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主神的恩赐【四】
◎不哭了好不好◎
微风拂过，遮挡的云层透着诡异的血红，暗红的月光随之洒落，像是猩红沾染上了每一处，处处弥漫上危险的气息。
鲜红似血般的花田里如同翻起的浪花，又像是陷入了血海中，瘆人可怖。
盘旋的秃鹫披着血红的羽毛，凄厉尖锐的鸣叫响彻天空，此起彼伏叫得人心烦意乱。
红色的花海中站着的一抹身影，因身上的蓝色绸缎礼服而显得格外抢眼，沉静地站着，好似一尊屹立在这里的雕像，又好似不知在等待着什么，清瘦的背影衬的她孤寂的让人心生怜悯。
那人听到来着头顶之上近乎哀嚎的鸣叫，蹙起了眉头，随即抬起眼眸。
这时，一阵凌厉的风朝她袭来，尖利的爪子上是仍未干透的血迹，混在空气里，腥气让人作呕。
然而它的爪子还未碰到江楠的脸，强烈的压迫感压得它五脏六腑的疼，叫声越发尖锐凄惨，爪子来不及收回去，一抹冷光贯穿了它的身体。
血雾和红色的羽毛飘落在眼前，江楠的眉头没有舒展，反而蹙的更紧，眼底带着一抹明显的厌恶，而后提着裙摆撤几步，动作优雅的如同古老的贵族小姐，让人忽略了她提着裙摆的手里同样握着的利刃。
江楠似有所感般停下自己的脚步，与身后的人距离剩下不过毫米，但也并没有撞上对方。
她像是不知道自己的身后有人，自顾自地垂眸看向自己的裙摆，确认上面没有沾染上一丝脏污。
“祂纳斯”看着江楠故意一般的动作，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开口的询问带着一丝礼貌的意味。
“需要我帮你把这些烦人的鸟打下来吗？”
听到身后的声音，江楠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来，和对方对上了眼睛。
“祂纳斯”微微歪着头，头上精致宽大的帽子遮挡了她近乎半张脸，半遮半掩下的美带着凌厉，诡异莫测让人心悸。
随着江楠的点头，“祂纳斯”的眼底漫上暴戾般的色彩，微微眯起眼眸时，抬起的手上不知哪里来的手枪。
像是感受到了巨大的危险，盘旋的秃鹫如受惊了般疯狂想要逃离，尖锐的叫声伴随着枪响，血雾再一次在空中炸开，如同一次次炸响在天空的烟火，没有五颜六色的点缀，只剩下红色。
枪声不再只来自于“祂纳斯”，江楠也不知从哪拿出了一把相同的手枪，瞄准后利落的扣下扳机，每一声枪声都是一次炸开的血雾。
空气中弥漫着腥臭，血雾化成血红的花瓣飘落，纷纷扬扬的落下，如同一场极致的浪漫。
透过散落的花瓣，江楠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祂纳斯”的身上，透过对方眼底虚伪的笑意，就好像和自己对望的是曾经的对方。
惨叫停止，上方再也没有了盘旋尖叫的秃鹫，只剩下飘落带着血气的花瓣。
江楠伸手，落在掌心的花瓣瞬间化为血水，从指缝流下。
“祂纳斯”走过来，递过来了一块干净漂亮的帕子，对江楠开口。
“我帮擦擦吧。”
但江楠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瞥怕一眼对方手上的帕子，开口的话像是一句没头没尾的感叹和明确的拒绝。
“真干净。”
说完，江楠没有再理会对方，径自从对方的身边绕过，手上拿着自己的帕子将手上的血迹擦拭干净。
女管家早就在不远处静静等待着，直到江楠和“祂纳斯”杀完全部秃鹫，她的眼底也没有任何可惜的情绪。
看到江楠走过来，珂瑞蕾对对方礼貌微笑着，客气开口。
“你来了。”
珂瑞蕾的脸上是完美到一丝不苟的笑容，眼睛并没有看向那些飘落的血色花瓣，却意有所指地开口。
“江小姐有心了。”
“主人已经等待许久，请随我来吧。”
江楠点头后，便跟在了珂瑞蕾的身后走着，她的余光睨了一眼后边的“祂纳斯”，对方这才跟了上来。
【什么东西真干净？】
那边的祂纳斯听到江楠的话后，疑惑着开口。
江楠把手里的帕子收好，这才淡声回答。
“没什么。”
祂纳斯并不相信，但也没有过多的询问，她叹了一口气，开口的话带上了委屈。
【我现在好想小江楠。】
闻言，江楠的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但过了半晌，最后却什么没有说。
微风突然变得凛冽，以玫瑰聚成的花海翻涌着血色的浪，浪漫诡谲，如同脚下的血海涌动。
凌冽的风带着熟悉，江楠抬起眼眸，在祂纳斯喋喋不休诉说着自己对她的思念时，她的眼前出现熟悉的高楼，上面跳下了两道身影。
被抱在怀里的人，莹白的发丝翻飞，仅露出的小半张脸和她如出一辙。
但最后并没有和记忆里的一样安全落地，而是坠落后鲜血蔓延，来到她的脚边。
凄惨的死状来自那个护着她的人，那个爱着她的人。
知道她要杀她，仍旧毫不在意，虔诚地把脖子送到她的刀刃边上的人。
江楠垂眸，看着脚边蔓延过来的血色，粘稠的像是要攀上她的身体，最后好似汇聚成了一只大手，将她胸腔里的心脏死死攥住，让她难以呼吸。
她不知何时已经走进了那个阴森的古堡，里面早已没了缠绕墙壁的玫瑰，露出的纹样繁复华贵。
珂瑞蕾走到一道身影旁，和对方小声谈论了什么，随后对方偏头看向江楠，猩红的眸子深处带着柔和。
恍惚间，江楠听到了一道温和的嗓音，礼貌地轻唤着她。
江楠的思绪逐渐回笼，眼前泛起水雾，带着丝丝甜腻的香，却意外的能缓和紧绷的神经。
带着香气的水雾散去，空气中仍然弥留着淡淡的香气。
赫安莉雅站在了江楠的面前，华丽的红色礼服将她的肌肤衬的过分苍白，看着江楠的神情里带着一丝欢喜。
“你的脸色比上一次好些了。”
赫安莉雅的嗓音轻柔，随意的像是在同一位许久未见的老友叙旧。
而后，赫安莉雅又盯着江楠看了半晌，眉头轻轻蹙起，再次开口。
“只是你看起来不太高兴，是心情不好吗？”
温柔的询问里，带着些许担忧。
江楠听到后，怔愣了片刻，随后轻点了一下头。
看见江楠的动作，赫安莉雅的神情更是温和，带着耐心问道。
“是吵架了吗？”
赫安莉雅的脸在灯光的映照下更是毫无血色，不似活人，但也没有令人有惊悚的感觉，反倒如同一个耐心的邻家姐姐般。
这里的人对赫安莉雅的评价一直都是一个善良的人，如果没有变故，这才是赫安莉雅真正的模样。
赫安莉见江楠久久不答，她也没有要催促的意思，只是再次开口询问。
听着对方的话，对上对方的带着担忧的眼睛，莫名的，江楠感觉那股难受的感觉再次袭来，蔓延至全身，带上了难以言喻的痛，细细密密的像是被针刺着般难受。
江楠不知道自己的眼梢泛红，只想忽略自己身上那股难受的感觉，但都无济于事，好半晌后才开口回答了对方的问题，却无意识地带上了哽咽。
“不是，我们没有吵架。”
听到江楠不正常的语气，赫安莉雅的目光越过了江楠，落在了随后来到了“祂纳斯”身上。
赫安莉雅看了许久，这才像是从“祂纳斯”的身上明白了什么，目光再次回到了江楠的身上，眼底漫过一抹心疼。
随后，赫安莉雅思索了什么，她往珂瑞蕾那边看了一眼。
以她们之间的默契，珂瑞蕾没有询问，只是会意后轻点了下头，随即便转身出了门。
江楠的手被赫安莉雅拉起，轻柔而小心，带着她就要上楼，开口的话带上了轻快的语气，为她们的离去寻找了一个合适的借口，缓解着江楠的情绪。
“既然来了，我带你去看看新做的香水。”
赫安莉雅拉着她，就像是要带着她短暂的逃避现实。
江楠的余光瞥见后面想要跟上来的“祂纳斯”，她的脚步在楼梯上顿住。
随着江楠的注视，“祂纳斯”的脚步也随之停下，从下往上，和江楠遥遥对望，脸上的笑意并不真实。
“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江楠的话音落下，脑海中絮絮叨叨的祂纳斯的话音也停了下来，骤然的安静让江楠不知所措。
【行。】
“行。”
两道相同的话音重叠，只是一道里藏着笑意和毫不掩饰的爱。
没有再跟过来的“祂纳斯”注视着江楠走上了楼梯，在拐角处再也看不见对方的身影。
江楠的背靠着冰冷的墙面，企图让自己清醒几分，然而直到温热的液体出现在脸上，她才意识到自己早已经难受的无法抑制眼泪的流出。
她想要控制住，可越是压抑，江楠越是小声抽噎，像是破碎了无法粘和的瓷娃娃，让人怜惜。
一旁的赫安莉雅站得端庄，没有上前去安慰的打算，只是静静的等待着江楠宣泄完情绪。
那边的祂纳斯听到了江楠的抽噎声，没有再理会刚刚找到的“江楠”，眼底瞬间漫上焦急的神色，慌忙开口询问江楠。
【小江楠怎么哭了？被欺负了吗？】
在听到祂纳斯的话后，无法名状的悲戚更为强烈的蔓延，江楠的身子随着抽噎微微颤抖。
江楠不说，祂纳斯也隐隐感觉到了，这是因为她。
只是祂纳斯在脑海中搜寻了无数个答案，最后用近乎温柔宠溺的嗓音开口。
【被小江楠杀死是我心甘情愿的，我不会赖你，也不会怪你的。】
她的声音很轻，耐心的说着自己并不在意这些。
江楠的手攥紧，指甲深陷进掌心，刺痛感让她重新恢复理智，祂纳斯的话仍旧萦绕耳边。
沾湿的眼角还未擦干，江楠突然笑了声，沉闷压抑，仿佛心底积压了许久的情绪濒临崩溃的边缘。
【不哭了好不好？】
祂纳斯的话音更轻了些，带着几分小心。
江楠微垂着眼眸，眼睫下到阴影让人看不透底下的情绪，开口，带着对方看不见的，漏洞百出的决绝。
“你死了我就不哭了。”
那边的祂纳斯听到江楠的话，却不在意，开口的话里甚至带上了迫不及待，仿佛谈论的并不是自己的死亡。
【能让小江楠高兴，我死了自然也是高兴的。】
祂纳斯的话让江楠如同即将溺亡的人，寻不到漂浮的木，只能无助沉底。
见状的赫安莉雅幽幽叹了口气，上前一步，轻轻地把人揽进怀里，手在放在江楠的背上轻拍着，犹豫了片刻，但还是温柔地开口安慰。
“还难受就继续哭吧。”
赫安莉雅没有询问江楠原因，也清楚这是一个需要保守的秘密。
江楠微微摇了摇头，闷声开口。
“不哭了。”
她说完，眼底的情绪便恢复正常，除却红了的眼梢，让人看不出她刚才哭过。
“是需要杀了她吗？”赫安莉雅问道。
“嗯。”
赫安莉雅又叹了口气，眼底情绪意味不明，她的余光瞥见回来后，走过来的珂瑞蕾，随后对江楠开口。
“我帮你，但是决定权在你的手上。”
珂瑞蕾走过来，她的手上捧着的玫瑰像是刚才摘回来的，每一朵都是尽心挑选过的一般，开的艳丽漂亮，却又犹如含着剧毒的蛇，让人不敢直视。
赫安莉雅后退了一步，珂瑞蕾顺势把那一束的玫瑰递给江楠。
她们没有再说话，柔和的目光注视着江楠。
江楠捧着花，低头看去时，下半张脸被玫瑰遮挡，上半张脸被艳红的花瓣衬的毫无血色，淡色的瞳孔深处犹如无法泛起波澜的死水，里面映衬出一抹诡异的*红，让底下的疯狂被藏起。
楼梯上出现脚步声，因为被江楠警告而一直站在原地的祂纳斯抬眸看向声音的来源，看见的是手捧着玫瑰下楼的江楠。
高跟鞋踩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怀里的花随着走下来的人的动作轻微晃动，从“祂纳斯”的角度看过去，就像是一条条急不可耐的毒蛇伪装成玫瑰，既让江楠像是一个深情款款前来告白的人，又像是一个亲手送来毒药而绝情的人。
江楠走到了“祂纳斯”的跟前，抿直了嘴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灯光熄灭后，她的身影犹如索命的厉鬼。
“祂纳斯”在黑暗中眯了眯眼，盯着江楠看了半晌，最后只是笑着开口。
“你的眼睛红了。”
江楠的眼眸依旧微微垂着，目光始终落在上手的玫瑰上，她没有理会“祂纳斯”的话，只是伸手从众多玫瑰里，仔细地挑选着，指尖抚过娇嫩的花瓣，最后从中抽出了盛开的最好看的一支。
盛开的花瓣沾着水珠，犹如未曾滴落的血液。
玫瑰被递给面前的人，江楠仍是没有抬眼，余光只瞥见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接过了花。
“好。”
接过那支玫瑰后，江楠什么都没有说，但“祂纳斯”却笑着应了声。
“祂纳斯”的手里捏着墨绿的**上面的尖刺穿透了皮肤，扎进血肉，温热的鲜血顺着掌心流下，滴落地面，还未形成一小滩血泊，越来越多的血迹向着门口的方向滴落。
江楠这才缓缓抬起眼眸，瞳孔深处倒映出拿着玫瑰离开的身影。
月光透不过云层，外面昏暗的江楠几乎看不到那道身影，却在这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嗓音里带着笑意。
“别哭了，她一直在吵，说自己难受。”
“祂纳斯”站在了似血海般的花田中，脚下的玫瑰带着尖刺，慢慢攀上了她的身体，绿色的**也被染的血红。
【亲爱的，不要哭了。】
轰鸣炸响的耳畔边，出现了祂纳斯虚弱暗哑的嗓音，温热缱绻中，像是平常一般在安抚着江楠。
……
【作者有话说】
祂：老婆到底为什么哭？是不是我的错？[爆哭]
江：……
祂：就是我的错。[爆哭]
——
22更[让我康康]
第二版插画大概这周四出来，我忘记点申请了。
第182章 主神的恩赐【五】
◎后悔吗◎
炙热的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落下来，没有遮挡物，让它显得过分刺眼。
江楠的垂下的手攥紧，只是这一次疼痛的传来并没有再轻易让她恢复理智。
面容青雉的学生走过，身上带着的活力让站着的那道阴郁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祂纳斯最后安慰她的那句话仍旧在她的脑海中不断萦绕着，仿佛在劝说她心软下来。
教学楼的钟声响起，周身的脚步声变得杂乱而着急，步履匆匆地跑向各自的教室，然而却并没有一个人触碰到江楠。
江楠的唇轻抿，感受到一道目光，她这才松了手心的力道，抬眼看过去时，眸子深处带上了冷漠，如同由死水凝聚而成化不开的冰。
随着钟声的响起，学生匆匆忙忙的身影在她们的面前如同形成了一条难以逾越的山川河流，让站在不远处的人只能目光越过人群看着江楠。
那双妖冶惑人的眸子深处里藏着笑意温柔，有着偏爱，独独无法深入眼底。
这个时候的“祂纳斯”，和前面的“祂纳斯”，只是偏爱，但并不爱江楠，也还没能理解怎么爱江楠。
学生间的阻隔，让她们像是所隔千山万水，虚假到遥不可及，耳畔边到欢声笑语和她们此刻并不相配。
江楠回过神来，她望着“祂纳斯”，想起了当初的祂纳斯半真半假的话。
祂纳斯当时的话里，江楠唯独可以确认的是她想要脱离这里。
而找上她，当初也只是这个目的。
想到这，江楠说不上心底的情绪，抬手掩唇，嘴角扯出了笑意，却带着几分苦涩，眼角却再一次湿润，染红的眼梢，在病态苍白的肌肤上衬的怜人。
那边真正的祂纳斯听出了江楠笑声里藏着的异样，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安慰，却在下一秒反应过来安慰对现在的江楠并没有什么用。
祂纳斯在那边皱着眉头思索许久，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扯着唇开玩笑般开口。
【我的小江楠现在杀人怎么爱哭起来了？】
江楠的眼眸泛着晶莹，瞪了一眼不远处的“祂纳斯”，就如同在和真的祂纳斯闹着脾气一般，只听到她冷哼了声，开口的话音里带着几分哭腔，听得人心疼。
“都怪你，你的错。”
听到江楠的话，祂纳斯眼底瞬间闪过慌乱，眼底的心疼更甚。
江楠抬手抹去眼泪，而后她眼前洒落一道黑影，阳光被其遮挡，高挑的身影背着光已然看不真切，但让江楠熟悉的脑海中自动绘出了对方的模样。
学生匆忙凌乱的脚步声消失，江楠清楚的听到了面前的人和脑海中的声音重叠。
【怪我，我的错。】
“怪我……”
江楠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的时候，眼底仍带着水雾的湿润，可深处的情绪却早已经被漠然代替，她的唇轻启，声音微颤，问对方。
“后悔吗？”
那边的祂纳斯听到后，沉默了片刻。
对方的沉默让江楠的眼眸微微垂下，轻颤眼睫遮不住她深处的不安。
“对不起。”
祂纳斯的话音里满是歉意，听得江楠心颤。
“如果我不骗你就好了，我的小江楠就不用到现在这么难受。”
她的道歉带着真挚，与现在站在她面前的“祂纳斯”仿佛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
“嗯。”
好半晌后，江楠才轻声应了声，只有一个字，像是喉咙里发出的闷哼，让人听不出情绪，又好似倔强的生怕让人再听出什么不对劲。
祂纳斯没有回答她的话，但却好像什么都回答了。
眼里最后的水雾散去，面前的“祂纳斯”仍旧带着盈盈笑意。
秃头的主任带着一脸怒气走了过来，指着她们便气愤地开口。
“你们两个……”
主任的话来不及说完，随后他就想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瞳孔骤缩，身子瞬间抖如筛糠，接下来的话结结巴巴的也有办法说完。
听到主任的那一声，江楠已经回过神来，眸子深处漫过一丝复杂，面前的“祂纳斯”低垂着头的模样让江楠险些误以为祂纳斯真的来到了她的身边。
江楠神色淡淡瞥了一眼不知为何惊恐的主任，随后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一道向着这边走来的身影时，径自抬脚朝着那边走过去。
“祂纳斯”乖乖跟在江楠的身后，像是想起了什么，顿了脚步，微微偏头，修长好看的食指轻抵着红唇，眼底远没有对着江楠时的温和，只有无尽的阴寒，让人心生惧意。
“别吵哦。”
犹如钢琴曲般的的嗓音，警告的花却像是带着数把冰冷锋利的刀刃，张牙舞爪着仿佛要将人撕碎。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停了一瞬，江楠侧眸看过来，便看见刚才威胁完人“祂纳斯”转头看向她，脸上的笑容在洒落的暖阳下显得明媚张扬，丝毫不见刚才阴测测的模样。
江楠的眼眸微微眯起，盯着“祂纳斯”看了半晌，心底生出了些许怀疑，最后只是唇抿直，淡声开口。
“走吧。”
她说完，便不再理会对方，抬脚径自往前走着。
身后的祂纳斯应了声，语气里带着笑意又变回了曾经的样子。
“江同学。”
有人声音柔柔地叫了一声，引得江楠看过去。
走过来的人是个穿着校服的女学生，明明全部学生已经回到了教室，她却还在外面，像是在等待什么。
对方有些胆怯的目光看到两人时怔愣了一下，随即落在“祂纳斯”的身上片刻，随后对着江楠带着几分犹豫开口。
“她……”
方媛皱着眉头，想要找出一个词来形容，但是想了半晌都没有往下说下去。
江楠的余光睨了一眼身上的“祂纳斯”，干脆的开口替对方说出了接下来不敢说的话。
“假的。”
听到江楠的话，方媛的神情再次愣了许久，迟疑着开口。
“那怎么办呐？”
她的话音里带着浓浓的担忧，再次不确定地看了看江楠。
江楠的目光看向别处，却不知在看着什么，只听到她漠然开口。
“不用管她。”
一旁的“祂纳斯”倒没有在意，点了点头，道。
“听她的，不用管我。”
方媛的眉头皱的更紧，低着头思索了一阵后，看向江楠的侧脸时，似乎透过对方的眸子看到了底下藏着的沉沉死气。
她盯着看了许久，确认后被吓到了般，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时，却对上了江楠看过来的眼眸。
江楠对她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轻蹙起的眉头好似萦绕不去的痛楚，流露出的情绪转瞬即逝，又似被艳阳遮挡的看不真切。
方媛也像是明白过来了什么，立马再次低下头，底下思绪万千，却完全不敢在那位紧盯着江楠的人面前露出，只能小声地开口。
“我知道了。”
说着，方媛抿了抿唇，鼓起来勇气般，干巴巴地开口安慰江楠。
“你也别伤心了。”
江楠闻言，整理了一瞬，看着方媛眼底的诚挚担忧，只能叹了口气，伸出手摸了摸方媛的头，嘴角扯出了浅笑，但那双淡色的眼眸深处却并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她开口，带着笃定，又像是刻意隐藏什么。
“你看错了。”
感受到江楠手心的凉意，方媛立马乖巧地点了点头，也附和着江楠的话。
“对，是我看错了。”
“祂纳斯”听着她们奇怪的对话，并没有上前去询问，眼里始终带着笑，看着江楠的一举一动。
江楠避开了“祂纳斯”的目光，眸子看向此刻安静的教学楼，开口扯开话题。
“你知道哪里有空教室吗？”
听到江楠问起这个，方媛的眼里带上疑惑，但还是点着头道。
“有的。”
“带我们过去看看吧。”
江楠说完，却并没有等待方媛回过神，而是径直朝着教学楼走过去。
直到“祂纳斯”与自己擦肩而过，方媛这才回过神来，小跑着追上江楠，问道。
“请问可以告诉我是要做什么吗？”
江楠的脚步顿了一下，再次抬脚往前走时，像是早已经想好了说辞，笑了声，带着意味不明，随即只听到她带着几分温和开口。
“我和她在一起这么久，却一直没有一张合照，想来现在也很难做到了，就想要麻烦你帮我们画一张出来看看，做个念想。”
听到江楠的解释，方媛连忙摆手，开口道。
“不麻烦的。”
方媛的目光飞快瞥了一眼“祂纳斯”，再次开口，带着几分不确定。
“那她……”
方媛的话没有说完，但江楠也知道对方想要说什么。
这个“祂纳斯”只能算是一个赝品，并不是真正的祂纳斯，所以江楠想要的画像还是会因此有些不一样，这才是方媛所要顾虑的东西。
思至此，江楠的目光略过“祂纳斯”，眼底的笑意意味不明，藏着一丝遗憾。
“虽然是个假的，但和她长的是一模一样是不是？”
江楠话音落下，脑海中出现了一声闷笑。
【是啊，一模一样。】
没有任何埋怨，只有对江楠想要做的一切的宠溺。
方媛带过去的空教室在另一栋楼上，那里处处都是空教室，并没有学生在里面上课。
阳光透过窗户洒落进来，正好落在端坐着的人身上，仿佛为她渡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但却无法感受到她嘴角浅笑里的暖意，让人只能感受到她身上阴冷的颓靡。
她就像是身边张扬明媚那人的反面，如同一朵即将枯死的花，却强行对自己进行着伪装。
空荡的教室里只剩下几人的呼吸声和炭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方媛从画架后探出头，犹豫着提议开口。
“你们要不要离的近一些，这样看上去你们像是个……”
她对话音顿了顿，纠结着找出了一个贴切的词。
“真的很像是陌生人。”
听到身边的窸窸窣窣的动静，江楠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看向旁边，只是淡淡开口。
“不用。”
听到明确的拒绝和抗拒，身边的想要靠过来的“祂纳闷”动作一顿，随后便规规矩矩坐回了原来的位置，顺着江楠的话开口。
“她说不用就不用吧。”
说着，“祂纳斯”脸上的笑容依旧，没有丝毫变化，也没有在意江楠的话。
窗外的枝叶簌簌作响，夕阳鲜艳似血的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婆娑的树影和光斑在那张被举起的画像上，仿佛为上面描绘的两个人带上艳丽的背景。
画像的人，侧过了脸，柔情的目光注视着彼此。
苍白的手捏着画像的一角，盯着画像上带笑的美艳女子看了半晌，没有询问方媛为什么这么画。
江楠的唇微动，开口的话像是喃喃自语。
“挺像她的……”
一旁的方媛看着江楠身形微颤，以为江楠在哭，当即慌张了起来，急忙开口解释。
“江同学，我当时看见过你们……”
说着，方媛紧抿了一下唇，再次开口。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自作主张了，我可以给你们重新画一张。”
“不用了。”
江楠开口的话很小声，让方媛听的不真切。
随后，江楠转过头来，窗外的夕阳瞬间被阴云笼罩，她手里的画像里的人也从明艳变得阴森。
她放下手里的画，看着窗外摆放在操场的石膏，不知在想着什么，只能看到她被衬的越发阴冷的眸子。
方媛打了个寒颤，这时，她只听到了江楠带着歉意的声音。
“对不住，吓到你了。”
“我没有不满意，挺好的，只是我好久没有看见她了，想她了。”
紧接着，江楠走了过来，暗下的天让方媛看不清江楠此刻的神情，她只能低下了头，在感受到对方俯身下来时，攥紧了手里的笔。
方媛的手没有松开，江楠的手尝试了一下没有抽出那支笔，便转而去拿起了放在一旁别的笔，带着礼貌开口。
“可以借我一下吗？但我可能还不回来了。”
方媛骤然睁大了眼睛，伸手抓住了江楠的手腕，还未说什么，余光瞥见一道身影站在门口，接着听到江楠再次开口。
“去找她吧，她在等你。”
方媛听到江楠的话，自然也听到了她话里的决绝。
闻言，方媛紧咬着的下唇变得苍白，最后还是松开了江楠的手腕，站起身朝着门口走过去。
方媛还未走到门口，身后极轻的脚步声便停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道细微的，被尖锐刺金血肉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她只能脚步更快了些走到门口。
门口站着的人和方媛对视了一眼，而后默不作声站到门外。
教室里出现了重物在地上被拖曳的响声，惨白的光转瞬而过，照映出了地上被不断拖长的血迹。
脚步声临近门口，外面的两人却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门口很快又多出了两道身影，一道站着，一道躺着。
拖曳的声音渐远，惨白的光照映出清瘦的背影，以及那张仍然带着笑意的脸。
修长的脖颈上，被尖锐的笔贯穿，流下的鲜血被拖行的人染了一路，阴森诡谲的让人胆寒。
还未僵硬的躯体被毫不留情地丢进了粘稠的石膏粉里，漠然地注视着那张带笑的脸彻底被淹没。
江楠手里的画像上沾染了些许血点，过了半晌，她的手一松，画像随之飘落。
那张描绘出她们彼此爱意的画像，在此刻却更像是一张属于两人的遗像。
画像很快被淹没，再想拿回来已经来不及了。
江楠的脑海里，那边的祂纳斯带着呼吸困难的浓重鼻音，开口的话却依旧温柔至极。
【小江楠啊……】
她的轻叹话像是对江楠所有行为的无限宠溺，不问缘由。
……
【作者有话说】
祂：媳妇，我好像有点呼吸困难。
江：那我很是心疼。
祂：那我不困难了。
——
25更[让我康康]
——
第二套插画已经上线啦[让我康康]挺好看的，有空也可以看看，咱特意画了张小颜色的图（这就是我勾完线之后一直下不去手的那张）
第183章 主神的恩赐【六】
◎感觉要死了◎
沉寂许久的系统在这时终于有了动静，“滋滋”的声响像是电流短路了一般，故意延迟了审判，让人没由来的烦躁。
过了好半晌，系统的声音才传出来，但已经换上了主神的声音，如同一个神明高高在上的审判宣读。
【现如今公布两人被摧毁进度……】
又是一阵长久的等待，江楠压下胸腔里跳动过快的心脏，她低下头，脚下踩着镜子般的地面，又如同是平静的湖面。
镜子里倒映出来的她，眉眼阴郁，面容病态苍白，漂亮的瞳孔深处只剩下一片让人心惊的死寂，本就清瘦的身形，这段时日没了祂纳斯照顾叮嘱，心事重重后越发消瘦，看得让人心疼。
想到那个人，江楠的嘴角便噙上了一抹淡笑，温柔带着欢喜，却转瞬即逝。
系统的声音打断了江楠的思绪，让她稍稍回了神，但也并没有因此抬起眼眸。
【江楠的摧毁进度为百分之零。】
【祂纳斯的摧毁进度为百分之五十。】
【现扣除相对于的生命值。】
冷冰冰的宣判犹如一把刀，深深扎进了心脏，发麻的痛楚难言。
江楠仍旧低着头，垂下眼眸盘算着还剩多少。
这时，江楠的脑海里传来了压抑的闷哼声。
祂纳斯的忍耐度极高，前面那些是为了博得她的关注装模作样，往往最后都要委屈的和她诉说几句，让她安慰一下。
但这次却好像和以往都不相同，祂纳斯在那不小了露出的那一声后，便好似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久到江楠以为对方已经疼晕了过去，让江楠的心顿时慌乱了起来。
好半晌后，江楠这才开口打破了沉寂。
“很疼吗？”
冷硬的话像是一句嘲讽，可被眼睫遮住的眸子深处，却有着刻意隐忍的心疼和担忧。
祂纳斯那边并没有对她造成任何伤害，她也并不知道祂纳斯此刻遭受着什么。
大殿空寂，仅有的几人只能盯着不远处的人，强大的压迫感让他们大气不敢出。
那边沉默过后，江楠这才从等待中听到了祂纳斯的一声轻笑。
哪怕极力隐藏，江楠也听出了对方此刻的异样。
圣水池前的跪着的身影微微颤抖着，像是在经受着莫大的痛处，又怕谁担心，只能拼尽全力的想要把喉咙了的腥甜压下去。
圣水里氤氲着雾气，倒映出来的面容模糊，但仍遮挡不住其中的虚弱苍白，唇角溢出的血迹如同为其上里一抹妖异的颜色。
那双妖冶的眸子紧盯着池中的倒影，听到江楠的声音后，阴戾的神情被柔和的笑意代替，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说些让江楠心疼的话，可蔓延至四肢百骸的疼痛却像是挤压着她的内脏，让她接下来的话难以说出口。
嘴角溢出的血流下，滴落池水里，让清澈的水带上了一丝血色。
身后的几个相同的“江楠”只是沉默，只有这里的那个“江楠”变了脸色，想要上前却听到了祂纳斯接下来的一声轻笑。
祂纳斯的余光瞥了一眼，强行压下痛楚，然而朝着走过来的“江楠”摆手的动作却并不轻松。
她张了张口，说出的话没有声音，却带着莫名的凌厉。
【别过来。】
她皱着眉，江楠那边沉默着在等她的回答，可思索了许久，她还是没有勇气开口。
不远处的教父看见被血液污染的圣水，立马愤怒地叫骂出声，可不等他到嘴里蹦出第二字，几个样貌相同的“江楠”便齐齐看向了他，淡漠的目光让人胆寒。
教父的话虽然没有第二个字，但祂纳斯还是被那一声惹的不耐烦，无法压抑的杀意仿佛有了一个正大光明的宣泄口，阴冷的眸子睨过去，却还不忘和那边的江楠报备。
“小江楠，我这边这个老头好烦，我想杀了他。”
满带笑意的话音，有着刻意隐藏的痛苦里只让人窥见了明媚张扬的一面，从而忽略了她此刻眼里的疯狂。
江楠没有在意对方扯开的话题，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在默认。
她安静地听着耳边变得急促的呼吸，让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但也没有打断那边的祂纳斯发泄情绪。
等对方的呼吸平稳下来，江楠这才压着嗓音，冷声问道。
“好了吗？”
“好了。”
祂纳斯的的语气带上了平常的愉悦，丝毫听不出先前的异样。
“别东扯西扯了行吗？我问你话你还没有回答，这次，我要听真的。”
江楠的话音温和，却带着让人不敢欺瞒的意味。
听到江楠的话，那边的祂纳斯欢快的语气很快有所收敛，喃喃开口。
“真的……”
好半晌后，祂纳斯叹了口气，再次开口时委屈巴巴让人心疼，可依旧对自己的生死毫不在意。
“我感觉……”
她的话音顿了顿，像是在思考一个贴切的形容词。
可过了许久，祂纳斯继续开口的话却变得比往常还要直白几分。
“我感觉自己要死了。”
听到这里，江楠反倒好似松了一口气，意味不明地开口安慰。
“快结束了。”
江楠侧眸看了一眼身边的“祂纳斯”，随后便带着她径直走入圣水，沸腾了一般的水面上，模糊的倒映出一些以她为主角的诡异场景，就好像是对她怪异的行为进行了解读，只是可以旁人无法看到。
她的目光没有看向水面，或是不敢。
“放心吧，结束了我也一样爱你，现在没有条件，只能麻烦你疼一下。”
她的语气轻松，正好藏住了最底下的悲切和不顾一切的疯狂。
祂纳斯听到后，眉头微蹙，总觉得江楠从一开始的态度就极为奇怪。
既舍不得她，可是杀死那些“祂纳斯”的时候却好像并没有留情。
她虽然喜欢着江楠，但她同样还是那个曾经被主神创造出来，计算精密的祂纳斯。
江楠的行为一开始可以解释为因为喜欢她，但是必须杀了她的愧疚，可直到现在，她却开始怀疑起来，江楠的所作所为真的只是为了同即将死去的她告白，还是别有目的。
她无法直接去询问江楠，知道江楠以江楠的性子不仅不会说出来，还会引起江楠的警觉。
想到这，祂纳斯眼眸微瞌，底下的思绪万千，只有对江楠的担忧，和想要去找江楠的急切。
她轻咳了声，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抬眸间已经带上了冷冽的杀意，目光透过池水上弥漫的水雾，看到了殿内的神像。
这时候江楠也缓缓抬起了眸子，目光沉静地望着神情慈悲的神像。
教父跑了过来，被压迫感压地不敢抬头，却还是装出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
“只要获得神明的认可……”
他的话没有说完，站在神像下的两人转头看向她，阴冷的神情别无二致，就仿佛是一个模子了刻出来的，带着莫名的癫狂诡异，让人如同被扼住了喉咙般挣扎不得。
江楠的盈盈笑意配上的却是充满戾气的目光，一寸寸的扫视，犹如对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的一种轻蔑的审视。
只听到她开口，语气轻松随意，像是闲聊着家常。
“你刚刚说什么？”
一句看似耐心的询问，语气带着的寒意却瞬间蔓延至对方的四肢百骸。
强大的威压笼罩下来，让教父的话音顿时变得结巴，半天扯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江楠的眉头蹙着，眼底泛起了不耐烦的神色，身边的“祂纳斯”便带着阴寒的笑意走了过来。
胸口突然的冲击力让教父猛然翻到在地，骨骼断裂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剧痛蔓延，让他只能在地上扭曲的像是一条恶心的虫子，嘶哑的惨叫从喉咙发出，含糊不清却带着愤恨。
这时，突然的巨响让他扭曲的动作一顿，浑浊的眼睛里倒映出被砸毁坍塌的神像，飞溅而来的石块朝着他的方向砸来，参差不齐却锋利的边缘在他的脸上划下一道深可见骨狰狞可怕的疤痕，血液涌出，让他的半张脸犹如厉鬼般可怖。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凸出的眼球里震惊和愤怒蔓延开来，颤抖着手厉声尖叫啸，声音回荡在大殿中，显得瘆人可怕。
“快！快阻止她！”
然而，直到他因为扯动伤口再次惨叫出声，周围的人也只是忌惮恐惧地躲了一旁，根本没有人理会他越来越凄厉的惨叫。
高大的神像只剩下一地碎石，慈悲的面容不见了踪影，代表神圣的神殿也变得凌乱不堪。
接近半人高的锤子被那只纤细苍白的手牢牢握着，过于凶悍的动作和清瘦病态的身影格格不入，但她每砸一下，都毫不留情的似一个人在发泄着情绪。
雕像的身上的碎石飞溅，落在了殿内的每一个角落，以镜子制造而成的地面墙壁被砸出了裂纹，蜿蜒的纹路照出了地上那人狰狞丑陋的模样。
如同一个精致的牢笼出现了不可逆转的裂缝，再也困不住什么。
江楠踩在碎石上，发丝散落凌乱，却将她衬的阴森诡谲。
她开口，冷漠的话音与脑海中的声音重叠，默契的话分毫不差。
“自己做不到事情，推给一个小女孩去承担，你们难道都个个是不要脸的废物吗？”
质问的话语像是不留情面地生生撕开了他们的遮羞布，教父惨白阴沉的脸不知是心虚还是因为失血过多。
教父的身子抖如筛糠，却还是犹如地狱里爬行里恶鬼般爬向江楠，仿佛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可不等他爬出几步，一只脚踏上了他的脊背，脊骨断裂，嘶哑地发出“赫赫”声，凄惨愤恨地紧紧盯着不远处的身影上。
暖色的阳光透过大殿顶上到玻璃，洒落在那道碎石当中的身影上，莹白的发丝透着光，过分苍白的脸上仿佛透着神性，却没有一丝慈悲，居高临下的更像是漠视着眼前卑微的蝼蚁。
地上的教父被笼罩下的压迫感压的喘不上气，浑浊的眼里愤恨被崩溃绝望替代，扯着嘶哑难听的嗓子自言自语般道歉，却只有恐惧，毫无诚意。
“我错了，我错了……我这就，这就放了她……”
江楠没有理会他并不真诚的道歉，径自绕过他，带着“祂纳斯”离开。
她们走在如同镜子迷宫一般的殿内，镜子里折射的光影诡谲，随着她们走过，镜子里仿佛变成了记录她们人生的走马灯，一幕幕出现在她们的面前。
但这些，却更像是给江楠一个人看的，好似在以一种更温和又幼稚的方式去劝说着什么。
江楠目光不可避免的落在这些画面上，她垂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掌心传来的疼痛让她清醒着往前走，仿佛一个不顾旧情的负心人。
冰凉的掌心多了一只温软的手，那只手只有江楠的一半，只能牵着她的手指。
江楠的脚步一顿，低头看过去，对上了一张皱着眉头稚嫩的脸。
看着这样一张脸上带着过分严肃的神情，江楠眉眼间的阴郁淡了几分，嘴角扯出一抹淡笑。
“漂亮姐姐……”
琳娜开口的话音停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跟着的“祂纳斯”，眼底的情绪难辨，有着不符合她长相的成熟和从容。
似乎纠结了许久，琳娜这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再次抬头看着江楠的眼睛里带着无奈，开口的话却像是支持。
“跟我来。”
说完，她拉着江楠七拐八拐地走在镜子迷宫里，没有目的地，好似只是为了甩开谁。
很快，她们的身后脚步声消失，空荡的只剩下她们的呼吸声。
江楠侧眸看去，身后的“祂纳斯”早已不知所踪。
她身边的琳娜手指向前面，问江楠。
“你确定了是吗？”
江楠顺着对方指着的方向看过去，便看到消失的“祂纳斯”出现在镜子里。
“祂纳斯”的眼眸仍旧带着笑，平静地望着江楠，好似对方想要对自己做什么都无所谓。
“对，我确定。”
江楠开口的话音冷漠，毫不犹豫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心疼。
琳娜抿了抿唇，不知思索了什么，最后叹了口气，道。
“好吧。”
听到她说完，江楠便感受到自己的手再次被拉着走，这次却是按原路返回，独留下身后的“祂纳斯”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
琳娜带着江楠走出大门的下一秒，身后建造轰然倒塌，片刻之间沦为一片废墟，连同里面的人也埋葬在了里面。
江楠的瞳孔深处倒映着这片看不出原来模样的废墟，底下似泛不起任何波澜的湖面。
这时，江楠感受到自己的手被扯了扯。
江楠朝着这个只有自己腰高的女孩笑了笑，温声道。
“怎么了？”
琳娜的手指揪着自己的裙摆，犹豫着开口。
“另外一个很凶的姐姐知道吗？”
闻言，江楠怔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口中的人是指祂纳斯。
江楠笑了声，眼底神情复杂，开口扯出的笑像是自嘲。
“她啊，知道的。”
听到江楠的话，琳娜却还皱着眉头，小声开口嘟囔着。
“骗人。”
江楠握拳的手紧了紧，知道对方不是故意的，随后松开了手，无奈般叹了口气，蹲下身来和对方平视着，脸上的笑意温和，开口扯开了话题。
“别听他们的。”
“你现在更应该去学会关心自己。”
说完，江楠伸手摸了摸对方头，随后感受到对方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琳娜还想说什么，然而周围的一切开始崩塌，眼前的人也不见所踪。
那边的祂纳斯听着身边的坍塌声，皱着的眉头却并不是因为高墙即将压在她的身上。
从刚才的对话里，她确定了江楠的反常，但*她却并不知道这种反常最终会造成什么。
意识到这些，她的心底有些莫名的烦闷。
“小江楠，你到底要做什么呢？”
她喃喃开口，茫然着。
这一次，她没有再坚定的认为江楠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可也没有伤害江楠对打算。
如果一切的结局是以她的死亡作为结局，那她可以不在意。
如果在江楠刻意的举动重，结局往一个完美的方向走去，她同样可以不在意。
可如果用自己去冒险博一个不确定，她不会同意。
……
【作者有话说】
祂：我死了小江楠会另找新欢吗？[爆哭]
江：那你就别死[哦哦哦]
——
28更
第184章 主神的恩赐【七】
◎我讨厌这个你◎
喧天的锣鼓声被刻意拉长了曲调，细细长长的如同一曲送死人的哀乐。
鲜艳的红绸如同被血液浸染，白日里平添了几分压抑诡谲，繁复精美的花轿被人抬起，犹如密不透风的牢笼。
周围张望的人群脸上带着冷漠麻木，让一场喜事变得阴森可怖。
巨大的噪音让轿子里的人猛然睁开眼睛，入眼的是一片暗红，淡色的瞳孔深处像是漫上了一抹血色。
她低垂下眸子，透过仅剩的缝隙瞥见了绑住自己手腕的粗大绳索。
但她的手稍微一动，绳索便松了，根本没有被绑上，就好像有人早已经为她松过绑了一般。
江楠笑了声，带着几分难辨的复杂。
过了片刻，她骤然抬眼，伸手一把扯下头上的红布，昏暗沉闷的轿子内遮不住她眸子深处冷戾，只听到她缓缓开口，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停下。”
简单的两个字，犹如一把抵在他们脖颈上的利刃，让他们不自觉地听从，惊慌地张望，想要找出声音的来源。
这时，一只苍白好看的手从厚重的帘子里伸出，被撩起的帘子下，里面的人低垂着头走出来，干脆利落地跳下轿子。
一旁的媒婆见状，扯着尖细的嗓子开口。
“怎么可以……”
江楠不等她的话说完，蹙着眉头睨了她一眼，眸子深处的狠戾和煞气让人的身子不自觉抖了抖。
“闭嘴。”
她的话音落下，周遭不安分的议论顿时如同被按了暂停键一般，安静的只能听见呼吸声。
江楠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从一顶顶花轿上扫过，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这时，冷冽的风拂起了其中一顶花轿的帘子，但只堪堪吹起了一角，在其他毫无反应的花轿里显得格格不入。
江楠的眉头蹙的更紧了几分，抬脚径自越过人群，在他们的注视下，走到了那顶花轿前。
即使已经无风拂过，那用于遮挡的厚重帘子却还是轻拂起那一角，就如同有意引导着江楠走过来。
江楠踢了踢轿子，力道不大，只是让垂下的流苏颤了颤。
她刚想开口叫里面的人出来时，听到了一声闷笑，漠然的没有一丝暖意，仿佛隔着厚重的帘子也能感受到其中滔天的杀意。
江楠的眉头紧锁，急忙后退一步，散发的压迫感和对方迎面碰上，没有丝毫要示弱的意思。
这时，江楠突然想起来，这是个失忆的“祂纳斯”。
准确的来说，这也算不上失忆，毕竟当初的祂纳斯记得她们之间的全部，只是独独不记得被她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一点感情，就连这点感情都被杀意覆盖。
想到这，江楠冷哼了声，脸上的神情更是阴郁骇人。
里面的人听到了江楠的冷哼，气势犹豫着收敛了一些，像是下意识的生怕惹到江楠不高兴。
哪怕不记得了，反应确实极为诚实。
江楠在对方疑惑自己的反应时，不等对方反应过来，猛然上前一步，踏上轿子，伸手毫不留情扯开帘子。
里面的人端端正正地坐着，叠放在膝盖上的手在听到动静时不自觉地紧了紧。
鲜红的盖头被江楠一把扯开，昏暗里透进了光，让里面的人不得不眯起眼睛来适应，随即便想要看清面前背着光，容颜看不真切的人。
江楠看着那双妖冶的眸子，里面的笑意如同潜藏在林子里伺机而动的毒蛇，露出的獠牙让人恐惧，然而却又是被鲜花覆盖的泥潭，让人深陷其中。
这种熟悉到陌生的感觉，让江楠再次冷笑了声。
“祂纳斯。”
低沉的话音，饱含着怒火，让面前的人不自觉地开始紧张，却想不透这份紧张从何而来，和自身矛盾着，从而皱起了眉头。
见祂纳斯没有应，她的眉头轻挑，眸底带着寒意，犹如披着羊皮的狼，阴森森地盯着眼前的猎物，让那张精致漂亮却病态的脸，似多了几分张扬的色彩。
里面的“祂纳斯”还在等待着江楠开口，眼前却在下一秒猛然陷入黑暗，脸上被江楠扔过来的红布盖住，显得有些狼狈。
“自己出来。”江楠冷冷开口。
“祂纳斯，我讨厌这个你。”
江楠冷冷地指名道姓，后面说出的话却并不是对着面前的人说的。
听到江楠不太好的语气，那边的祂纳斯怔愣了一下，随即睁眼入目一片暗红。
祂纳斯蹙起眉思索，而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的话音带上了几分焦急。
“她没有伤着你吧？”
江楠的眼眸依旧微微眯着，神色漠然地看着跟前的人慢吞吞地扯下脸上的红布，又自个解开了绳索，随后抬头看着江楠，开口的话带着客气和礼貌。
“麻烦让一下。”
江楠没有动，那人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坐着等待，委屈的就好似被江楠欺负了一样。
直到她后退一步，那个“祂纳斯”这才犹豫着走出来，手里还攥着那块红布不知该放哪里。
“祂纳斯”看着江楠对自己抬了抬下巴，下意识点头回应，“乖巧”地把手里东西放好，动作和嘴角噙着的那抹似笑非笑的阴狠笑意格格不入。
“没有……”
江楠回答祂纳斯的话音一顿，随后抱着手，目光在面前的人身上打量片刻，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意，继续开口。
“她不敢。”
闻言，祂纳斯轻笑了声，没有丝毫恼意，反而带着一丝骄傲，温柔宠溺的和江楠跟前这个无处不在散发着危险气息的人判若两人。
“那肯定是不敢的。”
说着，祂纳斯又想了片刻，再次开口的话里带着担忧的叮嘱。
“小江楠还是离她远一些吧，现在她就是个疯子。”
毫不留情的评判，像是意识不到她口中的人是曾经的自己。
听着祂纳斯的话，江楠忍不住嗤笑了声，眸子深处带上柔和，开口。
“你不知道你这是在骂自己吗？”
“知道，但我认为自己说的是真的。”
祂纳斯开口，认真的语气把江楠逗的嘴角笑意又深了几分。
江楠眉眼间带上明媚的神色，压抑发情绪也缓和了些
祂纳斯听着耳畔边江楠的轻笑声，像是即将完成某件事后的释然，让她的心底顿时软了几分，紧接着试探着开口。
“小江楠，我过去找你吧？”
听到祂纳斯的话，江楠脸上地笑意顿时一沉，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拒绝。
“不行。”
闻言，祂纳斯的眉头紧锁，细细判断着江楠刚才拒绝的话里异样的成分，但开口的声线仍旧温柔，引诱着开口。
“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