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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助理在一边道:“搜‘牢’加狄的姓看看。”

造型师在忍笑。

张助理继续说:“或者搜他的姓加‘针’试试。”

楚竹君有点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张助理表情平静地看了一眼紧闭的化妆室门,说:“是非狄粉的一些网友给狄老师起的外号。前几年的事了,这个剧组里应该也有很多人知道。大概是三年前?楚老师你有没有听过那个男艺人跟自己男朋友私聊骂同事的事情。”

楚竹君诚实地摇头,用带有求知欲的漂亮眼睛看向张助理。他那时候还在读大学,正是最忙的时候。

张助理的话头更收不住了。这是一种很微妙的心态,虽然他和狄柏认识很久但关系称不上好,可只要韩回舟还在,狄柏不能拿他怎么样。

非要类比的话,大概就像青春期的男生在暗恋的人面前,难免会忍不住拿对方不知道的一些男生之间的八卦当作谈资,以图博对方一笑。

“那里面有提到狄老师,狄老师和那位男艺人在同一个剧组时发生了一些小冲突,险些在卫生间打人。这件事后这位男艺人在和男友聊天时说狄老师的某个身体部位像针。”

楚竹君迷惑道:“什么部位?”

张助理没说话,对他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楚竹君:“……好的,我知道了。我们继续。”

“事情这时候还没有结束。那两位男士分手之后这段聊天记录被艺人的男友——或者说是前男友,和其他的一些东西一起发到了网上,当天狄老师和经纪人都在公司,登录他大号微博的手机在正好在经纪人手上,他刷微博看到了那段聊天记录。”

“而无巧不成书的是,那天公关部的人被当时因为狄柏有段时间没闹出事所以比较放松的主管带着集体准时下班了。经纪人要转发手底下另一个艺人的宣传微博,他和主管私下关系还行,于是他用那部登录狄老师微博的办公手机登了易关传媒的公号。”

造型师和楚竹君情不自禁地对视一眼,同时在对方脸上看到惨不忍睹的表情。

“于是当天下午六点,所有人都看到了易关传媒的官博转发那条聊天记录博文,@那位男艺人的微博,铿锵有力地反驳道:你才是针,外加一串八个感叹号。虽然大家都不知道真相是什么,毕竟没法上图为证,但这两位从此就获得了一个同款花名……要笑的话我们尽量小声一点。”

化妆室的门被推开,笑声戛然而止。三人一同转头,与站在门口的狄柏面面相觑。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可怜][可怜][可怜]

27

第27章

◎猫爪摁头◎

提前几个月做ost的情况的确少见,这次也是意外中的意外,音乐监制提前看中了熟人写的一首现成的歌。

“就是不太好唱。”音乐监制诚恳地说。

《斩野》的词作和曲作由制作人独立完成,那人是音乐监制蒋封的朋友,两个人年纪都不大。原本制作人准备拿虚拟歌姬做完这首歌,但被先听到demo的音乐监制截胡了。

这首歌的词曲和制*作确实很优秀,也能贴《归京》的基调,但它和很多制作人专门为虚拟歌姬制作的歌曲有着同样的问题——翻唱难度比较高。

直接用歌声合成软件里的虚拟歌姬声线制作歌曲不用考虑歌手换气难不难,不用考虑唱不唱得上去,还没有歌手塌房导致歌被下架的隐患,成本也偏低。

虽然制作人用的是男虚拟歌姬,但歌词比较密,密集的高音长音和节奏变化都不好把控。

而蒋封这么早就把看上的这首歌拿给楚竹君,也有他自己的考量。

楚竹君听完整首曲子,思索片刻后说:“确实比较难,不过没到完全没法唱的地步。”

他以前唱兔子洞那种节奏的都没什么问题,这首倒也不算非常为难。

蒋封不置可否,“要不先给你词曲,你磨合几天,我们再定个时间录音。”

他确实准备用这首歌,但唱这首ost的人在他心里另有人选。

蒋封来过剧组,不是不知道楚竹君在片场里表现非常好,也承认李其存在路上儿戏一般捡的这个人很合适。但李其存当时看中的仅仅是他的外形和气质,即使顶上的大老板指定了要捧人,还有个给他砸钱的朋友,蒋封仍然认为楚竹君不一定有能力撑起这部电影需要的配乐。

他要光辉的履历,要奖项,就要让人一听到音乐就能想起这部电影,同时一谈到这部电影就想起电影的经典配乐。听不惯虚拟歌姬声线的人不在少数,提前让楚竹君知难而退主动放弃,不放弃但效果不好就拖一拖找其他人上,楚竹君唱的版本仅作为电影主创的特别版仅在音乐平台上发行已经是他能做的最大让步。

如果对方还能拉下脸让他换一首简单的,把人糊弄过去对他来说再容易不过了。

*

楚竹君还不知道蒋封心里那些弯弯绕绕,对方语气听不出来什么异常,况且他早就做好了不会太简单的心理准备。

他和狄柏对接的是同一个叫李敏的经纪人,除了狄柏和楚竹君,易关这几年比较有水花的几个大花和歌手也都在她手下。晚上见完这位看起来有点疲惫的姐姐后楚竹君累得感觉自己在飘,洗完澡就从被子底下钻到床上,蒙着脑袋只探出一只手,按灭房间里的灯。

离他们去外景拍摄地点还有三个星期,蒋封的意思是要他尽量在这三个星期内把录音工作完成,之后专心把他最重要的几段剧情拍完。

如果他前几天没有签上易关,录音室和歌曲后期这些都要楚竹君自己来联系处理,需要额外耗费的精力不小,相当于韩回舟确实兑现承诺,但给他扔了个烫手山芋。

……不愧是资本家,楚竹君迷迷糊糊地想着,慢慢闭上眼睛。

*

“叮——”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响起,杨知远提着一袋啤酒,抬腿。

身后一阵略显急促的行李箱滚轮声和两道脚步声响起,声线陌生的年轻男人在他身后说了一句“请等一下”。他回头,拖着小行李箱的高大男人身后一点的位置走的是脸色冷白的楚竹君。

杨知远按住开门键,朝楚竹君伸出手。

张助理眼睁睁看着楚竹君小跑几步,走到电梯边主动让那个比自己似乎还高一点的男人勾住肩膀,变成两个人一起等他进电梯。

楚竹君鼻尖都快蹭到人侧脸上了,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社交距离也没让他俩有一点像情侣的气氛,楚竹君偏过头,和旁边的人介绍说这是公司派的助理。

能这样毫无边界感的接触,两个都是直男中的直男无疑——张助理和杨知远打过招呼后有些不自在地想,反正他自己被这么一贴大概率做不到对方那么坦然。

他自认为也是个直男中的直男,平时被男的贴太近会嫌弃,很多普通男人都不是那么的好闻。但待在楚竹君旁边时他有时会产生一种类似于学生时代不知道如何跟性格安静的女同学相处的不自在。

反正如果贴近他的是楚竹君,他的不自在绝对不来源于嫌弃,楚竹君还是比较香的。

“对了,你怎么跑这来了?”楚竹君顺口道。

话出口他才反应过来,郑牧也住这栋楼。如果最近杨知远没有认识住在这里的新朋友,那多半和郑牧有关。

杨知远提起手中的袋子给他看。“郑牧找我喝酒,顺便看一眼你儿子。我记得他是把饼干带去他那里了。”

熟悉的名字让张助理本能地竖起耳朵听,儿子俩字让他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听到已知是楚竹君家猫名字的词才把悬着的心放回去。

*

一般情况下,张助理把人送到家门口就算任务完成可以收工。但杨知远这么一滑铲,楚竹君把家门密码甩给他后就跟着一起去了楼上那个韩回舟特意交代要注意的人家里。

行李箱里只有几套衣服一点生活用品和剧本,提在手里没多大分量。楚竹君说过把行李箱放回去就可以不用拆开收拾,张助理只在客厅里站了一会。

他跟楚竹君在剧组待了一个多月,客厅里没装电视,没挂相框,烟灰缸和烟熏痕迹这种多见于单身男性居所的生活痕迹更是一点不见,墙面干净得像新房。猫爬架和猫窝都没有浮尘,沙发上蒙着布罩子,房间干净得像前一天才有人打扫过。

不知道是楚竹君自己找的家政定期打扫,还是某个亲近又细心的其他人做的。

张助理盯了片刻那扇明显属于主卧的门,最后还是没有上前打开。他松开抓着行李箱拉杆的手,转身离开。

*

“喵——”

杨知远和郑牧拿装着深红色液体的啤酒杯碰了一下。

饼干叫得像旧式开水壶一样响,另外两人给楚竹君点的奶茶还没到,现在他只能坐在沙发的单人座上哄比上个月大了一小圈的猫。

旁边那瓶子上酒标看起来很旧,醒酒瓶里还有小半深红的液体,换成平时饼干那个活蹦乱跳的劲头早扑过去抬爪子推了。现在许久不见的妈妈回来了,猫分不出一点注意力给它。

郑牧又忍不住看一眼楚竹君,他酒量比这两个人捆一起都强很多,原本的计划是找杨知远推心置腹地卖卖惨,降低一点杨知远防他的程度。结果楚竹君竟然今天晚上就悄无声息地回来了,还跟着杨知远到他家里来看猫。

他们俩没有劝楚竹君喝酒的打算。杨知远自己喝了几口,没喝出什么名堂来,真诚地建议道:“要不我们还是喝啤的吧。”

郑牧把啤酒杯里剩余的红酒倒入白酒尺寸的小杯,扔进重新装上大半杯啤酒的大玻璃杯里。

楚竹君以前在酒吧驻唱时听到过许多次这种玻璃碰撞的清脆响声,有些迟疑地抬头。

他才在飞机上睡过一觉,头发有些凌乱,不服帖但柔软地散发着光泽,翘起来的几缕像猫耳朵尖的聪明毛。

“玩这么猛?”杨知远说。

郑牧谦虚地道:“我也是第一次这么试。”

其实不好喝,不过他喝得面不改色。楚竹君还来问他明天确定没有重要的事吧,转头拿个外卖的时间杨知远已经快撑不住了。

他俩甚至都没来得及多聊几句。

杨知远安静地往后一倒,整个人砸在沙发上,房间里清醒的能喘气的东西只剩三个。楚竹君一只手抱着趴在他小臂上的猫,俯下身拍拍杨知远的脸,没得到后者的一点回应,只有缓慢绵长的呼吸声。

“不愧是做后端的,这么多年酒量一点变化都没有,好像还小了。”郑牧自言自语道。

他稍微偏过头,两只猫一齐探头看杨知远,似乎在担心地闻闻人类身上的味道。

“你好像瘦了点。”郑牧说。“是不是也很辛苦?”

楚竹君知道郑牧现在已经有点醉了,只是看上去基本清醒。

郑牧垂下眼神,饼干叫累了就没再叫,此时正睁圆眼睛瞪着他。

“他很想你。”郑牧又重复一遍。

猫的小脑袋装不下太多东西,知道妈妈回来了,让妈妈抱着摸摸再喂一点喜欢的冻干就不记得蹲在门口的等待。而现在看向他的男人更像犯过错的弃犬,无声地用眼神流露出不要赶我走的请求。

——要是先喝醉的是我就好了。

郑牧喝醉的头脑不免冒出这个有些泄气的想法。

他以前是不在意这些小接触的,现在一下断了,就格外渴望起来。

楚竹君从郑牧此时的眼神里不仅感受到请求,还有渴望与侵占感。很多时候他是非常敏锐的,现在也因此本能地后退一步。

工作中来源于利益有冲突的人的侵略感对楚竹君来说并不可怕,那并不针对楚竹君本人,但这些男人——想要侵略的是楚竹君自己,他本能地应激了,身后无形的猫尾巴炸成鸡毛掸子。

郑牧没有因为他后退而再上前,安静地站在原地,似乎没有留意到楚竹君的小动作。

或许是装的,楚竹君突然这么想道。

印象中郑牧一直是自尊心很强的人,装作没发现他后退了也情有可原。

饼干不安地扭来扭去,楚竹君视线向下游移,定在郑牧手背上露出的几道不太明显的猫爪印。

这个年纪的小猫玩闹的时候容易没轻没重,不小心弄伤人是常有的事。

“你的手……”

郑牧似乎才想起来,翻过手背随意看了一眼,“没事的,都快好了,也不疼。”

他将还有一点残酒的玻璃容器和杯子收去厨房,背对着楚竹君时听到身后的声音。

“感谢的话就摸我的头吧。”

房间里安静了,郑牧走出厨房将门关紧,楚竹君垂着头站在原地,郑牧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在左右为难。

郑牧自言自语一般道:“我是不是都没有提过我家里的事?其实不复杂,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就是几乎没有人管过我而已。小时候看到别人家的小孩有长辈带着,随便把沙子堆个什么东西就能被摸着头夸真棒,我真的很羡慕。”

“你和秦祎一起上台前我就见过你了,杨知远跟你翘课去打篮球,他教你很久你一个都没投进去,你也玩得很开心。我当时以为应该从小就有很多家人爱你,后来才知道我们在这方面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我觉得你很厉害。很多家里环境不好的人都会长成我这种我自己都讨厌的性格。”

“不用这么说……”

这次靠近时,楚竹君没有再后退。

郑牧稍微垂下头,“不讨厌的话就摸摸我吧。”

“……”

“反正无论你怎么做,我都不会误以为你在给我机会的。”

28

第28章

◎咪挠人◎

那是好几年前,晚上楚竹君回寝室时只有杨知远在打他的种田游戏。

平常郑牧如果没有提前跟他们说自己晚上不回来不用留门,这个时候一般要么在浴室要么在床上。

杨知远看向手机,“我也不知道。他没说……哦,他刚给我发消息了,今天不回来。说起来,你今天不是约了那个女生出去玩吗?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好消息……”

楚竹君没有把下午和她在商场时看到的那个疑似郑牧的背影与晚上郑牧的夜不归宿联系在一起。他脱掉沾染香水气息的外套走向浴室,杨知远瘫在椅子里捏着手柄看他,“就成了?你俩这么快?”

后来他和杨知远又说了什么,楚竹君现在已经不记得了。再回想时眼前恍然闪过那个和郑牧几乎一模一样的背影,头发才洗过乱翘的形状几乎也是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郑牧完全重合的,当时看到的真的是郑牧也说不定。

郑牧这时盯的还是楚竹君的鼻尖,想说可不可以边摸他的头边夸他,说点好孩子或者好狗狗之类的话,不过想到可能会吓得楚竹君逃跑,最后忍住了。

不谈恋爱确实很难体会到这样的心情,暗恋时怕对方知道也会想写没有名字的纸条让人知道有人喜欢他,即使明知只是单方面的寄托也会忍不住渴望对方的回应。

郑牧深知自己在做的一直就是这样的蠢事。

大多数身边的人对他的印象都是少年老成精明早熟,绝对不会有人想到他还会有这种狼狈地想要博取一个人关注的时候。

或者说,他在楚竹君面前和在其他人面前几乎完全是两个人,杨知远也只是因为和楚竹君关系亲近才见得到郑牧的另外一面。

他盯着楚竹君从他头顶收回的手掌,在客厅偏暗的灯光里细腻的掌纹,泛着浅粉光泽的柔软掌心,精巧干净的指尖像带着钩子一般让视线不由自主地跟随。

或许是视线太过露骨,楚竹君有点不自在,手掌盖住趴在自己小臂上的饼干,像被烫到一般后退。

“别这么看我。”

“对不起。”郑牧老实地道歉,“我们把杨知远抬去睡吧。”

次卧没什么人味,郑牧收拾了一会,和楚竹君一个拖腋下一个抬脚把杨知远放得盖好被子侧躺。

郑牧叹了口气,“睡眠质量真好。”

饼干坐在楚竹君口袋里,两只前爪挂在外面,楚竹君弯腰放人的时候突然窜出去,终于缠够了妈妈乐意自己玩一会。

郑牧喝得比杨知远多太多了,而且很多还是混合酒,抬完一个将近一百六十斤的男人后终于有些酒意上头,朝次卧门口走时不自觉地踉跄了几步。

“你没事吧。”

身后楚竹君的声音有点模糊。

郑牧闭着眼睛说:“没事,喝醉了这样正常的。”

他看不见路,直直朝门框走去。楚竹君实在看不下去,抓着他的胳膊往旁边拖了几步。

这副又醉又欠的样子让人看了简直想打他。楚竹君保持着抓他衣服的姿势将他一路拖到主卧,想把他甩上床躺着,自己因为用力过猛一个没站稳,也侧躺着砸到床上,脑袋磕在郑牧腰侧。

他摔得有点懵,一只手先摸到他温凉光滑的发顶。郑牧的手往下,捂住他的眼睛,这样已经盖住了大半张脸,手指一偏就能碰到他的嘴唇。

郑牧比楚竹君强壮得多,垫在他身下的腰腹绷紧时质感偏硬。他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别的反应,揉过他头发的手在他耳侧摩挲几下,像揉捏猫脑袋一样的手法。

楚竹君上半身一下从床上弹起,忍无可忍地拍打郑牧那只还悬着的手。

郑牧把被打红的手收回去,又诚恳地道:“对不起。”

他不像以前用故意犯贱的语气说话,给楚竹君的观感反而更……了。

“你说不会做多余的事的。”楚竹君没忍住道。

别人答应自己的事没有做到,对楚竹君来说其实是很寻常的经历。但放在郑牧身上,他少见地产生了“这个人真是太过分了”的想法。

有点生气。

这次郑牧沉默了片刻,再次道:“……对不起。你不要怕我,你打我我就会停的。”

楚竹君朝门外走去,少见地没有回答他。

*

“录音室下午有人在用吗?”

贺原对正在调试设备的录音师说。

几个队友在前面半步的位置,有意等他一起离开。录音师头也不抬,“下午有人定了。”

贺原若有所思:“我记得杨姐最近没在准备新歌啊?”

“嗯,不是她。”录音师显然没有和他一起八卦的想法,有点敷衍地道。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差点把不知道为什么站在原地不动的队友撞到。

贺原有点疑惑,怎么了这是?他顺着一个队友的视线方向看去,走廊另一头处熟悉的年轻男人正在和他们都很脸熟的大老板聊天,不像第一次见面。

队友震惊到站在原地不动大概只有一部分是出于韩回舟竟然出现在这里和人聊天,另一部分大概只是单纯地因为对面那个人少见的美貌。以现在的科技水平,对于一些底子不那么好的男团成员来说,把给易关传媒打这几年工赚的钱全部倒贴进去都没法整成这样。

即使看上去脸色不太好,形状漂亮的双唇颜色浅淡,也是一副招人怜惜的病容。

看来也不用再打听,这估计是真皇族。贺原推推队友,提醒他们别傻站着了,等会也躲不开跟那两人打照面。

不到半首歌的时间,另一头正在对话的两人一起转过身,朝录音室的方向走来。

而韩回舟回应他们的问好后,理所当然地直接跟着那个漂亮的年轻男人进了录音室。

“我记得前几天刷微博的时候看到了,他好像跟狄柏现在进的同一个组?”

“……”

*

楚竹君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快被人传出花了,只觉得韩回舟是真的很闲,总能在易关传媒看到他。

按照大多数人的说法,韩回舟这种应该叫做私生粉。只不过他比较有钱,也给自担砸钱,显得他时常追艺人行程的举动没那么过分。

纵观整个粉圈,没有哪个私生能混得像韩回舟一样有滋有味,跟着自推进录音室的。

甚至还能明目张胆地拿着耳机和录音师一起听。

需要补录的部分唱了好几次,楚竹君和录音师沟通片刻后选了最合适的版本发给蒋封,韩回舟在旁边听录音师已经做出的demo,没发表任何意见。

录音师大松一口气,不怕别的就怕外行指挥内行,韩回舟只管听也挺好的,至于为什么要跟过来听他和楚竹君都没法管。

他们和蒋封沟通完,韩回舟才开口:“这首歌做完要多久?”

录音师毫不犹豫地道:“最快也要四五天。”

楚竹君一点没流露出对这个时间的惊讶,韩回舟毫不怀疑,又说:“弄快点,做完拷给我。”

录音师想掐自己的人中了。

“这个不好发,我们签了保密协议的,韩总。”楚竹君差点流冷汗,“……要是被发现的话,违约金能让我把赚的钱全倒贴进去了。”

韩回舟也不知道从楚竹君的语气里品出了什么,短暂沉默后有点遗憾又有点暗爽地道:“那好吧。”

片刻后两人一起离开录音室,离饭点还有一段时间。楚竹君正寻思找点什么借口把韩回舟甩开好提前下班,和老板社交跟上班有什么区别。

韩回舟看向缓缓打开的电梯门,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一同走出电梯门时对楚竹君道:“考不考虑留长发?”

“什么?”

长发太考验男人的长相,但如果他留的话,只不过会辨识度更高而已。

况且楚竹君黑长直散发的造型真的很好看。

韩回舟说:“只是觉得你很适合长发。长发也很有辨识度。”

楚竹君转过脸时需要仰起一点头看他,黑发柔软地垂在耳际。韩回舟恍然觉得自己的嗅觉最近好像变灵敏了,否则以他们之间现在正常的社交距离,怎么可能闻到楚竹君身上的香味。那绝对不属于香水,是人身体的味道,有着温度的香气。

“看后面工作安排方不方便吧。长发虽然好看,但还挺不好打理的。”楚竹君耸肩,心想这个人怎么还有话要说。

而且在这种场合说他的造型问题,究竟应该是当作闲聊,还是工作要求啊。

加班不累吗。

韩回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过脸道:“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很不错的西班牙菜,上菜有点慢,我们现在过去正好。——放心,不会让你喝酒的。”

“你们在说什么?”狄柏探头,狐疑地道。

楚竹君往后飞了一小步,韩回舟的修养抑制住了他翻白眼的冲动。

两人一齐道:“你怎么在这里?”

“李敏让我来拿东西。”狄柏怀疑地继续说,“你们要去吃晚饭?只有你们两个吗?”

楚竹君又往旁边滑了一步,“没有,你听错了。我家里还有猫等着我回去喂,先走了,再见。”

——早知道今天就把大黑带来了。

韩回舟不无遗憾地想。

*

调整状态、与录音师磨合、练歌和试音即使在一帮人尽可能地压缩下也花了两周多的时间,由于楚竹君确实很久没有正经唱歌,再加上这首歌难度高,经纪人还拉了自己手底下的歌手来有偿指导,前期工作才兵荒马乱地完成。

如果主唱不是楚竹君这种音色和音域这种先天条件足够顶尖的天赋怪,即使肺活量和技法能撑得起这首歌,最后成品的效果也不会太好。

几天前楚竹君第一时间把录音师加班干出的混音处理过的demo传给蒋封,当晚的睡觉时间都没收到回复,只好先不管。

第二天醒来,手机里凌晨两点的未接来电让楚竹君眯了一下眼又睁大眼睛。

【[未接来电]】

【睡了吗?】

【看到的话回复我一下,把你录的人声干音发我一份】

看来大概不是故意不回,是作息太阴间了。不过很多搞艺术的都这样,楚竹君联系录音师要了一份自己的干音打包发给他,半小时后蒋封的电话就过来了。

蒋封听起来像之前刚把楚竹君骗进易关传媒大楼的李其存一样,说话语序有点混乱。

“后期有没有说还要多久可以做完?能不能跟他沟通一下,让他稍微搞快点?”

“李姐说她和后期沟通过了,最快大概要两三天。”

抛开两个皇族不提,易关混得最有名堂的几个女艺人都在李敏手下,由她push后期还是管用的,甚至把原计划这段时间先完成的男团专辑后期搞都延后了几天。

就这段时间挤得跟地铁一样的行程,她还抽空给楚竹君招了兼职司机和保镖的第二助理和合适的妆造工作室,好歹租了个基本的团队。

也就是他现在还没什么工作,否则一直靠张助理一个人,迟早得把人累到刷爆医保卡,也不知道易关会不会给报工伤。

制作完成差不多就是楚竹君回剧组拍外景的时间。蒋封沉默片刻,说:“那还行,那还行。对了,开头第一段要再低一点,副歌部分你再录一个版本,‘十年征戍忆辽阳’*加一点颤音的,做两个版本的看看效果。我们时间还很充裕,不用急。”

挂断电话,蒋封坐回一屋子设备加起来能二线城市一套房的私人录音棚。

几种管弦乐器的低沉哀缓的纯音前奏后,年轻男人极具辨识度的温柔声线唱低音时带着恰到好处的一点低共鸣音,轻易将人带得沉下心来,让人想听他继续唱下去。

与平常说话的声线稍有不同,他唱歌时听起来年纪更小,有种特殊的干净清澈,像十六七岁的男孩。

蒋封站起身,在设备周围走了几圈,又坐回去翘起腿。

demo文件只有几十秒,蒋封没坐多久就得重新起身播放。前奏重新响起,人声进入时他忍不住在原地蹦了一下,露出会把路边小孩和家长吓得绕着他走的奇怪笑容。

【作者有话说】

*沈佺期《独不见》

29

第29章

◎猫歪头,猫好。人随便yy,人坏!◎

《归京》的大纲看起来非常沉重,但李其存有意往商业片的方向靠拢,和编剧交流时在里面掺了一些不突兀的无厘头搞笑桥段。不过这些大多数存在于男主走的主线,和楚竹君的角色没啥关系。

并不是新场景开拍第一天就有楚竹君的排班,他提前两天赶到外景拍摄地点,先在酒店里睡了一天,被张助理拍醒时人还是懵的。

“吓死我了。”张助理长出一口气,“竹君,你睡一整天了。打电话没人接,我差点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

楚竹君慢慢坐直,翻自己的未接来电。

李敏打不通他的电话,发消息告诉他公司还有一首歌要给他,让他看到尽快安排时间。蒋封没打通他的电话,但也没发新消息过来。

微信里寄养饼干那家宠物店的店主尽责地给他拍了今天饼干吃饭的小视频发过来,再就是杨知远问他下没下飞机的消息。

他先回了李敏,顺手接过张助理递给他的东西,打完字才想起来看张助理给的什么。

是一副细黑方框眼镜,没有度数。

“是这样,李姐和公关那边讨论了,想说趁现在还没忙起来拍一点vlog营业素材。”

楚竹君戴上眼镜试了一下,边听边嗯嗯。

“……一会把那边窗帘拉开,你背对门口坐到落地窗旁边的椅子上看剧本,我开门你假装没有发现,等我走到你背后叫你再转头……”

他先前没戴过眼镜,有点新奇地扶着镜框两边侧面,歪头。“是你写的脚本吗?”

“当然是运营写的。”张助理停顿片刻后说,“……等会跟我说话的时候也这么歪一下。”

楚竹君不解:“什么?”

张助理说:“歪头,粉丝爱看。”

他仔细看了楚竹君干净的深色长袖睡衣,拿黑色细发卡替他将脸侧有点长的头发别到一边,露出一点苍白光滑的额角。

这样戴上眼镜,疲惫感显得不那么夸张。稍微有点学生气,但更像日剧里的社畜男主。

面容一直被眼镜掩盖,实际上取掉镜框之后漂亮得让大明星或者精英顶头上司一见钟情。

不过,实际上是夜晚会换上清凉衣服去觅食的魅魔也说不定。

头发还挺软的,张助理这么想着,拍拍楚竹君的肩膀,示意他坐到窗边去。

*

到片场之后楚竹君先被蒋封抓了,明明昨天已经微信问过一次,现在又问那边后期怎么还没做完。楚竹君不太理解为什么这个人前几天还给他说时间充足不用急,自己这下急得跟deadline烧屁股一样,但还是好脾气地回答了说明后天大概会做好。

今天要拍的这一场剧本改过很多遍,最后两个编剧和李其存都觉得李丹作为亡国之君被新帝封侯还提到酒宴上受辱的剧情最好不正面表现,怎么拍都显得不对劲,还容易陷入碰瓷具体历史人物的争议。

最后敲定的剧情是李丹从新帝建起的栖凤台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头发和衣物都是湿润凌乱的,身旁的人没有扶住,摔倒在地上,接下来几分钟都是没有台词的镜头。

要表现出够浓烈的痛苦情感,表情必然不会太好看。不过楚竹君倒不太在乎这个,自己也没几个粉丝,还背个偶像包袱属实有点小牌大耍了。

“不过直接在这大门口哭,是不是有点不太合理?附近总有宫女太监什么的。要不等他跑回自己住的那什么安邦侯府附近再哭呢。”

楚竹君说。

他之前几乎没对剧本提出什么要改变或者加戏的要求,李其存思考片刻后说:“那还不如拍一段在路上哭的,凤栖台和侯府其实都不那么合适。”

说是换场景,实际上只需要楚竹君从他们搭的凤栖台门口跑得稍微远一点,拍摄找找角度不让楼入镜就可以,不算最麻烦的情况。

前期工作加数次彩排完成后,今天的第一场戏开始拍摄。

——开头几遍都因为跑下台阶时露出的表情不够对味被李其存喊停了,虽然他不爱骂人,但该停工重拍时一点都不含糊,直到第六遍楚竹君因为前五次心态有点崩,情绪加成下呈现效果反而理想了起来,这场戏才顺利拍到后半部分的长哭泣镜头。

朱红描金的木门后伸出一只苍白潮湿的手,男人一头乌发几乎完全散了,只能隐约看到一小截苍白细挺的鼻尖。凌乱的暗色锦袍像伤重濒死的枯叶蝶,暗淡又狼狈地被风吹下台阶。

他在寒风中挺直腰背往前走。没有逐渐垮塌的过程,一段距离后他毫无预兆地倒在地上,浑身颤抖,蜷缩。

抽泣声从微不可见逐渐明显,散乱的黑色长发间,一张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美丽面孔因为痛苦而扭曲。

是我太软弱。

如果早一点死掉就好了。

如果当初成为太子的人不是他,或许事情就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绝望在冰冷的深色石砖地板上逐渐蔓延,一点点带走他身上的温度。似乎有人喊了什么,周围开始逐渐有人的话音。

楚竹君脑内一片空白,听什么都是嗡嗡作响。有人一把将他从地面上搂起来,拍拍他的脸颊。

这个姿势简直就像他扑在别人怀里哭,抱他的人还高他一截,低头就能看到乱发间湿润乌黑的泪眼。

“没事了,这段过了。”张助理搂着他,半提半抱地将他带起身,回到场外休整。

范清的戏在下下场,这时人还在旁边顺台词。李其存拿给楚竹君的巧克力被张助理顺手拿去拆了才放回楚竹君手上,范清也见过因为入戏情绪不能马上抽离的演员,顺口跟楚竹君聊了一会。

“上回有个演员听老李讲半天脑回路对不上,演出来效果不对,那一场整整拖了一周才拍完,全剧组一起陪他们两个人停工,好几次饭都吃不上。”

“就是前两年冲到华国影史前三那部,虽然今年被国产动画电影挤下来了。你平均下来一场才被卡几次,这有啥。”

楚竹君知道她是想转移话题让自己快点出戏,以免在之后的拍摄中情绪不好调整,他们后面有好几场戏安排在前后脚的场次。

要是每天维持这种高强度的情绪爆发,他大概撑不了太久。

还好李丹不是主角,楚竹君有点庆幸。

为了防止李其存突然想加几个怎样的分镜或者剧情和临时调场这种可能的突发状况,楚竹君虽然没和范清聊太久,还是在片场里多留了一段时间。

这一带酒店条件一般,但有夜市街,王楼还对周围的摊很熟悉。他今天没有夜戏,一下工就来喊人去吃晚饭。

助理在另外一个包厢,怕影响外形状态,桌上不仅没有酒,连超过微辣的菜都没有,即使他们在这家新疆菜馆点的大多数都是烤串。

“露上半身的那段可算拍完了。我都快半年没吃过烧烤了。”

王楼长叹一口气,眼睛有点发绿,猛啃了几口先上的椒盐葱油烤馕才缓过来,看*向慢吞吞取下眼镜擦镜片上雾气的楚竹君。“——对了,你近视?”

“没有啊,这个是防蓝光的。”

之前停车场的光线暗,王楼还没看清,走进包厢才注意到原来楚竹君出门时带了眼镜。

黑色,细框,虽然存在感被压得很弱,放在这张本来就不显年龄的脸上显得像个高中生。

楚竹君吃得比王楼慢很多,被医生反复叮嘱过不能吃得太急,现在养成了一点吃饭时会走神的坏习惯。

在春城那几周他忙得几乎不到天黑回不去,很久没有做过饭,现在突然有点想吃自己捣鼓出来的东西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蒋封真是个奇怪的人。

等串的途中王楼回了经纪人消息说在老地方吃饭,抬头不自觉地开始打量不知道在边吃边想些什么的楚竹君。

这不是他俩第一次一起出来吃饭了。假如和一群真正的高中男生放在一起,以楚竹君现在的进食速度,是绝对抢不赢的——不过也不一定。

要是在高中遇到这样的同班同学,王楼自觉自己会情不自禁地照顾他一点,不过只是单纯地因为在他眼里楚竹君是会让人有保护欲的类型。

楚竹君的手机铃声就在这个时候响起,他看了一眼屏幕,露出明显犹豫的神情。

既没有马上挂断,也没有果断地想要接通的意思。

王楼有一点近视,看不清来电显示,只能看到楚竹君关掉音量掩耳盗铃,将手机屏幕翻转朝下。

“诈骗电话?”王楼说。

楚竹君又叹气。“不是,认识的人。”

王楼的第一反应是难缠的麻烦亲戚,没准备继续问。

楚竹君看到电话露出那副愁眉不展的小表情又让他觉得实在有点可怜,脑袋里一秒钟随机了八百个念头,直到楚竹君有点疑惑地望向他。

“怎么了?”楚竹君说,“我脸上粘东西了吗?”

王楼脱口而出:“弗洛伊德……没什么。”

他马上意识到自己把刚刚想到的东西不小心说了出来,但是照实解释又显得很装,尤其是在这种私人场合,一下子卡壳了。

什么直男会对清秀的少年产生保护欲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之类的……仔细一想就感觉很像诡计多端的男同给自己开脱啊。

“我以前也看过一点他的书,有些内容好像是有点道理。不过前段时间去重新翻了一遍,感觉他总喜欢把无关的东西往性方面扯。”楚竹君若无其事地道,“这个烤馕好吃,让他们再上一份吧。”

*

楚竹君后来看了李敏给他发的歌曲企划书,和他刚完成录音工作的那首《斩野》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斩野》是国风加一部分流行风格改编,而这首是现在很少见更接近千禧年风格的抒情歌。

对唱功要求不算太高,但是很吃感情表达和音色。

以楚竹君的水平,不可能看不出这首歌的词曲都非常优秀。打电话给李敏时李敏没问他能不能唱,平静地提醒道:“回来在公司遇到那个男团的人或者经纪人的话,他们说什么不用管。别打起来就行。”

楚竹君一下警觉起来,李敏继续解释道:“他们团的经纪人想要这首歌给队长做单曲,被我截走了,那帮人都挺有意见的。”

楚竹君认真地道:“辛苦姐姐了。这首歌真的很好,谢谢你这么信任我。”

又说了几句,李敏有时候真觉得楚竹君应该和她带的那几个女孩子坐一桌,她之前手下唯一的那个男的实在太难搞,看一眼就累。

她语气稍微有点得意又理所当然,“狄柏和那个团都因为唱歌难听上过热搜,还有词条呢。不抢过来不是浪费易关买歌的钱吗。”

上次狄柏参加综艺live现场难听,气得一周都没上网,还扬言再也不发歌了。给他这首歌他不一定乐意唱,唱了修音师还加班,何必呢。

“你抽时间先熟悉一下,回来就开始录制,过段时间可能还有个综艺,总之你要有心理准备。差不多先挂了。”

王楼作为男一必然还在片场里被压榨,范清似乎也有安排。楚竹君这一天没有排班,想着要不就睡一天拉倒,反正没有人盯着他。

他摸出眼镜戴上,准备找点恐怖电影看,浏览海报时感觉到窗外似乎有点动静。他轻手轻脚地拉开窗帘,玻璃窗也没将窗外暴雨倾斜而下的声响完全隔绝。

外面比只开一盏夜灯的屋内更加阴沉。楚竹君放下帘子,转身,一声闷雷炸响,暗处在余光中似乎有一团突出的像是人形的模糊黑影。

门铃响了一声。

30

第30章

◎猫受惊◎

房间里很暗,仅剩的夜灯只能照亮床头附近的区域。他被门铃吓得一抖,即使是上午也忍不住心里发毛。

打开门上的猫眼,王楼和提着东西的张助理站在门外,楚竹君才拉开门。

“突然下这么大的雨,原定的户外场次全都没法拍,李导说先拍别的需要雨景的场次看看。”王楼耸肩,“这雨不停,我估计开不了工。”

王楼的房间也在这层,楚竹君顺便把他放了进来。他走到沙发附近,被平板上的电影海报预览吓得一激灵。

“这么早看鬼片啊。”王楼看他。

楚竹君“晚上一个人更不敢看”的理由说服了王楼,决定留下来和楚竹君一起看鬼片。电影片头开始播放时楚竹君在拆张助理提来的东西,大多是一些零碎物品,小发卡和洗脸用的发带之类。

发卡还有很多是彩色的。

唯一一个比较精致的包装盒里装的是一副无框眼镜,张助理说:“没度数,韩总定的,才送到。”

王楼不怎么意外,楚竹君明摆着就是易关在力捧,他不知道韩回舟在背后跟楚竹君面前那副人机样,只想是老板顺手送点小礼物当员工福利再正常不过。

公事公办给韩回舟发完消息,电影开场就是日本社畜男主在自己公寓门口的信箱里发现大团又黑又长的头发。

社畜还戴一副黑框眼镜,长得有点清秀。王楼看看屏幕,又看看楚竹君的眼镜,楚竹君和他对视一眼,默默把新拿到的无框眼镜换上。

楚竹君感觉没人坐的左手边有点凉飕飕的,不自觉地搓了两下胳膊,拖了个椅子过来强行把暂时没有工作的张助理拉着一起看。

实际上也不是很强行,楚竹君一扯他袖子他就自觉地坐下了。

酒店房间标配的这对单人沙发被张助理垫了柔软的沙发毯,很宽,王楼这样有肌肉的大高个坐进去不显得逼仄,楚竹君完全靠在沙发背上,双腿因为紧张不自觉地蜷起,被浅色短袜细密包裹的双足踩着沙发垫,黑色的睡裤显得空荡荡的。屈起的手肘撑着膝盖,手背上筋骨轻微苍白的起伏都比一般人更细致柔软。

即使睡衣长袖长裤把单薄细挑的身材裹得严严实实,脸上还架着一副眼镜,这样看去他身上仍然有一股难言的吸引力。

或许不仅来源于楚竹君的长相,平时异常柔软平和的气质也是吸引那么多奇怪的人的原因。

电影演到男主半夜被门铃声惊醒,屋外的监控被一双用手背反向鼓掌的手拦住。王楼和楚竹君两个人一通摸索乱抓,最后都捏紧了对方的手,紧张地看向屏幕——

男主凑到猫眼附近往外看,只能看到一团漆黑。

——下一秒,一只几乎全部被眼黑占据的眼睛贴近猫眼。

王楼惊恐得一声不吭弹射起飞,楚竹君拉不住他,他连人带沙发一起仰面倒地,砸出一声巨响。

楚竹君没来得及被jumpscare吓到,反而被王楼吓得够呛。磕到后脑勺容易出大问题,他把人后脑摸了一遍确定没有肿包淤血才放心下来。

他和王楼对对方的印象有点相似,都认为对方属于不缺心眼但也不喜欢耍心眼的类型。相对的,他对王楼的防备心也不重,跪坐着让王楼低头给他检查时王楼的脸都快不可避免地埋到他胸里了,额头就悬在温热光滑的颈窝边,楚竹君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等这三个人整理好坐回沙发和椅子上,拖回进度条,王楼忽然说:“你用的什么牌子的沐浴露?好香。”

沐浴露不是他自己挑的,楚竹君看向张助理,张助理说:“那个沐浴露跟你身上的味道不太一样。”

“是吗?”

楚竹君小声嘀咕,闻闻自己的手背和手掌,又用手指扯起袖子仔细嗅嗅,只闻到一点洗衣液的味道。

人人都这么说,难道真的只有他一个人闻不到吗。

剧情走到男主被吓得躲到卧室,大吼再叫就出来砍死你,门外的“人”一会哭,一会笑,发出类似尖叫的声音,张助理把楚竹君没抓王楼的另外一只手握住。

楚竹君浑然未觉,紧张地盯着屏幕。

男主总算熬过这一晚上,报了警。警察因为他没受到实际伤害无法立案,他又舍不得这里的便宜房租,只好自己买了点盐撒在门口,又去求了护身符,提心吊胆地再次入睡。

这次门铃再响,他一点也不敢再去门口看,蒙着被子瑟瑟发抖,门外的东西几乎尖叫了一整晚。

第二天他出门,信箱里的头发多得几乎要喷出来,里面还零星散落几颗黄白的牙齿。

他找了高僧,高僧说驱鬼的准备工作需要几天,让他无论如何先坚持一会,或者暂时找个酒店住。结果他一回家,外面就开始下雷暴雨,路面几乎完全被水淹没,几乎无法外出。

深夜那个东西又来了,敲了一会门之后开始砰砰砰地撞门。男主怕先让对方闯进来自己丧失主动权,跑去厨房拿了一把菜刀。

监控里显示画面一片漆黑,看上去像摄像头被头发挡住了。男主看向猫眼,大张的口腔隔着猫眼正对他的眼睛,暗红的舌头上慢慢冒出几颗泛黄的牙齿。

口腔一直在晃动,大概是那东西正拿额头撞门。舌面的血肉里冒出来的牙齿被一只灰白的手摘下,又有新的牙尖冒出。

随后那东西似乎察觉到什么,缓缓退后——

“咚咚。”

酒店房间的门,也被敲响了。

*

李其存在门外听到似乎有不止一个人在惨叫,隐约还有叮铃哐啷的混乱动静,心想是不是找错门了。片刻后房间门才打开一道缝,冒出来的不是楚竹君,反而是脸色发白的王楼。

“你咋了这是。”李其存疑惑地道,“竹君呢?”

他的口音已经完全被编剧里那个东北女孩同化了,王楼大松一口气,拉开门,说:“没啥,团建呢。竹君,是李导。”

*

雨还没停,李其存已经把今天天气适配的雨景场面拍完回到酒店。他原本想像楚竹君这样非科班出身被他赶鸭子上架,每一场戏还都难度不低,消耗肯定不小,才顺便过来关怀一下,送点小饼干巧克力牛肉干什么的投喂,毕竟压榨演员的时候也得注意可持续发展,不过现在看来楚竹君的状态好像还行。

“哪有你这样的。”王楼在侧边抗议。

李其存说:“你胖两斤立马上脸,看胳膊腿他这段时间起码瘦了五斤。”

“哪有那么夸张!”

“你上个月才住院了。”李其存善意的提醒。

楚竹君发现他现在在周围人的眼里的脆皮形象已经彻底拯救不回来了,他有种想抱着头蹲下的冲动。

“没事,你可以多吃点。”李其存慈爱地说,“这几天你还有一场打戏要拍,多补点蛋白质和钙到时候抗揍。别和我之前碰上的那个谁一样,搁武指(武术指导)手下一摔半天爬不起来。”

楚竹君心想这方面还是不用担心的,他许多年前也是正规青少年组格斗类比赛拿过奖的人,哪至于摔一下就爬不起来……

王楼忽然说:“对了,你脸上要是有不能碰的部位记得提前跟武指说,别到时候弄坏了。”

“什么?”楚竹君一时没反应过来。

王楼委婉地说:“就像狄柏的鼻子那种。”

“……这倒没有。”楚竹君若无其事地说。

李其存说:“你们不要只顾着脸上那点,身体也很重要的好吧?我去年拍片的时候还有人吵说暗箱操作把原定的那个谁换下去了,净是胡扯。那人试镜抽到打戏,和武术指导走了一个来回就摔地上,胳膊嘎嘣一下断了,医生说是严重骨质疏松,那怪谁?谁知道他二十出头就得这破病?医药费还全是我全额出的!”

楚竹君随手拆开一大袋硬纸包装的牛肉干,几秒后抬起渗血的手指四处看:“好像是被纸划的,有没有创可贴。”

张助理一言不发地拿新买的碘伏棉签给他擦了几下,用创可贴包扎好。

李其存大叫:“你看!我就说吧!……真是一届比一届脆皮。”

房间门又被敲了两下,这次电影早被按停了,没人再吓得窜起来,张助理起身开门。

“怎么是你?”狄柏狐疑地道:“竹君在吗?”

张助理面不改色:“他不在,我替他整理房间。”

楚竹君用包着纱布的手指把牛肉干包装袋扯出一个更大的口子,轻微的撕纸声让狄柏耳朵一动,怀疑地道:“里面怎么有声音。”

张助理:“可能有老鼠,到时候我跟酒店前台说一声,狄老师您回房间也注意一点。”

他挡着门缝,好不容易送走狄柏,一扭头楚竹君已经在研究王楼手臂上的肌肉走向。走近点看,细白的手指就那样点在偏小麦色皮肤的青筋上。

王楼甚至让那里鼓了一下,以展示自己保持体型的成果。

李其存若有所思地说:“你不用往他那个方向靠,现在的身材就很配你的脸。”

张助理哆嗦了一下,感觉自己在被老板叮嘱过不要让奇怪的人靠近楚竹君后,自己似乎也被老板的思维同化了。

现在他看谁都感觉怪怪的。

*

这剧组里打戏最多的是王楼和另外几个配角,李丹唯一一场算得上动作戏的是杀新朝皇帝赵璜那段剧情,还是非常不好拍的那种缠斗。

演赵璜的演员年纪稍微有点大了,看一眼换好衣服的楚竹君,心说这谁看得出来我俩演的角色是同龄人。

他的打戏一般,更何况这还是很难把握的两个人没什么格斗技巧的纠缠在一起抢刀的打戏。

设定上是赵璜把李冀派来杀他的人全都杀了,但也身受重伤,和身体常年虚弱的李丹才会勉强打个平手。

武指分别教的时候还好,结果一排练,他发现楚竹君看起来那么清瘦苍白,手劲却异常地大,原本没握太紧的刀一把就被对方抢到手里。楚竹君后退几步勉强站稳,他没反应过来,一个踉跄就扑倒在地上,楚竹君半蹲下来扶他。

他看上去好像真的有点愧疚,男演员想。

楚竹君只穿着戏服最里面的那层衣袍,光滑泛粉的额际渗出几滴细汗,翻过他的手,看他蹭到地上的手掌。

“你没事吧?”

男演员比楚竹君高,被他抬起头抓着手腕这么问,一下被看得哽住了。

片刻后他才道:“没事,没事……这不是都没破皮吗。我们再试一次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