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生日,等他回来有机会把礼物一起给他吧,生日快乐。】
【9月9日,天气晴。
父亲生日,生日快乐……】
原来超大收纳盒里,装着的都是给他们的生日礼物。
沈岫白小心翼翼地将外面的小包装盒打开,是一把来自于五年前的吉他,上面贴了一个小纸条,赠“弟弟沈岫白,15岁生日快乐!”
沈岫白算童星出道,很难想象有父母会支持Omega从小开始当明星,可这是沈岫白自小的梦想。沈家父母溺爱着他,也愿意一直支持他。
原来,爱真的不是平等的,而被偏爱的才会有恃无恐。
他15岁那年,参加了一档综艺节目,节目上需要展示才艺,他弹奏了一首曲子,用的节目组准备地吉他。可惜因为吉他音准不行,他名次没排进前三。
那时候他就说了,如果有一把好的吉他,他一定会是第一名。
沈岫白红了眼眶,只有关注着他、会看他节目的观众粉丝,才会知道这一段往事,而沈予却替他记着,一直到如今。
他拆开了一件又一件写有“沈岫白”三个字的礼物,心脏像被一双大手一样紧紧攥住,完全无法呼吸。
大大小小的礼物横跨了十几年,每一件都想一把刀子,捅的他血流不止。他无法使自己平静下来,便抱着这些礼物,靠着窗台一直坐到了天色暗沉。
——直到外面传来猛烈撞击笼子的动静和焦躁不安的狗吠。
管家无奈敲响房门,声音中有些为难,“三少爷请允许我打扰您片刻,萨摩耶狂躁症又犯了。”
“知道了。”沈岫白推开门出去,遍布血丝的眼珠吓了管家一跳,他关切地问道:“您还好吗?”
沈岫白闭了闭眼,去用冷水洗掉保留的情绪,“先去看看狗吧。”
那只萨摩耶是他带回来的,可似乎认定了少年这一个主人。自从对方走后,狗狗便一直郁郁寡欢,最后患上了狂躁症。
如果没有人去安抚它,它会一直撞击笼子或者墙壁,直到头破血流。而它发病的时候,却只有沈岫白能靠近得了它。
刚从沈予房间出来的沈岫白,或许是沾染上了一层独属于少年的淡淡气味,这回萨摩耶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用爪子紧紧地扒拉着他。
沈岫白也不急着走,他就这样跟着靠坐在墙壁旁。短短几天,一切竟然就像梦一样,他好似已经记不太清少年的脸了,唯独那双如粉色死海般的眼睛,鲜明的吓人。
他轻轻晃了晃脑袋,许是悲伤过度影响了神经,一些近期关于少年的事要回忆许久,而小时候与对方那寥寥几面却又清晰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的状态很不对劲,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了,带上这只傻狗一起。
沈岫白将所有少年的事回忆了个遍,加深记忆。如果不是日记本和那些礼物藏的深,他就真的除了记忆,什么都没有了。哦不对,他还有一棵需要照顾的树。
那日,天空格外阴沉。少年的葬礼上很安静,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人,所谓的“亲人”。
俞司沉默且平静的主持着葬礼,是的,由他一个外人。沈辞年争夺过,却最终默认了,在沈岫白不理解的质问下,他解释说:“他比我们用的真心更多,也更……疯。”
俞司疯狗的样子,只在几年前。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压低帽檐,脸上黑色纹路蔓延,看不清神色。
当人太久,谁都忘了他曾经是一件武器了。他正在平静的疯。
所以,坐在轮椅上的沈父并没有反对,哪怕和私人星舰相撞,在双腿骨折还没有得到妥善治疗的情况下,他也配合着去俞司一起去见自家那个不起眼的孩子最后一面。
可惜,没见着。
沈父的轮椅被叶枝推着,他表情一直都是从容的、冷静的,哪怕是在葬礼上。
死了一个孩子,叶枝用手帕擦拭着泪水,哭红了眼。或许是作秀,或许是最后一点母性,而这都不重要了。
而沈父,却未曾有丝毫动容。他自认为没有亏待这个孩子,从出生起,对方就被判了死刑,或早或晚的罢了。他投入金钱、用最好的资源挽留这条生命,在他看来已然是问心无愧。
沈岫白第一次对父亲如此愤怒,他张了张口,指责父亲冷血,可却得到了对方不理解地反问,“那我应该如何?”
若是别人,沈父只会投以冰冷的目光,用手段去解决令他不悦的东西,而当这个人是自己最宠爱的孩子时,他却能耐心听完。
哪怕这时孩子和他站在对立面。
沈岫白突然就找不到任何立场去说话了的。因为这份被渴望的爱,又是被谁一滴不漏的收走了,是他,他才是得利者。
一夕之间,他彻底心灰意冷。
下雨了,淅淅沥沥的,不大,却格外凉。
葬礼结束,少年的骨灰被俞司带走了,只有沈岫白冒着雨追上去想抢回来,被一股无形地力量弹飞几米远,最后还是沈辞年出手接住了他。
俞司远远抬眸,金色的眼睛里面竟然是滔天的杀意,“记住,如果他们不是沈予的父母,早就死几百遍了。”
这种东西,竟然就是少年临走前心心念念的亲人?可笑至极。天意让他没能见到最后一面,若是见到,又该会有多难过。
一场葬礼,俞司不仅带走了少年的骨灰盒,还带走关于他的所有东西,甚至连那条萨摩耶,他也想带走。
想到这,沈岫白摸了摸旁边的狗头,如果不是狗狗一直固执的认为守在凉亭、守在这个家,少年迟早会回来死活不愿意离开,估计就真的被带走了。
“你说,他是不是欺人太甚?”沈岫白低声自语,随后又笑了。
他点开星网,没有俞司的压制,网络上到处都是银发粉眸少年的视频。
沈岫白拥有Omega身份加持,再加上童星出道积累的人气,一夕之间,被他的Beta哥哥取代。
他与有荣焉。
换做少年还在时,他或许会为了保护,清除掉一切言论。可现在人已经不在了,能被很多人认识,承认对方的优秀,他本人应该也会很开心吧。
毕竟日记里,少年可是每年都会写:好想出去,不想一个人,不要让我一个人。
每每想到这句话时,每吸一口气都伴随着寒气入肺。
不加以控制的网络传播速度快到惊人,可网友们才认识那个有着惊人美貌又勇敢的少年时,已经晚了。
俞司公布的死讯,又或许称不上死讯。
——嘘,他睡着着,别吵醒他。
网友们炸了,他们根本不愿意相信,几年了,星网上从未如此热闹过。
质疑声不断,有人怀疑是不是救人的时候就伤势过重不幸牺牲。又有人阴谋论是不是皇室想私自囚禁人,所以编一个死亡的谎言。
直到有顶级黑客入场,扒出了沈予的过往和一些在网络上和陌生网友的真心吐露,人们才终于知道他往日的生活。
“天杀的,我以为是保护太好所以没在网络上传播,没想到是合法拘禁?!!”
“啊,从小身体不好吗?一直在家里接受治疗?整整二十多年,这是治疗还是坐牢?”
“不是,父母不管管?爹不疼娘不爱?救命啊我好心疼他,不如给我领养。”
“啊啊啊啊,他说他好想爸爸妈妈,听到没有啊?嘿,正除夕呢,叫你们回去过年呢!”
沈父沈母现在是真的人人喊打,股票也跌了不少。作为首富,自然不会伤筋动骨,但沈父也够喝一壶的了,名声也一落千丈。
沈父罕见的忙了起来,坐着轮椅到处跑。他明白,现在自己要挽回形象,召开记者发布会表现出慈父的一面,可他真实的思想是不会变的,他甚至依旧觉得自己没有任何错误。
沈岫白摇了摇头,沈父的演技不算好,而有脑子的网友更不会买账,更别提背后还有推手。
沈辞年和他都没出手干预,这是给沈家父母的教训,人永远不能理想应当。
…………
倪时竹费尽心思,终于联系上了俞司,电话那边,他沉默了许久,才问出那句:“是真的?”
俞司半响后,掐断了通话,这其实是一种默认了。对于曾接触过、关心过少年的人,他可以给为数不多的仁慈。
又一通联系接进来,这回是白石礼的。
对方开门进山,“他在哪?”
问的或是人,又或是最终之地。
俞司低头看了看骨灰盒,轻柔抚摸着,脸上难得浮现出一抹温和,“你会知道的。”
他正打算挂断,对面却率先开口,“对不起,帮我和他说对不起。”
白石礼为自己的意志不坚定而感到羞愧,能在副本中都如此拼命,拯救世人的神,又怎么会是别人口中低劣的小人呢?
哪怕不是游戏,少年也会以凡人之躯,去拯救眼前的遇难者。而他,才是那个思想狭隘的低劣者罢了。
俞司挂断电话,轻笑一声,“你听到了吗?我替你表示不原谅。”
他带着骨灰盒,去到了每一个星球。他们登上了最高的雪上,一起看一池天山雪莲盛开。又去往了最炎热的沙漠,与最古老的民族乘着骆驼行商。
他每去一个星球,就会精心拍上一张风景图。
——快看,羚羊。
——喜欢雪吗?
——这个星球天气不好,没看见日出,我们以后不来了。
——你说你喜欢自然风光,一起来看沙尘暴?会害怕吗?
……
发的多了,网友都明白俞司是什么意思了。少年被困了一生的自由,在死后,对方带着他走遍了整个世界。
闹腾的网友,在这个星网号上,总是会收敛自我,只剩下一片安静的美好祝愿。
这一旅行,就是三年。
这期间,沈岫白的心态慢慢地平和了许多,他原本想带着萨摩耶一起去替少年看遍世界,却有人先他一步做了。
这样也好。
他抽空去看了心理医生,这三年来一直吃药,却没见什么效果。就在前几日,陪伴着他的那只萨摩耶死了,兽医说它有严重的抑郁症,医病不医心。
沈岫白一愣,原来狗狗也会得抑郁症吗?
他悲痛的情绪忽涌而上,悲伤至极是哭不出来的,他哑着嗓子亲自用铲子,一铲又一铲的在小树下挖了个坑,将狗狗埋了进去。
快三年了,这棵由少年亲手种下的树依旧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开始还长的很快,后两年就慢了,目前只比沈岫白高出那么一点点。
春过秋来,它第一次结果,开的花是纯白色的,一夜就凋谢了,结出的果却是红彤彤的,拇指大小。
沈岫白给狗狗立了块小木牌子,无言的坐了好一会,突然就像被洗清了所有情绪,一身轻松。
他的记忆原本就在模糊,一瞬间就直接记不清了。脑海中对少年的身影淡去,在又一次见到沈父后,取而代之的是对父母的感情慢慢回归。
沈岫白看着头发发白和苍老许多沈父,心中不是滋味,随后一想,自己房间好像有个盒子,一直没送出去。
那是他的Beta哥哥送给沈父沈母的礼物,之前的他好像是赌气,想着给他们也不会珍惜,所以一直自己留着。
但现在转念一想,好歹是哥哥为父母特意准备的,自己这么留着算怎么个事。于是,他转手交给了他们,并好言宽慰了几句。
这是从少年死后,父子之间第一次如此心平气和的说话。沈父和沈母也有了悔意,但不知道是后悔因为一个不重要的孩子搞的声誉受损、父子离心,还是真心后悔没好好关爱他。
沈岫白回归了正常生活,他的工作也重新回归了正轨。经纪人都感叹,他病终于治好了,现在像换了人似的。
只有沈岫白自己会觉得很迷惘,但又不知道在迷惘些什么,一到深夜,他就会打开名为“司命”的星网号,把里面的内容从头看到尾。
——明天是最后一站,期待吗?
俞司要结束他的世界旅行了。沈岫白莫名涌上高兴、欣慰、不舍、难过等等复杂的情绪,很快就又消失不见。
他仔细看过每一个字,才陷入沉睡。
第二天,他是被巨大的动静吵醒的,外面的天才蒙蒙亮,他揉着惺忪的眼睛透过窗台向下看去,呆住了。
俞司来了。
俞司正在指挥人挖树。
挖树?!!
他外套都顾不得穿,直接光着脚跑了下去,一旁的管家正在劝阻,但碍于俞司的身份和对他的敬畏,不敢出手去拦。
“你说的最后一站,就是我这里?!!”沈岫白气笑了。
俞司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沈岫白上前,他靠近不了俞司,干脆一把抱住树,“不着挖!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
俞司双手抱胸,冷冷地注视着他,吐出两个毫无温度的字:“让开。”
那不是商量的语气。
沈岫白又气又急,脸色刷一下就白了,因为他知道他很可能护不住这棵树。愤怒和委屈交织在一起,但又不知道是为什么。
“只是一棵树而已。”
“没什么大不了的。”
沈岫白想故作不在意,他没必要和一个疯子计较,见过俞司的人谁都骂他一句疯子。
“可我只有它了啊……”
沈岫白说完后就惊了,他是用一种很委屈的语气说的这句话,感觉脸上湿漉漉的,一抬手,脸上居然全都是眼泪。
他不觉得俞司会是心慈手软的人,他用衣袖胡乱的擦着眼泪。
然而,俞司盯着他看了几秒,真的又将树埋了回去,最后只取走了那一枚唯一的果实。
沈岫白觉得自己怪丢人的,现在应该立马回去收拾掉狼狈,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坐在树下,一坐就是大半天。
后知后觉饿了,他扶着树站起身,点开星网一看,“司命”的星网号更新了。
——编号869的星球,正式更名为予。
星网号的最后一个配图,是俞司在代号“予”上亲手埋下了那颗果实。
第46章 玄门老祖 复活仪式(人外没灵感下个世……
江词被绑架了, 他也没想到会有今日。
他内心慌得一批,但面上还是假装镇定着, 盘算着待会该怎么和绑匪周旋。
他一直被蒙着眼睛,分不清什么时辰。江词一路上没有说话,很配合的一声不吭。
绑匪下车后直接套个麻袋将他抬了起来,他走了一些时辰,抬着一个一百多斤的青年,他们脸不红气不喘,宛如幽灵。
江词觉得自己都快被晃散架了, 被人一直抬着也挺难受的。好在, 在他快坚持不住要吐的时候,他终于被丢下了地, 一路戴着地眼罩也被揭了下来。
江词重获光明后, 人彻底呆住了。
眼前不是他想的什么用来囚禁人的屋子, 或者噶腰子的黑心医院,而且一座……古老的地下洞穴。
洞穴四周两旁挂着一盏又一盏的油灯,火光在洞中摇曳, 倒影出了一簇簇影子。四周的墙壁上雕刻了无数花纹, 不凑近看不清楚具体是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也顾不得什么欣赏,只令人毛骨悚然。
绑架他的人站在四周的角落, 统一穿着黑袍,带着无脸白色面具, 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江词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身体触碰到了一抹温度时,他紧张的立马回头, 接着就看到了一张颇为冷淡的脸。
“你……”江词迟疑了一下,小声问,“你也是被绑架来的?”
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青年,对方有一双很明亮的眼睛,只是眉目冷淡,看着有几分不好相与。
对方果然没回话。
江词又凑近了一点,这群绑匪明显不正常,比起求财更像是什么邪教聚集,发现还有其他正常人,他下意识想报团取暖。
不过,江词刚刚是太震惊了,四周灯火昏暗,他一眼扫过去也没抓住重点,等重新再仔细环顾时,他才发现其他角落或坐或站了七八个人,大家都还很年轻。人群中隐隐约约传来啜泣的声音,看得出他们也很害怕,但是不敢太大声。
江词哆嗦了一下,或许是为了找一点安全感,他又低声和身边那青年说:“你是怎么被抓进来的?这看起来是什么邪教仪式啊,待会咱们不会被……”
这次,他话还没说完,身旁他青年就抬眸看了他一眼,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也不知道是不是嫌弃他聒噪。
江词闭嘴了。
而一直当摆设压低存在感的池清泊垂下眼眸,他暗晦不明地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秒针滴滴答答地走过,还有十分钟,就到凌晨十二点半。
子时三刻,鬼门开,阴气盛。
空气中这时也似有如无地弥漫出一种蚀骨寒香,江词揉了揉鼻子,感觉更冷了。
江词一不说话,四周陷入死寂,他就心慌的厉害,不过一会,他用手肘推了推池清泊,自以为旁人听不到,用着气音问:“你说我们要不要试试可能逃出去?我总觉得待会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池清泊盘坐在地上闭上了眼,他一动不动,像座雕塑。
江词嘀咕了一句怪人,也跟着找个舒服的姿势坐下。
怪异而凝重的气氛持续了半刻钟,其中一个黑袍人突然动了,他双手合十,虔诚而又庄重,按下了墙壁上的一个凸起点。
轰隆一声,地面上的石子不停地在震动,原本平滑的地面上出现了某种神秘的凹槽纹路,它们汇聚交错,最后都指向了最中心的位置——一口从地底下升起来的玉棺。
江词咽了咽口水,棺材都出来了,他们不会被关进了某个大贵族的墓地吧……
玉棺下了大功夫,不提原材料本身价值,无论是棺身还是棺盖,棱棱角角的工艺设计一看就出自顶尖大师之手。
黑袍人全动了,他们一人拽着一个人质,围绕着玉棺外围,走到了对应的位置。
江词也被拉扯到了一个点位,他此刻才发觉自己手脚发麻,竟然是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像他自从进入到这里之后,身体就越来越不停自己使唤了。
江词第一次见这种场面,他压抑着内心的恐惧,想开口和黑袍人讨价还加,争取一点生存空间,“我爸是……”
他想说他爸是某上市企业集团的董事长,他家很有钱,建议拿他去换钱他很值钱很值钱,可刚一开口,他后背一重,整个人都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压到了地上。
他左脸贴着地面,用余光一撇,地面上好像写了一个“靈”字。
站在最前面的黑袍人摆了下手臂,他缓缓开口:“不要反抗,我只是借各位一点东西用用,不会残害各位性命。”
江词:“……”
他看着自己跟前拿着刀子的黑袍人,只想呵呵,有种你们放下刀再说话!
不管他内心转过多少思绪,他还是如同待宰的羔羊,反抗不了一点。
他感觉黑袍人按住了自己的手,紧接着手腕上一痛,鲜红的血液从自己身体中流出,形成一道血流源源不断地注入凹槽之中。
江词牙齿打着冷颤,这时黑袍人放开他后低着头,最终不断念着很奇怪的咒语,宛如古神的低语般干扰着他的意识。
随着血液的流逝,江词觉着身上越来越冷了,他努力保持清醒,心中想着这会可能真的要寄了。
浓稠的血液在凹槽中交错着,逐渐组成了一个神秘的图案,越来越红的惊人。
玉棺上面刻的图腾仿佛活了过来,它们睁开了双眼,在棺身上游走,汲取着一切被献祭上来的力量。
不小心看到这一幕的江词:“……”
啊,果然是失血过多,开始出现幻觉了。
那黑袍人头目视线在玉棺上顿了顿,随后又扫视了一圈周围,紧接着指了指其中一人。
被指到的黑袍人将地上端坐着的池清泊拉了起来,他压着人一步一步来到了石棺前,等待下一步指令。
江词不自觉为池清泊提了一口气,他们都凶多吉少,而被单独点名的池清泊,恐怕更加凶险。
池清泊面色不改,他似乎还有力气,按住了还在流血的伤口。
他眼神平淡中透露出一丝锐利,淡淡地说:“有人已经撑不住了,你们真想杀人?杀了人真以为没人知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黑袍人皱了皱眉,池清泊说的无意,但戳中了他们底线,他们的确不能杀人。
他没搭话,手指一挥,下面的人立马意会,将池清泊慢慢止住流血的手按到了玉棺上。
池清泊嘴角勾勒出冰冷的弧度,他隐藏在袖子底下的手捏住了一张符咒,就在血又被强行放出来的那一瞬间,咒语自他嘴中而出:
“天地无极,乾坤有序!斩断百邪,祛除万恶!奔雷破,去!”
刹那间,一道雷光乍现,四周的墙壁都摇晃了一瞬,黑袍人下意识后退半步,但还是被震的五脏六腑一痛。
池清泊的奔雷符不是奔着黑袍人去的,而是奔着这口玉棺。一群道上的人为了一口棺材,不惜动用邪法为祸人间,他就偏要毁了它!
出乎他预料的是,他预谋已久的全力一击,居然没有把玉棺炸碎,而是只毁了半个棺盖。
他冷笑一声,还想再继续施法,在目光触及到棺中之物时,却停住了。
棺中,躺着一少年。
少年身着华丽的紫色道袍,金丝在上面绘成画,衬托的他皮肤似雪,白的好似在发光。
或是被正在献血供奉着,他的嘴唇宛如浸染了玫瑰汁,唇瓣微微张开,里面含了一颗霁清色的珠子,若隐若现。黑色长发与银簪散落在他周身,带来了几分凌乱的古典美。
少年身上无一不精致,无一不完美,就好像是神明无意间散落人间的收藏品,只需要闭上眼睛静静地躺在那儿,就能汲取人的生魄。
“你敢!”如果说黑袍人自己被突然袭击,他们还没有那么愤怒,可当池清泊对着玉棺下手时,他们杀心骤起。
池清泊是抱着他们不会杀人的心态,才敢如此放肆,而且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只需要拖住这群人一会,支援便会赶到。
可就在他对着棺中之人愣住的几秒时,他已经陷入了被动,甚至要硬抗下黑袍人的杀招。
然而……见鬼的,池清泊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甚至都没去想着去躲,而是对着玉棺伸出了手,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好想触碰他。
接下来发生的事,颠覆了江词的人生观。他长大了嘴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道不出来。
围在祭台四周黑袍人在池清泊攻击玉棺时,全部都攻向了他一个人,江词终于得以喘口气。
江词来不及想那道凭空出现的雷电是什么,他刚撑着身体直起腰,却见原本还对峙的池清泊着了魔一般,盯着玉棺一动不动。
黑袍人手上的匕首都朝着他招呼去,下一秒,他将会被戳成刺猬。
池清泊脚步依然没动,他的眼中此刻只有玉棺中的少年,他的手立马就要触碰到那张昳丽的脸,仿佛只要他微微一按,便能留下一抹浅淡的红印。
在场所有人都悲观的认为池清泊死定了,可这是唯一能有机会救他们出去的人。
最近的一把匕首贴到了池清泊的脖颈,前端刺入,血珠溅落,刺骨的疼痛唤回了他一点神智。
池清泊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在干嘛,他猛地收回手想躲避,却为时已晚。
他脸色白了白,最后一刻,那放大的瞳孔中倒影的还是少年的脸,对方的睫毛纤长,在烛火下映出一片阴影,随即犹如蝴蝶轻颤着,缓缓睁开了眼!
池清泊和棺中少年对视着,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在覆盖的眼皮底下,隐藏的竟然是一双,如此罕见而又澄澈的粉瞳!
少年眸中晕染上了水雾,神色很是迷茫,然而下一秒,他的视线聚焦起来,顷刻间给这具艺术品注入了无比灵动的灵魂。
少年一口将珠子吞下后坐了起来,他的动作快到只剩残影,池清泊只觉耳旁有一整清风吹过,带来了一阵淡淡的草药香。
池清泊僵硬地扭过头时,先是一双修长如玉的手映入眼帘,接着一滴接着一滴鲜红到刺目的血珠滚落,在地上绽开出一朵朵艳丽的腊梅。
少年徒手抓住了那刺向他的刀刃,让原本要取他性命的利器不得寸进。明明对方眉目中神色很淡,池清泊却从他微微苍白的脸色莫名看出脆弱的意味。
烛火还在摇曳,无风自动。如此昏暗诡谲的地方,却因为少年的出现,凭添了一抹叫人移不开眼的亮色。
不止池清泊,在场所有人,视线统统都凝聚在了他的身上。
为首的黑袍人最先反应过来,他声音颤抖,原本模仿出来毫无特别的声音露出破绽,变得低沉年迈,这位一把年纪的老者头一次激动到几乎失声。
“成……成功了!我们成功了!!!”他语速很快,整个人都在发抖,可以想象他面具下的脸是如何兴奋到扭曲。
听到声音,少年抬眸看着他,漂亮的眼珠中带着疑惑。就在黑袍人要进行下个动作时,少年身旁风骤起,一股无比强劲的力道击中来不及收手的黑袍人,将所有人都掀飞了出去!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几秒内,池清泊眸色微暗,少年还握着那边匕首的刀刃,而原本的匕首持有者则是被重重的砸在了墙壁上,一下子没爬的起来。
就在之前,池清泊还想要毁掉玉棺,可现在,玉棺中的人活了,并且拯救了他……
池清泊心脏怦怦直跳,他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表情平静,说:“松手,你的手在流血。”
他自己脖子在不停渗血都没在意,反而从身上摸索出了药,放软了语气:“我帮你包扎……”
池清泊话没说话,就被打断。
黑袍老者迫不及待地从石堆中爬起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跪在了少年面前,一张口就暴露了隐藏的身份,“太祖!您终于苏醒了,我们是第二十三代天师沈家后人!”
少年望了老者好一会,渐渐的,他不止神色很淡,整个人都变得很淡,好似下一秒就要消散了。
哐当一声,匕首从他手中掉落,手臂无力垂下,血滴滴答答地顺着如玉的指尖滑落。
他将视线转向池清泊,对方刚捡起匕首,还来不及收起面上的烦躁与戾气,察觉到少年看过来时,池清泊露出了一丝罕见的慌张。
“我……”他想解释,平时他不是这样的,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少年皓腕微抬,身体慢慢前倾,慢慢地靠近了池清泊,呼出来的冰冷气息贴近了他的脖颈。
池清泊浑身一僵,一动也不敢动。
不过很快,凑近的那股草药香又变淡了,少年离他远了一点,池清泊心中没来由的生出一股失落来。
对方伸出食指轻点他的眉心,一触即离,温暖霎时间从眉间传遍四肢百骸,他颈上的与手腕上的伤,一秒钟完全愈合。
池清泊也没想到,对方会出手帮他疗伤,其实刚刚他都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了。一股窃喜涌上心头,少年谁都没理,唯独救了他,会不会在对方心中,他是特殊的那一个?
他脑中百转千回,手上的药被他捏的死死的,脸上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红晕,那接下来他该说什么?要不要先介绍下自己名字?
他都还没想好怎么开口,眼前之人在这时开始摇摇欲坠,少年眉目中带着虚弱,有些困倦地阖上眼眸,向前栽去。
池清泊动作很快,第一时间将人接了个满怀,他这才发现,对方隐藏在华丽道袍身下躯体,是如此清瘦。
少年的手还在流血,这下池清泊很快的帮他处理好了伤口。他有些懊恼,对方明明为了保护自己受了伤,自己却没有第一时间关注到他的状态。
池清泊刚将人抱起,脖子上就被横上了一把唐刀,上面附了魔,有着数以千计的魂力加持。
这是一把见血封喉的阴刀。
“无知小儿,还不快将把太祖放下!”
黑袍人团团将池清泊围住,虽还戴着无相面具,但杀意宛如实质。
池清泊听到那一声太祖,脑中也大致猜测出了怀中少年的身份,他如若要强行带走沈家太祖,恐怕今日是走不出这里。而且特殊局的人就快到了,到时候恐怕也一个人也无法从特殊局手中护住少年。
用生人复活死人,本就是有违阴阳,而且师父告诫过他,真正死去的人是无法被完整复活的,逆天改命,终尝苦果。
池清泊不清楚沈家怎么做到的,对方阴损但有门路,可让他将人交出去,他真的不甘心。
江词那边早就无人在意了,他脱下了外套将手腕按住,休息了一会,晕晕乎乎地站起身。
按道理来说,现在是他们逃跑的最好时机,但在场居然无一人逃走。
江词扶着墙壁望着池清泊怀中的人,对方被抱着的严实,只露出了一截裸露在外的手腕,指尖透露出淡淡的粉意。
哪怕经历过一系列不科学事件,他还是鼓起勇气,朝着两方对峙的人开口:“人昏迷了,不应该送医院吗?”
他话语中透露出关心,是真心实意地在为昏迷的少年担忧。
但对峙中的两方人谁都没有看他,最终,池清泊在权衡之下让步了,他的理智回笼,将怀中的人小心翼翼地递了出去,做出最大的让步。
“帮我照顾好他,今日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
老者冷哼一声,一挥手,将人打退了一步,“太祖的事,何时需要你一个小辈多嘴!去,给我用术法剥去他的记忆!”
老者敢如此光明正大的叫出少年的身份,就是笃定他不会让任何人留下今日的记忆,哪怕是尸体也不会。
第47章 玄门老祖 真不吃五毒,谢谢
灯火幽暗, 蜡液滚烫。
面前数人年纪各异,从老到幼无一不单膝下跪, 神色异常恭敬。
这是沈予第二次见到这隆重到莫名其妙的场景,好似换了个地方,从阴暗潮湿的地穴来到了地面。
第一次苏醒时,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且身上由内而外都异常难受,他的灵魂并不兼容这具身体。
更糟糕的是,他的面前站了一个人, 很香很香, 食物的香。他是物理意义上的,产生了想吃掉对方的欲望。
沈予察觉到后, 便抑制住自己的食欲, 用集中起来的一丝清明辨认了一番那股香味的源头, 确认是从那人的血液之中散发出来的。
各种层面上,他都没有吃人的嗜好,所以没犹豫, 干脆出手将食物的气息直接封锁。换句话来说, 也就是治好了那个人身上的伤, 避免血液中的气味溢出。
由于身体与灵魂的不兼容性,且在这种情况下沈予还无师自通的动用身体的能力, 他的精神上便再克制不住那股倦意,很快再次陷入沉睡。
而这第二次, 就是现在,他接收系统给予的所有剧情后,明白了自己这次需要扮演的角色。
他这次的身份是一个活死人,现任沈家太祖——沈予。
淡粉色犹如琉璃珠的眼眸闪烁, 流转着夺人心魄的光泽。少年缓缓起身,跨出玉棺的那一刻,身后的一切倒退般的褪去了颜色,他也就从梦境中走入了现实。
沈予稍稍垂眸,面色很轻也很淡,表情无悲无喜,“你们唤醒了我。”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陈述句。
“是的太祖!晚辈无时无刻不在恭迎您的到来!”沈老爷子努力保持着庄重的气质,克制着内心的激动,丝毫不觉得年过半百的自己在少年面前低下傲气的头颅有何不妥。
“你们的诉求是什么?”沈予偏了偏首,望向沈老爷子,一双沉淀了千年岁月的眸中,带着无形的威压。
沈老爷子抬头,好似看到了满树樱花从那老祖身上飘落,美得惊人,却又叫人不敢直视,惊出一身冷汗。
他一时语塞,没有预料到太祖第二句话,就是问他这个。
直白,而又不留余地。
诉求?他们并不是单纯的想要一位太祖,而是想要用那无上的实力,带领沈家重新走向辉煌。
太祖无疑是众星之首,在千年后复活的他,见到沈家如此不成器的模样,又会作何感想?
沈老爷子莫名的心里有些忐忑。
“我明白了。”沈予朱唇微张,“如你所愿。”
…………
沈夭坐在电脑前,向所有沈家人发去了一封邮件,召集他们回来。
这几天,他感觉还活在梦里。
身为大学老师,沈夭直接向学校那边请了一个月的假。连校长都惊了,打电话过来关心他是不是出大事了。
他挂断电话,关上电脑屏幕后却没有动,而是盯着漆黑的屏幕发呆。太祖复活,那确实是天大的事。
太祖毕竟是历史上浓墨的一笔,作古了已经,重新回到现代,很多东西都没见过。
沈老爷子也是担心这个,准备亲自跟在太祖身边时刻盯着,然而太祖却轻轻地摇了摇头,在沈家人群中随手一指,指向了他。
并非不重视,而是太祖并不喜欢太多人随之出行。沈家老一辈在外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很容易被认出来,连累着太祖的身份被有心人加以揣测。
且太祖的气场太强,对着小辈不会说什么,却明显不满意他们这一代掌权人。让沈家沦落至此,沈老爷子也自觉羞愧。
沈夭被点名时还没反应过来,他爸沈家法却比他还激动,能跟在太祖身边,那可是修来的福分,从太祖手中露出来一星半点都够他儿用一辈子了。
太祖喜静,独自住在偏远的祖宅,沈家法再三叮嘱沈夭一定要伺候好太祖。
沈夭一开始仿佛踩在云端,飘飘忽忽地,脑子闪过那片粉海中,差点溺毙于此。
他不恭敬的想,恐怕都不用太祖本人用本事让人折服,只要他一露面,旁人定会不由自主地跪倒在他面前,祈求他多看一眼。
沈夭挥掉脑中的胡思乱想,按照他爸的吩咐带着一些……黑暗料理,赶往祖宅。那个食盒中,放着的是列为五毒的血肉、以及一些没听过的药材。
沈老爷子说,这是书上所写施展起死回生术后,须用童子、至阴之物或阴时所生之人的血以滋补,维持生机。不巧,沈夭就符合这个条件,所以放了500ml的血进去。
他捂着伤口,小心翼翼端着东西,推开门。一少年正俯身于案桌,提笔在堂纸上勾勒,无意间露出地一截皓腕,却比那寸金的纸更白。
窗户半开半合,外头的微风吹拂,裹挟着对方身上的药草香,一并扑鼻而来。
单这样看外表,对方比他都小,又怎能猜到对方活了千年呢?
沈夭不知道,他的眼神自从进门,就黏上少年身上了,脸上飞速升起一团红晕。
“太祖,该用饭了。”他不想打破这画面的美好,踌躇了好久,终才开口。
沈予正落下最后一个字,他将毛笔放入碟中,清水瞬间被墨荡漾开色彩。
沈夭将东西放在桌上,余光却像纸上瞟了一眼,收入眼帘的是一个个很整齐、很流畅的瘦金体,标准的宛如打印。
上面好像写了某种咒法,其中还包含了某些晦涩到不像汉文的字,他完全理解不了其中的含义。
沈予将随手写出来的东西收纳好,他转身,低头望向红黑参半的液体,微微蹙眉,“端走,拿些正常吃食来。”
沈夭大脑宕机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问:“您想吃些什么?”
沈予却擦了擦手,朝门外走去:“不用了。”
沈夭看少年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一路朝着祖宅外走去,有些慌乱地跟上,“您是要去哪?”
“拍卖会。”
沈夭很为难。这是太祖苏醒以来第一次出门,他有些害怕不长眼的冲撞了太祖,也害怕……
他悄悄去瞥了一眼少年,触及到如同汪洋的粉时,又宛如触电般低头,狂跳的心脏久久不能平复。
这样的人,哪怕安静的坐在那里,一语不发,也会引起一场骚动的吧。
不知是不是私心,他嘴唇嗫嚅了下,建议:“拍卖会家族有派代表参加,需要什么让他们拍回来就好……”
太祖复活时就交给过沈家主一个类似于罗盘的东西,只要沾上天地灵气,罗盘就会转动。
他交代沈家,但凡是沾上天地灵气的东西,须给他寻来。
只要是太祖的命令,沈家不惜一切代价,都会替他完成。
不过沈家不明白拥有天地灵气的物件是个什么标准,他们好歹也算有点底蕴,可符合的却只有那一朵开在祖宅后院池中的莲蓬。
这几日沈家发动人脉去找,在各种道家珍藏面前,罗盘依旧一动不动。
想到天师联盟会前些日子似乎寻到了一处古墓,获得了莫大的机缘,那边定个了日子举办一场拍卖会,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接到了邀请函。
沈家正巧能去碰碰运气。
沈予却已经拉开了车门,身陷在皮椅中阖上双目,身上的生气一下子就散了个干净。
沈夭本意是想劝阻太祖出门,但见状,话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乎没声了,可他还是想试图挽回一下。
沈予没睁眼,等他说完,才缓缓回道:“沈家求我相助,你又为何阻拦?”
他若是当佛像被供奉于室,又如何帮助沈家重归天师界巅峰?他语气中带了些笑意,仔细听,尽是嘲弄的意味。
沈夭沉默了。沈家的诉求是重登荣耀,就这一条,就代表少年不能像神佛一样不染俗世的被供奉起来,哪怕他看起来不染纤尘又易碎。
系统传输给沈予的原剧情中,沈家也是这个要求。他们只知道复活了太祖,拥有了力量,却不知道这一切的背后,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沈予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人,他拥有着呼吸,拥有着心跳,却并不能真正容纳下他的灵魂,复活本就逆天而行,天道要将其拨乱反正,所以这只是一具需要随时维修的躯壳。
而那些沈予指定要的天灵地宝,就是修复这具躯壳的工具。拥有天地灵气的东西在这个世界上并不多,以沈家的能力能收集的也有限,当供不应求时,沈予的出现就注定是昙花一现。
其实书上所写童子与阴时所生之人的血也可发挥作用,只不过随着沈予滞留人间的时间越久,所需的量就越大,这是可是用人命来填补的。
沈家会走向巅峰,沈予会给他们铺路,替他们争回属于他们的荣耀,名扬四海。
当尝到甜头之后,沈家会不甘心失去这一切,他们都明白拥有的权利都是谁给予的,于是开始拼命的收集宝物、残害人命,不择手段。
困兽到最后,他们会发现,有这么一个人的血有奇效,可以代替其他东西,替他们留下太祖。
他们将这个人囚禁,折断他的翅膀,日日放血。就当需求越来越大之际,当血供不应求之际,那人带着仇恨陷入濒死之际,觉醒了血脉之力。
那人就是世界主角受,池清泊。
池清泊本是隐世中最古老的天师世家——佘家,流落在外血脉。佘家不入世,只有老一辈才知道它的存在,一旦他们出手,定是发生了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灾厄。
他们一只手,就可以盛满天师的俗世这个瓷盘倒扣。
池清泊觉醒血脉的一瞬间,佘家就察觉到了。而拥有血脉的池清泊,也在一瞬间获得了记忆传承。
池清泊带着满身的伤,居然还有余力将沈家众人打散,将沈家太祖暂时击退。
他被赶来的佘家人接了回去,佘家临走时,站在众人之首的佘家继承人,漫不经心地瞥了沈家一眼,宛如在看一群密密麻麻的虫子,他只轻飘飘地一句话就决定了沈家的生死。
他打散了沈家的所拥有的一切,废了他们的灵力,他们从神坛跌入凡尘,变得连路边的一条流浪狗都不如。
这便是沈予所接收到的所有剧情,而他,需要完善剧情的这一环。
说起来,这池清泊,沈予一开始便见过,只不过后面他才回想起来。
能让他有这么大的反应,宛如毒品般吸引住他的,就只有那位主角了。
剧情中沈予见到池清泊的节点,好像并不在复活仪式之上,且以池清泊的身手,根本不会被如此轻易的抓到当做祭品。
池清泊的本事不算小,身为被气运眷顾的人,各种机缘堆砌,进步飞速。他最后能被沈家囚禁,也是因为有资历最高的那几位联手压制罢了。
这段剧情只在沈予脑中飞快的过了一遍,他们迟早会见面,见一面的事应当不会出现太大变故,仔细思考了好一会,他才将这段小变故略过。
上个世界结束后,他在系统的陪伴下认认真真做了一个复盘。归根结底,他最不该的就是不按既定的剧情展开,致其出现偏差。
一切都是蝴蝶效应,假如他不擅自更改剧情,就不会为了获得S级道具去刷副本,也就不会遇到身为主播的萌喵喵,那么一切关于他的影响就不会传播出去,他的形象就不会转变,导致两位主角以及网友都对他带上了一层不该有的滤镜。
沈予认认真真的反思了自己,任务失败,都是他自以为是的错。再次抬眸,他又变回了面无表情的模样,一字一句的说到:“身为被设定好负面角色,我一些言行举止做的也并不够到位。”
他这一板一眼的模样,系统反倒被萌了一脸,它很想说任务随便做,开心就好。但考虑到宿主较强的责任心,它便提出一个折中的想法:“或许我可以保留一点原主的情绪以供您参考,根据情绪变化,您可以更好对各种场景做出应对。”
系统:“祝您顺利。”
车停了。
沈予目前要做的就是去拍卖会,按照剧情所示首次在众天师面前亮相后——与人结恶缘、震慑众人。
系统给予的辅助功能起了作用,他能感受到原主残留的厌世、冷漠的情绪,他厌恶的是世间的一切,也包括沈家人。
第48章 玄门老祖 他长得漂亮,他一定没错!……
沈予——生于太平年间, 乃天师沈家小公子,下一任掌门人。
遗留下的史书记载, 天师沈家当时天才辈出,风头大盛,是当之无愧的天师之首。
特别是这沈小公子,出生起就有阴阳眼,年纪轻轻便将鬼王打的魂飞魄散,夺了那招魂幡,于亥时三刻将阴门打开, 百鬼争先恐后的赶着入那地府投胎。
传闻当朝皇帝都三次请他入朝担任国师。那时的他, 如果不出意外,应该会众星捧月, 成为一代传奇。
可惜, 天妒英才, 这小公子不知为何,在弱冠之年离奇死亡,谁也不清楚是何原因。
天师这一门行业, 自古以来就有, 有盛有衰, 追溯起来还真不知道源头。
不过到如今科学时代,天师肯定是落寞了不少, 传承下来的东西也在一点点遗失。
沈夭来之前,曾捧着的天师千年史, 厚厚的一本,玄之又玄的内容过多,关于沈小公子,也就是他家太祖的记载却少。
他以前寻找不到蛛丝马迹, 现在却明了了。少年的安静、淡漠,视一切为无物不是因为傲气,而是真的不在意。但这都是建立在无人招惹的前提下。
拍卖会由天师联盟协会举行,而联盟会是由最权威的几方势力成立的一个组织,也拥有裁决天师界大事的权力。
他们举办的拍卖会,排场是真不小。租用的展厅很大,很多人都接到了邀请函,早早赶到。
上下两层是诺达的白色展厅,每间隔几米就陈列一件宝贝,下到翡翠国画,上到灵植法器,可见天师联盟的底蕴之深。
三层贴心的安排了休息室,四层才是拍卖会最终场地,而再上面就是主办方的私人办公区域了。
而现在,私人领域上方,一人被堂而皇之的一掌击落,伴随着哐当一声巨响,他直接落在一正在展出的花瓶上,玻璃混合着陶瓷碎片碎了一地。
砸在地上的人面孔并不陌生,那正是天师负有盛名的唐家,唐老他小孙子。此时他痛的面孔扭曲了一瞬,目光却还死死地盯着楼上。
众人被这变故一惊,也没想着先将人扶起来,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向上看去,视线也却也被凝固住了。
少年此时已经换下了出棺材时的那件道袍,一身天青色唐装看似朴素,上面的针针带着银丝的手工刺绣却透露出它无一不在的精致。
按理来说这是现在最流行的国风,不应当有太多人投以新奇的眼神,可穿它的人,却是如此……勾人。
他眉眼如画、青丝如墨,特别是那双蕴藏着粉色星辰的眼,只要被看上那么一眼,绝对忘不掉了。
沈予居高临下,在众目睽睽之中,他依旧不动如风,表情淡漠之余,还有着与生俱来的蔑视。对自己干的好事,他只轻轻投去一瞥,便转身消失在一众人眼前。
等人彻底不见,底下被惊艳的人才回过神。最先反应过来的绝对是夹杂在人群中沈家人,他们心中对太祖的敬畏绝对大于某种不可言说的私心,并对其他窥视太祖盛颜的其他人抱有不满。
此刻,他们已经顾不得纠结太祖为什么会出现在拍卖会,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太祖为什么要对唐家人出手。
他们推开人群,快速将唐凌从玻璃碎渣中抢救出来。幸好作为修行之人,身体素质比一般人要强,否则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恐怕要昏迷过去。
“先送医院!”沈北先确认一番对方伤势并不致命后,才叫人对伤口进行一个简单处理,然后备车去医院。虽然不清楚太祖出手的原因,但好歹是同门,真出人命可就不好交代了。
处理好后,他才退到角落,打电话给沈夭,小声询问:“怎么回事,为什么太祖来了拍卖会?还给唐家人揍了一顿?”
沈夭被钦点来照顾太祖的人这事沈家人都知道,别人求之不得的事,落到了一个毛头小子身上。
“三伯,这事说来话长……”
沈夭苦笑一声,他是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要怪只能怪唐凌那小子不长眼睛,作死作到他家太祖身上来了。
太祖进入会场之前,沈夭左思右想,还是惴惴不安地建议对方戴个口罩,幸好太祖采纳了他的建议。
然而纵使这样,也遮不住少年的一身气质,他只要站在那,就是一幅天然佳作。
因为拍卖会本身人流量就大,前来搭讪的人也只多不少,他们都好奇少年口罩下的容颜,当然,更多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沈予对这些一向都置之不理,而沈夭作为沈家的年轻一辈中的翘楚,露面的次数不多也不少,其中就有认识他的人。
因为代表了沈家,所以沈夭不能像沈予那样任性,只能笑着一个个应付。最后,终于他家太祖觉得乏味,想去休息厅等拍卖会开始时,唐凌这个二愣子就来了。
他祖上很富,出手阔绰,一拿就是许多奇珍异宝,恐怕是将裤底子都掏出来就为了请他们上顶层坐坐。
别说,这招还真的引起了沈予的注意,他扫了奇珍异宝两眼,其中有一件灵气环绕,对自己真有用,于是决定跟上去听听他要说些什么。
唐凌露出了自信的笑容,自以为获得了美人的垂青,面对其他被无视的人时,脸上还有些高人一等的傲气。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唐家的辉煌史,讲述唐家的底蕴,一直讲的口干舌燥。
在这期间,沈予全程一言不发,甚至瞧着窗户外的天空有些走神。只是出于剧情需要,他还坐在这。
沈夭听的如坐针毡,他终于明白校长在上面长篇大论的感悟人生时,底下的学生是什么感受呢。为了不让气氛太尴尬,他还时不时回应上一句。
等唐凌终于停住了,沈予才收回视线,偏头问他:“是讲完了?”
这单纯疑惑的语气,反而让唐凌笑容有些挂不住了,他勉强回答道:“讲完了,随时欢迎你来唐家做客。”
沈予站起身,点点头:“既然讲完了,那么就把东西给我吧。”
“东西,什么东西?”唐凌愣了三秒,随后反应过来,是他之前拿出来的那一堆宝物。上来一趟,对方总共就只说了几句话,连真面目都没看到过,就这还想要他的东西?未免太贪心了吧。
本来就不是真想给,但他没有立马拒绝,反而语气带上了些戏谑:“给你到也可以,只要你能摘下口罩,并答应明天陪我去参加一个晚宴。”
沈夭立马开口训斥:“唐凌,你别太过分。”连唐少爷都不喊了直呼大名,可见他是生气了。
沈予本人情绪倒是没多大波动,他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你反悔?”
唐凌挑了挑眉:“怎么算反悔呢?但白拿是不可能的,天下哪有这种好事。”
他话音刚落,沈予便上前走了一步,一步落下,以他为中心,一个黑白色阴阳八卦阵便出现在地面,直至一瞬间蔓延到整个房间。
光,暗了下来。
这是沈夭第一次见自家太祖出手,他脚底下的点位,不是什么生门,而是一张狰狞的鬼面,它正张大着嘴,仿佛要吞噬掉房间中的一切。
压迫感太强,空气骤然变得阴冷,沈夭被压弯了腰,额头上的冷汗一滴接一滴的落下。
太祖脸上的口罩不知何时消失,在沈夭想抬头去看他时,对方冷冰冰地传来一句:“闭眼。”
沈夭下意识服从了。
唐凌已经吓呆了,他整个人像生根发芽了一样动不了,鲜红色的线在少年精致的右脸上勾勒出一朵血色的花,粉瞳之中倒映出一张张人脸、似关押了成千上万的恶鬼要冲破牢笼,比起天师他像是来自地狱的勾魂的使者,艳的惊人。
沈予将他所有东西都取了过来,在看到唐凌的表情惊恐中掺杂着痴迷时,杀意在脸上一闪而逝,闭了闭眼后,才一挥手将人扔出了门外。
保留了部分原主的情绪后,沈予意识到,刚刚原主是真的想杀了对方,那股杀意格外浓重。
他收敛了气势,并出去看了一眼被扔下去的唐凌,以确保他没死。剧情中,他的目中无人与嚣张被来参加拍卖会的所有天师引入眼帘,还得罪了唐家,为沈家招来了不少仇恨值。
沈予顺了一遍过程,自己刚才做的符合剧情,没有问题。甚至为此露了个全面,让他们下次别认错人。
楼下已经在议论纷纷,想必就是在猜测他的身份以及表达对他如此狂妄的不满。
他没猜错,底下的人的确在猜测他的身份,若不是碍于顶楼是联盟的私人地盘,不好逾越,恐怕已有不少人上去寻他。
“唐凌是唐老最喜爱的一个孙子,他打伤唐凌,恐怕不好交代。”谢北昇看着正在打扫地面的工作人员,若有所思。
他一旁的江词久久不能平静,那楼顶出现的少年,他只觉得分外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只能平白无故的激动。
江词问:“虽然大庭广众之下打人不好,但这什么唐家很厉害吗?”
他是个外门汉,能和天师有交集还是因为最近太点背了,而他爸妈又封建迷信,非说家里有脏东西,要找个天师来看看。
于是,他们就动用人脉找到了天师谢家,谢家就派了谢北昇以及其他几个后辈过来处理。
江词印象中搞封建迷信这一行的人,不应该上了年纪,外貌特能唬人吗?这几人明明年纪就和他差不多。
他抱着怀疑的态度,听他们说有个什么拍卖会,便加钱要求带他一起过来看看,他极度怀疑可能是什么大型传销组织吧。
不过以前他的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自从之前被绑架过后无缘无故失忆了,他就有点半信半疑了。
“在玄学界,领头羊分别是唐家、谢家和宋家,唐家还是很有分量的。我爷爷和唐老交情好,我打个电话让他去说说。”谢北昇对唐凌这个受害者半点都不同情,反而真心实意的担忧少年。
谢北昇这样的人,还不在少数。一半以上的人都认为,既然少年生的如此漂亮,那么打人一定有他的理由。
沈家那边,已经联系沈老爷子,开始商量对策该如何谈和解了。
打了小的来老的,这个定律在什么时候都适用。
沈予还未下楼,一白发苍苍、道骨仙风,身着道袍的老者就杵着拐杖从远处一步一步走来,看似步伐很难,实则一会功夫就来到了眼前。
“见过唐老。”出于礼仪以及尊重,哪怕再不愿见到和内心慌张,沈夭还是行了一个行业礼。
沈予顿住脚步,但并未有动作,整个人显得从容不迫。若要论起尊老,应当是老者向他行礼才是。
他之前之所以大动干戈,并不只是单纯的想要欺负一下唐凌,而是会场布置了阵法与禁制,一般人不能在里面动手。
而沈予直接起手碾碎了整个阵法,在禁制被触碰的那一刻,想必这群老人精就察觉到了,之所以迟迟不动手,也就是忌惮他的实力罢了。
剧情到这,老者应该和他谈判,最后不欢而散,结下恶缘。
唐老却捋了捋胡子,率先拱手一礼:“晚辈出言不逊,得罪前辈,实乃惭愧。还望前辈不要见怪。”
沈予这会真心实意的抬眸打量了老者一番,迷之沉默半晌,扣出一个灵魂问号。
而老者却是以为他不满意,拐杖敲击一声地板,以表诚意道:“我那孙子不成器,等日后他伤势好些,我必带他上门赔罪。”
第49章 玄学老祖 虔请新娘子上轿
一旁的沈夭听到这话心中震惊不已, 唐老为什么会主动低头,他那句前辈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看出太祖的身份了?!
“唐老, 您在说什么?这事是沈家的不对,医药费和赔礼应当由我们出才对。”沈夭控制住面部表情,深鞠一躬、歉意满满。
“我会如实禀报给三爷爷,让他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复活太祖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事,而且那所采用的术法,堪称是邪术也不为过。若是这事被天师联盟知晓,恐怕会联合讨伐沈家。
唐老却是面色一变。若是说之前他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 现下目光沉下来, 属于上位者的气势就散了出来。那眼珠子一转,就让沈夭有种被猎人盯上的感觉。唐家现任掌权者, 不是谁都可以挑衅的。
“规矩记否?长辈说话, 后辈不可插嘴。”
老一辈往往比他们更加注重尊卑礼仪, 沈夭不敢反驳,只能低下头来。
“不必了。”沈予眼眸微抬,没否认对方一口一个前辈, “沈家小辈何时轮到一个外人教训?与其指点我的人, 不如先看好你那送去医院的孙子。”
唐家眸光一闪, 被这么下面子也不生气,还笑着称了一声是。语气谦逊, 有进有退。
沈予态度嚣张一点也没什么,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在震慑众人的同时、也要将沈家拉入视野成为众矢之的。
拍卖会本就是来露个面,达成目的,他便领着人率先离开了,这一走, 是真的有效打断了唐老后续谋划的一番邀请。
唐老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手指磨蹭的拐杖,用了一张传音符命人去查沈家突然多出来的这位是什么来头。
拍卖会为什么会敢展览诸多贵重的东西,还搞的声势浩大,一些散修都接到了邀请,最大的依仗就是他们在这栋楼里花时间布置的天罗地网。
每一个藏品上面,都设置了不同的禁制,铭文刻印于墙壁各个角落,每一层都杀机重重,一环扣一环。这是联盟会的第一个试验场地,恐怕叫他们自己都不一定走的出去。
而就在刚刚,沈予一个简单的出手,就将他们所布置的一切化作齑粉。谢老头、宋驴子他们在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这里的异常。
而最后选择让唐家出面,一是事情出在他们唐家身上,需要他去处理,二是让他去试探对方身份、且是否怀有目的。
唐老暂时是没在沈予身上检验出恶意,这令他悄悄放心了一些。但身份还是个谜,沈家肯定是没有这等人物的。
这个赔礼道歉,他必须去。不仅他要去,谢家和宋家也要找个由头去沈家看看,不然一个定时炸弹就这么放着,怎么叫他们安心。
唐老暂时还没想到能复活千年前的人这么荒谬的事上,一切待他细细探究。
沈予不知剧情在第一环就出了差错,原剧情天师联盟并未有如此大手笔,也导致了他们对他实力的深刻认知与畏惧。
他寻思一会剧情,找不出缘由便先记下,待日后再看。此时他重新戴上了口罩,回到车上,随手指了个方向示意司机往那边开。
紧跟太祖步伐的沈夭一路上欲言又止,他手指微微颤抖,脑中会想着太祖说的那句话:我的人还轮不到你教训。
这难道就是身后有靠山的感觉?那是谁?是唐老啊玄学界的顶梁柱,可太祖为了他直接硬怼唐老,还叫人无法辩驳!
他久久无法平息激动的心情,悄悄转头看了一眼太祖,对方正握住一枚从唐凌那里抢来的琥珀,闭目养神中。
对方眼尾明明捎带着点粉意,仔细看五官是最艳丽的长相,却又偏偏带着不可靠近的清冷意味。一个侧颜,就能让人沉沦。
沈夭这么想着,立马又觉得对太祖未免太不尊重,移开了眼后,脑中却又迟迟挥之不去。
车子开出了市区,周遭变得安静起来。
“沈少,还要继续开吗?”司机开了三个小时的车,再开他们就要到郊区了。
沈夭拿不定主意,于是看向身旁的人。对方似乎睡着了,维持同一个姿势许久不曾动过。
他犹豫了一下,想说要不开回沈家祖宅吧,身旁却传来独属于少年犹如雪水融化后冷冽的声音。
“往前开,别停。”
司机得到指令,但收钱办事,哪怕不理解,也严格执行着。
车子一直沿着这条路,又往前开了三个小时,期间天慢慢黑了下来,由于路途过于荒凉,路灯也逐渐消失,看起来似乎荒废的路上变得只有他们一行人,寂静无声。
沈夭定位了一下,上面显示他们已经出了市,到了一个不知名小村落附近。
如果往这条路一直开,倒是可以回到大路上面,去到别的市。可问题就出在,他们开了许久,却一直没在地图上显示前进。
司机只是个普通人,他明显慌张了起来。踩下了刹车,“沈少,这条路好像不对劲……”
路上旁边没什么特别的东西,都是枯黄的杂草,唯独一块大石头比较显眼。可现在,这块大石头又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这已经是第四遍看见石头了,我们、我们是不是被鬼打墙了?”司机咽了口口水,握着方向盘的手发紧。
沈夭从兜里拿出折好的符咒递给司机,又掏出一面铜镜,准备下车看看,“这东西贴身放好,不要弄丢了。待会你就好好待在车上,莫要乱走。”
他手刚放在车把手上,准备开门时,一直未曾有动作的少年睁开了眼,他手中的琥珀也在这时化成粉末,消散在空气中。
“别动,安静。”沈予偏头看向车窗外,按道理来说,现在正值初秋,草木不该如此枯黄,且四周不能称作寂静,更应该是死寂。
虫鸣、蛙叫、风声,一切自然的生息,都被一双无形之手抹去了。
“沈夭,沈家第二十五代传人。”
“万物死、梦魇生,你却才觉异常。”
沈予平静地看了沈夭一眼,似乎想剖析一遍他,几秒后又不带感情地扭过了头。
原主保留的情绪很奇怪,明明是对沈家人的厌恶,却在其中掺杂着怒其不争,若是真心不在意,又怎会如此纠结。
被点名的沈夭已经当老师多年,一下子却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被指责为什么没考满分的时候。不,比那时候更严重,他现在已经汗流浃背了。
他脑海中千回百转了半天,只道出一句:“……是晚辈无能。”
沈予没再看他。
现玄学衰弱,这个时代所有天师的水平都大大降低,奇术口诀十不存一,也怪不得沈夭。
而沈夭不知道这些,他从一开始被照顾的兴奋转变为了自责和羞愧,还是太无能了,才会被太祖点名批评。
在如此诡异的气氛中,别外面却传来了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分外喜庆。
往后窗看去,远方走来了一队迎亲队伍,红色纸钱由童子手中撒出,洋洋洒洒飘了满天。他们一步一步,抬着一辆贴着囍字的轿,靠近着他们这个方向。
这可把司机吓得不轻,这种荒郊野岭怎么会有迎亲队伍,而且他们看起来都还穿着古时的服装,很可能是遇到什么脏东西了呀!
他下意识想踩下油门远离这里,手却被一根长棍按住了,“我说了,别动。”
手背一痛,司机下意识松开了方向盘,下一秒,他收在口袋的符咒被长棍勾了出来。
他回头,只见那戴着口罩的少年划破食指,在符咒上没入一滴鲜血后,又还给了他。
“闭眼,一直到我叫你。”司机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就按照他说的话做了。
此时,迎亲队伍已经到了车旁,他们本应该一路向前,可在这时,他们却都齐齐停住,扭头看来。
沈夭这才借着月光看清楚这群人的脸,他们这哪是活人啊,分明是一个个脸上被吐了大片腮红的纸扎人!
他抬了抬铜镜,透过铜镜,他看到了一个个被强行塞进纸扎人体内的灵魂,男男女女都有,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总之神色各异。
不看不知道,一看更惊悚了。换算成鬼物的话,这里至少有十多只鬼!
这时,引路的双童子悄无声息地走来,他们脸贴着车窗,咧嘴一笑,用稚嫩的童声道:“虔请新娘子上轿。”
他们一笑,其他纸扎人也笑了起来,语调在夜色中拉长:“虔请新娘子上轿!”
轿帘被纸扎人掀开,里面本应当空无一物,只待新娘子进来,可此时里面却不合时宜的出现了一只……猫?
…………
江词在楼下守着,却一直不见少年下来,他心中无比担忧,却听见谢北昇去接了个电话回来,随后面色复杂。
“怎么样了?”
谢家还是很重视谢北昇的,谢老爷子也喜爱这个孙子,有意磨炼他,所以省城首富家的单子,他才指派谢北昇去赚这个钱。
对于谢北昇的请求,谢老却罕见的禁止他插手,也叫他别打探。
“好了,别的不多说,你只要那位了不起,没人能为难他就行了。”
谢老哪能不知道孙儿的心思,可唐家那个不长脑子的就是一个例子,要是一个不顺心惹到那位不高兴收拾了他,谢家也不能给他出这个头。
不过谢北昇放在三家都是优秀的,唐家那个自然比不上就是了,谢老告诫了一方,便没说什么了。
谢北昇告诉江词:“他应当是哪位大能出世,这事不用我们插手。”
也是在变相的告诉江词,对方的身份不可高攀,最好放弃打听。
江词对他们这一行不了解,也不知道单凭外貌不能定义年纪,他只想着少年好似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说不定还在市里上大学。
这样的人不可能默默无闻,回头让家里查一查,人脉这种东西他们家还是不缺的。
他这么计划着,就接到了来自家里的电话。掏出来一看,是他妈打来的,说有点事和他说要他赶紧回去,语气急促。
本来江词还想看完拍卖会,去见见玄学界的世面,结果半途被家里叫走。
“行吧行吧,我立马回来。”他挂断电话,和谢北昇说了一声,开车一路飞驰。
这一开,就水灵灵地从天亮开到了天黑。
第50章 玄学老祖 妈,今晚不回家吃饭了
“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国内吗?”江词揉了揉酸涩的手腕, 把车停到路边。
“居然就天黑了……”他像是才恍然大悟,天空完全黑了下来, 依稀见到上方分布着十来颗稀疏的星星。
疲惫后知后觉的如潮水般涌来,可他明明感觉没开多久,而且一路都是按照导航的指示来的,怎么就能直接开出市区了。
“见鬼了……”
江词掏出手机,一分钟前还显示路线正确的导航突然就提示偏航,定位在了出市十几公里的已停止通行的废弃道路上。
夜色微凉,一路缕寒风吹来, 这下江词彻底清醒了。路上一辆车都没有, 仿佛方圆百里都只有他一个活物,格外渗人。
他揉搓着胳膊, 仿佛念了好几句倒霉。他也不敢多停留, 赶紧上车想沿路返回。可一打火, 明明今天加过油的车子突然间就耗尽了。
江词:“……”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怕什么来什么。他想联系朋友带桶油来,点开手机屏幕, 嘴角抽搐, 没信号。
难道真要在这条路上待上一晚, 到天亮再做打算?江词向前看着,一条长长的路望不到尽头, 蜿蜒扭曲,像一只巨兽张开大嘴, 要吞噬闯入这片区域的一切事物。
他的第六感告诉他,在这片鬼地方待一晚上,绝对不是什么好主意。
可不这样的话,目前也没有什么太好办法, 徒步往回走且不说路程太远,可能路上会更危险。
江词打开手机导航,因为下载了离线资源包,没有网络也能正常使用。查看了一下周边,地图上标注在他不远处就有一个小村庄。
他沉思了一下,想着可不可以先去村子里买一桶油,或者见到点人也好,总好过他一个人留在这疑神疑鬼的。
这么想着,他翻出一个登山用的手电筒,保证自己处于光亮之中,他才放心一些,按照导航的指示往土路走去。
村子并不远,走不到十分钟就远远见到不少光亮,这就证明有人在生活。江词安心了许多,靠近村子,他发现这个地方是有点落后,又或者说这是当地的一种特色?他们所居住的地方,都是很充满着年代岁月、很古老的木屋。
他走了一会,随机来到离他最近一户人家,敲了敲门,很快就有人回应,开门的是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扎着双马尾,脸上带了几分婴儿肥,仰着头瞪大着眼睛,充满好奇地望向他,“你是谁?”
“我是来借东西的,你家大人在家吗?”他四处观察了一番,好像没看见谁家有车,大概率也没有汽油。
可没有车,这么偏僻的地方,他们平时怎么出门?
小女孩摇摇头,鼓着腮帮子还有几分可爱,“不在哦,他们都去接新娘子去了嘞!”
“新娘子?”江词捕捉到了一个很不合时宜的词,难道最近谁家结婚?像这种小地方,村民之间的关系可能都比较好,谁家娶了新人去帮帮忙凑个热闹也合乎常理。
可是……他看了眼手机,确认下了时间。现在不是半夜十二点了吗?十二点去接新娘子?!!
江词觉得这事很诡异,按往常来说,他应该会问一嘴什么新娘子,可不再坚定唯物主义者的他,明智地默默后退一步,决定原路返回,另寻他法。
可正当他要走的时候,手却被眼前这七八岁大的小女孩握住了,她露出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大哥哥,我也正要去找爸爸妈妈,你和我一起去吧。”
江词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这小女孩年纪不大,力气不小。尝试几次没成功,他勉强露出一个笑:“我就不去了吧,我还有事呢……”
小女孩仿佛没听到他的拒绝一样,指了指左边那条路,一蹦一跳的:“我们走吧。”
江词不想走,在深入,他就到村子中心了。可这已经不是他走不走的问题,是这小女孩力大如牛,直接钳制住他的手腕,拖着他走的问题。
一个正常5、6岁的孩子,又怎么会如此大劲,这分明就不对劲。江词内心已已经慌了,表面还保持镇定,干脆打听了下:“新娘子是谁?”
他这句话,正好随了对方的意,小女孩立马兴奋起来,咧着嘴笑:“当然是山神大人的新娘子,到时候也是我们大家的新娘子啦!接亲队已经去迎接了,马上我们就都能见到他。”
江词:“……”
他不知道该不该问山神是什么东西,但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下他完全确定,这个神神叨叨的小村庄,绝对有问题。
他不能继续待在这,必须想个办法脱身。
正好这时,手机亮了。
“过上了好日子红红火火
赶上了好时代喜乐年华……”
电话铃声划破静谧的气氛,在这黑夜中格外瞩目,江词这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这喜庆的音乐倒是给他吓得一哆嗦。
低头一看,是他妈妈打来的。点击接听,电话那头掺杂着关心的疑问传来:“小词,你人在哪?今晚还回来吗?”
江词没有先回答,短短一句话,他又提取出了一丝丝不和谐的地方,“妈,你咋不问我这个点了为什么还没到家?”
白采薇之前催他赶快回去,怎么到这种时候才跑来问他情况,而且……他又确认了一下,手机不是没信号吗?!!
“妈不是那种管教严厉的人,也知道你们年轻人不喜欢这一套,只要你不胡来,去哪每天和家里报个平安就行了。”白采薇很开明,孩子长大了,做父母的没必要整天拘束着他们。
这个回答,却令江词更加沉默了。
“妈,你确定不用我回去?”他握着手机的手骤然握紧,艰难地问:“那下午催我快点回家,说有急事的那个电话,是你打的吗?”
白采薇感到莫名其妙,她道:“我为什么要催你回来?我知道下午你和谢家天师在拍卖会场,没打算打扰你们。”
江词一瞬间浑身冰凉,手机差点没拿稳,如果他妈一直没有打电话给他,那么今天下午打电话的那个人,又是谁?
思细极恐,考虑到身旁还有个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他勉强管理好面部表情,他道:“妈,我今晚……不回家吃饭了,你帮我联系下谢北昇,就说我在市区外的榔头村,让他来找我。”
“榔头村?你大晚上的跑出市去干嘛?我查了查你说的没有这个村啊……”对面说完这句,电话骤然挂断。
不是白采薇挂的,她永远都不会先挂他的电话。
也不是江词挂的。
江词僵硬地放下手,见小女孩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笑的开心极了,“哥哥,你在和谁说话呀?”
“没、没谁。”之前还觉得肉嘟嘟,有几分可爱的小女孩,现在只剩下了可怕。
小女孩的眼睛被抹上了一层暗色,黑的能滴出墨来,嗓音也从一开始的稚嫩,带上了几分磨砂般的低沉,“马上就到了哦,大哥哥你不会想跑吧?这可是对新娘子的大不敬!”
被戳中了心事,江词是完全笑不出来了,不嘻嘻。
一时间找不到机会,他只能老老实实跟着小女孩前往所谓的目的地。抬头眺望,他看到了高耸巍峨的大山,一座浑然天成的巨物,村庄就是背靠着它,被阴影笼罩。
他在山脚上看见了密密麻麻的人,他们站在山脚下交谈讨论着,乍一看,还挺像那么回事的,至少都人模人样。
江词想,要他们都不是人,自己岂不是入了狼窝,对付一群鬼那更没有逃跑的机会了。
关键时刻,他终于回忆谢家天师,曾经给过他几个护身的东西,虽然当时他没当回事,但拧不过他妈要求,还是老老实实带在了身上。
一步、两步……
他离那群所谓的村民越来越近,他们停下了讨论,纷纷扭过头看着他们。一双双眼睛在银白色的月光下,折射出了不科学的光芒。
江词等不得了,他用自由的那只手去掏脖子上挂着的佛玉,摸索到绳子后,他直接蛮力扯断,将佛玉按到了小女孩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上。
“啊啊啊啊!!!”
尖锐、刺耳的惨叫,而后伴随着一股焦味萦绕鼻尖,一直束缚着他自由的手,松开了……
江词一个转头,脚步不停地朝着来时的方向冲刺。佛玉起了作用,他心里却没高兴多少,因为这代表着这小女孩、乃至村民……真的不是人。
肺在燃烧,嗓子一片火辣,他不敢停。
身后愈来愈冷,他战战兢兢的回头,这一看,心都跳到了嗓子眼。那个小女孩和村民们全部都追了上来,它们姿势诡异,脚不沾地、身体前倾,一个个宛如被挂在门廊上的晴天娃娃。
“这要是被追上,我是真的不用回家吃饭了,以后都不用了……”江词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但他现在只能一命通关。
手紧紧攥着佛玉,他又往身上摸了摸,从口袋抽出一沓符咒,不要钱一样向后面撒去。
事实证明,他这样是有用的,至少将穷追不舍的鬼民与他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一些。趁着这个间隙,他来到了村口。
传闻中地缚灵是不能离开被困的地方,江词不知道这群村民是不是,如果不是,那么他只能硬撑,撑到谢北昇来找他。
可是……后面那通电话,又真的是他妈打来的吗?
江词脑子乱糟糟的,缺氧使他无法思考太多。在即将冲出村子那一刻,他听到死寂一般的空气,传来喜庆的敲锣打鼓声。
漫天红纸从天而降,身后的鬼民全部停下,向两边排开,为前方迎亲队伍让开道路。
江词脑中轰的一声炸开烟花,来的队伍没什么重量、除了鲜明的红就仿佛褪去一切颜色。他们身着黑红马甲、脸上涂抹大片腮红,标准的烈焰红唇。
离的近了,他看到这支滑稽中又透露着惊悚的队伍,全部都是沉淀着死气的纸扎人!
这是江词第一次明晃晃的见着鬼,身后追他的东西,好歹人模人样。进退维谷,前后都是死路,事至此,已然陷入绝境。
他腿宛若千斤,情急之下强撑着退到一边,努力降低存在感、原地罚站。
唢呐声压了其他乐器一头,大气磅礴,既吹喜乐,也奏悲鸣。队伍正在朝着他靠近,翻飞的红纸一页落到了他身上,上面印着更为鲜红的囍字。
队伍靠近,喜童从他面前走过,路不宽,他纵使低着头紧贴着边路,那惨白弯曲的手指也露了一截到他眼前。
江词心里紧张的要命,只期盼着它们赶紧过去,说不定自己还能赢的一线生机。
可偏偏,那顶正中间的轿子,在他面前——停了。
喜乐也停了。
江词下巴紧贴前胸,更不敢抬头了,深怕自己一不小心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没被鬼杀死先被吓死了。
死寂又开始蔓延。
半响后,如高山流水、又带着浅浅倦意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是你。”
江词猛地看去,喜童替对方掀开轿帘,少年还穿着今日见时那身唐装,月光落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都浸在一片冷色中。
他坐在轿内,膝上蜷着一只白猫,白猫的尾巴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蹭着那截皓腕,在冷白至极的皮肤上留了一抹暧昧的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