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基心情颇好地笑了笑,仿佛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
“当然没有白吃的午餐。但这对我来说,或许只是一场测试游戏。”
“测试游戏?”兰塔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你要测试什么?”
安基歪头想了想,像是在斟酌词句,说道:
“我想测试一件很蠢的事情——想看看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那种稀有的笨蛋,会为了所谓的‘爱情’这种东西,心甘情愿地去死呢?”
这话瞬间刺中了兰塔某处隐秘的旧伤。
他整个人的气息骤然变得更加冰冷晦暗,脸色差得吓人。
下一秒,兰塔的声音里压抑着巨大的痛苦,
“或许那样的应该被称之为英雄吧,在这个懦夫遍地的世界里。”
“个人主义下的英雄吧。”
安基无所谓地耸耸肩,他似乎只是随口抛出这个观点,并非真想说服对方或探讨什么深刻命题。
兰塔却像是被触动了某根心弦,目光投向远处冰冷的金属墙壁,声音低沉得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某个不在此处的人:
“在这个世界上,遇到短暂的爱并不稀奇。爱产生和消失的理由有千万种,稀奇的是,遇到真正的理解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切的疲惫和嘲讽,仿佛看透了太多:
“可惜,很多东西都是很短暂的,没有抓住的话就什么都没有了。”
“其实爱和恨都只在一瞬间,最后只剩下虚无。”
“只有虚无是永存的。”
这话题实在是有点深奥,并且过于的感性了。
安基闻言,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控制台面,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目前嘛,我依然觉得利益才是这世上最可靠、最恒久不变的驱动力。不过……”
他顿了顿,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微光,
“或许今天会发生什么,能颠覆我这个想法。又或许,我这辈子都会固执地这么认为下去。”
兰塔那双冰封的金眸似乎看透了他轻松表象下的那点不确定,作为首领,看透人心其实是一个最基本的基本功。
只听兰塔语气肯定地指出:
“你在等狄奥提,是吗?”
“你搞出这么大阵仗,把自己当成最大的饵料放在这里,就是想测试他会不会来,想证明他……爱你?”
闻言,安基歪了歪头,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玩味笑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随便你怎么想咯,可能是吧,也可能……纯粹是我觉得这样比较好玩?”
他把真实意图包裹在轻佻的玩笑里,仿佛这样就能抵消掉那份潜藏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期待。
兰塔却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疲惫和了然:
“心里怀着期待,失望降临的时候,痛苦才会加倍。曾经真切地拥有过,失去的那一刻,空洞才会更加难熬。”
他像是随口一说,又像是在说曾经的自己。
停顿了一下,兰塔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金属墙壁,望向了某个正在奋力冲向这里的身影。
他语气缓和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劝诫:
“狄奥提的战斗能力很强,但他的心思其实很简单,直来直去,像块未经雕琢的硬铁。希望……你能好好珍惜他。”
“嗯哼。”
安基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仿佛觉得兰塔这话很有意思。
他点了点头,答应得干脆,却依然带着他特有的、用利益衡量一切的逻辑:
“我当然会这么做。”
“只要他最终选择走向我,那么,我自然也会选择他。”
他微微扬起下巴,像是在陈述一条公平的交易准则,
“这在我看来,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等价交换。”
在爱里寻求绝对的公平,本就是一件近乎幼稚的事情。
兰塔听到安基那套“等价交换”的理论,金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悲悯,
但兰塔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转身,专注于控制台上那些复杂的数据流,检查导弹的具体状态。
就在这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金属扭曲撕裂的刺耳噪音猛然炸开!
最后那层坚厚的防护门终于不堪重负,被老库里的追兵用强大的爆破装置彻底轰开!
碎片和烟尘四处飞溅!
按照常理,老库里这样隐藏在幕后的执棋者本不必亲临地下战场,战斗并非他的义务。
但老库里太渴望得到那导弹的控制权了,他必须确保安基一被抓获,就能在第一时间逼迫安基交出权限,老库里信不过任何人,必须亲自在前线监督,才能安心。
因此,当硝烟稍稍散去,破开的大门后,老库里在一排排荷枪实弹、杀气腾腾的追兵簇拥下,缓缓走了出来。
他干瘦的身上甚至套了件不合身的防弹背心,苍老的脸上混杂着志在必得的亢奋和长期勾心斗角留下的阴沉刻薄。
他走到队伍最前方,阴冷的目光如同毒蛇般锁定了控制台前的安基。
“安基监狱长,”
老库里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得意和嘲讽,在空旷的控制室内回荡,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没想到吧,你也会有今天,马上就要成为我的阶下囚了。”
面对重重包围和指着自己的无数枪口,安基却只是轻轻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甚至还悠闲地调整了一下站姿,仿佛眼前不是生死危机,而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阶下囚?”
安基挑眉,语气轻佻得能气死人,
“老库里,天都没黑呢,你怎么就开始做上白日梦了?是不是年纪大了,脑子也开始不清醒了?”
事实上,在这看似被围困的控制室内,除了安基和兰塔,还静立着十名反叛军成员。
他们气息沉凝,如同蛰伏的猛兽,每一个都拥有着S级的强悍实力,足以,以一敌百。
只是他们收敛了所有气息,如同未出鞘的利刃。
老库里却丝毫未能察觉这致命的差异。
他只能看到双方悬殊的人数对比,干瘪的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狞笑,用枪口指着安基:
“安基,识相点,立刻交出控制权!我或许还能大发慈悲,留你一个全尸!”
安基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夸张地耸了耸肩,语气里满是遗憾:
“哎呀,真不巧,你来晚了一步。控制权嘛……我已经交出去了。”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欣赏着老库里瞬间变化的脸色,“只不过,不是交给你的。”
老库里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转化为错愕与惊怒:
“什么?!你疯了?!你把基地和导弹的控制权交给谁了?!谁敢接手?!”
他无法想象除了自己,还有谁敢、还有谁能从安基手里接过这个烫手山芋。
一旁沉默的兰塔缓缓转过身。
兰塔那头璀璨的金发在控制室的光线下流淌着金属般的光泽,冰冷的金色眼眸如同两柄利剑,直刺老库里。
“交给我了。”
兰塔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极致的寒冷,
“有本事的话,你就来抢吧。”
话音未落,兰塔身后“唰”地一声展开一对巨大而耀眼的金色翅翼!
那翅翼宛如由纯粹的阳光锻造而成,边缘锐利如神兵利器,散发出令人不敢逼视的威严和强大压迫感。
这是反叛军首领s级的威压。
老库里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兰塔展现出的强大气势震得心神一凛。
但旋即被更深的贪婪和愤怒吞噬。
他眼中闪过狠厉凶光,厉声道:
“不知死活!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送你一起上路……”
然而,老库里威胁的话语尚未说完——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声突兀地响起!
老库里猖狂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
他的脖颈处猛地爆开一团血雾,整个喉咙被一股恐怖的力量从身后彻底贯穿、撕裂!
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里面充满了惊愕、不甘和对死亡的巨大恐惧,身体抽搐着,缓缓向前栽倒。
“砰”地一声。
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埃。
至死,他都没有瞑目,贪婪凝固。
在老库里轰然倒下的身躯之后,一个浴血的身影清晰地显露出来。
狄奥提站在那里,浑身浸透了暗红近黑的血液,有自己的,但更多是敌人的。
他灰色的长发被血污黏连在一起,几缕散落在额前。
俊凶的脸上布满细小的伤口和干涸的血迹,衣服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伤痕累累。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膛大幅度起伏,显然是一路从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
狄奥提握拳的指缝间还在滴落温热的血液,那双灰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着地狱的业火,死死地盯着倒地的老库里的尸体。
那双眼睛里面,是尚未消散的滔天杀意和一路奔袭而来的暴戾气息。
——他终于,赶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两章,这个单元就结束。
兰塔是隔壁《公司团建》最后一单元的主角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