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丹阁下,我需要买一个新的终端,希望您允许。”
兰彻突然开口,声音冷淡,劈开旖旎的幻想。
温丹猝然回神,发现兰彻已经恢复成那个冷若冰霜的少将,仿佛刚才唇染艳色的模样只是幻觉。
只有餐盘里剩下的半块火龙果,还在无声诉说着那一刻的真实。
反应过来,温丹很温柔地笑着,他点点头说:
“当然可以。”
“对了。”
温丹忽然起身,木质餐椅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声响。
只见雄虫走向书房,片刻后回来时,指间夹着那张泛着冷光的黑卡。
“给。”
他将卡片推到兰彻面前,金属边缘在晨光中折射出一道锐利的光线。
兰彻的银白睫毛猛地一颤,目光在那张卡和温丹的脸之间来回游移,眼里满是疑惑:
“温丹阁下……不收下吗?”
温丹没有立即回答。
他注视着兰彻不自觉绷紧的手指,他们现在建立信任这个道路真是任重而道远。
“不是不要。”
温丹轻轻叩击卡片表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只是现在,兰彻,你比我更需要它。”
温丹看见军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难以启齿的话。
“毕竟,你的个人账户全被冻结,军部津贴也停了。”
温丹的声音很平静,
“我昨天看了一下,这张卡用的是第一军团的加密账户,监察院暂时动不了。”
“谢谢。”
收下卡,兰彻没有矫情,他需要就是真的需要。
更何况八千万而已,他以后可以还给温丹更多,以兰彻的军功和财产来看,多上十倍也不为过。
事实上,无论如何,兰彻仍然不愿意叫温丹“雄主”。
因为他觉得这是一个极其屈辱的称呼,所以兰彻始终称呼温丹为“温丹阁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兰彻在极力的抗拒这段婚姻。
——
虽然不属于狂热的植物爱好者,但是如果在家里,温丹会尽可能的去照顾家里的这些小生命。
如果不在家里,其实植物并不需要花费太多的心思,毕竟温丹基本上每天、或者每隔两天都会来一次这里。
温丹抱着刚修剪完的盆栽经过客厅时,看见兰彻正站在书架前出神。
兰彻修长的手指悬在半空,最终落在一本深蓝色封面的旧书上。书脊烫金的标题已经有些褪色。
“爱勒的《论虫族社会权力架构固化》?”
温丹的声音让兰彻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
温丹抱着小盆栽走近,薄荷叶的清香混着泥土气息在两人之间弥漫。
“现在很少看到实体书了。”
兰彻的指尖抚过书页边缘的批注,“尤其是…这种禁书。”
好吧,禁书。
温丹轻笑一声,将盆栽放在茶几上。阳光透过叶片,在地板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帝国的前二殿下死后第二年,皇室才公布爱勒的真实身份。”
“大名鼎鼎的作家爱勒,居然是曾经的帝国二殿下,克罗斯汀殿下。”
温丹随口一提,
“据说当年负责查抄的卫兵烧毁了三千万册,这本是漏网之鱼,之一。”
“机缘巧合吧,我这里也收了一本。”
在温丹说话间隙,兰彻注意到书页间夹着的金属书签,意味着温丹不仅读过这本书,还反复研读到需要标记重点的地步,因为书里面很明显还有一些批注。
“温丹阁下,您居然会…”兰彻斟酌着用词,“对这方面很感兴趣吗?”
温丹没有立即回答。
其实这是一个比较危险的话题。
曾经,帝国二殿下克罗斯汀,和当时还是大殿下的劳伦斯陛下,是一场王位之争。
在这场极其残忍的权力斗争之中,二殿下落败于一场暗杀。
最终,第一继承权落到了劳伦斯陛下头上。
在成功上位之后,劳伦斯陛下下令销毁所有二殿下存在的痕迹,斩杀压迫其大部分党羽。
所以二殿下写出的书才被称之为禁书。
如果事实仅仅是这样的话,温丹其实并不会对这本书感兴趣。
事实上,这本书是他的老师送给他的。
既是温丹在人类的大学时期的老师,也是他来到虫族之后的老师。
所以温丹秉持着对老师的信任,在理解虫族社会结构的时候,自然会参考老师的想法。
“其实也说不上感兴趣吧,机缘巧合之下罢了。”
温丹笑了笑,很顺滑的绕过了这个话题。
兰彻没有说什么,只是又看了几眼这本书,把书合上放回书架了。
下一秒,兰彻的手指刚触到书架,身后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终端提示音。
兰彻微微侧首,余光瞥见温丹皱眉点开光屏,一个刻薄的声音立刻从扬声器里炸开:
“温丹!你还要在外面野到什么时候?我是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今晚是克罗诺斯家的宴会——”
“雄父。”
温丹的声音骤然降温,“我说过,暂时不回去。”
“……相亲?”
似乎换了一个话题争吵,温丹突然嗤笑一声,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兰彻的背影,
“好吧……如果您真的这么着急的话,我现在正好通知您,我已经登记结婚了。”
电话那头传来怒斥。
“是谁?”
尖锐的声音陡然拔高,“哪个家族的雌虫?”
“你又把家族利益放到哪里了?你现在已经二十几岁了,你以为你还是十几岁吗?!”
好吧,所以问他并不喜欢回家族,他也不喜欢和这里的虫族建立长辈和晚辈之间的家庭关系。
因为温丹之前就觉得,他和他们之间其实是不能交流的,思维观念实在是差的太多了。
在虫族的社会结构里面,很多细节都体现出对于下一个阶层的压榨,不仅仅是雄虫对于雌虫的压榨,更体现在大量的贵族对于平民、或者说下一层群众的压榨。
虫族帝国的每一寸土地上都流着鲜血,这种血是历史意义上难以洗净的。
千千万万的虫族死在了战场上,但是同样也有千千万万的虫族死在了帝国的土地上。
不可否认,虫族是以战争的方式扩大自己,和异兽抢夺星际资源,
但是同样也不可否认的是,虫族帝国之内一层又一层之间的利益勾结压榨关系太过严重,而导致太多的虫族,基本上只有“活着”的这个概念。
简单的来说,就是麻木了。
这样复杂的社会关系,在一定程度上映射到了家庭关系当中。
当然了,前提是,如果这种畸形的模式可以被称为“家庭”的话。
在虫族的家庭当中,雄虫是家庭话语权的执掌者。
因为雄虫的稀少性让雄虫获得了在社会上更高的社会地位,他们可以付出更少的努力来得到更多的资源。
这种社会和法律的双重倾向性,给了雄虫在家庭中极大的权利。
那雄虫和雄虫之间有这种压迫体现吗?
当然是有的。
雄虫之间,不仅是等级之间的压迫关系,也是父辈和子辈之间的对抗关系。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在一个极其畸形的社会体制当中,有的可怜,有的可悲,有的可叹,有的可怒。
基本上不可能有幸福的存在。
这种关系在哪个社会之中都足够的常见,因为没有一个社会不是以家庭为单位而组成的。
一穿越就面对着这种不太友好的开局,温丹能做的,就是离开家族。
他不可能用自己过量的时间和精力,去跟无法沟通的群体陷在一起,那跟陷在沼泽里没有区别。
这就是温丹的态度。妻伶九寺刘叁栖散0
对于必定不可能的事情,他绝对不会花太多的时间,当断则断,若是不断,必受其乱。
此刻。
温丹的视线落在兰彻银白的发梢上。
军雌正假装专注地整理书架,但绷紧的肩线暴露了他正在倾听的事实。
“恕我直言,是什么家族的并不重要,我想娶谁是我的自由。”
温丹的声音很稳,很平静,但是听得出来心情不太好,因为他平常说话绝不会这么锋芒毕露。
“……至于那个什么相亲沙龙,我也不会去的。……”
“我说过很多遍,我不感兴趣……”
“……希望您可以控制一下你自己,不要这么频繁的给我打电话,确实是太烦扰了,您难道不觉得,有损您所谓的贵族风度吗。”
然后电话被对面一瞬间挂断了。
兰彻转身的瞬间,温丹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温和表情,仿佛刚才那个锋芒毕露的雄虫只是兰彻的幻觉。
“抱歉,好像打扰你看书了。”
下一秒,温丹直接转换了话题,说:
“兰彻,我记得昨天你说喜欢喝茶,要喝红茶吗?刚到的锡兰肉桂。”
兰彻点点头。
“感谢您的细心,温丹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