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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爱的万人迷 厉渔 18900 字 6个月前

封烈目眦欲裂,面对罪魁祸首,此时真是杀了他的心思都有。

“哈~哈哈哈……”而面对封烈的质问,白砚却是慢慢笑了起来:“阿烈,我们认识这么多年,还不了解彼此?我承认,这次是我对不起你。只是我也是真的没想到,这个女孩对你这么重要。”

“但是,你也要知道,现在对你威胁最大的人,并不是我。”

白砚不愧深谙人心,此时恢复理智,智商也上线,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叫封烈又变了脸色,眼中浮现起一丝无比深刻的痛楚。

第106章

同样的话,裴瑾也说过。

古人常说,种瓜得瓜,种豆结豆,种下什么因,就会结什么果。

曾经的封烈,是个从不将女人放在心上的花花公子,他张狂肆意,桀骜不驯,将女人视作玩物,换女朋友的速度和换衣服一样,并且对此十分不以为然。

所以,现在他遭遇的这一切,其实都是报应吧……

是的啊,白砚说得没错,以前也不是没换着玩过女人。

他和白砚两个,都是一样样混不吝的主儿,怎么,以前那些女朋友就舍得,这次这个就舍不得,就要翻脸?

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是不把温念放在眼里的。

他无视她,使唤她,作弄她,放任其他人去嘲笑她……

他大言不惭的向所有人宣称他的玩世不恭,刻意像对待玩物一样去对待温念……

他怎么那么不是人啊!

所以,如今的一切,真的只是他的报应而已。

玩弄真心的人,必将被真心抛弃*。

封烈浑身发冷,双目涣散,失魂落魄。

白砚看着他的模样,嘴角便勾了勾,抬手从怀里掏出两只烟,一根塞进嘴里,一根递给封烈。

“来,抽根烟,冷静冷静。”

抽烟好啊,烟草能使人的头脑变得清醒。

脑子不好使了,不受控制了,这时候就需要些外物的协助。

无论是烟酒,还是手机,或是熬夜,谁都知道这些东西对身体不好,可为什么就是舍不掉呢?

因为成年人的世界里,比这些可怕的东西多了去了,那些无法诉说的苦楚,无处安放的孤独,和焦虑,都需要一个宣泄口。

活着,原本就是一件很无趣的事,哪怕身份高贵如封烈,白砚,也不是事事都可以如愿的。

所以,那些娇软,那些快乐,那样的安宁与满足就显得格外令人迷醉,白砚眯了眯眼,只是想到女孩甜软香甜的唇,就觉得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捏了一下,说不出的迫切与渴望。

他捂着胸口,那里正泛着微微的疼意,血肉之下包裹的那颗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不知是因为受伤,还是因为某个女人。

烟气缭绕,模糊了人的五官,也更衬得白砚那张俊美阴柔的脸孔如梦似幻,他搭着封烈肩膀,哪里还有之前对战时的剑拔弩张,完全一副不计前嫌哥俩好的模样。

“阿烈,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但是你也了解我的为人,对女人的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语气闲适,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玩世不恭的模样,嘴巴里叼了根烟,轻轻撕咬,随着他说话的动作,那根细烟也跟着上下起伏。

“一个女人而已,怎么能比得上你我十几年的兄弟情谊?早知道你这么认真,我是不会出手的。”

“但是你放心,我又没有真的对她做什么,碰都没碰,就是吓唬了一下,做不得真的。”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如今温念不在眼前,哪怕对象是自己的好兄弟,白砚说起谎来也毫无负担。

只可惜,涉及到喜欢自己喜欢的女孩,就连单细胞的封烈,都变得敏感。

“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

他重重吸了一大口烟,伴随着烟草特有的焦香味充斥口腔,烟雾从他紧抿的唇边溢出,模糊了他此刻的表情,却掩不住那双通红且布满血丝的眼。

“你信不信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白砚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这样的神情真像一条阴冷的,盘旋着的,吐着信子的毒蛇。

“你也看出来了吧,你的念念现在满心满脑子都是裴瑾呢。”

多么残忍的事实啊,就被他用这样轻描淡写的语调,如此轻松的点了出来。

封烈的呼吸果然在一瞬间变得沉重,明显的一窒,脸色无比苍白,眉头锁起。

白砚没有停顿,继续慢悠悠道:“我看裴瑾对温念也是上心得很,两个人郎才女貌,两情相悦,还真是天生一对……”

“不要说了!”

封烈终于忍不住,冷喝一声,打断白砚的话,又转过身,一把抓住他的衣领:“闭嘴,我让你给我闭嘴!”

封烈被激怒,白砚却只是神情平静的看着他:“所以,你已经决定放手了吗?准备成全他们这对有情人?”

放手……

不,他做不到!

只是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心中就像是一万把钢刀同时刺中,疼得他几乎窒息!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念念已经不喜欢他了啊!

从来没有一刻,封烈如此清晰的意识到这个现实。

曾经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已经彻底不见了,她被自己伤透了心,消失了,再也找不回来了,那颗无比爱他的心,已经彻底被摔碎了。

是从他与苏梦欢订婚的那时吗?或许应该更早,是他眼睁睁看着她被拖走绝育的那刻?

是他不顾她的意愿,当着所有人的面对她动手动脚的时候?

还是他在深夜,独自将她扔下飞车的那刻?

他真的是个畜生啊,真不是人。

所以,落到现在这个下场,真是活该啊!

封烈这样想着,有那么一瞬间,是真的想要放手的。

大少爷从小顺风顺水,无论是家世,还是战斗力,想要什么就没有得不到的。可是,他又怎么能强求一个女孩的心?

他已经伤害了她那么多,不该再让她流眼泪。

封烈有些颓然,更多的是觉得生无可恋,从这个想法冒出脑子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好像失去了色彩。

心脏好痛,痛得他脑子都麻痹了。他该不会是要死了吧?每一颗细胞都跳跃着,人间仿佛生生成了炼狱。

封烈又吸了口烟,麻木的体会尼古丁充满心肺的感觉,却只感到一种由内而外的巨大空虚。

他是个S级战斗强者,可这一刻,又像是一个失去了生志,人生走到尽头,满头白发,身形佝偻的老人。

封烈颓然放手,白砚却是仍旧不肯放过他,弯腰俯身,凑近他的耳边,自顾自说着:

“阿烈,你说这个时候裴瑾和念念在做什么?”

“两个人刚才抱得那么紧,你也看到了吧?现在该不会是已经到了裴家?”

“久别重逢,干柴烈火,念念的小嘴怕是都要被裴瑾亲肿了。”

“哼,我都没舍得碰一下的女人,现在都要便宜那小子了。”

白砚话语不停,语句也越来越过分。

他是真的懂怎么挑起人情绪的,几句话说得声情并茂,绘声绘色,听得封烈的脑子都快爆开了,恨不得堵着耳朵叫他滚。

“也不知道念念在床上是个什么样子,是不是身子也软软的,眼睛红红的,张着两只胳膊抱着裴瑾不肯放手?”

“嘴巴里说着,裴瑾哥哥,我终于和你在一起了,我们终于甩开那个封烈了。裴瑾哥哥比封烈又高,又帅,人也体贴,就连亲嘴儿的技术都更好……快点,抱紧我,我要给你多生几个孩子,到时候,找封烈来做孩子的干爹……”

“滚!不要说了!滚,你给我滚——”

封烈怒吼着,终于再也承受不住。

白砚口中的那些画面,就像是魔咒一样,在他脑中不停旋转。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利刃,狠狠刺进他的心脏,将所有理智搅碎。

痛苦,愤怒,仇恨,绝望,说不出是那种感受更深,激烈的情绪,如同疯狂咆哮,旋转着的龙卷风。

所以,不能放手的啊……

怎么能放手呢?

不甘心啊,真的不甘心!

封烈咬着牙,运起异能,重重砸向远处堆积的货物。

白砚冷眼看着他发狂的模样,狭长的眼睛里,却只闪过一丝幽暗的冷光。

远处,失去动力的铁甲号瘫软在地,就像是一座由钢铁铸成的小山。

几十公里外,裴瑾与温念才下了飞车,并没有如白砚口中那般如胶似漆,两人姿态亲密,衣衫却整齐,裴瑾黑色制服外套被温念的泪水打湿,却不显狼狈,温和润雅。

“念念,这段时间,你就暂时住在这里。”

裴瑾并没有带温念回裴家,而是将她安置在一个远离市中心的小院。

这里,算是裴瑾的秘密基地。

裴家虽也富贵,但到底不似封家,白家底蕴深厚。

裴父裴寒舟寒门出身,性格谨慎,如今虽身居高位,却依旧谨言慎行,低调简朴。

他这种行事作风也从工作上一直延伸到家里,平素对裴瑾的约束十分严格,裴家的生活既不铺张也不浪费,廉明朴素,一板一眼。

在裴寒舟近乎苛刻的要求下,裴瑾从小做什么事都力求完美,长此以往,当然也会感到乏累。

这栋小别墅就是在他成年后独自置办的,偶尔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就会来这里透透气。

“这里生活用品还算齐全,你有什么缺的,就跟我说。”

“会长……谢谢你。”

温念的眼眶还有些微微泛红,受到的冲击很大,从刚才开始,心便很乱,苍白的脸色一直都没有缓和过来。

裴瑾叹息着上前,将她轻轻揽在怀里。

“累了吗?累了就好好休息。不要怕,一切都有我在。”

炙热的吻轻轻落下,于是整个世界也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温念睫毛颤了颤,下意识闭上眼。起初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渐渐的,裴瑾的气息越发浓烈,一点点撬开她的牙关,唇舌纠缠在一起。

第107章

是真的很喜欢裴瑾啊。

这种感觉,就像是山间潺潺的溪水,连绵不绝,奔流不息。

他性格沉稳又温柔,就像一个温润如玉的大家公子,既不过分炙热,也不冷淡,恰好的温和,对待自己时,却是在封烈身上从未感受过的尊重。

温念抗拒不了。

她缺爱,真的很缺爱,只要有一点爱意,就像是飞蛾扑火般,无比珍惜。

缠绵的唇齿相依,与那些粗暴的索取完全不同,温念细长的手臂紧紧揽着裴瑾的脖颈,就像是柔弱的菟丝花缠绕大树。

裴瑾很温柔,也很耐心,只是内心的感觉完全不如他表现出来的这样和缓。

那种如电流般淅淅索索蔓延的快感,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心尖上跳舞,深入骨髓的宁静与苏爽,令人欲罢不能。

他抱着温念如棉花一样软绵的身躯,不自觉越抱越紧,像是要嵌入自己的骨血里,直到怀中的女孩发出抑制不住的细微呻|吟。

“抱歉……念念,弄疼你了吗?”

裴瑾呼吸不稳,温柔的抬手将温念鬓边长发拢到脑后,细长的手指在女孩脸上细细摩挲,动作轻柔,神情珍视的就像是在抚摸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

温念的呼吸也有些不稳,脸红得像天边绚烂的晚霞,心中更是羞涩,感受着男人的目光落到她脸上,就像是有温度般,好似要将她整个人融化。

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颤动,向前一偎靠在裴瑾怀里,直到感到男人胸前制服硬冷布料摩擦在脸上的清凉触感,那股灼热才慢慢淡了些。

“不敢相信,真像是做梦一样。”

温念眼神迷蒙,忍不住轻声呢喃。

是啊,的确像是做梦。

满满的爱意在胸腔里激荡,那些惶惶无措的日子里,多少次盼的都是这样的场景。

她就知道,裴瑾一定会护着她的。

当着封烈的面,像救世主一样将她带走,那样的正直与安全感,让她的心也像是被塞得满满的,鼓胀又踏实。

只是在这样梦幻般缱绻温存的时刻,脑子里不知为何突然想到墨墨……

想到他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灰白色的短发与眼神,想起这段时间两人在破仓库里的日子,心中就像是被火苗烫了一下,突然间烧得慌。

她心头紧缩,不自觉捏紧裴瑾的衣衫,贴着他的胸口仰起脸,却不知道自己这幅模样有多可怜,多勾人。

裴瑾被他水盈盈的眼神一闪,几乎立刻又忍不住了,俯身亲了亲她的唇,才哑着声音问道:“怎么了?”

“其实除了温阿姨,还有一个人让我始终放不下心,就是……墨墨。”

“墨墨?”裴瑾一时没反应过来,略微楞了一下。

“对呀,就是墨墨。当时不是你将我的消息透露给他,让他来白家救我的吗?”

温念面色迷茫,没有半分怀疑:“还没来得及谢谢你,谢谢你费心将墨墨从即墨家救了出来。”

温念声音轻软的道谢,裴瑾抬手摸了摸她的长发,目光闪过一丝诧异,却不动声色。

“所以,当时是零将你从白家劫走?那这段时间,你们一直生活在一起?”

零?

哦,对了,上次说起过,这似乎是墨墨的新名字。

温念没有注意到裴瑾的异常,乖巧的点了点头:“墨墨将我从白砚实验室里救出来以后,我们就一直躲在那间仓库里”

“今天他原本出门去打探情况了,却没想到封烈会找来。我很担心,他回到仓库后,发现我不见了,会不顾一切的去找封烈。”

“会长,”温念抿了抿唇,捏紧手指:“墨墨和温阿姨一样,是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两个人,我一定不能看着他们出事。这些年,墨墨一个人吃了很多苦,辛苦打工,被那些坏人折磨,所以,一定不能让他再落到那群人手上……”

“……”

温念满心忧虑,裴瑾却是沉默了一会。

脑子聪明的人反应也快,几乎立刻意识到温念是误会了什么,却没有想着澄清,反而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安抚道:“放心吧,有我在,一定不会让他出事的。”

见女孩目光如水,满眼感激,他顿了顿,才又像是不经意般张口问道:“那你可知道,零……我是说,你的墨墨,他的身份?”

墨墨的身份?

温念眨了眨眼,不知道裴瑾的意思。

“墨墨就是墨墨啊,还有什么身份?”

“你是说,他是做什么的?嗯,这些年他一直在工厂里打工,后来因为觉醒了异能,就去做了保安。却不小心惹恼那些权贵恶霸,所以被抓起来教训折磨……”

女孩满眼天真,没有丝毫怀疑。

裴瑾面色不显,心中却在冷笑。

相比于封烈白砚,不知为何,反倒是这个怪物一样的零,让他心中格外在意。

野狗一样的角色,竟然也敢觊觎他的念念?

不过到底有自知之明,才编造了这样谎言,不敢以真面目见人。

裴瑾搂着温念,两人又轻声细语说了些别的,一直到傍晚,温念实在疲乏支撑不住,裴瑾才守着她睡了,待她睡熟,自己回了裴家。

从这天起,温念便在这间小院子里住下了。

学校那边裴瑾再次帮她延长了假期,怕她无聊,又给她送来许多机械方面的书,其中不乏一些十分罕见的高精尖技术,和一些十分精巧的机械模型。

温念很惊喜,但不知为何,心中却总是空落落的,隐隐不安,远不如与墨墨在仓库时那样充实安定。

作为裴家独子与第一军校学生会会长,裴瑾很忙。

白天时他不得不去上学,又要处理裴寒舟布置下的政务,又要处理学生会事务,只有到了傍晚,才有时间来陪一陪温念。

温念大部分时间都一个人在小院度过,心中的焦灼也与日俱增。

又是担忧温阿姨,又是担心墨墨,有时也会想到封烈,想到他那双赤红又疯狂的眼,就担忧他怕是没那么轻松放过自己。

事实上,她的担忧的确没错,最近几天,封烈的脾气是越来越差,的确已经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

原本,是真的想着放手的。

他封烈,封家大少,什么时候干过这么丢人的事?强迫女人?

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又何必非要去强扭不熟的瓜?

只是想着她那双盈满了泪水的眼睛,想着她说起‘放过她’那句话时的神情,心中就跟刀搅了一样的疼。

没想逼她的,真没那么下作,难得喜欢的女孩,怎么会想要折磨她,看着她痛苦?

他是个男人,且是个性格相当高傲的男人,可现在,怎么就能为了一个女人,落得这神不神,鬼不鬼的模样?

所以,那一瞬间,封烈是真的想过要放手的。

只是却没想到,竟然会这么痛苦。

一天,两天……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痛苦的时候,时间的维度似乎变得越来越慢,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脑子里不受控制的浮现出白砚的话,不停猜想着温念在裴瑾面前时的模样……

他们在做什么?是不是很亲密?

他会吻她吗?还是做一些更加过分的事情?

面对喜欢的人,念念一向是很主动的,又乖又软,怯生生的目光像是有温度般的看着你,那眼神专注的,仿佛整个世界上就只有你一个人。

多么痴情。

多么热忱。

没有男人可以抵挡住这样的热情。

封烈曾经拥有过,所以更加难以接受,有一天,她将这份爱意给了别人……

那是他的东西,就该一辈子都是他的东西!

只是这样想着,心中就弥漫起无穷无尽的恨意,恨自己,恨裴瑾,唯独不恨她。

所以怎么能放手呢?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伏在别人怀里,被吻得娇|喘连连?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挺着大肚子,孕育别人的孩子?

不!他做不到,绝对做不到!

每过一日,心中的痛楚便痛上一分。那种极致的思念真是磨人,磨得人连骨头都碎了。

封烈失魂落魄,满心满脑子都是温念,到最后,别的事情都不做了,成日死气沉沉,双眼直勾勾的就坐在裴瑾学生会的办公室里,盯着裴瑾处理那些繁琐的学生会事务。

“该还回来了,冷静了这么久,也该还回来了……”

封烈神情魔怔,念魂似的喃喃说着。

裴瑾神色不变,专心致志的处理那些政务杂事,被他念得烦了才一句“念念不想见你。”轻松给他挡了回来,也让他愈发心如刀绞。

裴瑾的态度很坚决,如今人在他手里,有他护着,封烈就算想强抢,也要顾忌裴家,顾忌温念的感受。

他脑子钝痛,心中更是烦躁不堪,人在学校,魂却早已飘远。

第一军校的老师原本就管不了他,这会见着他阴恻恻的表情,更是没人敢多言,上课的时候,封烈就一个人游魂似的在校园里到处闲逛。

见到湖水,就想到与温念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女孩浑身湿漉漉的伏在地上,身子又瘦又弱,狼狈得像只落水的小鹿……

见到食堂,就想起自己给温念喂饭时的场景。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软绵绵的身子,一口接着一口,咀嚼的样子秀气又可爱,只是看着她吃,就觉得满足不已,简直比自己吃还要更开心……

那些回忆,封烈曾以为自己从未放在心上,可如今回忆起来,才惊觉,每个细节,都是那么深刻。

他失魂落魄的游荡,不知不觉竟走到温念所在的班级。

老师正在上课,见了他却不敢多言,同学们左顾右盼,面面相觑,不明白封烈封大少爷怎么会突然出现在F班,又是惊讶,又是激动。

就见封烈大喇喇的走进教室,直直的冲着班级里唯一的空位坐了下去。

那是温念的座位。

第108章

木质的座椅,空无一人,上面似乎还留存在女孩身上特有的馨香。

在这个班级,或者说整个学校,作为全校唯一的平民和泥巴种,温念都是最特殊的,也最被人瞧不起的存在。

几乎从一入学开始,她便遭到以齐天娇为首的小团体霸凌,同学们冷眼旁观,就连老师也不愿招惹是非,对她的遭遇视而不见。

教室里,温念的座位被挤得很小,几乎没有半点空位,就像她的人一样,存在感极低,隐忍又压抑。

但那是温念,不是封烈。

封大少爷从来不会委屈了自己,见着被挤在一起的座位,眉头便是一皱。

他一脚,先是踢翻了温念前座的椅子,回身又是一脚,毫无怜香惜玉之意,将后座的女生踢了个仰倒。

教室里顿时乱成一团。

讲台上的老师愣住,不知所措。两个学生重重摔倒在地,哎呦哎呦叫个不停,又不敢抱怨,见着封烈不善的脸色就跟见了阎王一样,心脏突突直跳,咬紧牙关,就连呼痛声都不敢发出了。

说白了,都是一群欺软怕硬的东西罢了。

他们欺负温念,不过是仗着温念没靠山,又不会异能。可这会见了战斗力更强,家世更好的封烈,就跟老鼠见了猫,吓得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整个教室都战战兢兢,封烈却是毫不在意,叉着腿,大喇喇的往温念的座位上一坐,挑眉看着讲台上的老师。

“看什么看,接着讲啊!”

女老师深吸口气,不敢与封烈对视,清了清嗓子,低眉顺目的继续讲课。

被踢翻在地的两个学生也咬着牙,捂着剧痛的胸口轻手轻脚扶起座椅,重新安分坐好。

封烈扫视一圈,温念的同桌是个其貌不扬的男生,此时低低垂着头,一副被吓得不轻的模样。他觉得无趣,便转过头,盯着温念空荡荡的书桌发呆。

难受,真是难受。

只是想着女孩,心里就跟被猫挠了一样刺痛。

他曾经看过她住的房间,破破烂烂还比不上他家厕所大。可她就是宁肯去做那样破旧的房屋,也不愿留在封家。

封烈只是这样想着,就觉得每一个细胞都躁动着,压不住的愤懑。

他本来就是火系异能,这样一来,周身的小火苗又控制不住的往外溢,汹涌的热气烤得周围几个人都哆哆嗦嗦。

封烈垂下头,盯着温念坐过的书桌出神,摩挲着每一寸木质纹路,想象着她坐在这里认真学习时的模样。

手往书桌里一掏,竟还有几本书。他随手翻开一本认真看着,上面娟秀的小字密密麻麻做了很多笔记,是真的认真,就连一些机械零件的图形都格外画了图,细细标注三维立体各个角度的数值。

封烈一直知道温念是个好姑娘。

学习努力,生活认真。

她的文化课成绩可是全校第一,以前跟着自己时,哪怕是在闹哄哄的酒吧里,都不忘带着本书在看。

封烈翻看着这些书本,心里说不出的感觉,酸酸涩涩,然后就发现书本的后半部分不知为何被人撕掉好些。

还有些书页像是被淋了水,字迹模糊成一片,纸张更是皱皱巴巴,完全不像温念干净整洁的性子。

封烈心中疑惑,便又换了本书继续翻看。

这本像是温念的笔记,上面都是知识要点,还有些学习的心得感悟。

只是其中一页字迹突然变得大了些,力透纸背的字迹,像是在发泄什么,龙飞凤舞。

封烈定了定神,认真去看,于是目光所及的内容让他的脑子就像是被铁榔头敲了一下,心底的火腾得一下冒了起来。

‘今天又被她们堵在厕所,好痛苦,真的要坚持不下去了。’

‘齐天娇,何雯,王乃衣。为什么你们就是不肯放过我?好难过,好难过。’

女孩的性格是温弱的,就连这样的宣泄都显得弱弱的,充满克制。

而接下来的话,却是让封烈瞳孔紧缩,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子汉,一瞬间眼眶都红了,差点没忍住掉下泪来。

‘封烈,封烈,封烈……’

全是他的名字,光是这两个字就写了满满一页。

‘喜欢,好喜欢,真的好喜欢……”

“就像是太阳一样……只是看着就觉得好幸福……真希望可以永远看着他,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少女的心事,满腔爱意,小心翼翼的爱恋。

就连愿望都是卑微的,克制的,可怜兮兮。

所以,是有多喜欢啊?

喜欢到连自己的命不要,在变异体袭来的时候挡到他面前……哪怕所有人都在笑她,哪怕让她帮其他女人跑腿,她都毫无怨言,甘之如饴。

封烈眼眶通红,心脏像是被扔进了滚烫的油锅,满满的苦涩,痛不欲生。

说不尽的懊恼,无数悔恨,在这一刻达到顶峰,然后全部转化成滔天怒意。

封烈恨啊,最恨自己。

他早就知道温念一直在被欺负,甚至他当初第一次见他时,她就是在被人欺负。

可为什么从没想过要帮她报仇?

说白了,还是不够在意。

因为看不起她,觉得泥巴种被人欺负是很合理的事,反正以后有自己护着,然后就无视了她之前所受的那些伤害。

多不是人?多自以为是?

封烈猛地站了起来。桌椅与地面摩擦,发出巨大的声响,他赤红着双眼,一脚将前桌刚刚才小心扶起的桌椅重新踢翻,凶神恶煞的问:“齐天娇是哪个?谁是齐天娇!”

周围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全都被吓得呆住了。

封烈原本长得就凶,这会满脸戾气,更是像混世魔王一样,让人大气不敢出。

前座的男生才刚坐稳,就又被踹翻在地,被封烈扯着衣领揪起来,吓得脸都白了,结结巴巴的回:“齐天娇……她,她很早之前就请假了,这些天,一直没来……”

“是的,齐天娇同学上个月就请了长假,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来上课了。”

讲台上的老师也被封烈突然的暴起吓了一跳,手中书本慌得掉落在地,浑身僵硬站着不动。

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封烈却毫不在意。

他转身抓起桌子上的笔记,按照上面的名字一个个念出来:“何雯,王乃衣,是谁?站出来!”

不怒自威的声音,话音落下,两个女生颤颤巍巍的站起身,脸色煞白。其中一个被吓得都要哭了,怪可怜的。

只可惜,封烈是当真半点怜香惜玉的心思都没有,也从来没有不打女生的规矩,在两人站起身的一瞬间,两道火舌就像是呼啸的蛟蛇,一左一右直直的冲着对方的胸口攻去。

两个女生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叫声,口中便吐出一口鲜血,软软倒在地上。

封烈这一下可没收着手,S级战力天赋全开,登时整个教室都被炙热而无形的威压笼罩,封烈一把放开前桌男生的衣领,转而转向温念同桌男生,也就是刘伯良。

“你,你来说!”

“你给我说说,她们平常是怎么欺负温念的?”

刘伯良这会早被吓得大气不敢出,身子抖得跟筛糠,看封烈就像是看一个从天而降的魔王,只在他提起温念名字的时候,才怔了怔。

自从上次偶然与温念搭上话,后面这段日子,刘伯良不自觉的对温念越来越关注。

越是细看,才发现这姑娘其实长得很漂亮。

清纯柔和的气质,澄澈水润的眼睛,小巧精致的五官,身材虽然瘦小,但非常匀称。

所以之前怎么从来没有注意到她呢?竟然真的从未发现她灰扑扑的外表下,隐藏的竟是一副这么漂亮的脸蛋。

更难能可贵的是她的气质。

安静的,平和的,楚楚可怜之下,又有种无比吸引人的感觉,就只是看着,就觉得灵魂像是被洗涤了一般,说不出的舒服欢喜。

刘伯良冷汗涔涔,只是想到那个花儿一样柔嫩的女孩,心中的感情就格外复杂,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把所有的一切都向封烈说了。

说齐天娇这群人是怎么欺负温念的,从她刚入学不久这伙人就盯上了她,最开始还只是言语侮辱,说她是泥巴种,丑八怪,穷酸的贱民不配和她们坐在同一个教室。

后来就越来越过分,开始动手动脚。当着所有人的面扇她巴掌,让她跪在地上,将她的书本撕碎,对着她头顶浇水……

齐天娇那些人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没有人想上前阻止,包括老师,都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漠态度。

女孩凄惨得不行,又没有任何办法。经常被打得遍体鳞伤,还是跟着封少以后,这种事情才慢慢减少。

封烈只是听着,就觉得额头突突直跳,胸口的那股戾气压都压不住,横冲直撞,恨不得立马将齐天娇那伙人碎尸万段。

他抬腿,一脚一个对着何雯和王乃衣的胸口狠狠踹去,两人根本反应不及,就像破布麻袋一样被踹翻在地,胸骨碎裂,剧痛得抖成一团。

还没来得及求饶,就被封烈甩来的凳子砸中脑袋,顿时头破血流,鲜血淋漓。

但对于天赋者而言,真正的痛苦远不止这些身体上的皮外伤。

体内汹涌而来的炙热,就像是熔岩在血液中翻滚奔涌,让人每一个细胞都痛不欲生。

“这才只是个开始。”

封烈回首,重重的一巴掌凌空抽到讲台上满脸惊恐的老师脸上:“所有欺负过念念的人,一个都别想逃。”

所有人都要付出代价,包括他自己。

冷冷留下这边这句话,他大步走出教室,招来风影,一跃而上,直冲高空。

他是直接去齐家找罪魁祸首齐天娇算账的。

只是到了齐家才发现,早在半个月之前,齐天娇就已经被白家的人带走了。

白砚。

第109章

当裴瑾听说封烈在F班打伤人的消息时,他正在与温念通话。

全息投影里,身材娇小的女孩专心致志的坐在书桌前,认认真真的做着笔记。

几缕微风吹过,细软的发丝也随着风轻轻摆动,说不出的柔美动人。

裴瑾原本是在专注于工作的,可不知不觉目光就落到投影中的女孩身上。

随着时间一天天流逝,他对温念的感情也越来越深。

那种不受控制的吸引力……恨不得时时刻刻将她抱在怀里,甜美的气息,软绵的身体……哪怕只是这样静静的看着她的脸,都觉得时光变得柔和而缓慢,心中更是涌现着难以言说的熨帖与安宁。

他越来越不想离开温念,但在彻底解决封烈的问题之前,她还不能来学校。

裴瑾盘算着,要不要干脆给她转学。苍穹国也不是没有其他学校,只是第一军校是其中最权威,最顶尖的存在。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裴瑾是无法离开第一军校的。

对于华宇城各界精英与权力阶层来说,第一军校不仅仅只是一个学校而已,更是一个利益纠缠,暗藏风云的名利场。

裴瑾能在这人才辈出,权贵扎堆的学校坐上学生会会长的位置,的确付出了很多。

可让温念一个人离开,他又实在舍不得。

于是,事情也就这样暂且搁置下来。

这些天,每当课程结束,裴瑾就会在办公室里通过全息投影与温念见面。

两人各自忙着各自的事,哪怕不说话,气氛也足够缱绻。

只是这岁月静好的美好时光,却被白砚突然介入的电话打断。

裴瑾犹豫了一瞬,简单安抚温念后,还是选择接通。

几日不见*,相比于仓库时的狼狈,白砚似乎又恢复了往日里精致优雅,骄矜风流的模样。只是本就苍白的脸色越发缺少血色,像是笼着一层寒霜。

那栗色发丝微卷的垂在眼尾,五官俊美,挺鼻朱唇,只有狭长的眉眼里,掩不住的阴霾。

“怎么,这段时间过的很开心吧?抱得美人归,很得意?”

白砚是笑着问的,声音里却是抑制不住的阴冷。

像是他这种最擅长玩弄人心,控制感情的人,原来也会有这种失控的时候。

他挑拨封烈的那些话,又何尝不是对着自己说的,那些臆想出的画面,时时刻刻都像是火焰,煎烤着内心,难以抑制的情绪,也像是沸腾的滚水,在咕嘟咕嘟冒着泡泡。

“你到底想说什么。”

相比于白砚,裴瑾的神色倒是一如既往的镇定。他面色不改,眉目疏离,目光平稳的与白砚对视,看着对方故作轻松的讥诮模样,唇角微勾,眼底却是一片凉薄。

“裴瑾,你似乎有些得意的太早了,还是你真的觉得阿烈会放手?”

拉长的语调,不加掩饰的恶意。在对方平淡的眼神下,白砚终于无法掩饰内心的情绪,眼尾泛起明显的阴毒:“你觉得你真的能护得住念念?就凭你们裴家的能量?”

“如果你只是来说着些无聊的话,就到此为止。”

裴瑾缓缓垂下眼,语气冷淡,没有半点废话,就准备按下挂断键。

“等等!”

白砚重新恢复最初的冷静与优雅,抬手从白色大褂的口袋中掏出一只手帕缓缓擦了擦手,又随手扔掉,“今晚带念念来死神酒馆。”

“不。”

干脆利落的回绝,没有丝毫犹豫。

“你就不问我为什么吗?”白砚声线阴柔,眯了眯眼。

裴瑾正色:“无论什么原因,我都不会让念念与你见面。她也不想见你。”

直白的话白砚愣了一下,哪怕心思深沉如他,在听到女孩不想见他的时候,眼神也黯淡几分,不过很快又恢复过来,嘴角溢出一丝冷笑:“你放心,我和阿烈已经约好了,绝不会再强迫她,也不做让她伤心的事。至于你——”

“有没有资格陪在念念身边,还需要看你的本事。”

男人之间的战斗,本就不该涉及到女人。

强取豪夺?

——得了身体丢了心,他白砚自然是身心都要。

“今晚即墨家做东,绑了那条野狗向封家求和,你难道不想见见他?”

白砚挑眉,压低声音用唇语道:“我以为,你已经知道念念和那条野狗不一般的关系。”

是啊,裴瑾知道。

当温念提起墨墨这个名字的时候,她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总是变得柔和,那种不自觉流露出的信赖和依恋,还真是碍眼。

智脑对面,白砚的话语还在继续:“很有趣不是么?即墨家的人形兵器,无知无感的野狗,也会动情……”

“就不好奇,他那样的身份,怎么会认识念念?”

裴瑾目光陡然一沉,全息投影中白砚那张优雅却暗含阴鸷的面容,此刻竟像阴冷的毒蛇般令人生厌。

“我会带念念去死神酒馆的。”

白砚勾了勾唇角,并不意外。

没有男人可以容忍心爱的女人对别的男人存有依恋。

不过就在他准备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裴瑾那边却是已经干脆利落的挂断了通话。

“……”

“你都听到了,我们今晚就可以见到念念~”

白砚神色如常,缓缓收起智脑,转头看向缓缓走近的红发男人。

男人自然就是封烈,才刚刚拳打老师,脚踢同学,这会走在白砚的实验室里,脸上却完全没有方才的跋扈嚣张,听到温念的名字,脸上神情便是一黯。

几天过去,原本被破了个大洞的白家别墅已经重新修缮一新,哪里看得出之前残垣断壁的凄凉。

冷冰冰的实验室里,名为‘噩梦制造机’的仪器上正躺着个神情枯槁的女人。脸颊凹陷,眼窝乌青,整个人瘦得都脱了像,披头散发的闭着双眼,头顶,四肢,躯干各处仿佛章鱼的触角般连接了密密麻麻的透明导管,内里流淌着不知名的幽绿色液体。

她的眼睛紧紧闭着,脸上的表情却很丰富。仿佛不受控制般,肌肉剧烈震颤,眼珠飞快滚动,不时露出万分惊恐的样子,又在片刻后重新恢复平静,如此循环反复。

这女人就是齐天娇。

“喏,你想找的人就在这里。”

白砚抬手一指,语气平稳,还带着些病弱之气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怜悯。

“这是欺负念念的罪魁祸首。上次苏家宴会的时候,就顺手带来了。”

“欺辱念念的人,我当然不会放过。至于她,能成为我的实验品,那是她的荣幸。”

白砚姿态轻松的这样说着。那语气,不像是在说一个大活人,倒像是在谈论一件无足轻重的物品,随处可见的耗材。

“原来你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对念念动了心思。”

封烈的关注点也很奇怪。对于他们这种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公子哥来说,人命的确只如草芥,别说泥巴种平民,哪怕同为权贵,也是有高低之分的。

只有少数被他们看进眼里的人,才能拥有某种程度的平等与尊重。

温念以前不懂,后来才懂了。如今终于成为了被他们放在心尖上的人,可她现在却只想逃。

接下来的时间,就变得无比漫长。

只是想着要见到温念,封烈的心中就充斥着难以形容的忐忑与焦灼。

白砚慢条斯理的带上手套,面不改色,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中远不如表现出来的这样风淡云轻。

封烈却一直怔怔的,看着被困在仪器上一遍遍不断重复着死亡痛苦的齐天娇,脑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所以,你之前说的阿尔法-a,也是骗我的?”

作为一名出色的药剂师,白砚在工作的时候是很专注的。他似乎在进行什么新的实验,琳琅满目的药品摆满了大半张桌子,各种千金难买的珍贵试剂用不同规格的玻璃瓶装着,在白色灯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没有骗你,阿尔法-a的确对改善念念的体质大有裨益。”

“不过,这种药的药效还是太猛,最好要经过处理,才能给念念服用。”

“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冷冰冰的实验室里,就连封烈的声音也变得阴恻恻的。

白砚却是毫不在意,“你当然可以不相信我,但是阿烈,我只希望你明白,你的敌人,从来不是我。”

白砚苦口婆心,语气真诚。封烈神色微动,却没有言语。

敌人是谁,其实一直都很明了。

念念喜欢那个男人是谁,他们的敌人就是谁。

于是,等到了晚上,当封烈和白砚见了裴瑾的时候,两人眼眶都忍不住发红。情敌见面,剑拔弩张,哪怕是曾经的朋友,这个时候也只剩下满满的敌意。

“为什么要突然来这里……我,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去和他们见面。

温念的声戛然而止,在看到封烈白砚的瞬间,立刻紧紧依偎在裴瑾身后,小心翼翼的挡住了脸。

那楚楚可怜的模样活像只受了惊的小鹿,全心全意的依赖着身侧的男人,那画面真是刺眼。

封烈亮起的眼神转瞬熄灭,率先走进包房,白砚倒是神情不变,看似风淡云轻。

……

死神顶楼,气氛融洽。即墨腾与封启宁两个老狐狸一面碰杯,一面就最近愈演愈烈的反叛军一事交流对策。

形势复杂得很。原本只是库什纳地区不同集团利益分配的一件小事,后来愈演愈烈,竟然演变成政府军与反叛军的对抗。

就像是燎原之火,反叛军的势力迅速席卷了大半个西拉地区,甚至已经威胁到苍穹国的安定,颇令人头疼。

防护区要守,偏偏那群头脑简单的泥巴种也不安定,不晓得是谁在不怕危险的与变异体作战,是谁在不辞辛劳的守护这片大地的安宁,不知感恩也就罢了,还要去闹,实在是不成体统。

最近一段时间,苍穹国高层已经就这场叛乱开了很多次议会。

天赋者战斗力强,平叛本应手到擒来,只那群泥巴种身份低贱,又不怕死,就跟杀不死的蝗虫般前赴后继,一时也是让人拿不准章程。

这其中又牵扯到各大家族在西拉利益,免不了要互相试探,勾心斗角。

封启宁和即墨腾作为各自家族的家主,自然要将本家族的利益放在第一位,简单的话聊起来也是绕来绕去,暗藏锋芒。

第110章

死神顶楼,光影璀璨,穹顶垂落的数万颗水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折射出银河倾泻般的碎芒。

透明的威士忌被人拿在手里,微微晃了晃,被切割成钻石形状的冰块就像是一块真正的宝石,在琥珀色的酒液中呈现出梦幻般的光影。

奢华的皮质I型沙发,即墨腾与封启宁一左一右,相对而坐。

他今晚一袭黑色西装,年逾四十,保养得宜的脸上却只有独属于成熟男人的沉稳风韵。

“封部长,如今时局不稳,我们四大家族更是要同气连枝,互相照应,这样才能共同对抗风险,稳定局面。”

政治上的话题已经说了大半,后半程就只剩下私事。

即墨腾点开智脑,全息投影投射出画面,阴森的地牢里,白发的少年深深垂着头,满身是伤的被绑在金属制成的十字架上。

“即墨兄,这是——?”

封启宁端起桌子上的酒杯啜饮一口,画面残忍恐怖,他却是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身居高位养,尊处优是真,可作为大家族的族长,自然也是见过世面的,越是站在高处的人心越狠,当然不会被这样一点血腥吓住。

智者千虑,封启宁脑子考虑的事情总是不会那么简单,他还在想这先前与即墨腾说起的最新战报,就听即墨腾笑着说了:“还不是宣儿小子惹出的事来?”

“上次已经教训过了,就是不长记性。这次又惹恼了白家,连累家里不少在海外的生意。”

大家族嘛,人前显赫,人后的门道也不少。

养活的人口多,做的生意就只不能只是明面上那些。灰色地带的,□□儿的,利润高的……就像是一块大蛋糕,家家户户拿着刀叉,早都划分好了。

即墨家是这样,封家也未必干净,大家彼此彼此,真正廉洁的,在这样的世道里反而活不下去。

即墨腾话中有话,封启宁眯着眼将酒杯放回桌面,指尖在杯沿摩挲几圈,似在思索:“那即墨兄的意思是——?”

“当然是化干戈为玉帛了。”

即墨腾笑道:“孩子们不懂事,年轻气盛,凡事总要争出个长短。我们做大人的,自然明白和气生财的道理。”

“白家暂且不提,却不能不看封部长您的面子。”

“如今罪魁祸首我也带来了,就在楼下,是杀是刮,全听您一声话。”

对于即墨腾这种人来说,零的性命的确不值一提。

他大抵早就已经忘了,零也是他的亲生骨肉。又或者,在他心里,从来就只有即墨宣那一个儿子。

另一边封启宁闻言,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即墨兄言重,孩子们争强好胜,你我都有过年轻的时候,自然不会当真。”

话是这么说的,但都是场面话。

楼下,零在管家德叔的押解下,被囚在一个笼子中,一路运到包房里。

即墨宣脾气大,虽然被父亲按着头教训,将道理掰开了,揉碎了给他讲,可仍是愤愤不平。

这会见了封烈也没什么好脸色,虽未出言讥讽,但紧抿的嘴唇和充满敌意的眼神,依旧将他的心思显露无疑。

“少爷!”

德叔在身后低声提醒,即墨宣心不甘情不愿的收敛了神色,但依旧不愿张口。

包房里灯光昏暗,装修奢靡,L型沙发,呈45度角。

想着门外方才只见了一面的温念,封烈心神不定,也没功夫理会即墨宣的冷脸。

“封少,白少,”倒是他身后的老管家先开了口:“即墨家与封家同为四大家族,一向交好。几位少爷间或许有些摩擦,却不该成为两家嫌隙。这也是老爷们的意思。”

德叔抬手,早已等候多时的侍卫们顷刻上前,将装着零的铁笼推上前来。灯光亮起,冷白色的灯光如手术刀般切开笼中白发少年布满伤痕的脸。

他显然刚受了一番酷刑。

瘦削的身材,衣衫破烂,虽满身伤痕,但脊背挺得很直。

灰白色的发丝垂在眼尾,给那张本就清冷的脸增添几分破碎感。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哪怕面对这样的情景,依旧丝毫不怕。白茫茫的眼睛里透着股死寂,就好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有一片虚无。

裴瑾,白砚,封烈,三个男人中,如今只有封烈不知道零与温念的关系。

白砚当然不会告诉他,狭长的眼眸中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看着封烈缓缓起身,轻巧的半跪到笼子边缘。

“零?即墨家的人形兵器?”

下手又快有准,杀人不眨眼,确有令人闻风丧胆。

但显然,这些人中不包括他封烈。

“就是你从白家劫走的念念?说,用哪只手碰她的?”

笼子里的男人始终没有表情,只有在封烈提起温念名字的瞬间,那双洁白如雪的眼睫才明显的颤了颤。

……

一墙之隔的门外,所有事件的中心,那个牵动着所有人心绪的女孩正紧紧靠在裴瑾怀里,不安的听着远处斗兽场中传来的变异体的嘶吼,用力揪紧他外套的上黄铜制成的精致纽扣。

死神酒馆,以前跟着封烈的时候,也算常来。

可性格内向的温念却是从来不喜欢这种场合。特别是眼下,刚刚经历了那么多冲突,是真的不想与封烈,白砚见面。

两个男人留给她的阴影颇大,以后的事以后再想,现在受到的惊吓还没缓回来,满脑子只想着避开。

“别怕,有我在呢,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裴瑾始终紧紧揽着女孩的肩,声音温和,态度和煦。

带念念来这,当然也是有原因的。

不可能将她一辈子拘在小院,也不舍得将她送走。最重要的是,以裴家的实力,想要完全避开封家,根本不现实,所以就不能将封烈逼得太急。

适当的见见面是必不可少的,至于以后,还需要细细盘算,但只要封烈在乎温念,爱得越深,反而越容易对付,裴瑾垂眸,目光深沉。

他这会揽着温念,相比于屋子里那几个,温香软玉在怀,心中自是无尽柔情。

抬起大手,一下又一下的抚摸女孩后背,一面安抚她的情绪,一面轻声问道:“之前你说过的那位墨墨……你真的不知道他的身份么?”

“墨墨?你终于有墨墨的消息了?他怎么样,现在还好吗?有没有受伤?现在在哪里?”

看,只要一提起这两个字,就紧张得跟什么似的,什么都顾不上了,满脑子就只想着一个墨墨,连害怕都忘了。

这急切又担忧的模样,多么碍眼,裴瑾心中发酸,以前也没这么小心眼的,可享受过女孩全心全意的依赖,就越来越难以忍耐她对其他人的关心。

裴瑾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是丝毫不显。

“念念,你先别急,先回答我的问题,”他的脸上露出些为难的神色,像是难以启齿般踌躇道:“我的确是得到到一些零的消息。只是……他的身份,似乎与你口中有些不太一样……”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裴瑾从来不会这样卖关子。

温念心中浮现起一些不太好的预感,微微蹙了蹙眉。一双水盈盈的剪水瞳在昏暗灯光里像是蒙了一层雾气:“墨墨的身份?他的身份有什么问题?”

裴瑾:“你之前跟我说,他是因为得罪了权贵,所以被即墨家的人抓走虐待的?”

“是这样啊……”温念的语气变得愈发迟疑。

裴瑾:“那你可知道,他姓什么?”

墨墨的姓氏?

温念满脸茫然,她的确从没听墨墨提起过,甚至就连零这个名字,也是从裴瑾的口中才知道的。

“即墨零。”

迎着温念惊讶的目光,裴瑾缓缓说出了零的全名:“他的名字是即墨零。”

……

包房内,在白砚看好戏般的目光里,封烈蹲在铁笼前,透过笼子的缝隙,冷冷的捏住零的下巴,强迫他仰起头。

“封少!”管家德叔立马出声制止,又被封烈冷冷的目光钉在原地。

“怎么?哑巴了,还是说,你不敢承认自己做过的事?”

零灰白的眼睛如古井般无波,始终没有张口。

两个男人隔着笼子无声的对视着,片刻后,封烈嘴角漾起一丝冷笑。

“把笼子打开。”他抬手,对着管家德叔吩咐道。

“这……封少,万万不可啊。”

封烈以为德叔不让他触碰零,是出于对零的保护。可事实上,那是因为他们不清楚零的危险程度。

所谓野狗,就是发起疯来连主人都会咬,哪怕封烈是S级天赋者,在失控的零面前,依旧毫无优势。

即墨家的人形兵器,随着时间一同增长的还有其越来越强的战斗力,就连德叔,也从未见过零使出全力时的样子。

笼子是特质的,经过了几层加固,还有抑制能量的电子脉冲。封烈让德叔开门,德叔却坚持不肯。他不满的挑眉,手指在金属笼框上敲出清脆声响。

“即墨家不是来道歉的?这就是你们道歉的诚意?”

他慢慢起身,大长腿支起,向后斜坐在沙发上,姿态慵懒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我也不想为难你们,想要道歉,就按照道上的规矩来——”

“用哪只手碰着念念的?”

“这只吗?还是那只。”

他从茶几上拿起一把小刀,随意扔进笼里。

“想要道歉,那就留下你那根手指。”

封烈姿态闲适,仿佛口中说得不是要断人手指这般血腥之事,只是茶余饭后的闲谈。

白砚坐在一侧的沙发上,单手撑着下巴,眼神玩味,俨然在欣赏一出好戏。

即墨宣脸色变了又变,他虽然从不在乎零的生死,可也看不得封烈在自己面前耀虎扬威样子。

打狗也要看主人的不是?零就算再低贱,也是他即墨家的狗!

“封烈!我劝你最好不要得寸进尺!”

少年的声音被德叔强硬掐断,一脸不忿,怒目圆睁。

随着他声音落下,包房里也变得一片寂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只有两个男人无声的对视。

笼内笼外,一高一矮,一贵一贱。

零白茫茫的眼睛依旧没有半点波澜,只有手臂绷紧的肌肉暴露了几缕杀机。

杀,杀光他们。

杀死所有人。

压迫他的男人,继觊觎念念的男人,这群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全部该死!

哪怕,要因此付出自己的性命,要沦为无知无觉的变异体。

而就在他最后一丝神经即将陷入崩裂,千钧一发的时候,包房的门被从外缓缓打开,男人的安抚与女孩娇软的声音一起袭来。

“不,我不相信……墨墨一定不会骗我!”

轻软的话语像线一样飘在空中,戛然而止。

如水般的眼眸与笼中的男人对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