发情阶段快要到高潮了。

可是衣柜里瞿麦的味道一点一点减淡,空缺的身体急需被实物填补,最好是不留一点缝隙。

沈秋渡的脑子浆糊一片,仿佛整个人陷入无色无味的白粥里,全身黏腻。

他只好闭上双眸,红舌机械重复地时不时舔舐干裂的薄唇。

强忍住欲望的沈秋渡眼尾殷红一片,狭小逼仄的空间里,体温不断攀升,裸露的肌肤滚烫无比。

而就在一壁之隔,房门大开,来人正是温降初。

温降初额发淋湿,汗水顺着鬓角沾上眼尾又悄然落进晦暗。寂静凌乱的屋内,暴雨将世界染黑,吐出的白气愈加明显。

他的喘息声无比清晰,连同着他跳动的心脏一起。

温降初抿起唇,喉结滚动了番。欣长的身子被粗糙的手掌抵在门边才勉强撑住。

身影被拉长,他的眼睛斜睨着,暗色下漆黑一片,沉下的眼睛被黑鸦盘踞,狭长的末端如尾羽扬起,像盯紧了绝佳的猎物,只剩最后一击。

——

温降初几乎只用了十几分钟,一路上加速超车赶了回来。

在听到半夜去给沈秋渡探测体温的梁叔发现屋内没人焦急地给他打去电话后,温降初根本无心听面前政府的人不断絮叨的细节。

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沈秋渡是不是真的丢下他跑了?

黑色的布加迪在雨幕下高速行驶,车内空调冷气低到感到颤栗,向来温柔沉稳的温降初一改往日,情绪低压。

薛山客坐在副驾,看到面前温降初不断绷紧的神经,终是没忍住开了口:“降初,也许人家只是睡不着去院子里逛逛呢?”

“不会的,一般这种时候他已经睡熟了。以前他睡不着出门闲逛,都是在十一点多,而且最迟十二点半就会回来。”

“加上最近他发情期快到了,秋渡身子不好,是绝对不会去闲逛散心的。”

“你就这么了解他?”

“不是了解。”

温降初握紧方向盘,深吸了一口气,“我是看到的。在秋渡的卧室门口,有一个隐藏的监控摄像头。”

“我靠温降初,你还是人吗?”薛山客瞪大眼睛,只觉得眼前的温降初无比陌生。

“不是的,我一开始是防止秋渡在房间里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他刚来温家的时候情绪很不稳定。”

“而且那监控范围只有房门那一小块,也在前几天就停电了,只是最近事情太多,我忘记给他充满电了。”

“妈的,这是充不充电的问题吗?!”

薛山客着实不能理解,眼前这个稳重温柔的人,怎么一触及和沈秋渡有关的事情,就跟疯魔了一般。

温降初不愿再去解释,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快些、再快些。

他一定不能让沈秋渡离开自己。即便他真的走了,温降初也一定会费尽所有把他找回来。

躲猫猫而已,他想要玩,就陪他玩。

之前温降初足够自信,因为沈秋渡的父母都还在这里,尤其是他那糟糕的父亲。

可是现在,他的父亲彻底丧失了对沈秋渡人生的掌控,他的母亲也脱离了生命危险。

沈秋渡足够放下溯州市的一切离开,包括自己。

温降初心里清楚,在沈秋渡面前,他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虽然他很不愿意去承认。

可即使是这样,他也绝不会去放手。一开始沈秋渡怕他、躲他,没有关系,他会想尽法子去好好促进他们之间的感情。

所以现在,他们关系缓和了不少,至少沈秋渡愿意去下意识地依赖他。

之前的广告语不是说过,迈出一小步就是成功的一大步。

可温降初还是害怕,在彻底拥有沈秋渡这一事情上,他必须用一辈子来证明。每一次沈秋渡对他表现出来的任何行为或者态度,他都会去深思,去焦虑。

在沈秋渡面前,或许他才是那个必须依靠强烈占有才能得到一丁点安全感的人。

其实徐昼野说的没错,他这个人的底色和徐昼野一样阴暗,只是在沈秋渡面前,他想藏起来,不想吓到他。

所以他才会一直表现出温柔可怜的模样,才会偷偷藏起沈秋渡的衣服,甚至他会时不时去想一些见不得人的腌臜手段,只为留下沈秋渡。

其实温降初一开始并不是这样的。学生时代的他耀眼夺目,家世好,样貌好,性格好,几乎走到哪就是焦点。

加上全家人的宠爱,温降初唯一尝过的苦,还是那年高三熬夜备考时喝下的冰美式。

直到那场空难,温家除了他和梁叔,无一人生还。

就连刚刚成年的金毛,骸骨在半空被剧烈的大火焚烧殆尽,一点念想都不曾留下。

收到这个消息的温降初,还在美国别墅的房间里,坐在书桌前,等到国内时针指向十二点。

可是直到最后,等来的是梁叔打来的国际长途电话,和一则默哀空难逝者的新闻消息。

温家突如其来的灾祸,反倒成了其他家族拼命往上爬的佐料。他们啃食温家带来的一切,成为失了良知的野兽,双眸只含有利益与权势。

曾经交好的朋友、温家的故友,无一人愿意帮助温降初。腹面受敌、进退两难。温降初时被拿刀逼着站到温家掌权者的位置上的。

大家看到的永远只是温降初短短半年时间就让温家起死回生,看不到的是他每日每夜靠着药物入睡,精神恍惚。

【无法控制流泪】的病症,在那时起愈发严重。温降初只能靠着薛山客研制的药物勉强撑住身体,不让在公众场合被别人看了笑话。

可是无论温降初如何去躲,那一年的溯州市几乎半数人都是他的敌人。

他沉默着在聚会接过服务生递来的酒水和吃食,再躲到无人处催吐。他想躲,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逼着自己接受。

直到后来的某次,他用来安眠的药物被人掺了别的东西,等到他醒来时,自己已经被绑架了。

所幸梁叔发现及时,将他救了回来。

温降初的前半生和沈秋渡一样,大起大落。所以他能体会沈秋渡的心理,也更加心疼。

当初梁叔去调查有关沈秋渡父母下落的时候,贫民窟的那些人提到沈秋渡的名字脸色就不好,说他这个人沉默寡言,想法阴暗,做事也极端,让温降初放弃他,不要多管闲事,最好让他自生自灭。

听到这些,温降初只觉得自己好幸运。

如果所有人都怕他,那是不是也说明,他的身边也只会有他一个人?

这样的福气,他们这种人是不会懂的。

而且极端有什么不好?

现在的温降初太需要被一个人完完全全地占有了,恨不得自己喜欢的人能满心满眼只有他,那种因为亲人离世堆积在他心底的空虚和虚妄才会被彻底碾碎。

所以,温降初和沈秋渡,注定是一对。

车子刚停下,温降初便毫不犹豫地冲向二楼,屋内的确没人,但满屋的凌霄花气息近乎将他淹没。

“温降初!你你先别着急,秋渡应该不会走远的——”

“我不着急。”

薛山客正想该如何安慰,面前的温降初突然又变了一副模样,他像是意识到什么,神情逐渐放松。

“薛山,去煮药。”

“煮药?什么药?”

温降初轻瞥了眼薛山客,才想起来他是个beta。

“你不是和我说研究出了一种新型配方能短暂抑制秋渡的发情期还没有负面效果吗?”

薛山客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下意识用鼻子狠狠嗅了嗅,对上温降初疑惑的眼神,无奈叹气,“干嘛,做个样子不给做?我这就去。”

薛山客身影彻底消失在二楼,温降初静下心神,缓步跟随凌霄花信息素的气味,最终在自己房门口停下。

——

意识已经彻底模糊的沈秋渡骤然睁开了眼,瞿麦的信息素一点一点被人故意释放,像吸引猎物般放出了诱饵。

只是这诱饵,应该是温降初自己。

“秋渡?你在哪里?”

沈秋渡听到温降初轻声的呼喊,随着瞿麦味道的加重,沈秋渡僵硬的身子有了片刻的移动。

见没人回应,温降初却格外有耐心,他慢慢靠近床边,凌霄花味更加浓烈,他确信沈秋渡一定在这里。

沈秋渡在如此脆弱的时候想到的是自己。

一想到这个,温降初的心窝彻底被填满,发出无声的喟叹。双眸也因为突然崩裂的情绪一酸,差些流出眼泪。

他恨不得立刻见到沈秋渡,于是加快了搜索的速度,不断释放瞿麦的信息素。

终于,在来到衣柜面前的那一刻,里面发出一声极其难熬、逗的人身体彻底酥麻的呻吟声。

紧接着,是沈秋渡无助的声音:“温降初”

“秋渡,秋渡我在!你在衣柜里面吗秋渡?!”

温降初快速输入密码,猛地将衣柜门往后一拉。

结果根本拉不动,抬头一看,密码锁内的屏幕正显示着一行字——

【注意!检测到衣柜内有活体生命!开启保护系统!自动上锁!】

第25章 清醒梦

Chapter.Twenty-fifth

时针的滴答声一点一点响起,不断如烈焰灼烧温降初的心窝,而沈秋渡的那短暂的呻吟声,无疑是又加了一大把干柴。

听见衣柜自动上锁的声音,温降初发狠地用身体猛砸向上锁的中央,又担心会因暴力砸碎木板伤到沈秋渡,又只能绷紧神经懈力。

这种极致的反反复复,顿时让温降初心底涌起怒火,他暗下眼色,低垂的眼眸满是不满与怨意。

“艹!”

购买这间衣柜时,温降初是想要将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藏进去,只是没想到现在在里面的,是他的宝贝。

早知如此,当时就不应该失了魂随随便便将密码告诉沈秋渡。

可温降初心里清楚,即使时间回溯再次回到那一天,他还是无法拒绝沈秋渡的任何要求。

他早就深陷其中,无法忍受任何事物有悖于沈秋渡了。

温降初低声咒骂了句,高大的身影隐入暗色,身子因剧烈的喘息不断起伏。

他喉咙滚动了一番,深吸了口气,右手手背青筋暴起,他握成拳抬起敲了敲那门锁的地方,随即不断用力砸向同一处地方。

他现在已经彻底疯了。

如果衣柜里是其他人,他断不会如此疯魔失态,没了理智。甚至,他不会有任何担忧。

可是现在里面的人,是正在发情期的沈秋渡。

他全身的细胞不断叫嚣着,只为了一个人,沈秋渡。

拳头早已失了知觉,疼痛与浓烈的血腥味钻进鼻腔,软腻腻的湿感顺着温降初的青筋不断向下,滑进黑色衬衫衣袖里。

所幸这让温降初稍微恢复了点意识。

他暗哑着声音,将手轻轻靠在一旁的红木板上,勉强掩盖刚才的躁意和怒火,听到内里传来细碎的声响,温降初连忙蹲下身来。

“秋渡秋渡,不要急,有我在,我马上救你出来!”

“温降初,我好难受”

沈秋渡意识彻底变得昏昏沉沉,整个人仿若漂浮在波涛汹涌的浪潮之中,不断被击打、席卷。

空气里瞿麦信息素的味道更加浓郁,沈秋渡止不住地在狭小的空间里艰难地挪动身体,随后将手掌放在隔着木板的温降初的同一位置上,轻轻将脑袋靠在木板上,无力地垂下眼睫。

那一刻,沈秋渡就像整个人倚靠在温降初的怀里,彼此间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红木板。

听到内里没了声息,温降初彻底慌了神,不断捶打着红木板,“秋渡,秋渡!”

空寂的走廊内,骤然响起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薛山客带着万能开锁着急忙慌地在长廊奔跑,最终暴力推开门,逆着光举起万能开锁。

“温降初!万能开锁在这里!你别——”

“嘣——”

剧烈的碎裂声响彻天地,薛山客的声音被完完全全消匿在其中。

屋内,温降初根本听不见任何人的劝阻,鼓足了劲直接将锁踢坏,木板笔直地垂倒在地,掀起一阵灰尘。

妈的,他妈又晚了一步。

薛山客愤愤地将万能开锁随意扔在一侧,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

温降初无暇顾及任何人,就连薛山客出现的身影都没看见,满心满眼只有衣柜里的沈秋渡。

幸好沈秋渡移动了位置,全身蜷缩在一侧,正好被倒下的木板和内壁形成一个狭小的空间,恰好容纳沈秋渡的身形。

温降初咽了下口水,刚才还暴力没有耐心的人,如今却变得格外小心。

他慢慢弯下身子凑到沈秋渡身前,将木板移开,沈秋渡彻底暴露在他眼前——

瘦弱的身子、苍白的面颊、紧闭的双眼,还有那轻声呢喃温降初姓名的红唇。

情绪如山洪迸发,失序的头脑被扎得清醒,温降初身子不断颤抖着,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秋渡,秋渡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一滴泪率先从温降初眼角流出,紧跟着,洪水彻底决堤。

温降初小心翼翼将沈秋渡抱进怀中,滚烫的体温触感顿时诱发气氛旖旎的不断升温。

沈秋渡迷迷糊糊睁开了眼,胳膊勾住温降初的脖颈,面颊死死埋入温降初的怀里,他不由得在心底发出一阵喟叹。

好舒服。

怎么能这么舒服。

如果终究要死,那就永远溺死在这里吧。

他彻底放任自己沦陷在温降初亲手为他筑造的巢穴里,让身体不留一丝缝隙地被填满。

沈秋渡再一次掌握了身体的主导权,而凌霄花的信息素也因为主体的意识,彻底明白接下来该怎么做。

但其实,它早已了解主体的潜意识,只是在今天,彻底诱导他爆发出来。

所以,凌霄花开始从温降初的心理发力,悄无声息地贯穿他的根部,一点一点攀爬他的身体。

等到温降初意识到时,恐怕早已来不及了。凌霄花已经完全扎根在他身体里的每一个部分,让他永远也离不开沈秋渡。

残缺的腺体更加无法控制信息素的溢出,加上沈秋渡的主动,温降初只觉得身体越来越热,心底压抑的欲望再也无法忍受。

“不行,不行”

温降初用最后一点理智催眠自己,他踉跄着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地抱住沈秋渡,试图走出房间,离开这座巢穴。

可沈秋渡却不愿意了。

他主动岔开腿,将整个人挂在温降初身上,却又放纵自己懈力,让温降初只能选择用全力抱住他,并将注意力再次完全转移到沈秋渡的身上。

“秋渡不要这样,我不能”

温降初是个Alpha,他当然知道如此主动的Omega想要什么,可是他不能,现在还不是机会。

而且,他不能在这种时候去做,这对沈秋渡来说,太不公平。

最这种事情的人,也太阴险狡诈了!

可是沈秋渡丝毫不理会温降初说的话,他的话在沈秋渡耳朵里,压根没什么保真性。

沈秋渡用手撑住温降初的胸膛,微微直起身,再靠近温降初的耳朵,声音酥软,像剐蹭敏感物的羽毛,挑逗着温降初。

“温降初,这种时候再拒绝,你就不是个Alpha。”

沈秋渡对温降初咬着耳朵,暧昧缠绵的气息让身体彻底僵硬,温降初再也不敢多走一步,生怕自己丧失理智。

可沈秋渡却继续。

“温降初,你不喜欢我吗?”

第26章 清醒梦

Chapter.Twenty-sixth

暴雨忽至,毫无规律地砸向玻璃窗上,一声更胜一声。

乍然射进的白光打在温降初的后背,他整副身体隐匿在夜色,只剩下肩膀处沈秋渡垂下的纤瘦白皙的胳膊。

沈秋渡话音落下后,是无尽的沉默。温降初喘息声加重,身子僵硬,,面对沈秋渡直白地质问,他颤了颤唇。

只是想说的话还没发出一个音节,眼泪却率先涌出眼眶,砸在沈秋渡裸露的锁骨出,烫得他眼底暗沉下去。

被信息素操控着的沈秋渡,彻底将心底最阴暗的想法暴露出来,他没再去管温降初的回应,而是动了动身子,将唇靠近温降初的面颊,甚至能感受到绒毛带来的痒意。

“秋渡!”

温降初立刻制止他的进一步动作,可发出的声音毫无威慑力,反而更激起沈秋渡的破坏和挑衅欲望。

“温降初,你每天夜里抱着我衣服入睡的时候,就没幻想过我这样对你吗?”

沈秋渡毫不犹豫地将令温降初感到羞耻的举措说出,他笑得迤逦,发情期带来的身体变化彻底吞噬沈秋渡往日苦苦营造的人设。

“秋渡,我”

温降初无力垂下眼,头脑空白一片,根本不知该如何解释——

或许,故意地根本不想解释。

温降初转身带着沈秋渡坐到床边,试图将他放下,却被沈秋渡紧紧抱住。

“温降初,你也想把我抛弃吗?”

“你难道不喜欢我吗?”

沈秋渡眼尾殷红,像极了受惊的兔子,换上了无措慌乱的神情,心跳却格外剧烈,恐惧的眼神下藏着最邪恶的想法。

说啊,快说。

但无论温降初的回答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沈秋渡都不会相信。

如果温降初势力喜欢,在沈秋渡看来,他绝对是看在自己如此可怜的份上施舍他的同情心,他不想被别人可怜,更不想被别人看低。

如果温降初说不喜欢,沈秋渡更不乐意。温降初都这样对他了,为什么会不喜欢?所以一开始就是玩玩儿,他果然没有看错人,温降初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坏男人。

沈秋渡当然知道这样对温降初不公平,可是他是在说服不了自己,温降初会降低姿态无条件无保留地对他好。

而且【喜欢】这样太过缥缈的词语,比雨落青苔时那转瞬即逝的翠绿还要短暂。

沈秋渡见过太多太多打着【喜欢】的旗号做肮脏事情的人了,所谓【喜欢】在他眼里,只是让自己在做恶心事情时良心过得去的安慰罢了。

他父亲喜欢他母亲,最后却不停地向母亲索取金钱为了赌博,而在他口中却成了“这是贤妻良母应该做的”。

还有一些卖掉自己的爱人只为还赌债、为了追求所爱之人甚至不惜用造谣、起哄的方式让其难堪的那些人,无论做的事情有多难看,总会用一句“我喜欢TA”匆匆揭过。

可是究竟什么是真正的【喜欢】?沈秋渡前半辈子从未明白,自然也不相信未来他会明白。

所以即使,沈秋渡的内心不断地叫嚣着、争吵着,告诉他自己你有多么需要温降初这样的人,让他知足,让他相信。

可他还是不敢。

当他问出那句话的时候,沈秋渡有一瞬间的后悔,他想听到温降初的回答,却又害怕得到他恐惧的答案。

沈秋渡太矛盾了,他甚至可能会在心理上对温降初说的一切表示怀疑,却又用手死死攥紧他的衣服,不让他离开自己半步。

这种矛盾从小开始堆积,在选择离开父母还是继续隐忍下去时,就已经开始了。

于是他开始试探,藏住自己的情绪,去试探对自己表露好感的所有人,在温降初之前,所有人的表现都印证了沈秋渡的想法——

他们根本不喜欢沈秋渡,只是贪图他的美貌、身体以及那些虚幻失真的躯壳构造。

思考得太久,沈秋渡只觉得脑子快要炸掉了,后脖颈的腺体胀得厉害,一阵疼痛感钻进心脏不断啃食着他的思绪,像感染了一场无疾无终的瘟疫,让他的五感被抚平,全身只剩下一个念头——

把温降初吞食殆尽。

他很想尝尝温降初的眼泪咽进喉咙里是什么感觉。

会不会也是瞿麦味道的?或者和他本人一样成为沈秋渡身体深处最强烈的妄念。

总之,一定很涩。

可是突如其来的剧痛让沈秋渡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由于腺体没有被满足加上失去了抑制剂的阻挠,身体开始发出强烈的不满。

“嗯”

沈秋渡向来能忍痛,可在欲望和痛苦双重折磨下,他竟也没有办法忍受,最终发出小猫的轻哼声。

“秋渡,秋渡求求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好受点?”

温降初没有回答喜欢或不喜欢,换句话说,他根本不将自身意愿放在回答这个问题时的第一位。

他眼下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在不强迫沈秋渡的前提下,让他好受一点。

所以当沈秋渡揣着答案逼问他这些无理取闹的问题时,温降初只感到心疼,心疼他的坚强和隐忍,心疼他的自相矛盾带来的恐惧和不甘。

“温降初你就不想彻底标记我吗?这可是个绝佳的机会”

一个有理有据让沈秋渡成为温降初治疗载体的机会。

沈秋渡可从来没有忘记这一茬。

沈秋渡迷乱失焦的视线下,只见温降初似认命般地垂下头,缓缓贴近他最薄弱的腺体处。

瞿麦的信息素将沈秋渡全身上下裹满,浓郁的程度不下于出了门会被所有经过且对沈秋渡美貌感兴趣的Alpha,让他们感到极度厌恶。

沈秋渡也认命了,看来温降初给了他答案,和以往的任何人一样,抵不住任何包括沈秋渡自己的诱惑。

他身子渐渐松懈下来,脑袋无力地靠在温降初的肩窝,身体颓丧着,只靠着温降初一个人撑住。

可是腺体处传来的却不是被强硬塞入的不适感,而是一阵温柔湿润的触感。

沈秋渡瞳孔骤然一缩,脑袋空白一片,一个极其荒唐的念头在此刻得到印证,也是他这么多年从未想过的做法——

温降初无比虔诚地亲吻了沈秋渡残缺的腺体,并在他的边缘不断地散出瞿麦的信息素。

塞入沈秋渡腺体里的不是饱含私欲的牙齿,而是温降初滚烫的泪水。

“秋渡对不起,我不能那么做,也只能这样让你好受一点。再等等,薛山很快就会带药赶来了。”

“至于你问我的那个问题,很抱歉,我现在还无法给到你答案,不是因为我不敢,也不是任何其他因素。”

“只是时机不对,我们现在的关系不对,地点不对,时间也不对。”

什么时机?什么叫不是你不敢?

沈秋渡试图撑起身子用最后的意识去质问温降初,可是手掌心覆上温降初胸口的那软绵绵的力气,反倒像极了他在抚摸温降初的肌肉。

他微微张开了唇,可还未开口,关上的房门再一次被用力打开,薛山客拖着满身的药味毫不犹豫地直奔他们而来,右手手心还端着一碗乌漆嘛黑的汤药。

“快!让他把这药给喝了!喝了就会让他安稳地度过接下来的发情期,效果绝对不错!”

沈秋渡眯着眼凑近那汤药端详着,浓烈的苦味侵袭鼻腔,害得他差点犯恶呕吐,所幸温降初即使捂住他的口鼻。

“怎么这么苦?”温降初蹙起眉问道。

薛山客闻言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良药苦口利于病,懂不懂这个道理?我可花了半个多小时,一碗抵千金呢。”

“秋渡?”

温降初小心开口,沈秋渡却丝毫不留情面,扭头就将脑袋埋进温降初的怀里,闷声开口:“我不喝,要喝你喝。”

薛山客眨了眨眼,冷不丁正经道:“口对口喂药?其实也行,只要你们不嫌弃我也在场。”

不出所料,薛山客遭到温降初一记猛踢,“不要乱说话。”

温降初接过薛山客的药,俯身凑到沈秋渡的耳边低哄着:“秋渡,喝了药就是乖宝宝,身体才会好。”

“温降初,不要把我当小孩子哄。”

沈秋渡执拗地不肯喝药,可拖得越久,沈秋渡的身体只会变得更差,温降初实在没招了,只能偷偷使点小伎俩,故意放出更多的信息素。

躲避喝药的沈秋渡自然什么都不知道,只感到身体被完完全全地满足,却又渴望更多。

于是他渐渐放松了身体,抬起面颊下意识去寻找温降初的腺体,薄唇微微张开,却被温降初逮准时机,将汤药径直靠近沈秋渡的唇边,未等他反应,苦涩的药味已经充斥了他的味蕾。

所幸温降初的信息素覆盖力足够强,苦涩的药味竟也包裹了些瞿麦的味道,不至于让沈秋渡太过抵抗。

看到不过一会就喝光的药碗,一旁什么都不知情的薛山客微微瞪大了眼睛。

“我去,你他妈怎么做到的?”

温降初瞥了眼薛山客,毫不留情地开口:“这种事情,beta是不会知道的。”

薛山客无语地撇了撇嘴,他们之间经常这样开玩笑,加上薛山客无比喜欢自己的beta身份,也知道温降初在沈秋渡面前容易没脑子,耸了耸肩大度地没有计较什么。

毕竟在高中时期,薛山客在竞赛初赛时因不熟悉比赛流程被一些Alpha嘲讽的时候,是温降初主动上前替他解围。

他的视线落到沈秋渡身上,本意是为了观察喝完药后他的表现,却感受到一股强烈的不满目光。

“你还不走吗?”

温降初近乎以完全藏住沈秋渡的方式,将他笼在怀里,Alpha强烈的排外和私欲感在此刻达到巅峰,即便温降初藏得再好,也无法不留痕迹,更何况他是S级的Alpha。

所以即便是beta,薛山客也体会到了这种感觉,像是误入他人领地时被领主盯上,只剩下狼狈逃跑或是死亡的结局。

“好好好,我这就走,不过我可提前说了,即便喝了药,我也不能完全保证沈秋渡的发情期会绝对顺利冷静。”

“而且剩下的五天里,你必须无时无刻不陪在他身边,你的信息素在沈秋渡身边是和他最适合的。”

“虽然沈秋渡嘴上不说,可身体不会撒谎,他的信息素已经赖上你了,你逃都逃不掉。”

薛山客眉头紧皱,和温降初说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不好的事情,可温降初满心满眼只有喝完药乖乖躺在他怀里睡着的温降初。

听到这话,他两眼一亮,“我求之不得。”

“”

薛山客闭上嘴,后面的那些话被他彻底吞下。

他不说了,即使说了眼前这个疯子也听不进去的,真是白白浪费口舌。

这个人早就几年前和沈秋渡相遇的时候,脑子就已经彻底没了。

等薛山客走后,屋内再次归为平静,窗帘被拉紧,只剩下雨水落入屋檐之上的细碎声响。

薛山客的汤药药效起得很快,沈秋渡只感到腺体处断掉的神经再次被连接起来,仿佛一切都没有变。

积攒了多日的睡意在这一刻得到爆发,他终是没能撑住,让自己陷入一场自己打造的梦境。

随后,他感到自己被人放到柔软的大床上,身子变得轻盈,而无力垂下悬空的手,被人完全裹住,甚至安慰似地用指腹轻轻摩挲着。

这是沈秋渡第一次在暴雨天安心而平静地睡下去。

他不会再深陷那年台风天带来的痛苦煎熬中,也不会陷入如何赚更多的钱去还赌债的焦虑里,更不会提心吊胆地担忧自己再次沦为父亲随手扔掉的垃圾。

这一刻他只是沈秋渡,他的梦里不再是别人,只有自己。

他睁开眼,全身扑在了清新的瞿麦草地上,舒适地闭上了眼。再次睁开眼,那草地恍然之间变成了温降初温暖的胸膛。

发情期带来的身体变化被药效很好地控制,沈秋渡很快清醒过来,再次恢复理智。

“咚咚——”

房门声突然被敲响,沈秋渡立刻闭上眼装作熟睡的模样,温降初小心翼翼将他放到被子里,很快走到房门边打开一条缝隙。

“少爷,沈少爷的母亲醒了。”

沈秋渡的母亲因为身心压力陷入昏迷,一直被隔离在客房里,每日安排医生护士检查身体。

今天医生按惯例照常前往房间检查时,刚推开门就被沈秋渡的母亲拿起盒子重重砸向脑袋偷袭,这才发现她在今日早晨就已经苏醒。

为了不让事情变得无法控制,梁叔才迫不得已来寻温降初。

梁叔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沈秋渡听得清楚,他心里一震,恨不得立刻冲上去。

“她一直吵着要见您。”

“见我?”

“对,否则就要闹绝食,我担心会打扰到沈少爷的发情期,要不少爷您先去一趟?”

见温降初?沈秋渡蹙起眉有些疑惑,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起,心底隐约有些不安。

很快,温降初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下一瞬,沈秋渡遍睁开了眼,在房间静静等了一会,才起身轻手轻脚地移到门边,打开一条缝隙,探出脑袋四处张望着。

见走廊没人,沈秋渡尽力藏住身形,按照记忆走到母亲所在的客房门口,可刚靠近,就听到东西剧烈摔到地板碎裂的声音。

母亲破碎的嘶吼声紧随其后,“求求你放了我们吧!秋渡的父亲现在一定很着急,我们不能抛下他不管啊!”

“他身边没有我们的话是会死的啊!”

“我知道你救了我们,等我们找到他父亲,我们一定会回来给你做牛做马报答,我们不会食言的!”

沈秋渡站在门边,暗下去的眉眼紧紧盯着屋内的一切,温降初试图俯身想要去扶起跪地不起的母亲,纠结地选择是否要告诉她那个男人已经死了,被沈秋渡亲手杀死的。

气氛僵持之时,沈秋渡悄然走到温降初地身侧,率先扶起了满眼泪痕的母亲。

母亲看到了沈秋渡,像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没有修剪的指甲因太过焦急死死嵌入沈秋渡的手背,可她却完全没有意识到,只一个劲地想拉着沈秋渡一起跪下去求温降初。

“秋渡秋渡你来了!快,快和我一起求求温少爷,你爸一定还在等着我们呢!”

“他不会再等我们了。”沈秋渡垂下眼面无波澜地开口。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你爸的确做错了事,可都是别人带坏的,你爸本心不坏的,你知道的啊秋渡!”

“而且你走之后他已经和我保证过了,以后绝对不赌了!我们在贫民窟找了你一整晚,发现你不见,你爸可后悔了!秋渡,我们先回家回家再说!”

“我们求求温少爷,他救下我们肯定也能救救你父亲的——”

“妈妈。”沈秋渡出口打断了母亲,抬眼与她对视,轻声开口:“他死了。”

沈母表情彻底僵住,瞳孔微微放大,不可置信地摇着头,“不不会的,沈秋渡你不许咒你父亲,他可是你父亲!”

“我知道你厌恨你父亲,可可他都是有苦衷的!好端端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就死掉呢——”

“我杀死的。”

“我亲手,将小刀插进了他的心脏。”

“终于让他尝到被至亲至爱背叛时的痛苦滋味。”

“妈妈,我帮我们报仇了。”

沈秋渡收回被抓进的手,低下眼眸,毫不犹豫地再次打断她开口。

清晨的凉意侵入骨髓,像一把剜人心骨的刺刀,沿着皮肤纹理,缓慢地、深刻地割裂着,将残酷渗血的真相挖出。

沈秋渡从没想过要欺瞒母亲,也预料过吐露真相的那一刻会发生什么,但他都认了。

如果想要彻底斩断过去,沈秋渡不能再心软,他和母亲应该有更好的未来。

可是亲生儿子杀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在哪里看都是个极大的丑闻,深陷二人之间的母亲最为痛苦。

她知道儿子没有错,可那是她的丈夫,他们曾一起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幻想未来,一起追过落日,沿着残败的海滩散步。

在十月怀胎时,怀揣着对新生命的期待,相信一切会变好。这些回忆永远存在于一个母亲、一个妻子的心里。

可她忘记了,她的痛苦来源就是那个男人。

在成为母亲和妻子之前,她首先是自己。

沈秋渡自然比她母亲率先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原先是想要慢慢揭露让母亲适应,可她太心软了。

所以,他采取了最极端的手段。

母亲发狠地推搡着沈秋渡,恨不得立刻拖着他让他去死,可是她终究没有下得去手,那些恶毒的话被咽进喉咙,成了她自己心脏衰败的罪魁祸首。

那高高抬起的手在落到沈秋渡面颊上之前,先重重地捶打在了母亲的胸膛。

母亲泣不成声,颓废的身子一点点滑落倒地,她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指指向门口,声音嘶哑。

“你走走!我不想看到你!”

温降初将沈秋渡护在怀中带着他离开回到了屋里,安慰着他:“秋渡,医生和护士已经赶过去了,你母亲不会有事情的,等伯母情绪稳定下来,我们再好好说说。”

沈秋渡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陷入到柔软的怀抱里,瞿麦信息素萦绕在侧,安抚了无措的情绪。

他垂眸,看到自己微微发颤的双手,苦笑了声。

沈秋渡一位自己亲手杀死了父亲,就能彻底从苦海脱身,可事实是,他仍然没有想象中勇敢果断。

父亲死亡前狰狞的面孔、母亲痛苦的哭喊声盘旋在他心窝上方,如高崖之上濒临坍塌的巨石,似乎每时每刻都会坠崖,将被绑在山脚下的沈秋渡重重砸到。

这种不安持续性地搅乱沈秋渡表面平静的一切,让他想要发疯发狂,甚至伤害自己以图良心安宁。

沈秋渡知道这种应该做什么,大哭一场,将所有的委屈恐慌藏进眼泪里。

可是他哭不出来。眼眶如干涸的河床,只剩下蜿蜒没有尽头的沟壑,存着过去所有的困苦。

“温降初。”

“我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母亲会恨我吗?”

沈秋渡轻轻开口,过轻的身体如缥缈的云层,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

温降初喉咙干涩,怀抱慢慢缩紧,眼前的沈秋渡在他眼里,就是个易碎的瓷器藏品。

他必须拉近彼此赋距离,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才能稍稍安心下来。

温降初低下头与沈秋渡额头相抵,轻轻蹭了蹭。

“不会的秋渡,这件事你们都没有错,伯母会明白的。”

“那你呢,温降初。”

沈秋渡乖乖将脑袋移开了点,抬眸看向温降初。

“你会害怕我吗?会不会觉得我就是个疯子?”

温降初摇了摇头,抬手覆上沈秋渡柔软的面颊,日光透进屋内,让温降初的脸庞格外明亮。

凑近看,发光的是他残存在脸颊上的泪珠。

“你又哭了,温降初。”

“这次又是为什么哭?”

“看到这些,可怜我吗?”

“不是,是心疼你。”

“沈秋渡,要是我能再早些遇到你,该有多好。”

温降初很后悔,后悔当年的自己在匆匆一眼之后,只敢在心里惦记。

他要是再勇敢些,该有多好。

有时候多朝前走一步,或许一切就会变得更好了。

沈秋渡以为接下来会和母亲陷入冷战,可接过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离开了,在夜晚的某个时刻,悄无声息地带走了所有的行李。

只留下一封手写信,信的内容夹杂着汉字和拼音,字歪歪扭扭的,却写了整整一页。

沈秋渡拿到手的时候,纸张上还残存着未干的泪痕,让信纸闻起来酸苦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