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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猫猫的尾巴根不能碰◎

冥兮记得霁雾的嘱托救下了纪芳,霁雾自然也不能忘了自己答应过她的事情。

要与冥兮梳理嘛,既然刚好看到她的尾巴沾了药和灰,帮这小兽打理一下也是应该。

不算越矩。

冥兮迷花眼笑,喜不自禁地送上尾巴。

“让你转身。”霁雾又重复一遍,“我更衣后再给你打理。”

“才不,雾雾泡着药汤定是蒸得发晕,水汽丝滑,摔了可如何是好,我得看着。”冥兮抱起手来把话说得头头是道,脸上的表情亦是无比郑重,仿佛她不是要看美人出浴,而是望一望窗外是晴是雨。

“胡来,转过去。”霁雾冷嗔,抬眸看了一眼右侧的屏风,“不然就去那边待着。”

“好吧。”冥兮也不坚持,蹦蹦跶跶地往屏风后一站,又大喇喇地隔着屏风看房中的人。

药气还在屋中环绕,冥兮甩了甩袖子,拨出一片丝料挡在鼻尖,多少隔绝了一点气味。

她听到霁雾在水中站起来的声响,然后是滴滴答答细碎的药汤溅出来,洒落在周遭的地板上。

迷离剪影映在屏风的墨色之间,渺若烟云织在锦帛,隐绰茫昧,叫人神魂惝恍。

冥兮只是答应了待在屏风后面,又没答应不看。

她当然要看。

只是她才刚要化成猫咪的模样跃到屏风之上,就听到霁雾冷声警告,“规矩一些。”

如何规矩?

什么规矩?

洗浴还有规矩?

冥兮苦思片刻,默了默得出结论,霁雾洗过了澡自是要换衣服的,那么冥兮应该给她挑一身衣服,对吧?

“就等着。”霁雾似乎知道冥兮惯会歪着理解自己的话,她侧过脸来添了一句,免得这逆兽乱来。

优越的面部线条流畅自然,就算隔着屏风看也美得叫人晃神。

丰骨玉颜,明暗皆自有风韵。

“知道了。”冥兮赏着绰约窈窕,懒洋洋应下,“小气。”

“嗯?”霁雾打理好自己的湿发,跨出浴桶施了个简单的净身术,将药渍抹去。

她赤足踩在冥兮不知什么时候铺好的小毛毯上,取了毛巾在一旁的清水盆里沾湿,那清水也是冥兮打的,用的浴桶不比那药汤的小,端来时应该还很烫,现在用温度刚好。

这梦兽寻常也不喜欢洗人类的澡浴,倒是没想能在这种事上如此周到。

霁雾一向喜欢洁净,施术洁身不过是消去药汤痕迹而已,再用温水擦一擦身正合她意,难为冥兮不过是醒来数日罢了,就摸清了霁雾这点癖性。

晶莹水珠滚落下颌,又顺着霁雾的锁骨往下滑,掉在毛毯上没了踪影,却在冥兮耳里挑弄一番。

喵咪听力可是极好的,霁雾擦身的每一下都蹭在她的鼓膜,拨响她的心绪。

“雾雾,你可以吗?累不累?我帮你擦好不好?”梦兽问着问着就往外挪了几步,小脑袋斜仰着就棱了出去。

“勿要多事,待着。”霁雾冷拒,看着屏风后面的影子摇头,“你备这些辛苦了,多谢。”

“不辛苦!”冥兮摇着尾巴得意忘形,转过身打开了霁雾的衣柜,“雾雾要穿哪个衣服,我给你拿。”

“我自己拿。”霁雾再一次拒绝。

“我已经拿了,穿这个吧,穿这个紫色的小花。”冥兮按照自己的喜好拿了一套霁雾外出的装束,捧着它满脸期待地跳了出去。

“放肆!”霁雾见她跑了出来,转过了身呵斥,又不愿显得太过扭捏,只得严词又骂,“狂悖之徒,怎么不听训的?”

“不听不听,吾乃猫咪。”冥兮理直气壮,“哪有猫咪听话的道理,雾雾骂罢。”

冥兮把衣服一件一件铺好,“我来帮雾雾穿衣服。”

“不需要!”霁雾身上刚刚恢复脂白的肤色又泛了红,还没擦干的清水痕路顺着脊线沟淌进后腰的折角,像是会发光一样,引得冥兮挪不开眸。

“啊,还能看到一些。”她叹。

“什么?”霁雾避也不是,不避也不是,气得用浴帕赶了赶她,“莫站得太近。”

“印子,梅花。”冥兮目不转睛,半分也不觉得自己行径放浪。

人穿衣服,猫可不穿,人脸皮薄,猫又不计较这个,看看身体有什么羞的,与赏花赏月差在哪呢?

只是这般想着,眼里看到霁雾背上的药色梅印,冥兮却也觉得莫名招惹,双颊也扑红了起来,衬得脸上本就桃艳的妆容愈发冶丽。

眸光流转里春芒半现,冥兮的肆论才到嘴边,又转念一想,拧起了眉头。

她方才将药泥印下的时候用了一些梦术,以保这些药材的效力留得久些,这倒不假,却也不过是打算停个半炷香罢了,哪里是什么净身术也擦不掉的程度。

“雾雾,你还是要抓紧跟冥兮亲近才是呢。”她认真提醒,“你都没办法净去我的记号。”

霁雾刚要责她口无遮拦,却没想冥兮并没有戏她的意思,反而不知如何回应。

她勾了里衣迅速披上,背对着冥兮软了话音,“嗯,我自有估量,此事再议。”

“那可不行,我听白头发说,法阵什么的也要重筑对不对?”冥兮一边说一边往前凑来,伸手就要帮霁雾系中衣的带子。

啪一下,霁雾拍开冥兮的手,“我自己来。”

那系带还散在腰侧,霁雾抓了一把没有碰到,侧过脸看了一眼,又不小心对上了冥兮的眸。

她又委委屈屈地做什么?

不过是拍了一下,又不会疼。

疼吗?

霁雾张了张口,没问出来,只是又补了一句,“你不会穿这些,我自己来。”

“那我刚好学一下。”冥兮于是看得更仔细了。

霁雾扯了扯衣襟,背也不是,向也不是,又一次进退两难。

这逆兽果真是业障!

冥兮倒是没有什么纠结的,她伸手截住一滴将坠未坠的水珠,顺势就又贴着霁雾近了身子,“方才与雾雾在花谷还没够呢,不若与冥兮继续尝香?”

那当然不行,霁雾擒住衣领,“安分点。”

“为什么?”冥兮不解。

是啊,为什么。

往小了说冥兮是只猫咪,往大了讲,这狂物还是灵山梦兽,曾经的神主大人,她为什么要安分?

又不是石子,这世间连花草树木都能乘风,她为何要安分?

这坏家伙说罢,身体力行地环住了霁雾,“唔,雾雾闻起来不好,是药的味道。”

“松开!”霁雾现在可是在梦外,哪有由着这逆兽胡来的道理。

“雾雾喜欢梅,冥兮给你拿来些。”这狂悖之物才不听训,非但手里勾着不放,还从梦庭直接引了一场花雨,撒得霁雾房中满地都是落梅。

荒唐!

霁雾横眉眈她,气得一时都择不出用什么话斥,只得冷哼。

冥兮却当霁雾也很喜欢,从她后背便往前挪,带起了霁雾身上还没穿好的衣料。那薄衫本就半透,被撩动的时候更是欲盖弥彰,将冥兮方才撒的梅瓣裹了几片,卷到雪融软香的地方。

“噢!”冥兮眼疾手快,抬起爪子就是一扑。

霁雾身子一僵,短促的吐息错乱后猛地往后一躲,同时反手掐住了冥兮的腕骨。

“嗷呜——”

冥兮吃痛,本能地一挣就往后撞,震得那蓄着清水的浴桶晃着就往外泼了一瓢的湿。

掉在毛毯上的梅花被莫名浇了一头,残香败了满地,颇为可怜,但显然不如冥兮委屈,她皱着一张小脸潸然,满目的怨怼,“好凶。”

好凶?

“只是想给雾雾穿衣服而已,雾雾凭什么不让。”她又抱怨。

霁雾惊愕,她她怎能做到用这般顺直的语气问出这种话?

“你又不会,少来添乱。”霁雾反而没了脾气,穿好中衣又迅速裹上了最后一件紫色小花的外衫。

“不会就学嘛,不是在学吗?”冥兮依然委屈,“不给看也不给学,还掐我。”

“你学了做什么,走开些。”霁雾瞥了一眼冥兮的手腕,肌骨匀称的小臂红了一块,确实是她多用了力气。

但怎么会疼!

那可是弹指灭了满城百姓的灵山神主啊。

霁雾眼里的担心一霎变冷,冥兮都来不及看到,只听见师祖大人又一次肃了调子,“够了。”

尾调洇着水汽,霁雾的声音听着远没有她的话义冷淡,反而勾带了些缱绻,听得冥兮恍惚。

梦兽摇起尾巴撒了撒娇,“不够,哪能够啊,雾雾每次都不给足,还说不小气。”

霁雾冷颜又起燥热,“不是要梳理尾巴吗?乖一些才给你梳。”

她穿好外衫转身准备打理头发,才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听了冥兮的安排,穿了这逆兽挑的紫色花裙。

霁雾现在又不是要外出,在这璇灵宗里哪有穿这身的道理,当真没有一件事办得规矩。

“乖一些?”冥兮看了一眼身后乱糟糟的尾巴,要把它弄干净其实很容易,冥兮梦术一展即刻可以恢复。

但自然是霁雾给梳最最合心,冥兮可不会轻易放过与霁雾贴近的机会,“雾雾要冥兮多乖?像猫咪一样?”

银发的人儿倏地就化了兽形,跳到桌子上挑了个喜欢的果子,叼在口中就跑了出去。

屋里太臭啦,药味久久不散,冥兮忍得实在难过。

还是屋外好,屋外小院阳光正盛,暖烘烘的,既干燥又没药味,正和喵意。

霁雾只得依她,取了水跟上冥兮,刚踏进小院就被猫咪扑了满怀。

这逆兽的尾巴本就硕大,又蓬又长,毛发也很密集,柔亮润泽,一看就十分地健康!

是成长得很好的小兽,抱在怀中软软糯糯的,就跟没有骨头一样。

霁雾托着冥兮拥在臂弯,抚了几下才惊觉自己并没有在给它清理尾巴,而是在无意识地抚摸对方,当真是不矜持。

她连忙停下动作,却被那小兽仰起小颈,窝了窝下颌,“雾雾再摸,再摸再摸。”

“别乱动。”霁雾托着金杏与银白双色的小猫,拿起毛巾仔细沾了清水与她擦拭。

打湿了毛发的尾巴缩了一圈,却是一点也不萎靡,晃来晃去的很不安分。

“雾雾。”冥兮蹭在霁雾身上拱来拱去,比方才还要更得寸进尺,“你可知道猫猫的尾巴根不能碰啊?”

“不碰如何梳理?”霁雾没听出这逆兽言下之意,只道是她又胡言乱语。

师祖大人哪知梦兽这句话还真不是诓她,说罢还又多在冥兮的尾巴根处揉了揉,见这小兽喵了一嗓,也不知哪来的鬼使神差,竟抬指掐住了那处,撵着捏了一把。

【作者有话说】

24,那么实际上彼此不满意对方的是哪一点呢?

喵:不会哄喵!

祖:不知消停。

25

第25章

◎抵在齿关的果肉很甜◎

“喵呜——”

灿色的蓬松小猫辗转着喵嗓嗷了一声,调子黏糊糊的,听起来可不寻常,可惜霁雾根本没来得及品出哪里不寻常。

因为冥兮叫完便抖着浑身的猫绒一变,回到了半人半兽的模样。

她方才还蜷在霁雾怀中,现在变成了人身,自是也维持了坐怀的姿态,香软拥入霁雾臂弯,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能看到彼此眸中的自己。

阳光正好,照得见冥兮脸上的每一处精致。

是泛着金色的细小绒毛,是嫩得潋滟的瓷白面颊,是画着夸张焕彩的晶亮硕瞳,是笔挺刀削的优越鼻梁。

是红唇半张,贝齿半现的小口在问,“雾雾,你怎么能这样呢?”

梦兽的语调很认真。

模样看着也非常严肃,带了些小小的怒意,眉头微微锁起,谈不上威严,但确实不大乐意了。

霁雾赏着艳阳看这逆兽看得失神,被冥兮一诘才回了状态,“我。”

她怎么了?

啊,她摸了冥兮的尾巴。

可是与冥兮梳理毛发,哪有可能不碰尾巴,霁雾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做法有何不对。

她从来没有养过什么小动物,是东方霁雾的时候没有,成为霁雾师祖之后更是没有这个闲情。

该如何对待小兽这件事,霁雾大抵是不清楚的,倒是冥兮此时此刻坐在自己怀里的姿态很是不对,这一点她十分有数。

虽说霁雾的住所在璇灵宗的角落,往常根本不会有人进出,但怎么说也是在院子里,这么亲近多少有些不合适了。

不不不,这就算是在屋里也不合适。

“成何体统!”

“哼,是雾雾不规矩!”冥兮嗔怒,连两端的耳朵尖尖都气得抖了抖毛。

“什么?”霁雾掩下吃惊的神色,峻着眼眸,“这叫什么话。”

“就是雾雾不规矩,雾雾狂谬!”冥兮搜肠刮肚,把平日里霁雾斥她的词全丢了出来,“荒唐,乱来,不知分寸,欺负冥兮!”

“我欺负你?”霁雾咋舌,一时都顾不上彼此的姿势有多亲近,“我欺负你?”

“说了不能碰的,你还捏!”冥兮抬起身后的尾巴。

那毛绒被霁雾用清水打理了两遍,已经很干净了,只是还没擦过,湿漉漉的沾着水渍,抬起来时带起一泼水痕,扬在阳光下旋起了彩色的弧。

风拂过时多看了一眼,像是被惹了注意,没刹住匆匆而过的脚步,把水汽往两人身上溅了几滴,提醒霁雾眼下彼此是怎么一个暧昧的姿态。

师祖大人的手甚至还托在冥兮的后腰,按着她身上的轻纱。

冥兮却少见地没借此讨要亲近,反而依旧气鼓鼓地声讨,“哼哼哼,坏雾雾,坏雾雾!”

白玉面庞晕着红,还真是恼了。

“胡言妄语,快下去。”霁雾厉声。

“胡作非为!”冥兮反驳,说着话还颠了颠身子,柔薄衣料蹭过霁雾的手心,挠得她酥酥麻麻。

这逆兽穿的是条广袖的嫩黄裙子,层层叠叠的似有不少设计,衣料却很轻很薄,手掌按在上面就能感知透纱之下的肌骨和体温。

冥兮向来顽皮,自是有一副最最紧俏的匀称曲蜒,而猫的体温较之人类又稍高,何况现在两个人都在大太阳底下烘着。

冥兮很烫手,体感很热,距离很热,动作也灼人得紧。

“你速下去。”霁雾凝眸,双颊却染上了薄绯,实是太不稳重了。

自与此逆兽牵扯以来,霁雾屡屡无法自持,着实有愧。

“才不,这般舒服,就要这般待着。”冥兮眼里又没有体统二字,嘴上虽是在指责霁雾,身体倒是还知道享受,坐美人怀坐得是半点也不知羞,还想着更近些,再贴一点。

“无羞无躁!”霁雾当然不能依着,她抬手推了一下冥兮,作势要起。

冥兮本来就软得跟没骨头似的赖在霁雾身上,被倏地一推,抬起胳膊就勾住了霁雾的脖子,“唉呀!”

这动作完全故意,不必怀疑,冥兮可是猫,怎么可能推一下就没了平衡。

猫往下倒,只能是因为猫愿意。

冥兮就是坏着心眼要勾缠霁雾,“唉唉,又凶了,雾雾怎么忘恩负义!”

霁雾:“你说什么?”

“话本上有的,雾雾莫不是那样的人?”冥兮纤瘦却有力的臂膀亲昵地搭在霁雾的肩,歪着脑袋一副认真考量的模样,“噢噢噢,这般倒也说得过去了。”

“越说越无状了,你乱看些什么话本?”霁雾皱眉,根本不想听冥兮又要讲什么乱来的章回。

冥兮眨了眨大眼睛,“才不是乱看,我特意寻的话本,都是结契的故事,那上面说成亲的人大多是同心相爱,但也有苟且着对付的妻妻。”

她抬起两只手,一边竖起一指并到一块,“只是不论相爱还是苟且,这两种结合都不必非要结契,按世间的规矩,只要拜了堂领了文书就可以作数。”

“倒是有一种很特殊的关系,话本里常有提及,也常是非结契不可的。”

她说得认真,终于惹得霁雾也颇为好奇这逆兽究竟要说什么。

结果冥兮皱着眉一本正经地问,“雾雾。”

霁雾:“?”

“你是不是对冥兮强取豪夺了?!”

强取豪夺?

霁雾再次瞠目。

这说得什么话——看得什么书!

“莫要蛮缠乱扯,尾巴与你梳理了,今日就这样吧,你快——”

“——就是这样的,那话本里的故事就是这样的没错!”冥兮苦着脸质问起来,“都是一开始许了诺骗得姑娘痴心相付,姑娘若是不肯就强着结契,霸占着带走!然后过了几年又厌了倦了,便冷了心要抛弃。”

“是谁强着结契?嗯?”霁雾都被气得笑了,她哪能想到自己有一天能落魄到需要跟一只小猫论长短。

算得什么师祖大人,算什么仙尊榜样。

没由来把人结成契妻的家伙居然反着斥责她强取豪夺?

“莫再多言,松手下去。”霁雾闭上眼叹了口气,不愿与冥兮辩驳。

梦兽的情绪来去自由,想一出是一出,说完只知委屈,又哪里肯走,“雾雾果然心冷,哄都不哄,辩也不辩。”

那只能冥兮勉为其难地退让一下了,谁叫冥兮是只很懂事很乖的守雾兽呢。

她依着勾住霁雾脖子的姿势又往前倾,嗅了嗅霁雾晒了太阳后散了药味的身子,“噫,怎么有一点梅花的香味,在哪呢?”

冥兮低头找了头,竟还真看到了一朵方才遗漏的梅花躲在霁雾中衣的领子折叠处。

“在这呢!”冥兮眼疾口快,俯下身在霁雾衣襟之间一拱,叼出了那朵梅花。

带了些许湿凉的鼻尖在霁雾锁骨上一滑,小幅度地蹭了蹭,也不知是不是故意。

她得意地在霁雾怀中支起身子,仰起脖颈攀功似的把唇隙的梅奉上,嘟嘟喃喃地不知说了什么,听不清楚。

霁雾只看到一张明艳的小脸啜着艳染着绯,拥在一头簪着春华的银丝里,与她近得都论不上几分几寸。

“像什么话。”霁雾别开脸。

“嗯嗯嗯,没错。”冥兮点了点头,嚼下了口中的梅花,“像画,我在白头发家里看过,像那副喵嗅红梅的画!”

东方氏的藏书阁冥兮逛了几次,书没翻过几个,画倒是赏了不少,人类的手还是有些用处的,至少拿来作画还颇悦目。

冥兮晃着满身的耀目在霁雾怀里展示着春山如笑,霁雾却只觉得这逆兽愈发不知收敛,“行了,闹够了吧,莫要再造次,快些下去。”

“不嘛,都说了这般很舒服,冥兮很喜欢。”双眸盛着欢喜和惬意,冥兮非但不走,还贴得更近,“尾巴还没干,我不走,雾雾也伴我再晒晒太阳嘛。我方才带了荔枝呢,我给雾雾剥个荔枝吃。”

荔枝?

霁雾皱眉,看着冥兮变戏法一样,还真从广袖里拿出了一小串荔枝来。

“你自*己吃,一边吃去。”霁雾又推了冥兮一下。

这一下比方才还要无力,根本不足威胁。

冥兮岿然不动,坐定了美人的软怀。

她自顾自摘了一颗果子,用自己的小爪勾开剥壳,莹润水泽的果肉白透丰盈,十分腴满,甜郁欲滴。

带着果香的汁水将落未落,沾了几点在冥兮的指节之上,就与那近在咫尺的藏香之处一样,诱着谁再埋着细嗅探寻一番,或尝或舐,方可满足。

“主人,快试试。”冥兮把荔枝递到霁雾嘴边。

这逆兽在邀她尝什么,霁雾一时竟分不清楚。

她的长指托着芳甜,奉上的却好像不止是果子而已。

霁雾的气息不知不觉重了许多,灼热洒在冥兮的手上,乱缠着攀扯着两个人再靠得近一些。

师祖大人双眸的寒峭淌出了薄艳,从不染凡俗的眼底暗涌着迷蒙的情愫。

凉意点在霁雾的耳后,惊得她倏地往前了些,噙到了那颗甜荔。

是冥兮的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掇了掇霁雾的耳廓,指腹游弋着又往颌线顺去,拇指按在霁雾的下唇,像是要看清楚她怎么咽下口中的甘美,冥兮垂着视线,樱口微张,仿佛在与霁雾共同品味。

这明明什么也没做,却叫霁雾心曲乱奏。

抵在齿关的果肉很甜,香气和汁浆先一步往舌尖弥入,又许是过于丰盛,像霁雾的心绪一样乱了方向,滑着唇瓣就漏出了嘴角。

冥兮眼尖,凑上前去就是一掠。

是嗅了红梅的猫,是吻了山雪的落叶。

霁雾的心曲断了弦,崩乱着咽下了一声春啼。

【作者有话说】

25,请问两位最喜欢吃什么水果呢?

喵:就是荔枝!

祖:……山楂。

喵:噫噫噫,酸。

祖:酸才好吃。

26

第26章

◎不会让你疼的◎

翌日,傍晚,落霞正盛云端。

冥兮伸了个懒腰,从垫了无数个毛毯的卧榻里醒了过来。

她与霁雾不歇在一处,师祖大人喜静,住在璇灵宗角落,冥兮爱闹,也不缺觉,走到哪里窝到哪里,每次歇息也就一小会儿,从不多待。

但今天她醒来之后,没在霁雾房中寻到霁雾。

去哪了?冥兮皱了皱鼻子,没嗅到味道,霁雾不在附近。

这根本难不倒冥兮,她催动身上的结契联结,很快锁定了霁雾的方位,是璇灵宗后山的小林子。

璇灵宗虽是近在灵山边上,却也有自己的一点山林,这后山便是。

冥兮随手拿了一份糕点上路,直接穿过了璇灵宗在山口设下的防御结界,蹦进了林子。

很安静。

这林子冥兮先前浅浅逛过一回,不怎么好玩,所以没走几步就又兜了出来,只是这一次因着霁雾在里头,冥兮倒是起了细看的兴致。

很快,她就发现了一个之前没发现的东西,似乎是个是个很大的庙?

怎么璇灵宗后山会有庙?

云明镇的人会拜神么?她们前有璇灵宗护佑,后有灵山神主撑腰——虽说这个神主是个坏坏——但高低是个神主嘛,怎么还需要祭拜别的神明?

冥兮好奇地加速。

“唔~真好看呢。”那建筑在林子里越来越清晰,正是冥兮喜欢的风格,五花十色的风格。

但是这个庙约莫是鲜少人来往的,冥兮一路上既没有看到人类踩过的痕迹,也没嗅到香火的味道。

只是在又近了些之后,冥兮才依稀看到了一点引路的台阶,布着密密麻麻的青苔,翠色下面是精细的雕刻,藏着冥兮看不懂的铭文。

只三个字她念得明白:水神殿。

水神殿?

灵山只有山神,可没有水神,莫非是这个小后山的水神?

那……水呢?

冥兮愈发好奇,化了猫形咻咻地一窜数米,终于看到了神殿真容。

确实是处装扮得好看的地方,也确实无人问津。

与周围的寂寥毫不相称的水神殿修得金碧辉煌,奢华得很,冥兮方才从数百米外就看到了尖顶,是个风格与云明镇毫无关联的庙宇。

越走近些,越是耀目的外墙涂彩就越是叫喵目眩,那颜料上撒着许多的铂金碎屑,就算是藏在深山的林子里,也能被斑驳的斜阳落日晃出光闪。

很浮夸!既不是云明镇偏朴实简单的模样,也半点没有璇灵宗清冷严肃的调性。

这水神殿修得十分异域,应该不是宗派的附属,但这么大的庙也非是民间能建的规格。

冥兮的猫爪跃进殿中,点地后换回了本来的模样再次探看,她还以为那么大的一个神殿该是数层的构造,结果这殿内其实只有吊顶极高的一层半设计,也就是供着神像的内厅和一圈半悬的走廊罢了。

那神像蒙着纱,冥兮没有去揭,嫌它落灰。

倒是厅子里挺干净的,不像外头荒芜,像是时不时有人还来打理过,但冥兮依然没瞧见香客走动的痕迹。

这里属于霁雾的味道又重了些。

“雾雾?”冥兮转了一圈,没看到更新奇的,也没看到霁雾。

这殿里连蒲团都没有。

“虚有其表。”冥兮下了结论,很快失了兴致转了出去。

水神殿后又是一段差不多的路,泥土渐湿,约莫再往后走会有水源。

会不会也有水神呢?冥兮好事地想着,水神会不会和山神不和?

她有没有什么克制山神的法子,能不能治好被灵山大坏坏伤了的雾雾?

那冥兮要跟水神好!

冥兮这么想着,脚步也更欢快。

夜色渐弥,只是于梦兽而言,黑不黑的根本没有区别。

她很快听到了流水的声音,寻到了一处水潭,霁雾的味道就停在这里。冥兮加快脚步狂奔,却在霁雾味道最浓的地方一头撞在一个禁制结界之上。

是霁雾放的防护法阵。

冥兮与霁雾是结契关系,绕过法阵并不困难,只是方才她心太急,冲撞的势头太猛,招惹了结界的防护罢了。

冥兮沉下心用了人类“敲门”的方式,送了一点灵识进去,接着又一次抬脚踩进了法阵。

这一次发光圈圈果真没有拦她。

“雾雾~”冥兮没有偷窥别人洗澡的毛病,做什么都是大大方方的,故而一走进去便开始出声唤她的师祖大人。

只是霁雾并没有在沐浴,她正闭眼清修,似乎听不到周遭的响动,没搭理冥兮。

她坐在寒潭之上的一块大石头中间,被水汽缭绕着打坐。

冥兮乖乖地蹲下等着,欣赏契妻。

霁雾的眉目自带英气,舒朗又清绝,月照流转之下更是出尘脱俗,美得不似

不似人类。

冥兮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人类是她见过外貌差距最大的物种了,好看的能好看到霁雾这般的程度,而难看的,又能难看到连基本的五官都不一定在该在的地方。

而人类形容好看和丑陋,却都用一样的词,说什么反常既妖。

其实妖的美丑和人也差不多的,就冥兮破破烂烂的记忆而言,她能想到的最最好看的一个族类,不是人也不是妖,亦非灵山万物,而是

蛟龙族。

真奇怪,书上说蛟龙族灭族已经数百年了,冥兮怎么会有印象呢,莫不是前几日话本看多了?

人类写话本最喜欢用蛟龙与凡人配对,大抵是因世间早就没有这一族了,而她们惯是喜欢想象世间没有的东西。

“雾雾,冥兮来啦。”她乖不了多久,蹲了一小会儿便又唤一声。

霁雾弧度甚微地点了点头,没睁开眼,她早就在冥兮穿过结界的时候就知道这家伙来了。

此地的寒潭水雾于霁雾的灵府修复有益,昨日药浴过后的她又与冥兮亲近了片刻,疗愈效果很好,霁雾上午去见了东方氏的掌事姥姥,也就是冥兮口中的白头发,对方建议霁雾到这边静修一夜,养足精神。

以便过几日上路,去西潭寻人。

霁雾已将呓梦之境的事与掌事姥姥说过,包括冥兮找到的剑穗,也都给对方看了。

掌事姥姥亦在灵山神主的身上见过那物,但八年前围攻冥兮的时候,她倒是没带那个在身上。

掌事姥姥说冥兮的失忆不会有假,因为那梦兽喜欢耍人没错,却不怎么骗人。她可以为了逗弄谁而恶趣地撒谎,但时间不会很久,更不会费心为了一个谎言去做更多的伪装。

这倒也是,霁雾同意,她一开始因为对冥兮结契一事的不忿影响了自己的判断,还是掌事姥姥身为局外人说得在理。

霁雾再次感叹自己在冥兮的事情上似乎有些受结契影响,无法维持冷静了。

这莫不是那逆兽故意的?

霁雾皱起眉,没办法再继续静修。

她睁开眼睛,正要问那业障又来搅人清净是待如何,却看到冥兮化了猫咪的模样,作势要往寒潭中来。

“且慢!”霁雾急忙拦她,只是依旧慢了一步。

梦兽后脚一蹬,伸长了前爪就要跳到霁雾身上,只是

寒潭的雾气触到冥兮皮毛的那瞬,猫咪像是被天雷击中一样,倏地僵了身子径直掉进了冷彻的池水。

“胡闹。”霁雾没有犹豫,起身也进了寒潭的冰池。

好冷。

一股钻心的寒意瞬间袭向霁雾,纵是她今日状态极好也觉得这水冻得似是冰针刺骨。

沁凉透过肌肤灌入肺腑,霁雾忍下不适,颇有些手忙脚乱。

她在担心那只逆兽。

而冥兮早就被寒潭池水钻入口鼻,四肢麻木,半分也无力挣扎。

可她明明会水!

虽然水很讨厌,但冥兮晓得如何游泳,只是这寒潭却连水雾都仿佛裹着莫大的敌意,缠住她的尖锐冰晶覆在身上层层凝结,挟着制着不让她挣扎半寸,非要拽她往潭心最深处去。

她张不开口,动不了爪子,连眼睛都看不清楚。

“别怕。”

霁雾通过结契的联结安抚着梦兽,她果断潜入寒池深处,终于在冥兮失去意识之前接住了她。

梦兽被狼狈地捞起,霁雾捧着小猫浮出了水面,“冥兮?”

“……”

“冥兮。”

是霁雾唤她,她好想回应。

“咳!咳咳——”

是霁雾在咳嗽,她听起来很难受,怎么办?

主人需要冥兮!

冥兮怎么可以受伤呢,冥兮受伤了,主人会被反噬的啊!

梦兽的思绪乱成一片,身体却被冰晶压制着无法动弹,索性依着本能返了原形。

霁雾的手一沉,怀中的小猫变成了未着寸缕的绿鬓朱颜。

“冷。”

冥兮的眼睛依然无法睁开,她缩了缩身子,喃喃自语,“雾雾,疼。”

“我在这里。”霁雾顾不上什么分寸,将冥兮贴着自己抱住,用体温连同契印帮她恢复知觉。

冥兮却也在担心霁雾,她知道霁雾目前的灵府尚未修复,那处就如一个短板,因着彼此结契共生的关系,她们之间产生的恢复与疗愈会流向目前更健全的一方,也就是冥兮。

而若是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个受了伤,亏损也将更多地反噬在虚缺的那个人,那就是霁雾。

湿寒交迫在冥兮体内,她一方面自体难受,另一方面又担心霁雾,十分痛苦。

“雾雾,雾雾。”冥兮像是在说呓语,混乱得难以辨识。

霁雾却听得真切,这梦兽不是在说自己疼。

她在说,“雾雾,不疼,不要雾雾疼。”

“我不疼,我没事。”霁雾低声回应着,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也不会让你疼的。”

【作者有话说】

26,请问觉得自己的性格如何呢?

喵:非常热烈!

祖:颇有些冷吧。

27

第27章

◎她受了委屈,就要霁雾的慰藉◎

熟悉的味道缭绕在冥兮的口鼻,她却有些分不清这是霁雾的味道,还是那寒潭池水的味道。

似乎这两处的气息有些相近。

冥兮动了动,后颈不太舒服,她勾起脚想要换个躺法,才发觉自己并不是完全贴在某个塌上。

她躺的地方是床没错,但托着自己的不是枕头,而是霁雾的手。

霁雾的掌心正衬在冥兮颈下,而她的身体也正与冥兮挨得很近,很近。

热意将寒潭的水汽驱赶,冥兮舒展着四肢,稍稍恢复了精力。

她睁开眼看到霁雾的眸,那凤眼端正,黑睫层叠,砌在眼尾处往外飞出去了一些,堆出了一点阴影,显得这双眸更加深邃。

谁也没有霁雾这么好看,妖里面没有,蛟龙肯定也不如她!

“雾雾。”冥兮哑着声音唤。

“在呢。”她回应着,很温柔。

“我怎么了?”冥兮本能地软着调子,她确实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不过是扑往霁雾怀里罢了,那点距离,她怎么会失误呢?

失误便失误吧,她怎么又连游泳都不会了呢?

“你掉到寒潭里了。”霁雾沉着声音回答,“那是南泠的海水做源的灵池,与你属相不合,你不必害怕,现在已经不在那里了,你在我屋里。”

南泠的海水?

南泠

东方氏就在南泠,那是一个有海的地方。

可冥兮也去看过那海,那海很大很冷不假,可也没有很凶,更不会拿水汽偷袭猫咪。

“海欺负我了?”冥兮还是有些迷糊,“这山里怎么会有海?”

“不是海,是海水做源造的秘境,供修灵之人参悟的,不光是你,只要不是修水灵的术士,也不敢去那处走动。”

霁雾解释。

“那雾雾可疼?”冥兮并不修灵,不管是水是火,她一知半解地胡乱听着,缓过劲来关切地问。

霁雾看起来脸色尚可,摇了摇头:“我不疼。”

“那我疼。”冥兮拧着眉心皱着小脸,“好冷好冷的水,呛得我哪里都痛,我动不了,很害怕。”

她撒着娇,直白地表示自己那会儿有多无措。

猫很傲娇,从不示弱,但对契妻可以,她受了委屈,就要霁雾的慰藉。

“你现在没事了。”霁雾拨了拨冥兮的鬓发,还有些湿,贴在小脸上乱纵。

“有事的,要主人亲亲才能好。”冥兮说罢就抬了抬下巴,小嘴巴还透白着没有血色,看起来非常虚弱。

“胡搅。”霁雾嗔她,拽了拽冥兮身上的被子,“不舒服就再歇一会,我与你拿些吃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