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爬床的小外室(三合一!) “三小姐这……
穆念白送完叶问道回来时已近黄昏, 穆府的仆妇们正在嘉禾和张管家的率领下有条不紊地点上灯笼,借着火光收拾宴席,从外面请来的短工们也在手脚麻利地拆除临时搭建起来戏台。
穆念白看着空空荡荡的戏台出了一会神,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的会想起崔棠在台上明艳动人, 热烈如火的模样。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噙上了一抹笑。
张管家见了,原本笑呵呵的脸渐渐的阴沉下来,嘴角上挂了秤砣一样向下坠着, 花白的眉毛麻绳一样拧在一起, 张管家在心里想——穆念白还好意思说“几时动过真心”。
这不显而易见每时每刻都动过真心吗?
穆念白余光中看见张管家拉得老长的嘴角, 知道她心中的忧虑,走过去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张管家, 崔棠可是今天的大功臣, 你就看在他帮我办成了事的份上,宽恕了他罢!”
张管家一想也是, 冷峻的神情便缓和了些, 穆念白便乘胜追击地劝慰她:“他骗你是他不对, 可他那不是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的吗?”
“前些天你还嫌我身边没人伺候, 冷清孤单, 如今有了这么个体贴小意的男人陪我, 你该高兴才是啊。”
“难道我放着这么知趣识大体的男人不用, 去和老宅里那些娇柔做作的东西们纠缠吗?”
和老宅里那些穆家长辈赏赐下来的妖精一样的男人们一比, 崔棠确实和出水芙蓉一样清纯又干净。
穆念白又执意如此,张管家不好多言,只能板起脸来, 拿出长辈的派头来告诫她:“只是三小姐还是要小心留意,这种底层摸爬滚打讨生活的男人不知道有多少坏心眼呢。”
坏心眼?
穆念白想起他那些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小心机,就止不住想笑, 她倒真想见识见识崔棠的“坏心眼”呢。
穆念白轻轻推着张管家的后背,催促她离开:“天色也不早了,你也快点回去休息吧。”
缠绵悱恻的夜晚,就留给她和崔棠吧。
穆念白挥手叫来嘉禾,问道:“后台里的人都送走了吗?”
嘉禾点头:“按照常例,每个人都额外赏了银子点心好生送出府去了。”
嘉禾见穆念白露出赞许的微笑,心中高兴,自己跟三小姐学了一年,做事上总算有了些长进了。她还想将自己做的事说得更详细些,却听见穆念白猝不及防的将话锋一转,含笑问她:“崔棠呢?他唱完下来,可休息好了?”
嘉禾表情一呆,三小姐当真是转了性了,竟肯屈尊降贵,过问一个戏子的情况。
只是
“三小姐,我刚才好像没看见崔棠。”
崔棠进了后台,卸了妆,便说自己有些累,不和众人应酬庆功,自己躲进旁边耳房里休息了。
他默不作声地躲着休息,那些乐师们只顾着饮酒取乐,一时竟将他忘了。
穆念白蹙起眉来,这小鸟不会是起了性子,藏在哪个地方,专门等着自己去请他吧?
有些娇纵,但没关系,她偶尔也会喜欢这样小性的崔棠。
穆念白从嘉禾手中接过灯盏,温声道:“你也忙了一天了,明日还有事,你先回去休息,我自己去找一找崔棠。”
原本堆叠得横七竖八的箱笼们已经被戏班子的人收拾好抬走了,昏暗无光的后台里空空荡荡,看着有些萧索。
穆念白提着灯笼,借着火光,仔细找过每个房间,却没有发现崔棠灵动明媚的身影。
在穆念白的想象里,这只小鸟现在应该穿着那身漂亮艳丽的粉红戏服,骄傲地翘着尾羽,挺着胸膛来向自己讨赏才对,怎么会这样沉寂安静。
穆念白心中忽然升起几分不安,加快了脚步,屏气凝神,不肯放过任何声响。
她侧耳,终于在一间偏僻的房间门前听见几声粗重沉闷的呼吸声。
穆念白凝眸,轻轻将门推开。
房间里堆满了杂物,她推门进来,惊起了满屋的灰尘。对面靠墙的地方摆了一张窄小的矮榻,原本是府中仆役们临死歇脚的地方,此时却躺了一个伶仃纤细的身形。
崔棠已经换回了自己灰扑扑的衣服,正和衣仰面躺在那张矮榻上,他好像冷极了,双臂紧紧裹在胸前,抓着衣服的手指泛出一层毫无血色的惨白来。
他一动不动,若非剧烈欺负的胸膛,穆念白差点以为他要死了。
她吓了一跳,几步到他身前。崔棠脸颊赤红,嘴唇充血干裂,他紧紧闭着眼睛,因为难受,他紧紧咬着嘴唇,眼睫毛也跟着身体一阵阵地颤抖。
穆念白带起一阵风,崔棠冷极了一样,蜷缩成小小一团,偏过头,难受地喘着粗气。
穆念白见状,忙将灯笼放在一边,伸手用手背试崔棠额头的温度。
几乎烫得她一阵瑟缩。
穆念白顾不得其他,将他一把捞起来打横抱在怀中,一边低头用自己额头贴上他的额头,一边快步往外走。
方才在台上看着还好好的,怎么突然烧起来了。
穆念白环顾四周,随手扯了件披风裹在崔棠身上,三步并作两步,抱着崔棠回到卧房,小心地将崔棠平放在榻上,用温水冲了些蜂蜜,用手指一点点抹到崔棠嘴唇上,崔棠舔了些蜂蜜水进去,吓人的脸上终于生出几分活人气来。
穆念白见崔棠虚弱颤抖,掰了块点心,试着喂给他,崔棠却吃不下,刚t?进嘴就吐了出来。
穆念白没管自己被吐了一身,摸着崔棠颈侧当机立断地大声喊人:“嘉禾,快去请个大夫来!”
嘉禾脚程再快,大夫过来起码也得小半个时辰,可崔棠身上的温度却越烧越高,浑身的皮肤都呈现出不健康的潮红,穆念白无法,只能用毛巾沾上冷水,一遍一遍地给他擦额头和手心。
崔棠终于有了几分意识,他艰难地偏过头,费力地睁开眼睛,隐约看见穆念白高大结实的身形,却不敢确定,只能用嘶哑的嗓子小声呢喃。
“三小姐”
穆念白握住他的手腕,低声回应。
崔棠得到回应,心中安定,控制不住自己沉重的眼皮,歪着头,想要沉沉睡去。
穆念白却不敢让他睡,只能一遍又一遍轻轻拍着他的脸颊,呼唤着他的名字,让他保住片刻的清明。
嘉禾带着大夫紧赶慢赶,总算在崔棠一睡不醒前到了穆宅。
已近夤夜,鸿医堂里只有一个叫陈若萱的年轻大夫当值,嘉禾匆忙问过,陈若萱说自己是陈芳关门的学生,跟随陈芳学医已经有五年了。嘉禾便不由分说,扯着她就往穆宅跑。
一路上马蹄飞快,陈若萱险些吧五脏六腑都吐出来,进了穆宅,她仍然是惊魂未定,心有余悸地问嘉禾:“姑娘,我能先喝口水缓一缓吗?”
嘉禾脚步不停,仍旧扯着她往里冲。
“陈大夫,人命关天的时候了,若有得罪的地方,还请您多担待。”
穆念白匆匆将陈若萱请进卧房,匆忙打量着她。
陈若萱身材瘦长,面皮白净清爽,让人瞧了心中就生出几分喜欢。只是年纪轻轻,不过二十出头模样,总让人觉得没有鬓发花白的老大夫可靠。
面对扬州城里说一不二的显贵,陈若萱面色如常,镇定自若,只冲她简单拱手权当行礼,而后急忙赶到床前,将指尖搭在崔棠腕上,一边仔细感受崔棠脉搏,一边翻动崔棠眼皮,观察他的眼睛。
穆念白悬着心,站在一边等候,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看着陈若萱凝重的面容,不由得沉声问:“如何,他病得很严重吗?”
陈若萱沉思片刻,取出银针用火烧过,屏气凝神,眯起眼睛,干净利落地下手,扎在几处紧要的学位上,崔棠耐不住痛,紧紧皱着眉,发出一声凄厉的呻吟。
穆念白想要上前,被陈若萱伸手拦住,“他风邪入体,血脉不通,所以才疼痛难当,只有将淤堵的血脉慢慢扎开,他才能好转一些。”
陈若萱下笔如飞,快速地拟了一张药方出来,递给穆念白。
“情况危急,我也只能先用些虎狼之药将他的情况稳定下来,你若不嫌我年轻不当事,就信我这一回。”
穆念白并不看那药方,直接让嘉禾去取药煎药,她轻声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信你。”
陈若萱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再为他扎上几针,配合着汤药,总归得先让他醒过来。”
陈若萱几乎把崔棠扎得刺猬一样,穆念白看着崔棠拧成麻绳的美貌就揪心。崔棠疼得辗转了一会,终于渐渐安定下来,呼吸也变得绵长起来。
穆念白悬着的心终于能暂时放下来,正巧嘉禾将煎好的药端了进来,陈若萱也将扎在崔棠身上的针一枚枚取了下来。
陈若萱观察着崔棠的脸色,试了试他的体温道:“已经好了许多的,看看喝了药能不能醒过来。”
穆念白端着滚烫的药碗,将边缘贴在崔棠嘴唇上,微微倾斜药碗,想办法把药喂进去。
崔棠勉强咽了两口,表情一阵扭曲,哇的一声将药全都吐在穆念白身上。
穆念白紧张地问陈若萱:“喂不进去怎么办?”
陈若萱沉吟片刻,却先问穆念白:“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她看穆念白有些为难,急忙补充道:“若是不方便说算了。”
“若是你们关系亲密,由你喂他,他能好受些。要你们不是那种关系,我就拿管子插进他的喉咙里,直接把药灌进去,只是这样,他恐怕会更难受。”
穆念白只是听着,解决喉咙一阵痉挛,禁不住作呕。
陈若萱打量着穆念白的神情,谨慎地推测:“只是他病了这么久你都没有发觉,应当是我想差了,我就去把管子拿过来。”
穆念白心中一紧,病了这么久自己都没有发觉?
可看崔棠平日的样子,也不像生了病啊。
穆念白来不及思考,先伸手拦住了陈若萱:“不必了,我喂他就行。”
陈若萱于是起身,走到客厅里回避,“喂好了再叫我进来便是。”
穆念白扶起崔棠上身,让他倚靠在自己胸膛上,先自己抿了一口药,酸咸苦涩的味道充斥舌尖,苦得穆念白直皱眉,她适应了一会,扣住崔棠后脑,轻轻覆上崔棠干裂滚烫的嘴唇,唇齿相贴,穆念白却无心遐想,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嘴里的药汁一点点渡进崔棠口中。
崔棠咳嗽得浑身发颤,穆念白紧紧封着他的嘴,抬高他的下巴,终于是将这口药喂了进去。
穆念白松了口气,有了成功的例子,穆念白便照猫画虎,将一碗药都喂给了崔棠。
陈若萱侯在屏风外,听见穆念白的呼唤,匆忙进去,却看见穆念白一身蜀锦的衣服被吐得一片狼藉,穆念白并不在意,紧张地问:“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陈若萱又把了把脉,谨慎地推测:“再过一个时辰吧。”
穆念白终于松了口气,叫来嘉禾为陈若萱安排住处,请陈若萱先去小憩,待崔棠醒来再为他诊治,自己则寸步不离地等在崔棠身边,用湿毛巾给他擦身子。
就这样等到天明时,崔棠终于幽幽转醒,他吃力地睁开眼睛,只觉浑身酸痛难忍,手脚疲软乏力,他悄悄在心里叹气,自己这是睡了多久,应当没有误三小姐的事吧?
身下锦缎服帖柔软,让他心底生出几分疑惑,他隐约记得那张小榻没有这么舒服。
待他定了定神,终于看清自己在哪。
手边,是穆念白的衣物,身下,是穆念白的床榻,伸出手,还能抚摸到穆念白眼下的乌青。
穆念白正坐在床边的小凳上,看起来累极了,正趴在床边小睡,身上锦衣不知道被谁吐得一片狼藉。
崔棠吓了一跳,下台后他不过觉得身上疲惫难以支撑,找了个没人的房间小睡片刻,怎么一觉醒来,感觉万事万物都不一样了呢?
穆念白睡得浅,听见崔棠起身簌簌的动作就清醒了过来,她下意识伸手摸崔棠额头试温度,崔棠却有些害羞地往后一躲。
穆念白叹了口气,轻声问:“你醒了?感觉好受些了吗?”
崔棠愣了愣,不知道穆念白为什么要这么问。
穆念白见他呆呆愣愣的样子,心中一阵无奈,自己和陈若萱忙里忙外一宿,感情这只小鸟还在状况外呢。
穆念白沉声问他:“你病得很厉害,你不知道?”
崔棠这才觉得喉咙干痒肿痛,他张了张嘴,发出喑哑的声音。
“我奴不知道。”
穆念白愈加无奈,只能叹气:“你差点醒不过来了,你不知道吗?”
听穆念白这么说,崔棠才一阵后怕,若是他真的醒不过来,那崔棣怎么办?
崔棠害怕地低下头,小声分辨:“奴真的不知道,奴只是觉得有些累,想歇一歇,没想到会睡下就醒不过来。”
穆念白心中早有许多疑惑,见他脸色虽白,但比起昨晚已经神色大好,穆念白便开始“审问”他。
“大夫说你起码病了半个月了,你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
上次崔棠晕倒时穆念白对他还不甚上心,来的大夫也医术不精,只为他看了皮肉伤,开了副温补的药。
穆念白一想都觉得神奇,崔棠生着病,又是被刘卿文殴打恐吓,又是顶着寒风在自己家门口跪了一天,又是脱得精光在自己面前唱到昏厥,又是起早贪黑地练功,又是精神紧绷,登台献艺,没有分毫疏漏。
这小鸟哪来那么大的毅力?
崔棠默不作声许久,小声解释:“有时候有些难受,奴以为忍忍就能好的之前难受的时候,也是忍几天就好了的不知道这次为什么会这么厉害”
穆念白猜测道:“这回你经了这么多事,身体消耗远胜从前,登台时不敢松懈,浑身紧绷,下了太后放松下来,就像绷得太紧的弓弦,一下就断了。”
她看着崔棠惨白的小脸,忍不住问:“之前也是,现在也是,既然觉得难受,为什么不看大夫?”
崔棠低低垂着头,搅着手指,像是有些难堪。
“t?没有钱看不起大夫。”
穆念白默然半晌,长长叹了口气:“罢了以后跟着我,难受了就和我说。”
“纵然如此,你觉得难受也该同我说,不该强撑着登台唱穆桂英挂帅,这出戏对你的消耗太大了。”
崔棠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眸光如水,他声音虽轻,却透出无可比拟的坚定。
“诺不轻许,许则为之。”
“这是三小姐教给奴,奴答应了为三小姐唱戏,就一定要把它唱好。”
崔棠吸了吸鼻子,使劲眨着眼睛,忍受着眼眶的酸痛,有晶莹泪珠汇聚在他眸中,泫然欲泣。
“三小姐待奴恩重如山,奴不想再坏三小姐的事了。”
穆念白看着他梨花带雨的哭容,心中一阵颤动,她默不作声地捧起他的脸颊,千头万绪化作一句话。
“你做得很好。”
“且安心养病吧。”
崔棠却不愿意,他看出是穆念白不休不眠地照顾自己,她身上狼藉的药汁也是自己吐的,他心中愧疚,实在不想再给穆念白添麻烦了。
崔棠挣扎着起身,尽管被穆念白压制着,仍然坚持道:“本就是奴疏忽,实在不该再让三小姐费心了。”
他顿了顿,忧心忡忡道:“而且奴一夜未归,还不知道崔棣如何了呢。”
穆念白拗不过他,只能先去问陈若萱,陈若萱又把了下脉,没有拒绝崔棠。
“他既醒了,就说明没有大碍了,若回去能让他安心,对他养病也是有益处的。”
穆念白这才吩咐嘉禾去备车,崔棠急忙拉住她:“不过几步路的事,奴自己走回去就是了。”
穆念白淡淡看他一样,上下打量他单薄的身体,轻哼一声:“你这个身子,我怕几阵风给你吹散了。”
崔棠张了张嘴,还想拒绝,穆念白却不想再听他狡辩,于是摁住他的肩膀,直视他的双眼,让他自己选。
“要么,坐马车回去。”
“要么,我抱着你回去。”
穆念白本以为这是个只有一个回答的问题,没想到那只一向识趣明理识大体的小鸟却忽然红了脸颊,害羞地低下了头。
崔棠本来是很擅长忍受疼痛和伤病的,但穆念白难得对他流露出这样的真情,他便忍不住,想更得寸进尺一些。
他在心里偷偷地猜,现在的穆念白,愿意为自己做到哪一步呢?
崔棠眯着眼睛,狡黠一笑。
穆念白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片刻后崔棠抬眸,含羞带怯地看着看着她,怯生生地伸出胳膊,环住了她的脊背。
崔棠红着脸,不敢置信地小声问:“三小姐真的能抱着奴回去吗?”
穆念白总算是看出来了,这小鸟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病刚好一点就开始折腾。
她快要被气笑了,掐着崔棠湿漉漉的脸颊气咬牙切齿:“你还真会选啊!”
崔棠只是眨着潋滟如春泓的眼睛,佯装无辜地看着她:“是三小姐让奴选的呀!”
他眨着眼睛,悄悄用手指轻轻捏穆念白后颈,趴在穆念白耳边,轻声问:“三小姐是盖世的英豪,不会抱不动奴一个个小小的男子吧?”
他说完,还用嘴唇蹭着穆念白的耳廓,轻轻吹了口气。
混着药材清香的气息擦着鼻尖掠过,穆念白一个激灵,捉住崔棠四处作怪的手将他禁锢在怀中,一时有些气短。
“什么时候了,也不看看自己病成什么样子,还想着这些事!”
崔棠却很委屈,瘪着嘴小声地嘟嘟囔囔。
“奴都邀请您三次了,三小姐每次都拒绝,一定是觉得奴贱如草芥,配不上您。”
他使性子一样将身子一扭,背过脸去,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
“三小姐明明都答应奴了,奴为三小姐唱好这出戏,三小姐就要给奴奖励的,三小姐自己都说您的话是一言九鼎,一诺千金,怎么能因为奴病着,就说话不算话呢?”
穆念白又好笑又生气,只得耐着性子和他解释:“我什么时候嫌弃你了,我这不是看你病着,心疼你吗?”
崔棠眼睛一亮,立马转过身来,又冲她伸开等,笑得眉眼弯弯,满心欢喜地等着她来抱。
“奴腿也疼,腰也酸,既走不了路,也坐不了马车,三小姐能不能再多心疼奴一点?”
眼见他那张巧嘴一张一闭,佯装柔弱委屈就要哭泣起来,穆念白索性认命,从旁边拿过自己的大氅将崔棠连身子带头,整个的裹起来。
穆念白像打包包袱一样,随手扯了条腰带将被大氅裹得粽子一样的崔棠从当中一系,拉着腰带往上一颠,抗在肩上就走。
“好好好,我听你的,这就抱着你走。”
崔棠先被裹在厚实沉重的大氅里,又被穆念白粗鲁地抗在肩头,有些不满,两条长腿凌空乱踢,闷声闷气地喊起来。
“三小姐,这样难受!”
穆念白无奈,将他掉了个个,打横抱在怀中,崔棠像条毛毛虫一样扭来扭去,费了好大力气,总算是将脑袋从氅衣紧紧的包裹中钻了出来。
穆念白斜眼看着他问:“这样总该舒服了吧。”
崔棠深吸一口气,露出满意的神情,用鼻尖蹭了蹭穆念白喉间,眯着眼睛笑:“只要被三小姐抱着,奴就觉得很舒服。”
穆念白轻哼一声,不再理会他的小动作,将他牢牢抱在怀中,脚步平稳地往小院走。
好在两处离得近,早上行人也少,穆念白英明的形象不至于毁于一旦。
崔棠用双手环住她的脖颈,抬着头,一眨不眨地盯着穆念白看。
穆念白感受到他灼热的目光,嘴角噙着笑,低下头问他:“看我做什么?”
崔棠眨了眨眼睛,搂着穆念白的脖子抬了抬身子,想离穆念白更近些。
“三小姐,您没生气吧?”崔棠小声地问,脸上也露出些害怕的神情来。
穆念白挑眉,反问他:“现在知道怕了?刚才勾引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怕?”
崔棠就知道她没生气,心中欢欣更甚,垂下眼睛,温声回应穆念白:“奴不怕。”
他将脸颊贴在穆念白胸口,闭上眼睛感受她平稳有力的心跳。
“三小姐这里有奴,奴就不怕。”
“奴高兴都来不及呢。”
他柔软的脸颊贴在穆念白的心口上,不知为何,穆念白心中竟觉得有些酸涩。
崔棠闭着眼睛在穆念白枕着穆念白胸口歇了片刻,他正贪婪地嗅着穆念白身上干净凛冽的冷香时,穆念白却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低声唤他:“到了,先醒一醒。”
崔棠有些不舍地睁开眼,在心里抱怨,路程怎么会这么短,这才多久就到了。
穆念白看着他慢慢吞吞的样子,轻笑起来:“要不我抱着你进去,也让崔棣看看她的好哥哥?”
崔棠虽然贪恋穆念白怀中的温暖柔软,但在崔棣面前还是要摆出哥哥的架子来,绝不能让她看到自己这样小意痴缠的模样。
穆念白将崔棠放到地上,伸手为他紧了紧身上的衣裳,拉起他的手,温声道:“我和你一块进去,林大夫有几句话让我叮嘱给你。”
崔棠一夜未归,崔棣也点灯熬油地熬了一宿没睡,正顶着满脸倦容,坐在桌边,撑着下巴,对着面前的书本打着瞌睡。
崔棠看着她疲倦的睡颜,默默看了眼穆念白,摸了摸身上的氅衣,见穆念白点头,才将氅衣解下来披在崔棣身上。
崔棣一下子惊醒,抓住崔棠的手腕,下意识地唤道:“哥哥!”
崔棠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哥哥在呢。”
崔棣看崔棠安然无恙,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心中十分安定,转眼又看到一边的穆念白,咧起来的嘴角就又低了下去的。
穆念白拍了拍崔棠的手,低声道:“你先进屋休息,我有几句话和你妹妹说。”
崔棠抿了抿嘴唇,小声请求:“她年纪轻,又被奴惯得不懂事,还请三小姐多担待。”
穆念白轻轻嗯一声,目送崔棠进屋躺下,先去将门关紧,然后自顾自地走到桌边坐定,平静地盯着有些赌气的崔棣,用下巴点了点茶壶,命令她:“倒水。”
崔棣把眼神挪到一边,穆念白冷哼一声:“你哥哥没教给你怎么招待客人?”
崔棣不想让这个女人看轻哥哥,只好忍气吞声,给穆念白倒了杯水。
穆念白将那杯搁在一边,并不喝,只是淡淡看着崔棣,冷冷开口。
“我知道,你觉得我抢走了你哥哥,你觉得是我威逼利诱,欺辱你哥哥,你觉得我家资颇丰,却都是民脂民膏。”
崔棣被她说中心思,不敢作声。
穆念白冷哼一声,继续道:“我就不说你哥哥身上的衣服,你们住的的屋子t?,你用的笔墨纸砚这些东要多少银子,我只说一点,你哥哥昨天夜里高热不退,一条腿迈进鬼门关。”
她重重拍了拍桌面,瞪着脸色煞白的崔棣:“大夫说他病了半个月,以前也是身体虚弱,多病多灾,昨天晚上你在哪?以前他需要照顾的时候,你又在哪?你知道你哥哥需要吃什么药,扎哪些针吗?”
崔棣白着脸,仓皇地摇着头。
哥哥只让她认真年书上学,只让她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却从来没说过他自己,她时常见哥哥紧蹙双眉,可自己问时,哥哥总说没事。
原来哥哥病了吗?
在她一次次为了一时意气,惹出祸来,要哥哥帮忙善后的时候。
穆念白轻笑一声,轻飘飘的扔下一张单子,崔棣接过来一看,却只觉一阵头晕目眩。
穆念白说:“大夫说你哥哥的身子亏空已久,若不好好将养,恐怕活不过三十,崔棣,你看着这些数,你告诉我,如果没有我,你要上哪给你哥哥找百年的山参,千年的灵芝去?”
“难道你想看着你哥哥病死不成?”
崔棣垂着头,有些哽咽,穆念白并不理会她,继续道:“你们那天说的,我都听见了,一人图财,一人贪色,这话倒是不错。你把我看做嫂嫂也好,当作你哥哥的奸妇也罢,我并不想理会,你起码记住一点。”
“你哥哥如今伺候我,你这么大的人了,总该学会让你哥哥省心。”
她的话直接尖锐,几乎要把崔棣的心捅个对穿,崔棣不停用手背抹着眼角,抽噎许久才抬起头,她到此时,才终于心悦臣服地喊了一身“三小姐”。
崔棣思前想后半天,终于是下定决心,扭捏地走到穆念白身前跪下,她抬起泪眼婆娑的眼睛,带着哭腔请求穆念白。
“三小姐,您能救救我哥哥,您能待我哥哥好,您能保护我哥哥吗?”
穆念白看着崔棣,心中有些感慨,崔棠为了崔棣不知道在自己面前跪了多少次,如今总算见崔棣为了崔棠求她一次。
穆念白扶着她起来,为她拍去膝盖上的灰尘,向她承诺:“我保证只要我在扬州城一天,就不会有人敢欺负你哥哥的。”
替崔棠教育完妹妹,穆念白也算解决了一桩心事,拍拍手进里面照顾崔棠去了。
崔棠隔着门扉听完了穆念白和崔棣的对话,五味杂陈,倚着床头坐在床上,静静等穆念白进来。
穆念白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烧已经退了,她安心一些,随口问:“坐在这干什么,怎么还不休息?”
崔棠抿了抿嘴唇,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那天的话,原来三小姐都听见了”
穆念白一哂:“听不听见的,有什么关系,做生意的都知道,话说得再好听,也不如实实在在地做事。”
“你想要钱财,我恰巧有,这没什么。”
崔棠脸上一阵青红交加,他咬着嘴唇,沉默半晌,伸手握住穆念白的手掌,低声向她承诺。
“奴一定会赶快把病养好去服侍三小姐的。”
穆念白笑了笑,却没有拒绝。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崔棠这一病,竟病去了大半个春天,崔棠好全时,春色将暮,穆府的花园里早已经是海棠铺绣,梨花飘雪,飞红漫天。
穆念白请了陈若萱进府为崔棠诊脉,崔棠便早早到了穆念白卧房里等候。
上回和叶问道相谈甚欢,生意也做得顺利,穆念白总算是打通了往燕京的商路,这几个月都忙得脚不沾地,蝴蝶一样在扬州城中各处铺子里翻飞,连喝水都喝不及时。
崔棠不知道她在忙什么,但他知道,穆念白但不管多忙,入夜前总会来看自己一眼,检查检查他跟秦可心学的诗句,听他温声软语,唱上一曲。
崔棠常常有她们已是寻常妻夫的错觉。
只是她们还没有妻夫之实。
崔棠握了握拳,在心里给自己鼓劲,他已经大好了,今天他一定要爬上穆念白的床!
陈若萱比穆念白先到府中,几个月下来,崔棠早与这个年轻大夫熟络了起来,见陈若萱来,急忙将包好的糕点拿出来。
“我新做的点心,陈大夫快来尝尝。”
陈若萱也不和客气,一边给他把着脉,一边抓起一块点心往嘴里塞,两边都不耽误。
陈若萱尝了一口,夸道:“这个真好吃。”
见她吃得高兴,崔棠心里也快活,笑着解释:“上回的你觉得甜,这次我就少放了些糖,你喜欢就好。”
陈若萱毫不留情揭穿他的心思:“是我喜欢就好吗,你不过是见我和穆老板口味相近,让我先替穆老板试毒罢了。”
崔棠耳尖微红,不言不语等着陈若萱的诊断。
“唔,从脉象上来看,你已经好全了,只是以后不要劳累,注意保养就是了。”
崔棠抿了抿嘴唇,有些羞涩地问:“那我今天能留在这等三小姐回来吗?”
陈若萱促狭地笑着:“只要穆老板愿意,你就能留在这。”
穆念白在外面奔波了一天,叶问道带着物资北归后,沈王更是如虎添翼,只用一个半月就将陈王的十万兵马傻的片甲不留,如今环顾中原,竟没有一个诸侯能和沈王分庭抗礼。
叶问道感激她的慷慨,明里暗里给自己行了不少方便,在忙碌只余,她自然而然地挣了个盆满钵满。
穆念白在心里估计着,改天换日,恐怕就在最近了。
今日穆念白和宋好文跑遍扬州城,总算是凑出一份说得过去贺礼,打算趁下次商队北上时,一起献给沈王。
回府时已近夜半,嘉禾不知道听了谁的谗言,竟然没有提前在卧房里点灯,穆念白抬脚进去,伸手不见五指,任她怎样努力,也只能看见黑漆漆的一片。
只有冷水一样的月光穿过窗棂,落在案几上,照着一张彩笺,穆念白捡起彩笺,在窗边借着清亮的月光仔细地看。
工整的小楷一看就是出自初学者之手,一笔一划都一丝不苟。
穆念白沐浴着泠泠月光,低声将彩笺上的诗句读了出来。
“春朝秋夜思卿甚,愁见绣屏孤枕。”
一双柔软的手攀上她的肩膀,轻轻撩起她颊边垂落的长发,在她耳侧,吐出温热香甜的气息。
“三小姐,您回来了。”
穆念白回过身,如银月色下,崔棠只着雪白的单衣,领口大敞,露出胸前比琼雪还要纯净无暇的皮肉。他连亵裤都未曾穿,只靠短短的衣摆遮挡若隐若现的腿间。
穆念白的眼神就忍不住的往下溜,看他修长笔直的腿。
崔棠赤着脚,伸出一根一根手指,勾住穆念白的腰带,回头半嗔半恼地看着穆念白,牵着她往床榻边走。
“三小姐,奴自作主张,您可千万不要赶奴走。”
穆念白半推半就,乐在其中的被他牵着鼻子走到床边,听了这话,反客为主地捉住他的手,紧紧箍在掌中,居高临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穆念白低声警告他:“你可想好了,爬上这张床,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崔棠悄悄的,曲起手指,用指尖轻轻挠着穆念白掌心,他眨着眼睛笑。
“不管三小姐做什么,奴都不会后悔的。”
穆念白闻言轻笑,抓着他的手,向后一推,崔棠借势,向后仰躺在榻上。
本就穿的松松垮垮的单衣松散地垂落,崔棠不着寸缕,大好春光都坦荡地裸露在穆念白眼前。
只有如瀑的黑发垂落身侧,浓墨一样映衬在他雪白的肌肤上,穆念白点起烛火,火光盈盈跳动,明灭不定的光影落在他的皮肉上,像绚丽星光映着一尊白玉做的神像。
玉体横陈。
穆念白眼神一暗。
崔棠却微微直起身子,用缠绵悱恻的眼神勾住穆念白的心神,他温温柔柔地笑着。
“三小姐,奴好看吗?”
第23章 被吃的小外室 “不公平!一点都不公平……
崔棠已经赤身裸体在她面前过许多次, 但只有今晚,穆念白心中才浮上一种奇妙的感觉。
她第一次对这具美丽的身体产生了难以抑制的妄念,她想占有他, 想欺负他, 想在他白玉一样的皮肤上留下独属于她的印记。
她伸出手,由着指尖在崔棠凝脂一样细腻光滑的皮肉上留连,轻轻抚摸过他身上每一寸柔软。
崔棠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就在眼前, 她的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挑着眼尾, 指尖轻轻掠过自己身上每一处关窍,轻拢慢捻, 然后毫不留恋地抽身而退, 只留下一阵滚烫难耐的战栗。
崔棠忍不住伸手勾住穆念白的指尖,眸光潋滟, 声如春莺。
“三小姐,t? 您还告诉奴呢, 您觉得奴好看吗?”
他拉着穆念白修长骨感的手掌, 欲拒还迎一般, 半推半就地由着穆念白粗粝的掌心揉搓着自己腰腹上纤薄柔软的肌肉, 一路向下, 直探进浓浓的春色中。
穆念白挑眉, 笑着应他:“好看,尤其是这里,最好看。”
穆念白与他十指交握, 颇有耐心地逗弄了他一会。
崔棠逐渐受不住,脸上浮上一层艳丽的薄红,他垂下头, 用长发挡住脸上迷乱的神情,他紧紧咬着嘴唇,压抑着咽喉深处轻软的喘息。
穆念白将他紧紧箍在怀中,好心地让他枕在自己胸膛上,她伸手捧起崔棠的下巴,强迫他抬眼仰视自己,穆念白垂下眼睛,微笑着欣赏他眼中粼粼的水光。
她捏着崔棠的下巴,手指用力,让崔棠不得不张开嘴。
那些甜得腻人的低喘声没了阻挡,萦绕在穆念白身边,穆念白笑着,故意问崔棠:“这么好听的声音,怎么不让我听?”
崔棠瞪着眼睛,嗔恼地盯着她,瘪着嘴不高兴。
他乌黑的眼珠悄悄一转,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坏主意。他在穆念白怀里打了个滚,将鼻尖脸颊都埋进穆念白柔软的胸口,双手悄悄攀上穆念白的领口,偷偷摸摸地往里面溜。
穆念白轻哼一身,敏捷地捉住他作怪的手,斜着眼睛瞟崔棠。
“你想做什么?”
崔棠撑着床榻起身,并着腿遮掩自己腿间蓬勃的春色,他乖巧地跪坐在穆念白身前,煞有介事地抗议。
“不公平!三小姐,这不公平!”
穆念白挑眉,崔棠小心地观察着她的表情,见她一点不生气,才大着胆子继续义愤填膺地抗议:“奴都给三小姐看了三次了!三小姐却一次都不给奴看!”
“不公平!一点都不公平!”
他叽叽喳喳的,真像一只活泼灵动的小鸟。
穆念白瞧着他脸上可怜可爱的小模样,心情颇好,便大发慈悲,满足了他的愿望。
她缓缓起身,在床边站定。穆念白正对着崔棠,高大坚实的影子将崔棠小巧纤细的身形全部拢住,她居高临下,眯着眼睛欣赏着崔棠浑身雪白的肌肤。
穆念白缓缓抚上自己领口,似笑非笑地看着崔棠。
“想看?”
崔棠喉间一滚,微微张着嘴,怔怔点了点头。
穆念白微微一笑,牵起他的手,在崔棠满眼的期待中,和他一起缓缓将衣领解开。
华贵的丝绸一件件滑落,穆念白结实强壮的肌肉挣脱这些轻飘飘的衣料,狰狞地跳了出来。
崔棠看着穆念白同样赤条条的身躯,心中惊诧。
在他的想象中,穆念白这样养尊处优的豪商,身上一定是干净无瑕,白玉一样富贵无比的。
可眼前的穆念白全然不是这样,她浑身上下,几乎涂满了狰狞可怕的伤疤,深褐色的疤痕像一条条狰狞的蜈蚣,蛰伏在她的皮肤上,随着她血脉的翕动张牙舞爪。
崔棠忽然又意识到,穆念白宽厚的掌心,也是粗糙坚硬,不似寻常豪商一般光滑细腻。
他忍不住在心里好奇起来——穆念白究竟经历了什么呢?
他能不能更靠近她一点点,更了解她一点点?
穆念白她,能不能再多喜欢自己一点点?
穆念白伸长脖颈,活动手脚,浑身上下匀称的肌肉也跟着一阵阵律动起来。
崔棠几乎要看呆了,自惭形愧地低下头,悄悄捏了捏自己腰间柔软的皮肉。
穆念白笑着挑起他的下巴,问道:“好看吗?”
崔棠白皙的面容早已经被浓艳的绯红浸透了,他双颊滚烫,羞得不敢作声,只能默不作声,忙不迭地点头。
穆念白心中也起了一些坏心思,于是她抬手,扼住崔棠的脖子,欺身上前,将崔棠整个压在身下。
她低头,凑在崔棠耳边,沉沉笑道:“看够了吧。”
崔棠心中悸动不已,他偏过头,望着穆念白的笑容,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穆念白轻轻一笑,双手更用力地捏紧他纤细漂亮的脖颈,“那我可得收点利息了。”
“闭上眼睛,交给我。”
鸳鸯枕上翻红浪,宝帐流苏遍体香。
雪腻花融枝连理,风动娇蕊春池荡
崔棠噙着盈盈的泪水,捂着自己青紫一片的脖颈,蜷成小小一团,委屈巴巴地看着满脸餍足的穆念白。
穆念白看着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怎么上了床折腾人的手段这么多!
他又羞又恼,指着穆念白,颤抖着指控她。
“三小姐欺负人!”
穆念白欺身上前,捉住他的手腕把他重新抓了回来,不怀好意地捉弄着他腿间的春光,崔棠胡乱地挡着她作怪的手,哭诉道:“您掐我脖子!还捏我腿!”
穆念白明知故犯,笑着又捏一下他的大腿,光明正大极了,甚至还挑衅一样观赏着颤抖不停的崔棠。
她笑吟吟的,“可我看,你好像很喜欢啊。”
崔棠不说话了,只是红着脸,气鼓鼓地瞪着她。
他是很喜欢,可再喜欢,一宿也不能这么多次吧!
穆念白看够了美人垂泪,秀色可餐,终于大发慈悲,放过了他。穆念白叫了水来,帮初尝人事,被她折腾得浑身酸软的崔棠擦洗了身子,用被子将他一裹,整个的抗回床上。
她低头,亲手为崔棠掖好被角,轻轻亲了亲他的额头。
“好生安寝吧。”
崔棠虽累极了,却还记得自己的本分,挣扎着直起身子,用喑哑的声音道:“三小姐,还是奴来服侍你沐浴吧。”
穆念白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臂,把他摁回了床榻上。
“累成什么样了,睡你的就成。”
崔棠只好不情不愿地缩回被子里,专心致志地等待穆念白回来。
他在心里悄悄想着自己的事。
穆念白已经愿意和他亲近了,那自己能不能再得寸进尺一点?
一阵沐浴后的清新气味萦绕在崔棠鼻尖,穆念白已经洗好回房了。崔棠悄悄探出脑袋,眨着明亮的眼睛,满心期待地问穆念白。
“三小姐,您能赏奴一颗您的契果吗?”
上天眷顾女子,每个女子在出生时便会伴生一株结契树,结契树与女子同生共长,结契树长成,便意味着女子成人,可以娶夫了。
成亲时取二人指尖血浇灌结契树,若二人有情,结契树便会结出契果来,而契果,正是男子生育的关键。
男子服下契果,契果便在男子体内生根,日后男子若有妻主恩爱,契果得到情爱浇灌,待到天时地利人和之际,自然会孕育成人。
自然,女子的结契树不会只结一次果子,所以女子娶夫纳侍自是寻常。可男子体内却是只能容纳一颗果子,一生也只能为一人生育,所以才要讲究一个从一而终。
崔棠想,若是不吃契果,他和穆念白不过是一场露水姻缘,生不下孩子,没有牵绊,他对穆念白来说,岂不是说扔就扔了。
可若吃了契果,能为穆念白生个孩子,不管女男,以后不看僧面看佛面,以后穆念白就算讨厌自己,也会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分给自己几分怜悯。
崔棠忍不住勾住穆念白的衣袖,将脸颊贴在她的腰侧,乖巧地蹭来蹭去。
“三小姐,求您了。”
第24章 失落的小外室 “三小姐您觉得奴……
对寻常男子来说, 这是个再寻常不过的请求,尤其是对崔棠这种靠青春靠皮相吃饭的男人。
都说女子的情爱就像水中月,指间沙, 是一段抓不到掌心的轻雾。与其等色衰爱驰被女子厌弃, 不如趁年轻美貌放手一搏,生个孩子抱自己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崔棠心里虽然早已经认定了穆念白,但心中仍然有许多九曲回肠的小九九, 他出身低微, 穆念白又早早经历了世事, 见惯了各种各样柔请艳骨的男人。
崔棠暗暗在心中想,握在手里的筹码, 永远不嫌多。
而且对女子来说, 这个要求更像是男人在对她们倾诉衷肠,毫无保留地献上自己的后半生, 她们没有不高兴的道理呀!
可穆念白听了这个微不足道的请求, 却只是无动于衷地看着他, 见他实在执着, 穆念白甚至微微蹙起了眉。
“你想要个孩子?”
崔棠那一颗激动不已的心被她平静淡然的目光盯得凉了半截, 只能强撑一个微笑, 不死心地问:“不, 不行吗?”
穆念白微笑着捧着他的下巴, 缓缓摇了摇头。
“我不喜欢小孩。”
她拒绝得太直t?白露骨,崔棠原本潮红的面颊霎时变得苍白如金纸,他努力压抑着心底的委屈与不干, 一边小心的用脸颊蹭着穆念白温热粗糙的掌心,一边觑着穆念白的神色,谨小慎微地问:“是因为奴今晚服侍得不好吗?”
是因为方才自己的躲藏与恐惧让她扫兴了吗?是因为今晚自己小心拿捏的娇纵失了分寸, 惹她不满了吗?
所以连这样普通的请求,她都不愿意答应。
崔棠眼中酝酿出晶莹剔透的泪珠,他心中懊悔不已——早知道就由着她折腾了,掐一掐脖子,捏一捏大腿根,能有多疼呢?他为什么要躲开呢?如果他更加乖巧地任由她处置,她是不是就能答应自己了?
穆念白掌心一阵濡湿,她吃惊地看着默默一言不发默默垂泪的崔棠,惊诧问道:“平白无故的,你哭什么?难道是我做得太狠,你身上不得劲?”
崔棠含着泪,努力摇了摇头,小声啜泣。
“奴奴只是觉得自己没用,不能叫三小姐尽兴,所以三小姐才连这种请求都不答应奴。”
穆念白叹了口气,果然还是因为孩子的事。
她挤到崔棠身边,三下五除二把光溜溜的崔棠捞进自己怀中,一边轻柔地摩挲着光滑紧实的脊背,一边凑在他的耳畔,温声向他解释。
“和你没关系,是我自己实在不喜欢小孩。一个小孩,从怀到生,从生到养,要经过多少事,我忙生意都忙不过来,根本没工夫养小孩带小孩。”
为了让崔棠相信,她还举了个例子。
“老宅里面我亦有许多侍君,都是穆家的长辈赏下来的。按照族中的规矩,抬进门来的时候都喂了结契果。我本来就和穆家本家的许多人不睦,又不想要孩子,所以这些年才一直不愿意回老宅那边。”
崔棠小小的脑袋里转了个弯——那是不是说,只要自己不缠着穆念白要结契果,穆念白就会一直愿意来自己这了?
穆念白圈着他,将他翻了个面,看着他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悯,她一边叹气,一边伸手为崔棠揩去红肿眼角温热的泪水,拍了拍他的脸颊,耐着性子哄他:“和你没关系的,别哭了,乖。”
“何况生孩子多疼,多辛苦啊,我不愿意你遭这个罪。”
崔棠小声在心中反驳,这种疼,这种辛苦,是多少男人求而不得的呢。
只是他害怕再惹穆念白不快,只好将信将疑地看着穆念白,有点不甘心地问:“三小姐要是一直不喜欢小孩,那这么多家资,三小姐要留给谁呢,要留给穆家的后人吗?”
穆念白嗤笑一声,不加掩饰地露出几分厌恶:“送给乞丐也不会交给她们的。”
她歪着头略微思索一番,心中忽然有了个坏主意,她一边把玩着崔棠小巧精致的手掌,一边笑眯眯道:“到时候,我就找个地把家产一埋,然后画上八百张藏宝图,且让她们找个够。”
她忽然看见崔棠眨着亮晶晶的眼眸,不错眼地望着自己,穆念白不由得失笑,捏了捏他的脸颊,笑话他:“放心,自然少不了你的那份。”
她故意学崔棠的语气,将崔棠羞得满脸通红。
“毕竟,一人图财,一人贪色,不过是各取所需。”
“如今,你的色已经给了我,该给你的财,我自然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崔棠红着脸躲在她的怀中,恨不得将一张脸都藏进穆念白柔软的胸口里才好,穆念白看着这只小鸟浑身泛着艳丽的绯红,从自己怀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其实,其实若是三小姐能常常来陪伴奴,奴,奴就别无他求了”
穆念白呵一声轻笑,扯着被子将他蒙住。
“想的倒挺美,难道我能放着几万两的生意不做,天天来陪你吗?”
崔棠心中有些失落,只好不动声色的将话锋一转,他蹑手蹑脚地爬到穆念白身上,趴在穆念白的胸口,将脑袋从锦被中探出去,眨着灵动诱人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穆念白。
“那三小姐您觉得奴今晚服侍得好吗?”
穆念白忙了一宿,有些疲倦,打了个哈欠,又不想让这只小东西太得意忘形,便随口回答:“还行吧。”
崔棠漂亮的面容登时拉了下来,他瘪着嘴,心中委屈。
还行是什么意思?还行就是不行!
她果然不满意!
穆念白见他失落太过,急忙改口道:“是尚可,尚可。”
崔棠的嘴嘟得更高,他又不是之前那个小文盲了,尚可和还行难道不是一个意思吗?
崔棠吸了吸鼻子,忍着泪,恨恨地盯着穆念白,穆念白被他脸上生动的小表情逗得直笑,揉着他的脑袋说了实话。
“很好,我很满意。”
崔棠这才满意地爬回穆念白身边,紧紧搂着穆念白的胳膊,蹭着她的大腿,沉沉睡去。
第二日崔棠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身边的穆念白早已经不见了踪影,锦被之中更是连一丝温度都没有留下,只余一股似有似无的冷香,诱惑着崔棠,将脸埋进穆念白柔软的枕头里,深深嗅着她留下来的气息。
张管家阴沉着脸看着眼前这不堪入目的一幕,大声咳嗽起来。
崔棠吓了一跳,急忙扯了锦被盖在身上挡住青紫的淤痕,他见来人是张管家,心中更是一紧。
张管家对他没什么好脸色,用下巴一点他,身后几个年岁不大的小男孩鱼贯而出,将穆念白为他备下的衣裳捧了出来。
张管家上上下下地审视他一番,冷漠命令:“把衣服穿上。”
崔棠不敢多言,只能背过身,哆嗦着把新衣服穿上,他太过紧张,以至于连穆念白为他备下的衣裳是价值千金的蜀锦苏绣都未曾发觉。
好不容易穿好衣裳,他又听见张管家冷哼一声,抱怨道:“三小姐何时睡过这样没规矩的男人,不服侍女人起身也就罢了,竟然能这么光明正大地睡到日上三竿,这是来做外室的,还是来做千金少爷的。”
崔棠心中一阵失落难过,他一边理着衣襟,一边乖顺地低头认错。
“对不起,奴第一次服侍三小姐,不懂三小姐身边的规矩。”他走到张管家身前,诚恳地将头垂下去,“府中许多规矩,还请张管家教导奴。”
他低着头,脖颈上那一圈青紫就尤为骇人,张管家眼神闪烁地看着他,叹了口气道:“罢了,看在你态度还算端正的份上,今日你先回去休息,明日进府来,我把这里的规矩教给你。”
崔棠心中悄悄松了口气,谨慎地向张管家道谢后方才准备回家,张管家却叫住他。
“你大病初愈,三小姐特意给你备了轿,路程虽短,却是三小姐的一份心意。”
她紧紧盯着崔棠的眼睛,强调道:“三小姐待你情深意重,你绝不能做出愧对三小姐的事来。”
崔棠心中早已经这样认定了,他在几位小厮的搀扶下登上软轿,抚摸着身下柔软的锦缎,心中只觉得暖烘烘的,感动得几乎要落泪。
他想,穆念白肯这样用心,已经是几辈子求不来的福分了,他实在不该,妄想太过的。
轿妇门脚步飞快又稳健,不过片刻就将他送到了家门口,只是一向安宁平静的院落门口,却来了位不速之客。
崔棣正将手里的扫帚舞得虎虎生风,将那位妙龄的娇艳男子挡在门前。
崔棠缓缓下轿,凝眸看着那个妖艳多姿的男人,心中陡然生出一股警觉,他喝止男人张牙舞爪的动作,拿出穆三小姐新宠的架势来,冷声问:“你是谁?为何来我家门前撒野?”
那个男人见正主来了,撂下崔棣,笑眯眯地看着他。
“呦,我道是谁呢,这不是三小姐的新宠呢。”
“弟弟,认识一下,我是穆念白的侍君。”
“过了明路,禀告族老,通禀官府,吃了结契果的,能光明正大伺候她的侍君。”
第25章 茶香的小外室 “是奴做错了事,来请三……
艳丽妖冶的男子自报家门道:“我是穆三小姐的侍君杜若, 弟弟虽然未曾见过我,但总得知道,讲资历, 我是穆念白的第一个侍君, 讲出身,我清清白白,家中还有布庄粮铺, 无论怎么讲, 你都得该毕恭毕敬地喊我一声哥哥才是。”
崔棠心中登时无名火起, 这是踩在他头上来耀武扬威来了!
可他偏偏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禀告族老,他没有;通禀官府, 他也没有;结契果, 更不必说,穆念白t?刚刚不留情面地拒绝了了他。
论资历, 他和穆念白不过刚有了肌肤之亲, 穆念白能怜他爱他到几时都未可知, 可这个杜若, 却已经仰仗穆念白族中长辈的青睐, 在穆念白后宅中驰骋多年。论出身, 他身后只有一个年轻不经事, 处处惹是生非的崔棣, 杜若却是身家清白,手里没准还有一分优渥的嫁妆。
崔棠咬着嘴唇,心中恼火, 他能拿什么跟这个打上门来的男人比?
杜若敢在崔棠和穆念白欢好后的第二日就找上门来挑衅,自然是算准了崔棠身后无依无靠,只能咬牙忍下这份羞辱。
杜若笑呵呵的, 抿着红艳艳的嘴唇笑道:“弟弟,我说了这么多,你都不打算请我进门喝一碗茶呢。”
他眼珠一转,话锋一转,强调道:“虽说敬茶都是敬给正室夫郎的,可如今三小姐无心娶夫,我又是三小姐后宅中资历最深的,弟弟这一杯茶,便是敬给我,也无伤大雅吧。”
崔棠窝了一肚子火,恼火地瞪着杜若,呛声反驳他:“三小姐认识你吗你就敢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三小姐的侍君,三小姐一年回几次穆家老宅,又回几次后宅,难道你不识数吗?”
杜若不和他客气,找准他的弱处下死手扎。
“三小姐不认我有什么关系,有官府的聘侍文书在,我什么时候都是三小姐的侍君,我若有幸为三小姐生下孩子,日后穆家的香火会有我一份。”
他绕着崔棠转了一圈,轻蔑地瞧着他,上下打量。
“弟弟,你就不一样了吧,你是穆念白买回来的奴婢,是死是活,全看穆念白的心情。就连卖身契,都捏在穆念白手里,哪一天她睡够了你,随便把你卖给谁,难道你能不从吗?你如今被她养在外面,说的好听点是外室,说的难听的,不就是待价而沽的暗门子吗?”
崔棠自觉理亏心虚,纵然一张俏脸被他气得惨白失学,可又没法有理有据地骂回去。
好在还有崔棣。
崔棣听了一耳朵的污言秽语,心中早已经怒不可遏,只是时刻谨记崔棠和穆念白的告诫,不敢再冲动冒失,惹祸上身。而且,崔棣虽然打遍学堂无敌手,却从来不打男人。
可眼前这个男人说的话实在太难听!
崔棣几次压抑心底的怒火,却一次次在杜若的挑衅下失去理智,崔棣强忍着怒火,先谨慎地看一眼哥哥,她见崔棠被气得浑身颤抖,脸色苍白却无话可说,崔棣猜测着,她是不是可以动手了?
崔棣上前一步,冷着脸一把抓住杜若招摇的手腕,死死扣住。
杜若被吓了一跳,有些惊慌地看着眼前这个十三四的小姑娘。
看起来她被崔棠养得很好,虽然脸上还有几分褪不去的稚气,可是身量颀长高大,手脚修长,比例匀称,捉住自己手腕的手掌更是铁钳一般,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
崔棣冷冷地盯着他,呵斥道:“闭上你的臭嘴,向我哥哥道歉!”
杜若啧一声,挣了挣胳膊,却还是徒劳无功,崔棣仍然像栓着一条狗一样将他牢牢拴在手中。
崔棣怒目圆瞪,大声喝道:“向我哥哥道歉。”
杜若上门挑衅是为了来耍威风出风头的,自然不肯向崔棣一个半大小孩低头,他咬牙切齿地叫嚷起来:“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做哥哥的卖身求荣,做妹妹的也是蛮横不讲理。”
崔棣舔了舔后槽牙,虽然怒火中上,但仍然不忘先问一问崔棠:“哥哥,我现在打他不会再给你惹祸了吧?”
崔棠刚刚被杜若一阵抢白,气得浑身颤抖,正捂着心口一阵乱咳。
他揪着衣领往下扯,想让自己更舒服些,可是脖颈上那些青紫的淤痕落在崔棣眼中,又为她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填了一把柴。
崔棣咬着牙想,我哥哥跟着穆念白,本来就受了那么多委屈,这个杜若算什么东西,也敢来羞辱哥哥!
崔棣扭着杜若的手腕,一拉一拽,杜若脚下一阵踉跄,向后跌去,崔棣抬脚,踹在他的后腰上,将杜若踹倒在地上后,她又蹲下去,薅着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凶狠地威胁:“把嘴巴放干净点!”
“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杜若眼中的嚣张渐渐被被惊恐取代,他睁大眼睛,用浑浊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崔棣。大声喊叫起来:“我是穆家的侍君,你敢打我?!”
“你不怕我去报官,去告诉穆家的长辈吗?!”
崔棠咳了半天,终于回过神来,先小声喊住崔棣:“崔棣,不许动手!”
崔棣依言,乖巧地收回手,只是不停地用脚踢着杜若的腿侧,崔棣低下头,一边乖乖答应,一边小声狡辩“是,我没动手,就轻轻碰了他一下。”
崔棠听着她的狡辩,心中有些无奈,却也感激崔棣对他的爱护。
他一步步走到杜若身边,第一次居高临下地看着一个人。
“是,你是穆家族老和官府都承认的侍君,你当然也可以去告诉官府,告诉穆家所有人,是崔棣打了你,哪怕你颠倒黑白,污蔑我想杀你也不要紧,你尽管试试看,看三小姐是相信你,还是相信我。”
“看三小姐是更怜惜你,还是更怜惜我。”
在养病的日子里,他已经从秦可心和陈若萱的口中逐渐明白了穆念白的能量,多年前她只手搅弄风云,扶大厦与将倾,独自撑起摇摇欲坠的穆家生意,然后慢慢的收拢人心,结交关系,如今扬州官府里,也是谢、穆、刘三家三国鼎立,轮流坐庄罢了。
而穆家如今全靠穆念白出钱养着,这种小事就算告到官府,也不过是穆念白一句话的事罢了。
崔棠也终于想明白,自己有哪一点能比过这个杜若了——穆念白如今肯怜他、爱他,肯对他有几分真心。
他得牢牢抓住才行。
崔棠垂下眼睛,盯着杜若,冷着脸骂:“滚。”
崔棠站在巷口,远远望着杜若狼狈逃窜的身影消失在远处。
崔棣小心翼翼地挨过来,试探着扶住他,悄声问:“哥哥,我打他,不算给你和三小姐添麻烦吧?”
崔棠低头斟酌一会,摸了摸她的头,温声安慰她:“你是为了保护我,怎么会给我和三小姐添麻烦呢?”
话说到这,崔棠又抿了抿嘴唇,在心中细细思索一番,而后沉吟道:“只是到底是伤了三小姐的侍君,我得亲去自向三小姐请罪才是。”
崔棠在家里陪崔棣念了一会书,他底子差,又不想给崔棣添麻烦,不过是捧着书本,装模做样地跟着崔棣念几遍,恰到好处的为她添茶倒水,把切好的水果放到她手边罢了。
他算着时辰,等等到金乌西斜时,他在心中猜测着穆念白应当回府了,便匆匆裹上披上外衣,回到穆宅外面负荆请罪。
崔棠一副泫然欲泣,愧疚难当难当的样子,跪在穆宅大门门口,纤细腰肢被波光粼粼的丝绸包裹着,盈盈不堪一握,他装作弱柳扶风的模样,不停的用手背揩去眼角的泪珠。瘦小的身子恨不得要跟着晚风一起摇曳起来。
张管家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幕,不由得眼前一黑。
她几步上前,拉住崔棠的胳膊一阵生拉硬拽,想强迫他站起来。
张管家苍老镇静的声音里居然透出几分气急败坏:“你又跪这做什么?你这不是害我吗?”
崔棠这次不再执拗,顺着张管家的动作站起来,跟在她的身后往穆宅里面走,崔棠规规矩矩的,只是愧疚地低着头,诚恳认错:“是奴做错了事,来请三小姐责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