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在整理一些资料……”鹿矜说,“今天大概会熬夜,你先去睡吧,别等我了。”
闻夙“哦”了一声,没动。
鹿矜抬头看着她:“有事?”
“嗯,不过还有几天,你先忙,到时再说吧。”
闻夙说完,自己回去睡了。
半夜里迷迷糊糊的时候怀里似乎有个毛茸茸的脑袋,等到她早上再醒来,旁边的枕头上空有一个凹陷,鹿矜人又不在了。
今日照例要去给顾父请平安脉,期间闻夙看到顾卿昭,发觉她的神色又憔悴了不少,眉眼间有着掩盖不住的焦虑。
等到闻夙出来,顾卿昭便再次跟了过来。
“那张氏父子果然是被黄公公藏在了郡主府,”顾卿昭神色阴冷,“我已派人查探过,此时将人带出来虽不容易,但也并非全无可能。”
顾卿昭说话的时候,闻夙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顾卿昭见闻夙一直没有回应,故意轻咳了一声:“闻大夫,你……”
闻夙回过神:“张氏父子必定会被严加看管,若你的人在动手途中被郡主府的人发现,恐怕会正中对方下怀。”
顾卿昭何尝没有这一层顾虑,可眼下,她总不能坐以待毙。
“我知道,你有办法,是不是……”顾卿昭看向闻,“什么条件?”
顾卿昭原本以为,这医女牵制她这许久,如今自己主动开口,对方必定不会轻易放弃这次机会。
谁想闻夙只是表情淡淡的,向她提了两个要求。
“第一,无论出于何种原因,不能再伤及无辜。”
“第二,鹿矜当初遇害的真相,必须公之于众。”
第一个要求,是穿书系统的基本规则。第二个要求,则是任务完成的必须条件。
从头至尾,闻夙没提任何过分的事。
可顾卿昭还是苦笑一声:“你以为鹿矜的事,我没查过吗?怪只怪黄公公当年做得太干净,若我当初不是听到了那些天外来音……恐怕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如今即便我知道真相,可我无凭无据,你要我拿什么让那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相信?仅凭我的一张嘴吗?”
顾卿昭这本是一句戏言,却见闻夙在听了她这话之后,并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你——”
顾卿昭刚想翻脸,忽而想到了什么。
她看向闻夙,试探道:“你的意思是……”
“你既然已经知道了当初的全部真相,只要你能说出来,在那些人眼里,你就是什么证据都有了。”
顾卿昭深深看了闻夙一眼:“好,这两个要求,我都答应……那你到底如何帮我?”
闻夙:“待到这事被捅到御前,皇上兴师问罪之时,我安排个人,你带过去。”
闻夙交代完就走了,顾卿昭看着闻夙离开的背影,莫名觉得她今天心情不太好。
闻夙回到小院,看到以往在药田里充当免费劳动力的鹿矜今天换成了闻夜。
闻夜看到他姐回来,立即鬼鬼祟祟跑过来:“姐,我觉得鹿矜有事瞒着咱们。”
闻夙挑了下眉,听闻夜继续掰着手指头说:“他今天竟然让我帮他打理药田,自己一天都没出屋。我刚去找他的时候,听到他在和人打通讯,似乎还约定了等这个任务结束了见面什么的。”
晚上吃完饭,鹿矜收拾好厨房,还没等闻夙问,就已经开口:“我今晚还得继续忙……”
闻夙点点头,什么都没问,自己去睡觉了。
当然,睡不睡得好另说。
*
待到万事具备,黄公公便用他在宫中的人脉,透了些风声到御前。
转日下朝之后,皇上果然带着未及离宫的顾卿昭,连同内务府总管一同去了郡主府。
对于皇上的安排,顾卿昭并未表现出惊慌。她只是吩咐了顾安,让她将闻夙带来的那个马妇带到郡主府,安排在自己身边。
皇上到了郡主府,凌明珠先是称病避而不见,待到黄公公在御前一番哭诉郡主这些日子如何受了委屈之后,这才期期艾艾地走了出来。
皇上见凌明珠这般憔悴的模样,免不得要追问。然而面对皇上的龙颜不悦,顾卿昭依旧不卑不亢,不仅对黄公公的控诉矢口否认,还道出了顾父当日中毒之事,并将嫌疑抛到郡主那边。
凌明珠万万没想到,顾卿昭竟会如此冷血无情。心中原本的那一点旧情也被这一盆冷水浇了个干净。
他狠下心,吩咐黄公公当着皇表姐的面,将他们这些日子追查到的证人全都带了上来。
最先被带上来的原家家主以及原缪哪里见过这般阵仗,不等人开口,一上来便扑通一跪将当日顾安找她家租院子的事合盘招了。
彼时,皇上的脸色已见愠怒。
随后进来的一对父子瘦得柴火一般。
黄公公嘴边挂着伪善的笑,柔声细语道:“你们别怕,只管将知道的事说出来,自会有人替你们做主。”
那抱着小根的张氏听了这话,这才哆哆嗦嗦地点了点头,一五一十说了自己大概何时到了那原家庄的院子,每日如何伺候着一位姓鹿的公子。
这是凌明珠第一次从关系人口中听说了顾卿昭当日如何私藏了她的“心上人”,又如何对他“关怀备至”。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站在高处,冷眼看着顾卿昭如何承担自己酿下的圣怒苦果。但此时此刻,他却只想让脚下这男子不要再说了。
黄公公见时机已经成熟,便走到张氏身边,抬起他的下巴朝向顾卿昭:“你好好看清楚,你可曾在照顾那位姓鹿的公子的时候,见过这位贵人?”
张氏浑浊的眼睛慢慢抬起,目光木然地落到顾卿昭身上,而后又慢慢地,落到了顾卿昭身后的马妇身上,停住。
片刻之后,张氏重新低下头,用他嘶哑的声音回道:“见过……这位贵人,正是雇了我们父子来照顾那位鹿公子的人。”
黄公公脸上的笑意更深:“所以,这位贵人经常会来那院子,与那鹿公子……偷欢?”
张氏的背微微佝偻着,一字一句说:“不,没有。”
第127章
黄公公脸上潜藏的笑意瞬间凝固:“你说什么?”
跪在地上的张氏仿佛卸下了全身的负重,整个人都松弛下来:“这位贵人确实是奴的雇主,但她当真只来过这院子一次。”
“你胡说!”黄公公起身叱道,“你明明说过,那姓鹿的公子有个心上人,他们经常见面。如今,怎又突然改了口?!”
“公公息怒,那鹿公子确实有心上人,那人就是当日从山谷里救了他的那位闻大夫。他们二人两情相悦,这事,贵人也是知道的。”
张氏看向顾卿昭,继续说道:“奴还听贵人说过,当日,鹿公子从她府中遇害,她心中一直有愧。待她查出当初谋害鹿公子的凶手,便亲自为闻大夫和鹿公子安排婚事。奴带着儿子改嫁之后……”
张氏再次看向顾卿昭身后的马妇,这一次,他终于敢多看了对方一会儿,看到对方低垂着头眼中隐忍的泪意,他忽然红着眼睛笑了:“奴改嫁之后,听闻闻大夫带着鹿公子回了家。想必,是顾大人已经查出当初谋害鹿公子的凶——”
“你闭嘴!”黄公公一个巴掌将张氏扇倒在地,“你这疯子,休要再胡言乱语!”
“住手!”内务府总管高喝一声,“御驾之前岂容你一个小小宦官放肆!”
黄公公一哆嗦回过神,连忙匍匐在地:“奴才不敢……只是这疯子忽然口出妄言,还请陛下明查!”
“
朕自会明查。”
皇上眼中愠色更重,只是这一次,她转头看向了顾卿昭:“顾卿,你先说说,你府里那姓鹿的公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表姐此时态度的转变,凌明珠自然一眼就看出来了。好在他早早之前就已经和黄公公确认过,当年那姓鹿的事绝不会有任何纰漏留下。
凌明珠冷淡地看向顾卿昭,想看她今日为了那姓鹿的,到底能翻出什么花样。
顾卿昭神色谦卑:“那位鹿家公子名叫鹿矜,乃是前刑狱司鹿廷尉的遗孤。当年,鹿大人因弹劾权贵被构陷入狱,满门抄斩。下官之父与鹿矜之父有交,便念着幼年情谊,将鹿矜养在府中。下官与鹿矜,自小一同长大,下官其实,曾经心悦于他……”
顾卿昭这话说得坦坦荡荡,皇上听完拧起眉头:“那你既然已有了心悦之人,又为何还要答应再尚明珠郡主?”
顾卿昭苦笑一声:“启禀圣上,下官虽心悦鹿矜,可他对下官……却并无男女情意。后来他忽有一日离了顾府,府中只说他是回了远亲家。下官那时只当他是在躲,便死了这份心,再后来,圣上赐婚,下官便一心一意迎娶了郡主。直到有一次,下官在城中一间药铺子门前又遇到了鹿矜,才知他当初并非主动离开,而是被人所害,险些丢了性命,还好被一位医女所救……”
顾卿昭说到此处微微抬头,目光对上皇上身旁的凌明珠。
几乎只是一瞬间她便收回了目光,可凌明珠却陡然觉得心中像被什么狠狠扯了一下。
“再遇到鹿矜之时,他已忘了那些前尘往事,一心思慕自己的救命恩人。下官自觉心中有愧,又不知害他的人到底出于何种目的,便将他与那医女安置到了郊外,还派了护卫保护,想等到一切查清……”
顾卿昭说到这里,未再继续说出幕后主使,而是有意回避,单单说出了当初,自己府里的内应在哪一日夜里悄悄绑了鹿矜,又怎样秘密将他运出府去,偷偷投下山谷。之后,又伙同了府中的哪些人,如何在顾家主夫与她面前瞒天过海……
这一桩桩一件件,说得仔仔细细,就仿佛顾卿昭亲眼所见一般。
这下子,凌明珠再也淡定不下去了。
他想起黄公公之前信誓旦旦的许诺……不对,在当初处理那姓鹿的时候,公公也是那般言之凿凿地许诺不会有岔子,可鹿矜还是又活了。
如今这一次……
凌明珠冷汗连连,仿佛看见那精心缝合的谎言正在被一点点撕裂,露出内里腌臜不堪的真相。
而跪在堂中的黄公公见小主子这脸色,便知他必定是被顾卿昭的言语蛊惑了。他躲着众人悄悄朝着凌明珠使眼色,可对方偏偏仿佛看不见他一般。
皇上本正听得入神,欲继续追问顾卿昭那幕后指使到底是谁,却无意间看到自家表弟难看的脸色。再联系这事件的前前后后,心中已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她沉吟片刻,暂且掐灭了心中的好奇,只问顾卿昭:“顾卿,抛开那些前尘不提,如今你对那鹿家公子,可还有情?”
顾卿昭摇摇头,心中想起鹿矜的拳头和闻夙的身手,郑重道:“圣上明鉴,下官若有情,又怎会任他与别人厮守?”
皇上见顾卿昭这般说了,点了点头:“那如此说来,今日之事,倒是一场误会了。”
皇上说着,看向凌明珠:“明珠,你心里可还有什么委屈,今日不妨都说出来。不论何事,只要有凭有据,皇表姐都替你做主。只是有一样,你如今既已是个要当爹的人了,平日和顾卿耍耍小性子她愿意由着你也就罢了,闹得太大总是不好。你可知顾卿母女这些日子在朝堂上,受了多少风言风语?”
凌明珠听出皇表姐话语中的责怪之意,知道她该是已经猜出了当初之事是谁的手笔。
他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凉意。
此时既然皇表姐已经给了台阶明示他要息事宁人,他哪有胆子再不依不饶地自掘坟墓?
眼看着凌明珠这台子要倒,苦心经营了这么久的黄公公哪里肯甘心。
自从那日发现鹿矜没死之后,黄公公便将当初所有参与过那件事的人全都清理了一番,确认再未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如今看到顾卿昭对这件事未再深究,他可没有傻到像他家小主子那般以为对方是在顾念夫妻旧情和皇家颜面——她只是手中确实没有证据罢了!
黄公公想到此处,忽然大笑一声:“顾大人这事若当真只是个误会,也未免太巧合了些。更何况这张氏原本就是大人的人,他如今这说辞,难保不是大人提早交待,要来混淆视听的!”
顾卿昭闻言冷笑一声:“提早教好?难不成在下能未卜先知,早在公公半月前将人劫走之前,就将今日的证词都交待清楚了?”
“胡说,”凌明珠忽然激动地开口,“顾卿昭,你怎的信口雌黄?这父子二人,分明是黄公公前两日才找来的,何来半月之说?”
顾卿昭双目清明,抬手指向那对骨瘦如柴的父子:“若郡主不信,大可去审一审府中偏院的仆从。问问清楚这人,到底是何时来到郡主府的!”
顾卿昭说完,又再次看向早已吓得噤若寒蝉的原家母女:“你们当初既然见过这父子,便当着今上的面说说,这父子二人当初在那院子里的时候,可是这般形销骨立瑟瑟缩缩的凄惨模样?”
那原家母女本就心中有鬼,此时哪敢出声,只一个劲地磕头求饶。
那张氏怀中的小根原本只敢瑟缩在爹亲怀里,见了原家母女这般惊恐求饶的模样,忽然触景生情般“哇”一声哭了出来:“我们什么都说,求求你们,不要再把我和爹爹关进柴房了。呜呜呜,那里好黑小根好怕,闻大夫、鹿公子,你们在哪里,快来救救小根,救救爹爹!”
自古童言无忌,小根这话一出口,就算是皇上,也没了不再追查的道理。
偏院的家仆统统被提来审讯。
这些家仆不少都是从宫里陪嫁过来的,如今见到皇上在此,哪里还敢隐瞒。
家仆供述,张氏父子确实是从半月前就被抓来了。不仅如此,内务府总管亲自带人搜查,还从黄公公房里的暗格搜出了半包毒药,正是当日顾父所中之毒。
凌明珠彻底呆住了。
他没想到,当初设计陷害他投毒的,竟然是自己最信任的黄公公!
自己这些日子的纠结愁苦、辗转难眠,竟然全都来自于自己最信任之人的谎言!
黄公公为了一己之私挑拨郡主夫妇和睦、毒害诰命主夫以及当初谋害鹿家公子的事被一件件翻了出来。
这一朝东窗事发,黄公公深知在劫难逃。
他假借匍匐之姿,脖颈青筋如蚯蚓暴起,以头抢地般猛然顶向那正盯着半包毒药怔怔出神的顾卿昭。藏于护甲内侧的单棱刺刀弹出袖口,尖头正对顾卿昭命门。
“这一切皆是因你而起,小主子本该随心所欲地过这一生,如今却都被你毁了!”
既然敢走这步险棋,顾卿昭自然早有防备。
可她万万没想到,凌明珠会在此时飞身扑来替她挡刀。
黄公公尖叫着收手,可已经来不及。
不过那一刀最终并未刺在凌明珠身上,而是被顾卿昭用手臂生生挡了。
凌明珠倒在顾卿昭染血的怀里,看着黄公公被皇家侍卫一剑穿心而死。
这场闹剧,终于有了结局。
任务中所有异变因素解除,闻夜等着结算闲来无事打开自己的吃播,迎面扑来的都是嗷嗷激动的剧粉爹粉。
【所以顾卿昭到底是怎么做到未卜先知的?剧情里好像也没直播过她和那个张氏有接触啊。更况且张氏一直被黄公公关着,她是怎么和张氏串的供?】
“不是顾卿昭啊,是我姐。”闻夜在直播里给观众解释,“张氏父子被抓走的时候,他家那位长工大
姐正好逃过一劫,前些日子一直在庄子外藏着。我姐在顾父中毒的时候就察觉到不对劲,立即和鹿矜一起去把那长工找了出来。那长工见过鹿矜,知道我们可信,就听从我姐的安排去了顾府。”
【啊,那就是后来顾卿昭身边那个马妇吧?我说怎么觉得那人长得有点眼熟!】
【怪不得张氏一见到她表情都变了,应该是知道医女会有安排,才敢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这个张氏啊,虽然贪财又势利,但到底有点良心,智商也在线。】
【主要还是因为信任医女和男主吧?不然那种情况之下,什么都没沟通,以张氏的鸡贼心机,不会贸然做那么有风险的事的。】
【还有顾卿昭这个女主,虽然嘴贼硬,其实也早已经被医女拿捏住了。医女让她带着那个马妇,她就真的什么都不问老老实实带着。医女让她不准再伤及无辜,她就舍命去救明珠郡主,最后还安顿了张氏一家……】
【什么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这次算是见识了。感觉这期的任务者很厉害啊,怎么感觉一个S+级别异变任务搁他们手里那么轻松呢?】
【我要封医女小姐姐为S级NPC,哈哈!】
【不过崽这两天不知道在干嘛,互动直播都没上,现在也不见人影,害得爹要憋死了。803你能帮爹把他拎过来让爹看一眼他还活着吗?】
闻夜被鹿矜爹粉逗乐了:“我大概是拎不来他了,因为……”
他话没说完,就从直播屏幕里看到他姐从自己的房间走了出来。
闻夙昨晚特地整理了一些资料,熬到半夜鹿矜也没过来。
早上睡醒床边是空的,她脸都没洗,先过去敲男朋友的门。
敲了两下没人应,却听到闻夜在院子里对她说:“鹿矜没在姐,今早确认过系统开启数据结算后他就出去了。”
闻夙闻言点点头,嗓音微哑:“知道了。”
说完,转身又回了屋。
等到闻夜再回过头,直播弹幕的画风已经变了。
【小姐姐刚睡醒的模样也好好看!】
【声音好性感啊啊啊啊。】
【只有我关注到小姐姐刚睡醒就去敲崽的门了吗?】
【磕到了磕到了[糖]!】
闻夜看着弹幕,嘴巴抿了一下。
睡醒就去敲门算什么……他俩平常晚上还特么睡一块儿呢啊。
第128章
闻夙回屋给鹿矜发了个信息,然后就接到了005的视频通讯。
005:“我这边差不多了,待会儿捎上003他们两口子,一块儿过去你那。006说她要晚上到,清寒也是,还有004两口子要先把娃安顿了。我听闻夜说你这两天两边都没任务,正好,咱们晚上玩通宵!”
“好。”闻夙简短地应了一声,挂掉通讯之后,拿了鱼竿去潭子边钓鱼。
钓了两条鱼又扔回去,鹿矜终于回复。
【系统001:出去了?】
【宿主鹿矜:有点事去办。】
【宿主鹿矜:抱歉,刚在忙没看到消息。】
闻夙在潭子边一直坐到闻夜给她发消息,说他师父和003他们到了。
竹林这边空间有限,闻夙把今天的客人全都安排在了种田世界那边。
她刚一过去,就听见了003的声音:“我上回来的时候就觉得阿夙这地方不错,稍微布置一下,这不,妥妥一个农家乐。”
005立即接话:“我早就想来了,可某人之前总拿任务当借口,推三阻四啊,我就想着我怎么也得在出那个异变任务之前先来她这享受享受啊,不然要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得多遗憾。”
003看见闻夙过来,夸张地往她身后瞄了瞄:“你怎么一个人过来的?你那个神秘的小男朋友呢?人家要是方便就一起叫过来玩嘛,人多才热闹!对了,那个凶巴巴的小鹿矜是不是还在任务里没登出呢?别把人家小孩儿自己放那边,叫过来一起热闹热闹啊!”
005这才发现鹿矜竟然没跟闻夙一起,她正想问,就听003的老公小西道:“小鹿在监督部,好像正和006在一块儿呢。我这有006他弟的直播页,他刚刚直播了一小段,背景里有他们的画面。”
003闻言“啧”了一声:“这个老六,怪不得说要晚点过来,原来和小帅哥约会呢。阿夙,你看这个重色轻友的。”
“哎呀什么重色轻友的,”005赶紧打断尚不知情的003,“别瞎说,快想想晚上下酒菜想吃什么。”
闻夙很轻地抿了下唇,垂眸打开鹿矜的直播页,上面漆黑一片,只有一行字:【这个播主很懒,已经N天没上播了哦~】
下面的留言区倒是热闹,全是爹粉们的哀嚎。
【这个不孝崽,把亲爹丢在这,自己不声不响去别人的直播页露脸,看等他回来爹不打断他的鹿腿儿!】
下面还有一个006她弟直播页的链接地址。
闻夙顺着链接点进去。
那里的直播已经结束,小屏幕回放着之前的直播画面。
直播回放上有个便签:【普通爹充满爱意的一天~】
画面里,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还穿着监督部的工服,弯着眼睛笑得十分开心。青年特地转了镜头,闻夙看到鹿矜就坐在他旁边的工位上。
鹿矜换了身简单的白T恤和短裤,架着闻夙见过的那副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直播里和任务里要乖一些。
镜框遮住了有点浓重的黑眼圈,不过他脸上精神不错,眼里甚至有点很浅的笑意。
前面的办公桌上除了打了码的办公资料,还摆了各种蛋糕和水果,都是他这个年纪的小男生们喜欢吃的。
镜头偶尔摇晃的时候,能够看到鹿矜的另一边还有一个人。他们坐得比较近,应该是在一起工作。虽然镜头总是一闪而逝,但还是有许多粉丝认出来,那个人就是监督部长006。
【监督部里面竟然也有崽的爹粉,这是因为频繁接触日久生情的爹吗?】
【好几天没上播这会儿竟然还跑到监督部去了,爹就想问问到底是什么把你引过去的,蛋糕吗?】
【有没有可能是崽又犯事了?】
【不能的吧?犯事还给好吃的?这分明是爱的投喂啊。】
【就没有人注意到崽旁边那个一闪而过的镜头好像是006吗?监督部长应该有自己的办公室吧?为什么会坐崽旁边办公?就很可疑。】
【话说崽有一段时间总因为被举报而被监督部请去喝茶,但是最后都没事诶,反而当初举报崽的那些人被处理了好几个。爹当初就怀疑,崽是不是和监督部长很熟。】
【现在看这情况,不只是很熟吧?关键能让006这么给面子还亲自接待的还有谁?】
【兄弟盟,爹嗅到了jq的味道~~~】
“啧啧,上次聚会的时候,我就觉得老六看小鹿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这会儿看来,他俩关系不错啊,难道有什么情况?”003一脸八卦地问闻夜,“你们天天在一起做任务,有没有什么内部消息?”
闻夜心里一跳,赶紧偷偷看了他姐一眼,含混道:“他俩应该没什么,反正我从来没听鹿矜提过。一句都没有,真的。”
003摇摇手指:“肯定不是!我可是过来人,他俩要没事儿,小鹿这边任务刚做完,他不应该先守着数据和积分结算?他这可是异变任务,没结算完人先走了,他心得多大?他平常对自己任务就这么个态度?”
闻夜头都快挠破了:“……那倒也,不是……”
他看到他姐一脸平静地拿起了锄头,走向了那块一直荒着的田。
003终于发现了闻夙这里不对劲:
“你拿锄头干嘛?”
“耕地。”闻夙头都没回。
“我们来给你过生日,你自己去耕地?”003表示不解。
闻夙脚步没停,只给了003一个背影,和一句话:“大夫说,我这病,得多种田。”
003被噎了个跟头,委屈地拉着005:“她这怎么回事?嫌咱烦?还是和她那个神秘的小男朋友闹别扭了?”
005咬着牙,忽然笑了一下:“我算知道,为啥你二婚了。人家本来没闹别扭的,这会儿不好说了。”
003:“?”
闻夙虽然自己一个人去种田了,但把之前准备好的“农家乐”娱乐设施权限给了005。
后面004一家和沈清寒也陆续过来了,005帮闻夙张罗着。
沈清寒远远看着田地里那个背影,叫过005小声问:“她怎么了?和男朋友吵架了?”
005没好气地用下巴一指003:“你问她。”
003茫然不知:“问我啥?”
小西已经隐隐猜到了些端倪,有点抱歉地冲着005眨眨眼,拉过自己老婆:“好啦别问啦,就你情商最低,当初也不怎么做到S级的……”
003看向刚刚到的004:“你怎么才来,我都被挤兑半天了,都不知道为啥。”
004这个老公奴可不是白当的,扫了一眼眼下的情况就已经心明眼亮。
她揽着自家那位往远处挪了挪:“别跟我说话,别跟我粘包儿,我怕被牵连。”
003张张嘴,更委屈了。
鹿矜和006他们是最晚过来的,当时天已经黑了。
在监督部的时候,鹿矜亲眼看着006草拟好了公告之后,深深呼出一口气,和006姐弟道了谢就准备告辞。
“一起吧,”006向鹿矜发出邀请,“时间不早了,走传送门能更快点。”
鹿矜忙了这些天,乍一放松下来,整个脑袋都是胀的。他以为006他们是要亲自去通知闻夙,所以也没多想,蹭了他们的传送门想快点回去见闻夙。
直到到了种田世界,看到田地边这一大群人,鹿矜才后知后觉地懵了。
003举着个啤酒瓶,两腮发红,醉眼朦胧:“你们怎么到这么晚啊?约会去了?”
005勾着003的脖子把人往后一拉:“行了,怎么就你话多?”
她说完,赶紧张罗着把生日蛋糕拿过来:“就等你们了!”
鹿矜看着那个大蛋糕,更懵了:“谁过生日?”
005哑然地看向鹿矜,猛地回头扯着嗓子问闻夙:“你生日的事没和小鹿说?”
鹿矜原本还晕晕乎乎的,闻言倏然睁大眼睛,怔怔地朝闻夙看过去。
闻夙从一堆酒精饮料中间仰起头,后背往椅背上一靠,淡淡道:“没赶着机会。”
确实是没赶着机会,前几天她和鹿矜都没怎么碰得上,今天早上闻夙本来是想来和鹿矜说的,可他又出去了。
“我也以为你知道的,”006说,“我以为你是特地想要在今天把公告弄出来,所以这些天才这么拼。”
005听了006的话:“拼什么拼?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006看了一下腕表,又看了眼闻夙,才和005道:“现在是六点五十七分,再过三分钟,不必我解释,你就明白了。”
三分钟时间过得很快,也就是打开系统后台随意看几眼的时间。
七点整的时候,监督部官网发布了一则关于近日某播主疑似被网暴具体调查情况的详细公告。
公告的内容包括该播主当天直播时的具体情况,系统评定网暴的基础数据以及该播主开播以来的所有争议性直播内容。
当天直播的情况大部分网友都已经亲眼看到了。而系统评定网暴的数据也没有什么好争议的,那个时段该播主的直播页数据以及相应弹幕内容确实是处于群情激奋状态。
关键是第三部分的材料佐证,打开之后是密密麻麻的几十段视频,每段视频都被进行了十分详细的标注。
从这些条视频中可以很明显地看出,这个播主在很早之前就有过擦边引战蹭流量的前科,只是那个时候的手法相当明显,很容易就会被观众粉丝看出来,被骂得很惨过,还被举报处理过。
但这播主并没有因为被批评教育而有所悔改,而是慢慢调整自己的引战风格,迷惑性和隐蔽性越来越强。
这个播主之前的流量一直都是不温不火,所以也并没有掀起什么水花。而这一次,这人似乎是准备孤注一掷干票大的,并且十分鸡贼且欠抽地选择了一个已逝之人来做文章。
对方大概是没有想到,002的粉丝都这么长情,更没想到作为好友的001会亲自下场。
公告的最下方,还附上了监督部门调查到的这个播主在网络上购买水军替自己洗白的聊天及转账记录。
记录显示的时间是在那次开播之前和开播过程中,足以证明这个人是早有预谋。
公告里的这些资料一发出来,网友们立即炸了。
那种满心善意却被愚弄的愤怒犹如高原上的平湖,一泻千里。
【利用一个已逝的人来蹭热度,这个播主简直太可恶了!】
【亏我当时还傻傻的以为那些002的粉丝想多了,原来我才是那个被蒙蔽的傻逼。】
【我们都误会1神了,她当时真的应该是很克制了。如果换成是我,我大概会当面把这人揍一顿,再骂遍她祖宗十八代!】
【监督部也是费心了,这么多的视频资料,光是看一遍就得花不少时间,更何况还一个个全都做了解析。得加不少班吧?】
【不过这个解析风格,怎么有点像我家那个不孝崽的?】
【对哦,他今天还出现在了监督部。】
【再大胆点,他这几天都没上播,自己任务里出现的都不多。】
【唉,小傻逼做了那么多,可惜他的偶像@001未必能看到哦。】
【前面不要@001了哈,依着这个崽的性格,就算那些视频真的都是他弄的,他也只会悄悄的,甚至连咱们都瞒着,又怎么会有勇气告诉@001呢?】
第129章
鹿矜现在没心思去看公告了,反正里面的内容他都知道。只要公告能顺利公布,结果他心里有数。
不过他这个在爆火的综艺直播里被黑都能淡定反鲨的强大心脏,此时却莫名地有点慌。
闻夙的生日……
鹿矜之前不是没有悄悄查过,查到的并不是今天。
但他那是在网上查的,没找闻夙确认过。
现在想想,闻夙这样性格的人,怎么可能主动在网上放自己的生日?
至于查到的那个……保不齐是哪个老公粉暗戳戳把自己生日写上去了。
看着鹿矜什么都写在脸上的表情,005笑呵呵过来打圆场:“好啦,现
在知道了也不晚,小鹿快过来,一起切蛋糕。”
003也跟着瞎附和:“没错没错,她就一个npc记不记得生日不打紧,年轻人还是约会更重要哈!”
005脸都要绿了。
004则乐得拍大腿。
沈清寒揽了下身边小西的肩膀,笑着轻轻跟他说:“你家那位大概喝多了,待会儿吃完蛋糕,让她离阿夙远点儿。”
小西已经快被气死了,无奈地叹口气:“我真的蛋糕都不想让她吃了!”
吹了蜡烛吃过蛋糕,醉鬼003吵着要打牌,又要唱农家乐ktv。
闻夙把设施都调整好,还把台球和桌游也安排了。
在某些人鬼哭狼嚎的歌声里,闻夙和006简单沟通了一下今天公告的事。
“当天的事情已经都查清楚了,那个播主被证实就是蓄意。”
006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本来不论播主那边怎样,你在那个时候出现,话放得挺狠,又确实带过去了那么多流量,按照往常,监督部总该有个处理意见。但公告上那些视频你也看到了,证据摆得清清楚楚,现在网友的反应都觉得你当时做得好,人仗义。”
“监督部就算想处理你,也得顾及社情民意。再加上005当时熬夜给你发的公告,也算,把个别别有用心人的嘴堵住了。”
“添麻烦了。”闻夙淡淡道。
“别谢我。”006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表情,“大部分工作都不是我做的,我当初只是提了个建议,而且也没想到他能把证明材料做到这种程度。真的很用心了。”
“你要是真想谢我,”006沉思了片刻,忽然低笑一声,“等下次再有机会,咱俩再好好比一场。”
006这次没多呆,只把她弟留在这和大家一起玩。
临走的时候鹿矜过来送她,再次和她道谢。
“你的材料做得很好,如果以后退役,也可以考虑来监督部发展。”
006说完,转身去调传送门。
门开启之前,她又回过头,声音很轻:“阿夙说她没生气,就是有点儿心疼。”
*
毕竟是自己的生日,闻夙又陪着大家伙儿玩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屋。
刚洗了个澡,就听见敲门声。
那声音很轻,只敲了两三下就没了动静。
闻夙走过去开门的时候以为人或许已经走了,但没有。
鹿矜就这么安静地站在门外。
在看到她开门以后,眼睛倏然变亮。
“我打扰到你休息了吗?”鹿矜问。
“没有,还没准备睡,不和他们玩了?”闻夙说着,把门拉开让鹿矜进来。
鹿矜发现今天这间房间不是以往那间茅草房,应该是为了配合聚会特地调整了空间。
看到闻夙的这些布置,鹿矜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闻夙关上门,听到身后鹿矜的声音:“生日快乐。”
“谢谢。”她回身,看鹿矜正垂着头,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来回捻着T恤的边角。
“这几天都在忙这个?”闻夙问。
鹿矜低低“嗯”了一声,语气中带着点莫名的咬牙切齿:“那傻逼是个演员,必须把证据列细做实才能让他闭嘴。”
“为什么一直都不告诉我?”
“怕你说没必要,不让我弄……”鹿矜顿了一下,又解释,“那几天网上其实一直都有人暗戳戳带节奏试水,如果不处理好,以我的经验,后面还有人会效仿,有可能就会整到你头上。”
毕竟001的流量,很多人冒死也是想蹭一把的。
鹿矜说到这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我知道你也不在乎他们怎么整,横竖伤不到你,可我受不了……”
鹿矜的声音越来越小。
闻夙帮鹿矜理了理有些炸毛的头发,笑着问:“要是那些人还是非要黑我呢?”
鹿矜很认真地思考了片刻:“那我就挂大号开楼骂他们,这样他们就都来骂我了。”
闻夙被逗笑了。
真是网络小天才。
鹿矜有点不服气,他这方法虽然看着傻,但实际效果绝对有保证。
他故意垮下脸:“你别笑……”
闻夙靠过来,低头让鹿矜后面的话消失在唇齿之间。
鹿矜的第一想到的是今天人多,他身后还能隐隐听到005杀猪一般的歌声。
他伸手抵到闻夙肩上,又想起门关了,这时候应该没人会进来。
就算要进来,也得先敲门。
闻夙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他的唇,鹿矜手指抖了一下,回过神,挡在闻夙肩膀旁边的手忽然往上,勾住了她的脖子。
其实他这几天坐在屏幕前整理视频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生气——好不容易闻夜不再当电灯泡,他却放着大好的时光浪费在这个傻逼的视频里。
每次想到这,他就恨死那个不要脸的演员,手上打字的速度简直要飞起。尤其为了早一天结束这种煎熬,他昨晚打鸡血似的熬了通宵,今早天一亮就往监督部跑。从头到尾盯着006把所有材料都审了,又亲眼看着公告拟好。
等他马不停蹄赶回来,才知道自己竟然差点错过了女朋友的生日。
鹿矜当时就觉得昏沉的脑袋像被雷劈了一样,那个大蛋糕到底是甜的咸的他都没吃出来……
紧绷了这么久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放松下来。
闻夙这些天也过得不太开心,尤其是今天。
所以她亲得有点凶。
鹿矜从门口到床边的墙壁,腿弯碰到床沿的时候,闻夙的手探进他的白色T恤。
鹿矜的腰和膝盖同时软了一下,差点跌到床上。他下意识伸手扶住闻夙的手臂,才险险保持住平衡。
嘴唇被放开后,鹿矜额头抵在闻夙肩上低低喘气。
大脑恢复供氧,鹿矜才想起来自己今天在外面忙了一天,不知道现在得多邋遢:“我先去洗个澡。”
“嗯,”人现在在自己怀里,萦绕在闻夙心头的那点烦躁和不安已经像风一样散了。
连带着声音里都带着点懒:“这房间里有浴室,里面有你换洗的衣服。”
鹿矜的心跳随着她的这句话漏跳了好几拍。
鹿矜洗完澡出来,发现闻夙就在浴室门口靠着墙站着。
房间里的灯只留了床头那一盏,泛着暖黄色的微光。
那灯光之下,闻夙的眼睛漂亮得像是月色下竹林外的那一泓潭水。
几乎是在鹿矜的脚踏出浴室的同时,闻夙的唇已经贴了上来。
他湿润的头发贴到了木质的门框,微凉的感觉让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闻夙似有所感,手伸进他的头发,帮他挡着。
鹿矜从这个激烈而绵长的吻里闻到了很淡的烟味。
“你……抽烟了?”
被闻夙推倒在柔软大床上的时候,鹿矜用已经发软的声音含混不清地问了一句。
“刚在外面抽了一支,”闻夙去解鹿矜睡衣上的扣子,“味道很重?”
“没有,不是,”鹿矜心不在焉地看着闻夙的手,觉得闻夙在浴室放他睡衣的心不诚,“只是很少见你抽烟,以为你……”
“其实挺早的时候就会了,二十岁上下的时候抽得最凶。现在很少抽了,医生不让。”
“那你今天还……”
闻夙轻轻吻了下他秀气的喉结,鹿矜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刚刚忽然瘾犯了,”闻夙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很轻地笑了一下,“好像是因为吃醋。”
鹿矜微微一怔。
“尤其是003一个劲问你和006是不是去约会的时候,我当时就决定,等到她三婚的时候,我肯定一毛钱红包都不给她包。”
闻夙低哑的声音就在鹿矜耳边,他能够清晰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心跳和体温。
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发胀,鹿矜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开始发热:“其实我和006接触得不多,大部分时候都是她弟和我一起。只有最后审核材料的时候……”
鹿矜有些焦急地解释着,语速比平时说话要快。说完这些,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解释个什么劲
儿。
他又不心虚……
他只是有一点……
心疼。
他心里默默地想着自己何德何能,叹了口气,手背挡住眼睛。
耳边有很轻的塑料包装的声音,鹿矜不经意地侧过头,看到闻夙正伸手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盒子,拆开拿出三个小包装放到枕头边。
鹿矜眼睛睁大,耳尖红到脖颈:“你……什么时候买的?”
“前阵子,偶然在系统商城看到促销就买了,”闻夙语气自然地吻着他,“只是备着,没想过什么时候用。”
你以为我会信?
鹿矜在心里默默发问。
看着闻夙眼中深深的笑,他轻咳一声,别过脸道:“你买这玩意儿的时候,肯定比你往浴室放睡衣的时候心诚。”
闻夙没否认,只低声在耳边哄他:“最近没任务,休息两天?”
……
第130章
老朋友难得聚会,大概是要玩个通宵。
闻夙和鹿矜各自离场的时候没人注意到,如今消失了这么久还没人找过来,显然是有心明眼亮的在帮他们打掩护。
但“好心人”偶尔也会有走神的时候,一不留神没看好,哪个情商不高的漏网之鱼就要过来搞事。
“小鹿也就算了,阿夙怎么回事?她过生日诶,把咱们丢这自己去睡了?”003的大嗓门由远及近。
闻夙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绷紧了一瞬,两只手从她腰上离开,微微用力去推她的肩。
“没事。”闻夙将鹿矜的两只手交叠按在两人之间,停下动作,只是轻轻地亲吻安抚。
鹿矜的额发都被汗水打湿,喘着气,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直到又一道脚步声赶过来:“嘛呢?三缺一等你呢。”
“我去看看阿夙是不是喝高了,”又是003的声音,“我看她今天喝了不少闷酒,怕她不舒服。”
“你现在才想起来关心她?”005佯装抱怨,“我早看过了,没事,就是有点醉,已经睡了。”
后面003似乎又说了什么,但声音越来越远,鹿矜已经听不清了。
闻夙放开鹿矜的手腕,去吻他的唇角:“这地方是我的,不可能有人进得来,别怕。”
“没怕。”鹿矜心虚,但嘴硬。
闻夙笑着“嗯”了一声:“抱歉,忘了我男朋友是个有胆子说要让我不做前戏直接上的狠人了。”
“……”能忘了这事儿吗?
鹿矜忽然想到了什么:“他们这么吵,会不会影响到邻居?”
“这方圆最近的就是李丹儿家,她也是个任务者,不会介意。”
“那倒是,”鹿矜说,“她不敢。”
闻夙笑着微微动了一下,耳边听到鹿矜压抑着的抽气声。
“疼?”
“……没有,你,别问。”
看鹿矜想去捂脸,闻夙就明白了。
“外面那么吵”,闻夙安抚地亲着他微微仰起的脖子,“他们什么都不会听见。”
“我不是……你别……”
瞎说……
结束的时候,鹿矜已经累到嘴都硬不起来了。
闻夙调高室内的温度,抱着人去浴室。
鹿矜的头几乎全程都抵在她的肩上。
偶尔挣扎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闻夙肩膀上那个近在咫尺的、很浅的牙印。
接触到床和枕头的时候,鹿矜几乎是一秒都没耽搁,直接进入了深度睡眠。
闻夙替他掖被子的时候,他动都没动。
闻夙洗了个澡反而精神了。
她站在床头看了一会儿鹿矜沉睡的脸,随手拿起通讯器给005发了条消息。
【系统001:刚才谢谢你。】
005那边很快有了回复。
【系统005:你管一个钟头之前叫“刚刚”?你这谢道得也忒没诚意了吧?】
【系统005:等等,卧槽,你不会刚刚一直在……到现在才闲下来?】
【系统001:嗯。】
【系统005:禽兽不如啊你,人家小鹿崽还是个孩子呢。】
【系统001:你们还在嗨?】
【系统005:没,清寒和006她弟先走了,其他人年纪到了,都累趴下了,只剩我睡不着,特么给你放风把门助纣为虐呢。】
005发完消息,越想越气,真想把通讯器扔了。
她翻了翻口袋,没找着烟,大概是之前扛003那个倒霉玩意儿的时候从口袋里掉出去了。
005正想爆粗口,旁边递过来一根。
她抬起头,看见闻夙正神清气爽地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
“干嘛?吃饱喝足来嘲笑母胎solo单身狗吗?”005恨恨地接过烟,掏出火机点燃,猛吸了一口。
“你不是说之前谈过?”闻夙问。
005郁闷地吐出一口烟雾:“谈个屁,我瞎说的你也信?”
闻夙:“我记得那次是清寒问你。”
005“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闻夙看了她一会儿:“那如果你在这次的异变任务里出点什么,你就连表白都没有过。明明这次这么好的机会。”
“任务还没开始呢你先别咒我行吗?”005没好气地说完,忽然僵住,震惊地看向闻夙,“你知道?”
闻夙面色平淡:“我又不瞎。”
005沉默着把烟吸完,才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当初……不会是因为这个才拒绝他的吧?如果是这样的话,我……”
闻夙躲开005的肘击:“你看看我现在的男朋友,就该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清寒挺好的,但不是说好我就得喜欢。如果我当初就喜欢他,我肯定谁都不让。”
“知道,”005揶揄一笑,“看你今天看老六的表情,我就知道得不能再知道了。你个醋精。”
*
鹿矜第二天是被饿醒的。
眼皮好沉,头好沉,胳膊腿也都好沉。
他强撑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斜躺在床上,头枕着一半枕头。
原本应该属于闻夙的位置空着,此时也被他霸占了。
门外十分安静,不知道那些人是已经走了还是还没睡起。
鹿矜慢吞吞地爬起来,发现昨晚弄皱的睡衣已经被闻夙收起来了。床边放着干净的长衣,应该也是闻夙给他准备的。
这种长衣质地柔软,穿在身上比T恤牛仔裤对现在状态下的他要友好很多。
但是……
不会让人一眼就看出来他们昨晚怎么回事吗?
鹿矜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把衣服穿上了——
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闻夜。
他悄悄把门打开一条缝,外面静悄悄的,只有风吹着田垅的声音。
鹿矜这才松了口气,慢吞吞从房间走出来。
“你怎么现在才起?”身后传来闻夜的声音。
鹿矜动作停顿了一下,僵硬地扭过头,看到闻夜从旁边一间厨房走出来问他:“你昨晚也喝醉了吗?”
“没……有点,”鹿矜含糊应着,视线落到闻夜身上的小农民打扮上,“你怎么也换了?”
闻夜眨眨眼:“不是我姐说的,今天李丹儿那出了点状况,让咱们都换这边的衣服备着点儿吗?”
“哦,是……”
闻夜看着鹿矜,这样难得慢半拍的模样,确实挺像个宿醉分子。
所以他也没多想。
“……你姐呢?”鹿矜问。
“去李丹儿那还没回来,”闻夜道,“据说是李丹儿家一对远房亲戚,见她家赚了钱,要来打秋风,顺便还想打李双儿的主意。我姐过去帮她周旋了。”
这种剧情鹿矜也见过,要不是他现在行动不便,他能过去三句话就把对面怼走。
“我还有一些系统数据要整理,暂时先去竹屋那边了哈。我师父他们昨晚睡得太晚都还没起,我已经发消息告诉他们我姐这边的情况了,不过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看见。如果你待会儿看见他们,别忘了提醒他们换这边衣服的事儿。”
鹿矜点了点头,闻夜就走了。
他往周围看了看,发现闻夙临走之前应该是已经把这里简单收拾过了。所有和这个任务不匹配的娱乐设施都已经清空,还有昨晚那些东倒西歪的酒瓶子也都不见了。
不过她应该是走得有些匆忙,桌椅板凳还有没收拾到的。
鹿矜这会儿没事,就开始在田边上打扫卫生。
他这边卫生还没做完,就听见田埂边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而后,两个陌生的身影由远及近向这边走过来。
鹿矜看不清他们的面容,只能从衣着上看出他们似乎并不像是庄稼人,倒像是城里的富商。
鹿矜想起闻夜刚刚的话,猜测这两人应该就是闻夜口中,李丹儿那对想要来打秋风和打李双儿主意的奇葩远亲。
果然,待到那两人走近了,确实是四五十岁的年纪。
鹿矜没有这边任务世界的后台权限,因此也不知道面前这二位来
到闻夙这里有什么目的。
那两人还没走近,鹿矜就听到了女人抱怨的声音:“瞧瞧这地方,是人能待的?闻夙现在的年纪,正是打拼的好时候却要在这种田,我倒要问问她是怎么想的。”
鹿矜本来刚睡醒就有起床气,再加上身上快散架一样的不舒服,这会儿听到有人这么评价闻夙,脸上就有点挂不住。
他将手中的扫帚往地上一立,强压着火气问:“请问二位找谁?”
“找谁?”陌生女人愣了片刻,“来这还能找谁?”
“哎呀,你不要说话啦,小心把人家孩子吓到啦。”旁边的男人拉了拉女人的胳膊,转身看向鹿矜,试探性地问:“你是鹿矜?”
鹿矜挑了下眉,心里揣测着这两个人竟然把闻夙这边的情况摸得这么清楚,肯定是来者不善。
“鹿矜是谁?”女人一脸莫名,问身边的男人。
她虽然声音不大,但鹿矜离着这么近也是可以听到的。
“是你……”
“爹”这个字还没出口,又被鹿矜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他猛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的声音,他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女人的声音,尤其这唠叨的语气,他好像也听过。
而且是在,闻夙的通讯器里。
这好像是闻爸爸闻妈妈的声音?
如果不是因为行动不便,此时此刻的鹿矜恐怕可以一个激灵抖到天上去。
他脑袋发麻强自镇定,将刚刚说到一半的话迅速收回再整合:“我是你……您们儿子的宿主,我叫鹿矜,叔叔阿姨好。”
说完,扶着酸疼的腰原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闻爸爸闻妈妈当即就愣住了。
他们真是好多年没见过这么有礼貌的孩子了。
正在此时,005所住的那扇房门“砰”一下打开,005着急忙慌地从里面跑出来:“伯母、伯父,您们怎么来了?”
闻爸爸闻妈妈显然是认识005的,闻爸爸见到005,语气平和道:“昨天不是阿夙生日嘛,我们白天和她讲通讯的时候看她兴致不高,担心她遇到了什么事。正好你伯母联系这边主系统的时候提了一嘴,它就给我们开通了权限,让我们直接过来看看……是不是会打扰到你们工作呀?”
“不打扰不打扰,原来是这样啊。”005干笑两声,迅速看了眼旁边明显像个干了坏事被老师现场抓包不知该怎么才好的小学生一样手足无措的鹿矜,又迅速收回视线,心里暗暗叫苦。
原本闻夙给她发消息,说自己父母过来了,让她帮忙接待一下,尽量不要让他们知道鹿矜在这。
结果她睡得迷迷糊糊的,等反应过来再跑出来,闻爸闻妈都已经和鹿矜狭路相逢了。
005连忙解释:“阿夙这两天任务忙,大概是没睡好。其他倒是没什么事,您二老放心。”
“真的?你们有事可别瞒着我们。”闻爸爸还是有点不放心。
“真的,真的,她最近确实就是忙。这不,我们昨天刚给她过完生日,她今天一大早又去出任务了。”005摇晃着手里的通讯器,“她刚刚给我发了消息,说您二老过来了,让我先招待一下,她忙完任务马上就回来。”
闻爸爸和闻妈妈听005再三保证,这才放下心来。
005和二老聊天的时候,鹿矜很自觉地准备了茶。
闻爸爸看向鹿矜,关切道:“小鹿,我刚听你说话嗓子有点哑,脸色也有点憔悴,是不是不舒服了?”
“没,”鹿矜有点心虚,一边放下茶一边说,“就是早上刚起床……喝点开水就好了。”
他原本就不擅长和长辈交流,现在脑子里一团乱,说话都有点嘴瓢。
闻爸爸似乎看出了鹿矜的拘束,对他笑着说:“我在通讯里总听闻夜提起你,说你任务做得很好,帮了他很多,还有一手好厨艺。”
“没,闻夜也帮了我很多,我们算是,互相帮助……”
闻爸爸慈爱地点点头,看到除了005休息的那间房间以外,还有另外两间此时还正拉着窗帘,忍不住拐弯抹角地打听:“对了小鹿,你们昨晚聚会的时候,阿夙的男朋友也来了吗?他现在在吗?”
鹿矜一怔:“?”
005倒吸一口凉气。
“你们别紧张,我就是随便问问。”闻爸爸继续保持微笑,“阿夙的男朋友,你们应该是见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