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将军府到私宅的很近,林舒蕴怔怔地坐在马车上一言不发,手指却紧攥着衣袖,唇角紧抿。
在马车停下的瞬间,她倏然站起身来匆匆走向私宅。
自从陆誉病后,康复的璋儿就被安老军医带出了卧房,交由侍女照顾着。但璋儿的脑海中却满是陆誉高热红着脸颊,轻声让他离开的样子。
他守在陆誉卧房前,却是半步都不愿离去。
突然,一道轻柔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璋儿如梦般转身,却被林舒蕴紧紧抱在怀中。
“我的璋儿受罪了。”
感受着母亲的怀抱,璋儿撇着嘴就哭了出来,他紧紧抱着林舒蕴,指着屋子里,“爹爹爹病了”
林舒蕴愣了片刻,又恢复了平和的语气,“璋儿听娘的话,你已经痊愈了,回将军府好好歇息,这里交给娘亲好吗?”
璋儿摇了摇头,扑进林舒蕴香香的怀中,呜咽道:“不要,璋儿不要离开爹爹娘亲,我不要回将军府。”
林舒蕴红着眼睛,揉着璋儿头顶的软发,轻声哄道:“好,那就不离开,让娘进去看看你爹爹可好。”
璋儿重重点了点头,手指却紧攥着林舒蕴的衣角不放。
林舒蕴回眸轻轻掰开璋儿的小手,轻声道:“璋儿,你爹爹是镇北的大英雄,但是他不想让自己的儿子看到他脆弱的一面,你懂吗?”
璋儿似懂非懂,眼眸却满是不舍,手指却轻轻松开。
“好孩子,不用担心。”
林舒蕴说罢后,转身踏进了卧房中。
房门打开的刹那间,汤药苦涩的味道扑面而来,一道道低沉的闷哼声却不断地传到了林舒蕴的耳中。
好似有一日陆誉宿在她的软榻上,似是梦魇般也发出这种动静。
在转过屏风后看到床榻上的陆誉,林舒蕴却怔在了原地。
陆誉不复往日清风霁月,清冷的面容上满是痛苦,眉宇紧蹙,喉咙深处不停的发出困兽般的闷哼声。
安老军医听着声音缓缓向后望去,却在看到林舒蕴走来的刹那间,眼中满是庆幸。
“这是怎么了?”
林舒蕴紧攥着手中锦帕,急切问道。
她话音刚落,躺在床榻上的陆誉却缓缓睁开了眼眸,他漆黑的眼眸目不转睛地盯着林舒蕴。
“挽挽”
陆誉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林舒蕴快步上去攥着陆誉冰冷的手,“怎么照顾儿子也不看好自己的身体”
话音刚落,陆誉空洞的眼眸,一动不动地望着林舒蕴,他低沉的声音中满是破碎痛苦,沙哑哽咽道:“挽挽和儿子还在等我回家,云青田你真的该死。”
“我家住在云县城南的书坊,我还要回家给挽挽送红糖。”
林舒蕴眼眸瞬间睁大,两行热泪瞬间顺着眼角流下。
这是当初陆誉在西北失踪前的记忆。
当年,他在西北失踪便是因为去给她买红糖才被出狱的云青田袭击。
林舒蕴含着泪正欲说些什么,陆誉眉头紧锁,双手用力按着太阳穴,似在强忍阵阵剧痛,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挽挽,为何为何我烧了宣平侯府的时候,你没有来梦中见我?”
他偏执地笃定道:“你恨我。”
随即,陆誉目光又变成了深深的遗憾:“我杀了自己,去陪你和璋儿,可好?”
林舒蕴心头猛地一窒。
原来宣平侯府的那场烧黑京城半片天的滔天大火,竟是陆誉所为,那时,恢复记忆的他竟是存了死志。
她瞬间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话音未落,她伸出去想握住陆誉的手,却被他狠狠甩开。再抬眼时,陆誉眸中已不见方才的脆弱与恳求,只剩下刺骨的冰冷与犀利。
林舒蕴瞳眸一缩,满眼尽是惊愕。
一旁的安然叹了一口气,轻声解释道:“自六年前起,世子似受了重大打击,患了谵妄之症。人虽醒着,却总在说些旁人听不懂的胡话。”
“这么些年,世子总是备受煎熬。”
第65章
林舒蕴怔了一下,她轻轻拉着陆誉的手,低头垂眸的瞬间,眼泪倏然坠地。
她哑声问道:“他这样有多久了?”
安然应道:“世子六年前来朔北的时候就有了。”
“症状轻微的时候,世子只是晚上难以安枕,若是病的重了,便会出现这样不认人的情况。”
“世子这是心病,我和爷爷翻遍了医书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但这次伴着高热,我们有些担心他的身体还能承受吗?”
安然越说声音越弱,声音愈发哽咽。
林舒蕴轻声道:“好,我知晓了,你们先出去吧。”
听着众人簌簌离开的声音,房间内死寂般的安静仿若潮水般把林舒蕴瞬间包裹。
她看着阖上双眸沉沉睡过去的陆誉,无意识的眼泪已经流满了双颊。
当年之事,她以为对于陆誉来说只是失去了阿猫阿狗,他心中有愧不外乎是他们之前曾有一段情。
她不知道陆誉什么时候恢复记忆,当她再次见到他的时候,难掩心中恨意。
凭什么这么多年,只有她一个人险些丧命备受煎熬,陆誉仿若无事一般去朔北带兵立军功。
他是英姿雄发的宣平侯府世子,徒留她一人留在回忆中。
林舒蕴想到这里,泪水再次流淌下来。
原来这么些年,他对于当年之事也备受煎熬,以至于他已娶她为妻后,还是惴惴不安,终日惶恐。
这几月,陆誉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再加上璋儿痘症使得他神经再次紧张,使得他深埋在心底的病症再次爆发出来。
林舒蕴伸手轻揉着陆誉眼下的小痣,红着眼睛正欲说些什么时,男人却缓缓睁开了双眸。
“挽挽?”
陆誉瞳眸一缩,颤抖的声音难以置信说道,说罢他反手紧握着林舒蕴放在他脸颊上的小手。
林舒蕴点了点头,“我在。”
话音未落,林舒蕴突然被陆誉扯进怀中。
陆誉温热的胸膛紧紧把她抱在怀中,微微颤抖着双手似是要把她揉进怀中。
“挽挽,你是来接我的吗?”
陆誉低沉的声音轻颤,仿若她把他抛弃一般。
林舒蕴伸手回抱着陆誉,哽咽道:“是,我来接你回家。”
“我以为你不会原谅我了,我以为在黄泉地府你也不愿见我。”
陆誉温热的喘息夹杂着一滴湿润的泪水滴落在林舒蕴的脖颈处。
原来,他的精神还是错乱的。
林舒蕴轻轻拍着陆誉背,“我们都还活着。”
“你骗我,我亲眼看到你和儿子的尸骨了”,陆誉抱着林舒蕴的手臂愈发的紧,他声音颤抖道:“你的身上还有我送你的银簪,儿子肉乎乎的身子变得那么轻,我一只手就能托起你们两个。”
“挽挽,我”,陆誉眼眸中满是破碎,“这世间再也没有人比你更重要了。”
林舒蕴眼泪顺着眼角缓缓滑落,“那当初为什么要把我和儿子推入险境。”
陆誉哑声说道:“对不起,我忘记了你们。”
“从我父亲离世后,我从小受到的教育便是要重新扛起宣平侯府的门楣,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要做出最有利于家族的决定,哪怕以我自己为代价”
林舒蕴死死咬着陆誉的肩膀,“就是因为忘了我们,觉得我和儿子是陌生人,就要以我们为代价吗?”
陆誉紧紧抱着林舒蕴,“对不起。”
“所以,我烧了宣平侯府,我来找你们了。”
陆誉话语中带着一抹轻松,猩红的眼眸中满是庆幸。
林舒蕴哽咽道:“要是你没死呢?”
陆誉怔了一下,哑声说道:“那就杀了所有欺负你们的人,包括我自己。”
“不求你的原谅,只求你能让我的尸骨也躺在你们身旁。”
陆誉轻轻蹭着林舒蕴的头顶,沉声说道。
原来这么多年,陆誉的想法竟是这样。
林舒蕴长叹一口气,红着眼睛倚靠在陆誉的怀中。
若是去年刚相遇的时候,她一定不会原谅他。
但从他们相遇后,陆誉就在一直保护着他们。
自陵水县滔天洪水至雨幕长跪御前求赐婚,再至朔北历经的重重劫难。
令她永世难忘的是,暮色沉如血的夜幕下,陆誉以身作盾,为她挡开苏碧波长箭上刺骨的寒光。生死一线间,他眸中猩红翻涌的眷恋,深深刻入她心髓。
而今璋儿染上痘症,他更是衣不解带,日夜守护在侧,全然不顾传染之险。
林舒蕴红着眼睛,缓缓撑着陆誉的胸膛坐起身来,轻轻抚摸上陆誉的脸颊,摩挲着他眼角的小痣。
她长叹一声,小声凑在陆誉的耳边:“我原谅你了。”
说罢,她定定的看着陆誉的眼眸,却发现他的神思似是再次神游,晴明的眼眸变得困顿。
“睡吧。”
林舒蕴话音刚落,陆誉已经抱着她躺在了床上,他的结实手臂禁锢着她的身体,温热的胸膛使得她的眼皮也愈发困顿。
她缓缓阖上了双眸,但她似是感觉到陆誉的视线却紧紧落在她的身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舒蕴缓缓睁开双眸,映入眼帘的便是陆誉的通红的眼睛。
她探头向着窗户望去,才发现外面已是一片漆黑。
回眸望向陆誉,林舒蕴却发现他似是看了她整整一日,从她入睡的时候就在盯着她,直至现在还在看。
“为什么一直看我?”
陆誉垂眸道:“我怕你离开我。”
林舒蕴定定地看着陆誉道:“我们没有死,我也不会突然消失。”
“我怕。”
“我怕你骗我,我怕我又忘记你。”
陆誉声音低沉,浓厚嗓音中满是微微颤抖的惊惧,他眼眶泛红,一动不动地望着林舒蕴。
恍惚间,林舒蕴这才发现,原来陆誉平日清冷克制,心里却是惴惴不安,难以安枕。
她想到安然在离开前说,“现在高热控制住,至于世子也许睡一觉就醒了,也许要好几日。”
林舒蕴招了招手,“我困了,躺下陪我睡觉。”
说罢,她阖上双眸,似是一副困顿的样子。
听着坐在床尾的男人缓缓躺下,林舒蕴心中轻叹一声。
她双眸紧闭,但却竖起耳朵听着男人的动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舒蕴也泛起了困意,在半梦半醒间,男人温热的气息扑在她的面颊上。
林舒蕴脑海中的瞌睡虫瞬间清醒,她双眸微颤,心脏怦怦直跳。
当她以为陆誉要亲吻上她的唇瓣时,他温热的唇却轻轻贴在了她的额头上。
林舒蕴瞬间睁开眼眸,陆誉猝不及防被盯着,他僵在林舒蕴的面前,启唇正欲说些什么。
林舒蕴双手勾着陆誉的脖颈,弓着身子俯身向前,轻柔地贴在了他的双唇上。
陆誉似是怔了片刻,林舒蕴已经推开他,闭上双眼,躺在了床榻上。
这如蜻蜓点水般地亲吻使得陆誉手指轻轻触碰着他的唇瓣,怔怔地看着躺在床上的林舒蕴。
第二日,陆誉还是没有清醒,就算林舒蕴告诉他千遍万遍,他们都还活着,他依旧紧张地望着她,根本不许她离开他的视线外。
直至第三日,陆誉再次发起了高热,林舒蕴赶忙让安老军医再次施针喂药。
折腾到深夜,林舒蕴倚靠在床尾的软枕上守着陆誉,在半梦半醒间,突然一个炙热的怀抱紧紧把她抱在怀中。
陆誉埋在她的颈窝,什么都没有说话。
“醒了?”
陆誉沙哑道:“醒了。”
林舒蕴双手环抱着陆誉,温柔地笑着倚靠在他的肩头,“那就回家吧,孩子们还在等我们”
话音未落,陆誉炙热的唇齿已经贴在了她的双唇上,同前几日的浅尝辄止不同,他崩腾翻涌的情绪化为了狂风骤雨的亲吻。
清冷克制已然消失,只剩下浓浓如波涛般的情意。
过了许久,林舒蕴湿漉漉的眼眸,嘴角泛红望着陆誉,右眼处的红斑愈发显眼。
陆誉眼眸中满是心疼,他手指抚上林舒蕴脸上的红斑,双唇微启正欲说些什么。
林舒蕴却笑着握住了他的手,一双灼灼桃花眸泛着星星点点的水光,她柔声说道:“阿誉,活着真好,我们回家。”
陆誉骤然收紧铁臂,如锁链般将她禁锢在怀中。
“好,我们回家。”——
一个月后,京城定王府。
定王夫妇收到林舒蕴回府的来信,早早就在花厅等着,王妃攥着手绢在花厅来回踱步。
“是不是今日啊?舒宴到底接到蕴儿没有?”
“翠桃,你去看看郡主爱吃的吃食都备好没有,这孩子不声不响去了朔北快一年,一定吃苦了,外面哪有家里好。”
“我的好闺女,从小就吃了苦头。”
王妃絮絮叨叨说着,定王爷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唤道:“夫人坐下吧,你已经检点了五遍了。”
王妃当即蹙眉:“五遍?便是十遍都要让蕴儿”
话音未落,两道稚嫩欢呼地声音从门外传来,如两只快乐的小雀飞到了花厅。
“外公!外祖母!”
王妃倏然转身,瑛瑛已经扑进了她的怀中,软糯糯声音委屈说道:“瑛瑛想外祖母了。”
王妃的心瞬间化成了一滩水,笑着说道:“让外祖母看看,你长高了没有。”
瑛瑛当即抬起眼眸,站得笔直。
“璋儿呢?让外祖母看看你们有没有受委屈,怎么看着黑了又瘦了。”王妃转眸看着扑在定王爷怀中的璋儿,心疼道。
突然,一道轻柔委屈的声音缓缓响起:“父王母妃,我也好想你们。”
王妃还未回神,林舒蕴也扑进了她的怀中,王妃瞬间红了眼眶。
她还未说话,就看到了林舒宴抱着一个吃奶的娃娃跟着走了进来。
瑛瑛赶忙跑上前去,指着襁褓中的娃娃,介绍道:“这是琳儿,瑛瑛起的名字。”
王妃眼眸睁得巨大,声音颤抖道:“蕴儿,你这孩子,怎么怀孕的时候也不写信告诉母妃一声。”
林舒蕴红着眼睛,笑着说道:“母妃,这不就见到了。”
王妃心中满是酸涩,眼眶泛红,“那也不能在那荒山野岭的地方生下个孩子,也不知道月子坐好了没有?身子骨恢复好了没有?”
林舒蕴握着王妃的手,泪眼盈盈道:“这不就是怕母妃担心,我都好,孩子们也好,陆誉对我们也很好。”
王妃轻剐了林舒蕴一眼,含着泪说道:“那也不行,你不在母妃身边,一会儿我就递了牌子,让太医院最擅妇科的姜太医来给你把把脉。”
林舒蕴拢着王妃,让她坐下,笑道:“好,都听母妃的。”
王妃微微蹙眉,向着他们身后望去,严肃道:“女婿呢?怎么没有看到。”
“陛下允他率四万镇北军凯旋。圣驾亲临城外相迎,我便带着孩子们先回来了。”
王妃脸色逐渐好转,轻嗯一声,“好。”
林舒蕴转身从哥哥的怀中把琳儿塞到王妃怀中,笑眯眯说道:“母妃快看看琳儿。”
琳儿伸着粉嫩的胳膊,吐着口水泡泡,胖乎乎的小脸竟是同林舒蕴生得一模一样。
王妃哄着孩子,话里话外却抱怨道:“你娘就知道讨我的欢心,你这个小家伙真胖。”
林舒蕴笑着看着花厅众人,逐渐安下心来。
在定王府。
午后,林舒蕴躺在屋内的躺椅上,手边卧着长大的二黑,两个孩子正晃动着摇篮逗弄着小琳儿。
清风微微吹拂着,树叶缓缓落下。
今日就是陆誉回京的日子,莫说是皇帝,便是朝中大臣都前往城外去迎接这支凯旋之军,晚上还有给陆誉备下的庆功宴。
她和孩子们只需要参加完庆功宴,宴后便和陆誉一同回宣平侯府。
看着日头还早,林舒蕴双眸微阖,正欲小憩,门外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声音。
明月蹙着眉快步走出屋内,低声训斥道:“怎么了,胆敢叨扰了主子休息。”
侍女趴在明月的耳中慌张言语,明月的眼眸瞬间变得巨大,她双唇微张,颤颤巍巍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侍女重重点头,两人赶忙互相搀扶着冲进了林舒蕴的卧房内。
“郡主!”
林舒蕴微微蹙眉,睁开双眸,问道:“怎么了?”
“方才在城外,陛下当众宣旨:陆世子实为三皇子!此刻宫中来了女官,宣召您与三公子即刻入宫觐见!”
“什么?!”——
城外,朔北军的战旗被风吹得呼呼作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宣平侯世子陆誉乃朕之血脉,其母为昭贵妃也,今感念天恩浩荡,朕之三子率师凯旋,朕心甚慰。值此吉时,特昭告天下,钦此。”
陆誉身着一袭铁甲戎装,长跪在皇帝面前,他似是愣住了并未接旨。
太监吕一眼珠快速转动,笑眯眯道:“三皇子,请您接旨。”
陆誉缓缓抬眸,望向皇帝,清冷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拱手接旨谢恩道:“臣儿臣叩谢圣恩。”
皇帝严肃的脸颊,紧抿的嘴唇瞬间扬起了一抹笑意。
他最爱的好儿子终于可以摆在了明面上。
自从陆彦死后,陆誉理应承袭宣平侯的爵位,上宣平侯的族谱,成为第六位宣平侯。
但他怎能容忍他的好儿子去继承陆彦那小小的侯爷之位,尽管朝臣纷纷上书,他就按着奏折不表,为的便是今日。
他的儿子自然要承袭他的皇位。
皇帝现在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陆誉,他小小皱巴巴地躺在他的怀中,现在已然成为了能镇守一方的大将。
他的心中涌现出无尽的养育子嗣的满足之感。
“承玉,过几日就让礼部安排,朕带着你见见太庙的列祖列宗。”
皇帝抚着胡子走下台阶,轻拍着陆誉的肩膀道:“既是皇子,以后便是承皇家姓顾,誉字甚好,以后便唤顾誉。”
“儿臣遵命。”
顾誉?
陆誉垂眸叩头,眼眸中瞬间闪过一抹狠厉的目光。
若非偶然从苏碧波口中知晓父亲死亡的真相,他或许真会被这所谓的“生身之父”欺瞒一生!
不论他是谁,或者是成为谁。
他陆誉,至死也只认这一个姓氏。
“至于府邸,前两个月已经让户部着手整修前朝公主府,让钦天监择个好日子,承玉搬进去即可。”
皇帝身后的朝臣心中哗然。
当年昭贵妃仙逝,皇帝罢朝七日,身着素衣待在菱花阁一步未出,直至太后亲自前往,他才开始继续上朝。
众朝臣心中暗叹,幸而这位没有见过面的昭贵妃没有子嗣,要不然她的孩子便是太子。
现在,昭贵妃亲子数年后竟然真的出现在他们面前,联想皇帝这些年对陆世子的宠爱。
一些已经为大皇子和二皇子所用的朝臣,脸色瞬间铁青,衣袖中的手指已经紧握成拳。
在皇帝满意之际,朝臣们已经在思考该如何巴结这位未来储君。
“朕听闻承玉得了一子,皇子妃何在?”
皇帝笑眯眯问道。
陆誉心中咯噔一下,他拱手行礼道:“回父皇,皇子妃已于前两日回到京城娘家。”
“好,老林啊,让你闺女抱着朕的孙子来宫中,让朕好好看看。”
皇帝笑呵呵转眸对着定王说道。
定王微怔,应道:“臣遵旨。”——
坐在前往皇宫的马车中,林舒蕴紧抱着怀中睡得香甜的琳儿,心脏已经重重敲击着胸膛。
她身体微微颤抖,四肢僵硬冰冷。
当年她被杀手追杀便是皇帝下旨,她并不知晓皇帝是否知晓她的长相,但今日面圣已然使得她心中难安。
林舒蕴忽然想到了第一次被带到宣平侯府的时候,那时心境同今日竟是一模一样。
那时,她抱着还在襁褓中的璋儿,也是这般手足无措,心中惶惶不安。璋儿和琳儿一样,都是这般小被她紧紧抱在怀中,睡得像个小猪崽。
突然,马车缓缓停下,女官沉声唤道:“请三皇子妃下车,已经到神华门了。”
林舒蕴紧张到一颗心已经要跳出来,她抱着琳儿走下马车,双脚踩在宫道上。
她的身体微微晃动,手臂却愈发收紧,紧抱着襁褓中的琳儿。
突然,一双宽厚的大掌从她身后接过琳儿,她脸色微僵,回眸望去,在看到是陆誉后,她的眼眶不自觉地泛起了红晕。
“你专程等我的吗?”
陆誉颔首,轻声安抚道:“没事,有我在,陛下只是想看看琳儿。”
站在他们身侧的女官,恭敬道:“既然三皇子殿下在此,奴婢就不往前送了。”
陆誉应道:“好,你下去吧。”
走在幽深的宫道上,林舒蕴额头的冷汗已经顺着鬓角缓缓流下,她紧攥着陆誉的手臂,想说什么,但想到隔墙有耳,话到嘴边最剩下一句。
“我有些有些害怕。”
陆誉抱着琳儿,柔声道:“无妨,除了我们成婚那日,陛下从未见过你,只是想见见你和琳儿,莫要担心。”
林舒蕴听懂了陆誉画外之音,她不安的情绪稍微缓和,但随着议政殿愈来愈近,她也愈发紧张。
议政殿中,富丽堂皇的宫殿中溢满了龙涎香的味道,一张黑漆漆的牌位正在皇帝身旁的几案上。
林舒蕴不敢多看,她跪地叩首行礼道:“臣妇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朕还参加了你们的婚宴,现在承玉唤朕一句父皇,你身为儿媳,该唤朕什么”
皇帝看着侍女怀中的琳儿,心情甚好,笑着说道。
林舒蕴顿了顿,说道:“臣妇见过父皇。”
皇帝哈哈笑着,“好好好,你可是给朕生了个好孙儿,这孩子生得甚是可人,可取好名字?生辰是什么时候?”
林舒蕴心中咯噔一下,陆誉已然应道:“取好了,唤琳,凡玉之美者皆曰琳。”
“孩子是成婚那日怀上的,出生的时候是二月二十的生辰,恰逢当时儿臣受伤,舒蕴心中担忧,便早产七月生下了他。”
陆誉的话滴水不漏,皇帝手指晃动着折扇*逗弄着琳儿,孩子也不惧生人,咯咯咯地笑出声来。
“吕一,把朕备好的金项圈拿来给皇孙戴上。”
“奴才遵命。”
皇帝又似是想到什么,端坐在御案前,认真道:“既然正妃已经生下嫡子,正妃门楣不错,定王府是传承下的高门世家,就是二婚之身还带着两个孩子,却是难以再助力承玉。”
“朕挑了几个朝中重臣的嫡女,你且看看可有中意的,挑中的庆功宴上,朕就给你下旨赐婚。”
林舒蕴快速垂眸低头,遮下眼底的狼狈,她的心中已然五味杂陈,不安的情绪再次占满整个胸膛。
是她太过于天真。
陆誉已经是皇帝的三皇子,只要皇帝想,莫说是李娉婷,便是张娉婷王娉婷都会和她分享同一个丈夫。
若是陆誉成为九龙椅的主人,成为原国的君主,成为一国之主。
前朝后宫都是利益相关,若是那时陆誉都没有办法控制,她便会彻底淹没在妻妾中。
林舒蕴手指紧紧扣着手心,刺痛使得她微微清醒,但惊惧下的身体却在微微颤抖。
她再也不想过宣平侯府那样的日子了。
“儿臣不愿。”
陆誉坚定的声音从林舒蕴的耳边响起,她猛然一颤,只听他继续说道。
“儿臣此生只会有舒蕴一个妻子,还请父皇切莫为难儿臣。”
皇帝微微蹙眉,脸色阴沉,“帝王之术便是权衡利弊,人不能既要又要。”
咚地一声,陆誉跪地垂眸,哑声说道:“父皇当年不也是这样伤了娘亲的心。”
皇帝猛然一怔,他脸色逐渐便苍老,他手指轻触着沈诺的牌位,回眸的瞬间,眼眸中的柔情已然化为了凌冽。
他摆了摆手,“罢了,你们先下去吧。”
林舒蕴从议政殿中走出后,她的双腿瞬间发麻,手指撑着红墙,眼眶却逐渐泛红。
陆誉赶忙把怀中的琳儿递给乳母,紧紧拢着林舒蕴,轻声哄道:“不会的,我发誓绝不会出现你想的事情。”
林舒蕴双唇轻启,哽咽地话到嘴边只有一句。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你若是另娶新人,记得给我一纸和离书。”
陆誉站定在林舒蕴的面前,沉声道:“挽挽,你再相信我一次。”
林舒蕴心中慌张,被陆誉炙热的眼眸盯得,她只得胡乱地点了点头——
今夜。
太极殿甚是隆重,震耳欲聋的鼓声、号角的轰鸣声使得太极殿前广场愈发肃穆,身姿笔挺的禁卫军牢牢把守在此处。
殿内宴席之中歌舞升平,丝竹管弦好不热闹。
林舒蕴看着端着膳食鱼贯而入的宫女,心中的隐隐的忐忑和不安使得她难以吃下。
看着斟酒宫女往空酒盏中斟到八分满,她端起酒杯的刹那间,看到了陆誉正坐在对面,他的眼眸中满是担忧。
“您便是三皇子妃吗?”
一位清脆如黄鹂的声音传到了她的耳中。
林舒蕴转眸望去,只见一名娇俏的姑娘站在她的身旁,笑着给她敬茶道:“我叫张婳,我的父亲是左丞相张案,日后相处便麻烦郡主了。”
说罢,她的眼眸中带着一抹羞怯。
若是云挽一定不知晓,这名贵女在做什么,但是林舒蕴却参加了众多宫宴,张婳的心思似已然昭然若揭。
大抵皇帝给陆誉挑选的侧妃中,她是
林舒蕴脸色阴沉端起张婳的茶盏,余光看着她眼眸中闪着微光。
她手指微颤,只听砰的一声,茶盏瞬间坠地。
“你!”
张婳当即颤抖着说道。
明月察觉到主子态度,严肃道:“这位姑娘,请您对郡主尊重些。”
张婳原以为林舒蕴是从乡下来回来的软柿子,却没想到她竟敢这般对她,京中哪个贵女妇人不都是对她说些客气话。
看着林舒蕴软硬不吃的样子,她气愤甩袖离去,转身却撞到了闻声赶来的陆誉。
她扬起脸,正欲请安,陆誉却径直走了过去,微微躬下身子,担忧道:“可有伤着手?”
林舒蕴摇了摇头,她眼眶瞬间泛红:“你的侧妃已经不请自来了。”
陆誉叹气,“不会的,你且放心。”
说罢,他站起身来望向张婳的瞬间,清冷的脸颊上瞬间阴沉,寒冽如冰的声音在张婳的耳边响起。
“人莫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无论你是哪家千金,既冲撞了郡主贵驾,且赔个不是,便速速离去吧。”
张婳被吓得浑身颤抖,她双腿微颤俯身行礼,颤抖道:“臣女向郡主赔礼。”
说罢,她在陆誉寒冽的眼眸中仓惶而去。
林舒蕴抬眸望向陆誉,双唇微颤,“下次呢?”
陆誉蹲在林舒蕴的面前,握着她冰冷的双手,“不会再有下次。”
“你发誓。”
“我发誓。”
当皇帝入座后,林舒蕴的心中隐隐生出一抹不安,她想到了当年皇帝在朝会时,直接指定她为和亲人选,打得父王措手不及,连央求的机会都没有。
林舒蕴心中弦紧紧绷着,随着宴会到了后半程,皇帝倏然叫停了歌舞。
“承玉?”
陆誉站起身来,拱手应道:“儿臣在。”
“喏,朕给你挑选了几位贵女,你且选选中意哪个,朕立刻下旨。”
皇帝觉得陆誉方才在议政殿中的话语,大抵是因为林舒蕴在场,现在可是众位朝臣和亲眷都在场,他的承玉一定会挑选一位助力他登基的侧妃。
坐在席间的定王爷,他垂眸掩去眼底的怒火,端起酒盏一饮而下。
这么多年,他以为皇帝和他关系好,结果这个老狗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辱他定王府。
席间众人都在紧张的望着陆誉,方才的张婳冲着林舒蕴的方向轻轻笑。
男人都是追求权势的,而她的父亲便能给予三皇子最大的支持。
既然陛下相中了她,那她入住三皇子府便是板上钉钉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三皇子很快便是储君,他是不会拒绝陛下的。
“儿臣不愿。”
陆誉清冷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林舒蕴倏然抬眸,只见陆誉掀开衣袍俯身跪地叩首。
“一是因儿臣的正妃相遇于微时,儿臣曾立誓:生同衾,死同穴,绝无二心,二感父皇圣恩,若是儿臣违心纳侧妃,此乃欺君之罪,还请父皇莫要为难儿臣。”
皇帝脸色一沉,冷冷问道:“若是朕执意要让你纳侧妃呢?”
“那儿臣请自削宗谱,贬为庶人,携妻带子前往朔北,既成全了儿臣夫妻之情谊,又使得天家没有儿臣这般不肖子孙。”
陆誉俯身向下,重重叩着响头。
皇帝看着这般执拗的儿子,脑海中瞬间涌现出沈诺倔强的双眸,他又想到了方才陆誉在议政殿中的话。
他轻叹一声道:“罢了,你自己看吧。”
皇帝一松口,林舒蕴看着笔挺地跪在大殿中央的陆誉,两滴泪水瞬间滑落。
陆誉回眸望向她的时候,嘴角轻轻勾起,张了张嘴,无声说道:“挽挽,相信我。”
林舒蕴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此时,端坐在宴席间的大皇子和二皇子也松了一口气,两人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二皇子似是察觉道大皇子不安的情绪,他微微转身,笑着举杯道:“听闻大哥府中得了一个粉玺盆景,可否让弟弟前去观赏观赏。”
大皇子许久没有说话,抬眸望向二皇子的瞬间,他举杯一饮而尽,笑道:“自然可以。”——
庆功宴结束后,
经此宴会这么一遭,定王妃的心比林舒蕴还要不安,她让乳母抱着琳儿。
王妃小声道;“女人啊,一定要抓住男人的心,琳儿我就抱走了,殿下既是情深意重,你说话一定要软和些。”
王妃絮絮叨叨叮嘱着,直至琳儿挥动着小手,啊啊叫唤着,王妃才坐上回府的马车。
此时,暮色沉沉,天上乌云密闭,似是要下雨一般。
林舒蕴的心却怦怦直跳,仿若年少时第一次被陆誉表白时的样子。
她的脑海中还在回忆着陆誉放在当着众位朝臣的面前,拒绝皇帝的样子。
她的眼眶泛红,快步踏着木凳走进了车厢中。
陆誉已经揉着太阳穴,歪靠在车厢上,浑身散发着淡淡的酒香。
在察觉她进来后,他睁开双眸,看着只有她一人,问道:“琳儿呢?”
“我母妃抱回定王府了。”
“好,那还去接孩子们吗?”
林舒蕴摇了摇头,她想到方才王妃说的话,脸颊泛着淡淡红晕,伸手温柔地按压着陆誉的太阳穴。
“当时在镖局的时候,大哥总是喜欢唤我们喝酒,一醉了头就嗡嗡疼,也是挽挽这般给我按揉。”
“今日都想着巴结攀附我,一些都叫不上来的朝臣”
陆誉说道一半,抬眸望去只见林舒蕴正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似是想说什么。
他直起腰背,缓缓张开双手,林舒蕴瞬间扑进他的怀中,坐在他的双腿上。
她脸颊泛红,紧紧贴在脖颈上,紧张道:“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陆誉抱着林舒蕴,微微晃动着手臂,就像哄孩子一般,哑声说道:“会的,我只是挽挽一个人的阿誉,只是挽挽一个人的夫君,只是挽挽孩子的爹爹,不会再有人打扰我们一家五口。”
林舒蕴在陆誉温热的怀抱中,眼眶逐渐泛红,启唇轻咬着陆誉的耳廓,“你要是成为了皇帝怎么办?”
“不管我成为什么,都是挽挽一个人的夫君。”
陆誉抬手起誓,微深的眼眸中满是郑重道:“皇天后土在上!我陆誉有违此誓,若负林舒蕴,必当七窍流血,永堕地狱,生生世世不得超生!”
林舒蕴似是楞在了原地,一双灼人的桃花眸又泛起水光,淡粉的双唇微启似是想要说什么。
陆誉笑着俯身向前,轻啄着林舒蕴的唇角,“怎么了,可是傻了?”
林舒蕴的眼眸瞬间流下两行泪水,她抽泣道:“若是你真的违背誓言死了,我真的再也不管你了。”
陆誉不由得轻笑出声,“挽挽,你相信我,我绝对不会让你和孩子们再受委屈的。”
林舒蕴被陆誉炙热温柔的眼眸看得眩晕,她点了点头,此时陆誉再次亲吻上她的双唇,逐渐加深了这个吻。
她的脸颊逐渐发烫,窝在陆誉的怀中被他吻着,他宽厚的大掌禁锢着她的后脑勺,使得这个吻愈发深入。
两人唇齿间相互碰撞,柔软的唇瓣亲吻吮吸着,湿润黏腻的氛围逐渐升起。
林舒蕴一双桃花眸已经泛着勾人的水光,她双腿并拢上下摩挲着,她窝在陆誉的怀中,仰头想要吻上他的唇齿,却只能亲吻上他的喉结。
陆誉深邃眼眸逐渐变暗,垂眸望向林舒蕴的瞬间。
两人目光相触的刹那,电光火石。
第66章
陆誉托着林舒蕴腰肢,在她如凝脂般的颈窝上落下了细细密密的吻。
林舒蕴靠在陆誉的胸膛上,脸颊泛红。
她炙热的呼吸声喷在陆誉的耳后,如狸奴勾人般的娇柔声音,小声抱怨道:“不行”
陆誉紧抱着林舒蕴,低哑轻笑的声音中还夹杂着一抹厚重的呼吸。
他埋在她的颈窝,声音沙哑道:“不会的,我们不会有别的孩子了。”
林舒蕴泛红眼眸中闪过一抹困惑,倏然。难以克制着哼唧声从她的喉咙深处溢出。
他低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自从知晓你怀上琳儿后,我就让安然给我下了一副绝嗣药。”
“挽挽,你不能抛弃我。”
林舒蕴胸腔中涌现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她泛红的眼眸逐渐闪着泪花,启唇正欲说些什么。
陆誉的动作使得她喉咙深处只能溢出娇柔声音。
他手指轻轻托起她的脸颊,使得她扬眸望向陆誉,却看到了他情浓如深渊般的眼眸。
他温热的唇再次贴在了她的双唇,使得她未能宣之于口的声音吞入腹中。
马车轱辘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上颠簸,车厢内已然达到顶峰。
她紧攥着陆誉结实的臂膀,抬头的瞬间却是正对上了陆誉胸膛前箭簇的伤疤,眼眶中瞬间蓄满了泪水。
陆誉轻笑着吻着她的唇角,结实臂膀箍着她纤细的腰肢,使得她背对着他,视线也被转移开。
林舒蕴有些紧张,身后男人低喘的气息喷在她的琵琶骨上,宽厚的大掌紧紧箍着她的腰,哑低沉的声音轻笑道:“挽挽,不要胡思乱想,专注些。”
林舒蕴的思绪也被撞碎,她回眸望向陆誉,灼灼桃花眸中满是氤氲的雾气。
她双唇轻启,环着陆誉的脖颈,小声哀求道:“誉誉郎,抱抱我”
此时,暮春夹杂着泥土香气的雨幕中,猛烈晃动的马车正停靠在宣平侯府的后门——
与此同时,
大皇子府书房,
昏暗的烛火在脸色阴沉的大皇子脸上跳跃中,他双手紧攥着杯盏。
“我的好大哥,你不会还等着我们至高无上的父皇写下立你为储君的诏书吧?”
“大哥,你还没有看清吗?今夜的庆功宴上,父皇给三弟挑选的侧妃人选,哪一个不是朝中重臣的嫡女嫡孙女,他就差当场把皇位让给我们亲爱的三弟了。”
二皇子身着一袭玄色夜行衣,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酒盏,嘴角带着一抹狡诈的笑意说道。
随着心中愁绪逐渐积累,大皇子猛然站起身来,轰的一声,书案上的笔墨纸砚全都被推到了地上。
砰的一声使得二皇子赶忙跳在了椅子上,他看着大皇子眼眸中满是怒意,他嘴角勾出一抹狡黠:“大哥,你好好想想吧。”
二皇子跳下椅子就要离去,大皇子阴沉的脸眸瞬间抬起,“我同意结盟,但你的目的是什么?”
二皇子笑着转身,端起方才的酒盏一饮而尽,“我?”
“大哥的母亲是淑妃娘娘,母族乃是传下来的高门贵族,我只是一个贵人生下来的孩子,我不会和你争,只求皇兄等上皇位后能庇佑弟弟。”
二皇子一脸纯良,字字句句满是真诚。
大皇子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端坐在书案前,一副趾高气昂地姿态抱臂说道:“说说你的计划。”
二皇子轻声道:“自然是要把这潭水搅浑浊,父皇既然中意陆誉为储君”
“那我们就要在父皇立储之前”
二皇子笑着收起折扇,在脖子上轻轻滑动
大皇子眼眸猛然一颤,“你要弑君?!”
二皇子神秘地笑了笑,他摇了摇头,在大皇子轻舒一口气时,他又点了点头。
“我手里可是还有陆誉的把柄”
大皇子府书房的灯盏亮到深夜,二皇子轻轻从大皇子府走出的时候,眼眸中闪过一抹阴郁。
他回眸望着这奢靡的府邸,轻笑着说道:“蠢货皇兄,你可能不知道,有句话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第二日,
林舒蕴睁开双眸的时候,眼睛酸胀,嗓子沙哑难耐,但身体上的酸疼使得她下意识懒在床上,转身的刹那,却触及到一具温热的身体。
她转身抬头,正撞到陆誉深邃的眼眸,他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难以克制的轻笑映在清冷的面容上。
林舒蕴瞬间红了脸颊,她赶忙转身把头埋在锦被中,却被男人箍着她的腰肢用力扯到了他的怀中。
“挽挽”
陆誉话音未落,林舒蕴已然小声控诉道:“不要不要叫我的名字。”
“昨夜让你停下,你不听我说话”
林舒蕴已经很久没有这般折腾,她抓着陆誉的双臂,低声控诉道:“昨天我的腰快断了!”
陆誉笑了笑,“是我的错,我给你按一按。”
他掀开林舒蕴身上的薄被,带着厚茧的手掌轻柔地按摩着她的腰。
林舒蕴享受着男人的服务,她趴在枕头上,小声哼唧着。
她突然想到了昨日陆誉在马车上说的话,心中突然涌现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她轻声问道:“你为什么要服下绝嗣药?”
“因为心疼你,琳儿本就是意外,我们已经不需要再有意外了。”
陆誉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
这世间男人本就薄情,更不必说陆誉现在已经是皇子,万一日后成为了皇帝。
他他真的做到了对她的承诺。
林舒蕴瞬间红了眼眸,她转身扑进陆誉的怀中,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沉默地感受着他胸膛的炙热。
陆誉的大掌轻轻托起她的脸颊,轻啜着她的唇,轻声哄道:“药不苦,也不伤害身体,挽挽不要担心,这药能让你安心,那便是世间极好的药。”
林舒蕴点了点头,情绪的波动使得她加深了这个吻。
她笨拙地捧着陆誉的脸颊回吻着,手指轻抚着他眼眸下的小痣
陆誉笑着翻身俯身而下,含着林舒蕴的娇嫩的红唇。
林舒蕴脸颊逐渐泛红,她环抱着陆誉的腰肢,趴在他的胸膛上。
雕花木床再次晃动着,床帐缓缓落下,羞红脸的声音逐渐从帐中传出。
两人每夜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陆誉才结束了皇帝亲赐的三日休假,三个孩子就哭着回到了宣平侯府。
林望舒擦着额头的汗水,喘着气左手扛着瑛瑛,右手牵着二黑,控诉道:“姐,我的任务结束了,我要回府静静了。”
“父王母妃让你暂时先不要回去了,他们也想歇一歇。”
林舒蕴脸颊瞬间泛红。
在她去朔北期间,嫂子也生下一个小郎君,
哥哥的长子霖儿再加上她家的两个大孩子、两个奶娃娃,还有一条黑狗。这几个小魔头聚在一起,大抵已经把定王府掀翻了天。
林舒蕴看着林望舒似逃一般的离开,她垂眸看着红着眼睛的瑛瑛,“你们又欺负小舅了?”
瑛瑛低头害羞地揉着衣角:“就是就是给小舅洗了洗他桌子上的茶壶,不小心给摔坏了”
璋儿小声道:“霖儿哥哥带着我们玩泥巴,外祖母差点晕过去”
“啊!啊!”
林舒蕴怀中的琳儿挥动着手臂,也笑得咯咯的。
“你们下次莫要调皮了,若是再惹外祖母生气,小心下次不让你们去定王府了”
林舒蕴刮着瑛瑛的鼻子,“一看你便是咱家最大的小祸害”
“我我没有!”瑛瑛明亮的眼眸中满是鬼机灵,她气虚反驳道。
“没有什么,可是在外公家玩好了?”
陆誉的声音缓缓从门外传来。
瑛瑛循声而望,眼眸瞬间闪着光芒,提着小裙子快步跑了过去,瞬间扑进了陆誉的怀中。
陆誉双手一伸,就把小姑娘牢牢抱在怀中。
瑛瑛笑得咯咯的,“爹爹,我好想你啊。”
自从瑛瑛知晓陆誉是她的亲生父亲后,她愈发黏人,伸手就要陆誉抱着,仿若小年糕一样,陆誉去哪里就要跟在哪里。
“方才我回来,听你小舅说,你打碎他好几个紫砂壶?”
陆誉压低声音问道。
瑛瑛赶忙埋在陆誉的脖颈处,“不是不是,瑛瑛想要给小舅洗洗涮涮,不是故意摔坏的。”
陆誉感受着小姑娘着了急,他笑着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哄道:“好,今日爹爹送几个紫砂壶给小舅赔礼道歉,但你日后不可这般,既然犯了错,我便罚你写几张大字。”
瑛瑛低着头,小声应道:“好吧。”
“不过”
陆誉话锋一转。
“过两日,让娘亲带你们去庄子上玩水可好?”
正轻拍着琳儿哄睡的林舒蕴闻声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但看着孩子们立刻欢呼雀跃起来,她的目光掠过他们,随即在陆誉眼底捕捉到了一抹深沉的思量。
第67章
林舒蕴满脸焦虑,她刚站在书房中,听着身后传来了吱呀的关门声,她赶忙回眸,快步走向陆誉。
“可是发生了什么?你要让我和孩子离开这里?”
林舒蕴话语中满是急促,陆誉清冷的面容满是镇定,他缓缓张开双臂,把她抱在怀中。
“近日前朝不知为何,立储之事突然传开。人选无外乎大皇子与我二人。”
“陛下属意于我,早是心照不宣之事,我暗示手下人推波助澜,让这件事烧得更大些,逼着皇帝早下决心,把立储一事定下来。”
“那为何要让我们离开?”林舒蕴抬眸问道。
“挽挽”,陆誉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轻声道:“当皇帝公布我身世的时候,这场夺嫡之争就不可避免了哪怕我输了我也不能让你们出事。”
林舒蕴问道:“你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陆誉嘴角勾了勾,“弑君。”
林舒蕴眼眸睁得巨大,她想着方才陆誉的话,她瞬间联想到了他的计划。
她捂着嘴支支吾吾道:“你要你要让他立储后,杀了他”
陆誉摇了摇头,凑在林舒蕴的耳边轻声道:“我早借着给他送茶叶的机会给他下毒了,日积月累也积累了不少毒性。”
“所以所以,你要最近再下毒?”
林舒蕴已然被吓得双唇颤抖,陆誉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哄道:“是的,所以近期京城必有动乱,你和孩子们先离开此处。”
“那你呢?”林舒蕴紧张地攥着陆誉的衣襟,眼眸瞬间泛红。
“我的命已经被押在赌局上了”
陆誉话音未落,林舒蕴的眼泪已经滚落,灼得他心口直烫。
“不哭不哭。”
林舒蕴埋在陆誉的胸口,哭得不能自已,嗓音哽咽含糊道:“不能死,你不能死。”
陆誉的心被揪得生疼,他低头吻着林舒蕴的额头,“我发誓,一定会接你和孩子们回家。”
若是宣平侯世子自然不用担心夺嫡之争,但当皇帝把陆誉放在皇子之位上的时候,这场赌局加速了。
“我们对外宣称你和孩子们去陵水县庄子上,实则在路上换了马车,一路把你们送到江南。”
“我在那里买了一处宅子,安排了新的身份,你且带着孩子在那里等我。”
林舒蕴哽咽问道:“那你什么时候接我?”
“半年,最多半年。”
“好。”
为了掩人耳目,免得林舒蕴母子四人离京的动静太过惹眼,陆誉特意安排他们五日后清晨乘马车动身。
与此同时,听宫中暗桩传来消息,皇帝已授意朝中重臣草拟立储密旨,陆誉当即又给皇帝送去一罐加大了毒性剂量的茶叶。
这毒性,将在一月后慢慢显露——
清晨的雀鸟叽叽喳喳叫着,林舒蕴听着身旁人轻轻起身的声音,她撑着身体缓缓起身,眼眸恍惚着望着陆誉。
陆誉赶忙轻轻扶着她躺下,哄道:“睡吧,莫要送我了。”
自从知晓要和陆誉分离后,林舒蕴每日都要亲眼看着陆誉去上早朝,起床的困顿和疲乏使得她的眼眶泛红,一想到若是和陆誉天人相隔,她的眼眶就满是酸涩。
湿漉漉的眼眸目不转睛地望着陆誉,踏着绣花鞋亦步亦趋地望着他。
她实在是害怕,怕再也见不到陆誉。
“睡吧,晚上回来我给你带城南的糕点。”
陆誉低沉的声音仿若催眠曲一般在林舒蕴的耳中响起,她伸了伸手臂,招呼着陆誉。
陆誉轻笑着环抱着她,轻吻上了她的粉唇。
“你你还记得?”林舒蕴眼眸睁得巨大。
陆誉笑道:“自然,还没有到七老八十忘事的时候。”
林舒蕴在怀璋儿的时候就分外黏人,每日清晨也是这么看着陆誉出门。
如习惯一般,她伸手招呼着陆誉,陆誉环抱着她亲吻着她的唇角,缠绵说些黏糊话才放他离去。
但即使不同往日,林舒蕴看着陆誉离开身影,轻叹一声,眼眸中闪过一抹焦虑。
回房后,她却是怎么都睡不着,心中总是惴惴不安。
在用过午膳后,宫中却传来了令人胆寒的消息。
“三皇子妃,陛下龙体微恙,特让三皇子殿下在宫中侍疾。”
林舒蕴眼眸中闪过一抹担忧,她垂眸招了招手,明月当即把准备好的银钱塞进了传信太监的手中。
她故作担忧问道:“前几日还见着父皇身体康健,怎得突然不适了?”
小太监把银钱拢进衣袖中,轻叹一声道:“陛下今日上朝龙体不适,便晕了过去。”
他压低声音轻声道:“奴才出宫传信的时候,太医们和皇子们还守在乾元宫。”
送走传信太监后,林舒蕴攥着锦帕,站在花厅中来回踱步。
她忽然想起陆誉前几日提过的下毒剂量——照那个分量,皇上无论如何都不该昏厥才对。
怎么会这么早就倒下了?
莫非……陆誉的计谋已被皇上察觉?
皇帝一病,林舒蕴和孩子们不能再打着玩乐的名号离开京城,也不能回定王府,不能再给爹娘添麻烦。
林舒蕴只得让三个孩子日日与自己同吃同住,将他们时时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七日后,皇帝仍未苏醒。
依宫规,前朝重臣须召开一场无帝的朝会,从皇子中择出监国之人。
陆誉身着淡蓝色蟒袍阔步走进北央宫大殿。
大皇子和二皇子望向他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游刃有余的讥讽。
在宫中侍疾的这些日子,陆誉每到夜里便端坐在扶手椅上,从这件事的起因经过细细思索。
他回忆起那日太医诊脉时,眼中惊惶,声音细若游丝地回禀:“陛下陛下这是中毒之症。”
陆誉垂眸沉思,自己给皇帝下的毒剂量,本不该让他突然昏厥、显露出中毒之状。
倏然,乾元宫前的画面闯入脑海——大皇子望向他时,那毫不掩饰的鄙夷,还有二皇子,对着大皇子那副温顺和煦的模样。
所有的困顿在这一瞬间瞬间想通。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想要皇帝死,但大皇子和二皇子的目的是什么呢?
杀了他吗?
陆誉站在殿中思索时,朝中以内阁为首的重臣已然开始谈论,究竟由哪位皇子监国。
大皇子当即站在殿中,义正言辞道:“我身为父皇长子,弟弟们的长兄,自然是由我监国。”
但秘密参与立储,还未彻底完成密旨书写的重臣,已然知晓了下一任皇帝是谁。
他们自然愿意以此为投名状,给下一位帝王留一个好印象。
其中一位苍老威严的声音响起:“三皇子才立军功,又曾任内阁首辅,自然有能力监国。”
“哦?是吗?”
大皇子环臂笑着说道,“父皇他老了,他老糊涂了,你们确定陆誉真的是三皇子吗?”
众位朝臣瞬间哗然,如水滴落入油锅般,瞬间沸腾了起来。
支持大皇子的朝臣瞬间睁大了双眸,他们声音逐渐变大,牵引人心道:“是啊?我们没有人见过昭贵妃,也从未听闻昭贵妃在宫中产子一事。”
二皇子抱臂笑嘻嘻说道:“这不就是遮蔽圣听,妄图篡夺皇位。”
陆誉眼眸中却闪过一抹讥讽,淡淡道:“父皇亲自下旨,你们也敢说圣旨是假的吗?”
二皇子眼眸中满是笑意,他冲着殿外拍了拍手,高喝道:“让他们进来!”
众人循声而望。
只见一位瘸腿的书生和一位身着素衣的妇人走进大殿。
陆誉眼眸阴沉,深邃的眼眸中满是怒意,双手紧攥成拳,启唇正欲说些什么。
御史大夫蹙眉喝道:“尔等草民,怎敢进入大殿?”
“哎?李大人莫要着急,一会儿你便知晓到底谁是草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