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沈茁感觉自己被孟也发来的东西给刺激到了, 不然为什么光是躺着,脑子里都在回响那道尖锐的叫声。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
现在是下午两点,他刚吃了一碗水果捞, 喝了一碗排骨汤, 现在胃撑得生疼。
沈茁微微低头, 看向自己的肚子。
他在肚子上摸了几下,怎么感觉好像没有前几天那么鼓了?
“宝宝, 你怎么一会一个样呀?”
沈茁用手指点了点凸起的肚皮, 没想到肚子突然动了一下。
“宝宝, 你……”
看着那块被顶起来的衣料,沈茁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你这个小坏蛋,把爸爸肚子都给踢疼了。”
嘴上说着疼,但沈茁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大, 他好期待看到宝宝出生之后的样子。
会不会跟梦里一样, 眼睛圆圆的?
还是跟他的爸爸爹爹一样,是狭长的丹凤眼?
不过不论宝宝是什么样子, 他都会好好爱他。
沈茁深吸了口气, 一时竟有些惆怅。
他现在孕反严重, 每天早餐之后就会开始干呕,呕又呕不出东西,只能扒着马桶把自己给恶心吐才能吐出东西来。
平时待在家里,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又会开始呕。
如果只是孕反倒也没什么, 但沈茁不单孕反严重,情绪状态也不是很好。
上一秒还欢天喜地,下一秒就会无精打采闷闷不乐。
另外那些身体上的疼痛就更不用提了。
以上种种沈茁从来没跟林庭安说过,他还特意嘱咐阿姨不要把他的情况告诉林庭安。
沈茁知道他刚接手家里的产业, 每天要处理很多工作,有时候忙起来连饭都吃不上。
所以更不想再让林庭安因为自己的事情烦心。
孕育生命原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挺一挺就过去了。
肚子里的孩子仿佛感知到沈茁的心情,又开始调皮起来,在肚皮下面直打滚。
沈茁无奈地看着自己打地鼠一样时不时凸起一小块的肚子,“宝宝,你今天怎么这么淘气。”
他抚上自己的肚子,温热的掌心紧贴着发凉的小腹。
“是不是想爹爹了?爹爹晚上就回家了,到时候他就会陪我们了。”
“宝宝你要乖乖的,不对,”沈茁想了想,拍着肚子说:“你不乖也可以,爸爸也会爱你的,只要你开心快乐就好。”
“就是不知道你爹爹会不会喜欢调皮的小孩,但是小朋友有几个是不调皮的呢?”
沈茁喃喃:“我小时候也调皮过,那时候我以为是因为太调皮爸妈才不喜欢我,但是后来我才知道,喜欢你的人不会因为你不听话就变得不再爱你。”
“同样的,不喜欢你的人,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他们都不会爱你。”
说着,沈茁突然哽咽起来。
漂亮的眼睛凝上了一团水雾,他抽抽鼻子,强撑着坐了起来。
“宝宝,你放心,爸爸绝对不会让你也陷入到这种境地的。”
沈茁扯出一抹苦笑来,“我一定会让你在富足有爱的环境里成长,你只要享受你美好的人生就好。”
翻身下床,沈茁走过去打开了窗户,他坐在窗边静静看着窗外的景色。
小区的绿化很好,凉风吹进屋里,还带着独属于青草地的芳香。
这让沈茁想到了小时候,在泥土里的奔跑玩耍的日子。
连带着,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姥爷。
他想给姥爷迁坟。
沈茁知道只要他提起这事,林庭安一定会立刻安排人去做。
但……
沈茁将双手轻轻搭在肚子上,不断收紧手臂,用一种充满保护姿态的动作抱住了自己的肚子。
但是他现在还在孕期,如果给家人迁坟,让林庭安的妈妈知道了她一定会生气的。
相处下来,沈茁发现其实有钱人也挺迷信的。
他们会觉得在孕期接触丧葬之类的事情很不吉利。
沈茁不想闹得大家都不开心,就把这事压在了心里,打算生完孩子再说。
反正他都已经把装着姥爷骨灰的小罐子埋在树底下那么久,要说不孝顺也不差这半年了。
呼吸越来越沉重,沈茁看着楼下的花草树木,呆坐了很久。
他的大脑不断放空,逐渐变成了空白的一片。
良久,回过神来。
慢慢起身走关上窗户,用已经冻得发凉的手拿起床上的手机。
重新回到手工室,沈茁红着脸莫名又点开了孟也发过来的那些视频。
他的心跳声越来越大,大到几乎要将自己的呼吸声淹没。
没有男人不喜欢这个。
沈茁告诉自己,林庭安也会喜欢的。
就在他们阴差阳错有了孩子的那个晚上,林庭安不就是去会所找鸭子的。
想到这个,沈茁心里突然抽疼了一下。
一种莫名的恐惧在心底升起,他突然害怕起来。
慌乱地点开那些视频,沈茁又羞又燥,强撑着才看完了个不到一分钟的视频。
视频里的两个人仿佛两条欢脱的游鱼,在水中畅快地交融。
砰砰砰,砰砰砰——
沈茁双手紧紧攥着手机,将屏幕扣在自己的胸口。
片子里的人都太会了,这让他想到了之前在会所里,总是会不小心撞到别人的好事。
只不过那时候沈茁还未经世事,不懂得其中的痛苦和乐趣。
现在回想,哪怕是在床上他也是很无趣的人,除了青涩的叫喊就不会别的花样了。
那种事他做不来,也学不会。
沈茁感觉自己永远也不会像片子里的人那样,放纵地喊叫,恣意地挺起水蛇般柔软的腰身。
现在他怀着孩子,自然不会跟林庭安做这种事。
但等孩子生下来,如果他还想继续留在林庭安身边,两个人总是要亲密接触的。
等到那时候,林庭安就会知道他是一个多么无聊的人。
沈茁垂下眼睑,高悬着的心瞬间低落下来。
不过,以前的他也完全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叫别人老公叫得那么自然。
或许以后他就又变了呢?
沈茁靠在椅子上,脑子时乱时清晰,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他气鼓鼓地打开手机,点开跟孟也的对话框。
思考片刻,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咻咻咻发了几个表情包过去。
【[活人微死.jpg][越想越气.jpg][怒极反笑.jpg][再这样试试呢.jpg]】
【孟哥,你给我发这个可害苦我了!!!】
【我打算三分钟不理你,你干孩子也三分钟不理你了!】
发完消息,沈茁刚想退出微信,就听嘀的一声,有条新的消息被顶了上来。
林庭安:【今天宝宝乖不乖?】
沈茁想到刚才小家伙在自己肚子里“跳舞”的样子,抿着嘴唇回复:【宝宝很乖,你放心吧。】
林庭安:【今天会早点回去,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到家,给你买了一小块巧克力。】
沈茁:【昨天不是说不能吃了吗?】
林庭安:【没说不能吃,只是要少吃,而且我说的是蛋糕,巧克力不算在内。】
【回家之后我们商量一下,等孩子生出来在哪栋房子定居。】
沈茁:【好,那你注意安全开车慢一点。】
林庭安:【等我。】
嘿嘿,巧克力,原来不能每天吃蛋糕但是可以每天吃巧克力?
关掉手机,沈茁站起来,在宽阔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深刻反思,刚刚莫名其妙来的那一段情绪简直就是给自己平添烦恼。
大概是因为太闲了,所以才会想东想西。
沈茁暗下决心打算让自己忙起来。
他翻箱倒柜把剩下的几团毛线找了出来,打算钩几个有纪念意义的东西。
坐在旋转椅上转了个圈,沈茁撑着下巴开始思考,要做点什么呢?
有了!
他翻出之前保存下来的图纸,是一家三口的鬼娃娃人偶。
这是沈茁刚开始接单时保存的,那时候他接了一个婚庆的单子。
定制娃娃的顾客打算做一对玩偶送给自己要结婚的朋友,沈茁找了很久才找到这张图解。
如果把这个做出来,林庭安应该会开心吧?
沈茁说干就干,立刻去书房把图解打印了下来,按照上面的钩针方法开始做人偶娃娃。
约莫半个小时,他才堪堪钩个了头出来。
眼看林庭安就要回家了,沈茁赶忙把东西塞进桌子下面的抽屉里藏了起来,然后才走出房间去客厅等人。
林庭安回家时,沈茁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这小孩手里捧着一盘水果,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电视,边吃水果边笑得嘎嘎乐。
“什么电视剧这么好看,笑成这样?”
林庭安脱掉西装外套递给阿姨,走过去蹲下身贴在沈茁的肚子上亲昵地蹭了两下。
“不是电视剧,是搞笑综艺。”
沈茁下意识挺直了腰身,他抬起胳膊羞赧地让男人环住自己的腰身。
“宝宝白天真的没有闹你?”
林庭安仰头看着沈茁,一双鹰眼仿佛早已透析了一切,“如果不舒服就说出来,跟我有什么不能说的?”
“嗯……宝宝确实有点活泼,”沈茁委婉地说,“虽然肚子有点遭罪,但我看到胎动还是挺开心的。”
“这不正好说明宝宝很健康吗?”
“小朋友,不许再闹你爸爸了,”林庭安惩罚性地点了下沈茁的肚皮,“不然等你出来不给你买零食吃。”
“那怎么行?”沈茁先不干了,他小声说:“零食还是要给孩子吃一点的。”
“你呀,”林庭安站起来在沈茁头上拍了下,“惯子如杀子,知道吗?”
沈茁向后躲闪了一下,眼睛转了转没说话。
他默默在心里腹诽,那也不能克扣宝宝的口粮!
第62章
晚上十点, 两人洗完澡躺在床上聊天。
沈茁穿了件小熊形状的毛茸连体睡衣,端坐在床上看着林庭安。
他们正在讨论宝宝小朋友出生之后的住所问题。
一开始两人都没有搬家的打算,这套大平层离林庭安的公司很近。
小区的地段好、绿化好、安保也好,很适合他们一家人居住。
但周围半个小时车程内没有一家像样的学校, 仅有的一家幼儿园还是公立的, 完全在两人的抉择范围外。
沈茁戴上小熊帽子, 拉住帽子上的抽绳系了个蝴蝶结,开口提议:“不是说生完孩子就出国吗?现在不用考虑这些吧?”
“你还有几个月就生了, 二月生完怎么也要休养半年, 刚好能赶上开学。”
林庭安耐心解释:“咱们在国外怎么也要带个两三年, 到时候宝宝大概三岁左右,也到了上幼儿园的时候。”
“如果要回国现在就要开始装修新房,现在市面上的装修材料多多少少都有甲醛,如果不放干净对你和宝宝不好。”
“那我们可以不会之前那个别墅住吗?”
沈茁几句话就被说服了, 他爬过去跨坐在林庭安腿上。
屁股先是压上了男人的大腿, 然后慢慢前移,蹭到了男人的大腿根。
硬。挺的肚子紧贴着林庭安的小腹, 沈茁腰背挺得笔直, 满眼不愿。
“那栋别墅在城郊不适合孩子住, 你放心不会再把你自己仍在那的。”
林庭安顺势道:“我今天遇到了之前跟你提过的陈总,我们聊了几句,打算到时候让宝宝跟他儿子上一个学校。”
“那所贵族学校有陈家的注资,教学资源在京都是数一数二的, 跟国内的教育不同,主要培养商业人才。”
“学校周围有个别墅区,我跟陈继乾商量好了,买下他家旁边那栋别墅, 到时候两家还是个照应,你看怎么样?”
沈茁对贵族学校完全不了解,但打眼一听就知道这对宝宝来说是个很好的选择。
从小就有玩伴一起上下学,这不是现成的青梅竹马。
而且对面的孩子还比宝宝大一岁,到时候还能照顾宝宝,简直是一举两得。
沈茁重重点头,“好,那就听你的。”
林庭安嗤笑,他抓住沈茁的腰身将人往前提了提,“好像又沉了不少。”
“我最近虽然主食吃得不多,但是饭后水果吃了不少。”
沈茁垂着头,不好意思地说:“我是不是还要控制呀?”
他边说边用眼睛偷偷观察林庭安的表情。
“吃水果没事,你想吃就吃。”
林庭安见沈茁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禁有些心疼,“家里不拘束你的开销,只是吃太多对身体不好,就忍这几个月,等孩子生下来随你吃。”
“好吧。”
沈茁能感觉到林庭安话里话外对他的关心,他心里一暖,觉得不能吃好吃的也没什么。
从前他每天吃泡面饿肚子都是常有的事,现在又有什么不能控制的?
披着浅棕色毛皮的小熊张开双手,微红的眼睛沁着水汽,露出了一个能瞬间激起人保护欲的笑容。
“你抱我吧,”沈茁舔了下干燥的嘴唇,撒娇似的说,“你很久没抱我了。”
林庭安会意,托起他的屁股,将人调转了个角度放在自己腿间,从背后拥住了他。
沈茁抓住林庭安的手腕,“揉肚子。”
林庭安得令立刻照做,他将双手放在一起摩擦几下,生出温度后才伸手探进沈茁的衣服里,轻轻揉搓起来。
沈茁享受地仰起头,挺直了背紧靠在林庭安怀里。
后背的热度直线升高,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万籁俱寂的深夜,整个房间里只有手掌与衣料摩擦产生的微小的声音。
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抱在一起。
这种沉静比聒噪的语言更加有力,沈茁尤为受用。
他喜欢被人紧紧抱在怀里的感觉,喜欢被人珍视地爱抚,更喜欢这种让人昏昏欲睡的静谧。
良久,林庭安耳边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
沈茁睡着了。
他最近很嗜睡,林庭安看在眼里,却无可奈何。
只能吩咐阿姨在沈茁睡着之后给他盖上被子,免得着凉。
家里的阿姨除了王秋梅都不会进到两人的屋子里,王秋梅又是林庭安雇来的,有什么事都会向他汇报。
好几次林庭安收到王秋梅的短信,说沈茁又坐在窗边发呆了。
他收到消息恨不得立刻让人把沈茁接到公司来,哪怕让他在休息室睡觉,或者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也好过一个人闷在家里。
理智拉扯下,林庭安每次都会强压下冲动,给沈茁发几条消息仔细哄哄他便作罢了。
沈茁现在的身体情况,明目张胆地去公司对他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只有几个月,林庭安想,等到二月份孩子出生之后他一定尽可能弥补沈茁。
将人放到床上躺好盖上被子,林庭安下床关了灯,去书房处理完今天的工作才重新回到卧室。
黑暗里,他握住沈茁的柔软温热的手,心中莫名百感交集。
想来也怪,沈茁其实并不是他喜欢的长相。
审美使然,林庭安不喜欢太过纤弱的身材和没有攻击力的性格。
沈茁却仿佛是那个唯一的例外,每当看到他湿润的眼睛,林庭安内心深处的保护欲就会被激发出来。
那是一种最原始的庇佑欲,是一个男人对伴侣和幼崽的强烈占有感。
林庭安是信奉社会达尔文主义的,他天生处于食物链的顶端,周身自带一种站在高处俯瞰众生的气质。
正因此,他对伴侣的归属意识就更强。
沈茁和他肚子里的孩子,都是他的所有物。
林庭安理应给他们提供优质的生活和优渥的物质条件。
这才一个一男人该做的,不是吗?
身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睡得不怎么安稳的沈茁踢掉了身上的被子。
迷迷糊糊睁开眼,找到林庭安后朝他的方向抱了过去。
“老公,睡觉。”
沈茁的声音软软的,林庭安听在耳朵里,感觉整颗心都融化了。
“好,”他抚摸沈茁细软的发丝,大手一挥将人揽了过来,“睡吧。”
“老公,你明天起床的时候叫我,”沈茁含混不清地说,“我想要跟你接吻。”
林庭安愣了下,他从来没听这小孩如此直白地表达过自己的情感。
抓住沈茁的耳垂轻搓两下,林庭安低头在他耳边小声耳语:“我会吻醒你的。”
沈茁没听清林庭安在说什么,只觉得自己耳朵很痒。
他闭着眼睛笑嘻嘻推开男人的脸,偏过头又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沈茁真的是被吻醒的。
他做了个梦,梦到自己掉进了海里,鼻腔灌满了咸湿的海水。
岸边不断传来四五岁孩童的叫喊声,稚嫩又尖锐的声音不停喊着:“爸爸,爸爸,爸爸!”
沈茁拼命挣扎,气息全部压在胸腔。
耳边的一切声响都仿佛按下了降速键,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不断放大。
他强忍着睁开眼睛,他的孩子还在岸上等他,他不能就这样死了。
那么小的孩子,不能没有爸爸,不能没有爸爸,不能没有爸爸!
可怕的是,沈茁越挣扎反而沉得越快。
他被迫张开嘴,海水顺着口腔倒灌进肠胃,伴随着窒息感一起到来的是深不见底的绝望。
就在窒息到达顶点时,沈茁突然睁开眼,只见面前是一张被放大的帅脸。
“醒了?”
林庭安失笑,低头在他脸上咬了一下。
“你……”沈茁气极了,抬手就往林庭安背上招呼了一下,“你做什么,闷死我了!”
“不是你说要跟我接吻的吗?”
林庭安被打了也不恼,反而乐呵呵地又在沈茁唇上啄了几下。
“好了,我不闹你,现在还早你接着睡吧。”
林庭安坐在床边,重新帮沈茁盖好被子,“昨晚你深夜呓语,我分不清你是真的要起来接吻,还是只是梦话。”
“怕你怪我没叫醒你才出此下策,现在亲也亲了,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你再睡个回笼觉还来得及。”
语毕,林庭安起身要走。
沈茁被他这几句话说得晕乎乎的,像喝完了一整杯特调鸡尾酒,只觉整个人都泡在了微醺的气氛里。
林庭安没开窍时硬冷得比山腰上的石雕还甚,现在开了窍得了乐趣倒是情话不断。
苦就苦了沈茁,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昨晚说了什么。
好端端睡着被吻醒了心里难免窝火,可一听林庭安这么说,他这火就一点也发不起来了。
“你别走,”沈茁连忙下床,抱住林庭安的胳膊,“我送你出门。”
林庭安见他此时已经完全清醒,便没有推脱,反牵住沈茁的手,两人一起走到了门口。
等电梯的间隙,沈茁不舍地抱住林庭安精装的腰身,下巴抵在男人的胸口,仰头沉默地看着他。
“想我的话就给我打电话,或者发视频发语音都可以。”
林庭安撩开沈茁额前的发丝,在他脑门上落个了吻,“你跟宝宝在家里乖乖的,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我想吃柠檬虾滑和麻辣藕片,”沈茁闷闷不乐地说,“还想吃香辣猪肉铺。”
“好,都给你买。”
林庭安一一应下,上了电梯他叮嘱沈茁:“窗户别开太长时间,小心着凉。”
“平板里给你下了几个游戏,无聊的时候可以玩,电视上各个app的会员都有,你想看什么就看,家里书房最外面的书架上有几个绘本,你实在无聊可以去看看。”
“知道了。”
听着林庭安老妈子一样的嘱咐,沈茁更舍不得他走了。
他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在最后一条缝隙即将关闭时喊了句:“我等你回来。”
回应他的是哐的一声关门声。
送走了人,沈茁早已睡意全无。
他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上刷手机,电视被随手调到了一个频道充当背景音。
沈茁的游戏瘾来得快去得也快,才几天他就觉得之前玩的那些游戏没意思了。
现在躺着也主要是刷一些没营养的短视频,或者看看小说打发时间。
也不知道怎么的,今天这手机越看越不对劲。
第一条推文:《江氏八十老总风流债:背后竟有几十情人》
第二条推文:《秋风萧瑟,京都钻石王老五密会情人,更涩涩!》
第三条推文:《国足又败,网友喊话:让汪家十二个私生子组队进军足协》
第四条推文:《原配当街暴打小三,背后男人竟是xx公司董事长》
第五条推文:《男人有钱就变坏,点击即看郭家二奶成长史》
沈茁:……
他这是误入了什么商业文娱频道吗?
第63章
虽然推送的图文有点奇怪, 但因为标题太过炸裂,沈茁莫名生出了些兴趣。
他点开第一条推文,讲的是劭堂江家老总江华洋十几年前靠做房地产生意赚得盆满钵满。
现如今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前些年把手里的现金流都投进了劭堂南边城郊的一块地做房产生意。
没成想刚投进去没几个月房价急速下滑, 房地产泡沫破裂, 连带着建筑行业都成了夕阳产业。
前些日子这位老总的公司彻底宣告破产, 隐瞒多年的花边新闻紧跟着就被爆了出来。
这位姓江的老总竟然在不到二十年的时间里养了几十位情人。
数量最多的时候,他同时跟十几个情人保持亲密联系, 让一众吃瓜群众瞠目结舌。
这篇新闻报道描写得尤为详细, 连老总跟情人密会的内容都写了出来。
甚至还特别指出, 这几十位情人里不仅有女人也有男人。
事情之所以会爆出来,也是他怀孕妻子的手笔。
沈茁吃瓜吃得津津有味,不禁感叹果然男人有钱就变坏。
叹息着摇摇头,他退出帖子点开了下一条推文。
这条推文讲的是京都一个姓王的老总, 妻子肚子正揣着他的第三个孩子, 他却一连三个月宿在跟三个情人共同的家里,四人你侬我侬好不快活。
沈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反复确认看到的文字, 生怕自己看错了。
四……四个一起?
三个情人不仅住在一起, 还有一个是男的?!
沈茁从沙发上坐起来,拿起果盘里的蓝莓一连吃了好几颗,才压下心底的震惊。
这可比他在会所看到的炸裂多了。
毕竟在会所他只能在外面做接待,客人在屋里干什么他就不知道了。
因为保密性强, 合同里有规定员工不能私下讨论客人的隐私。
沈茁从来没跟同事聊过八卦,只一门心思做自己的工作,不知错过了多少豪门秘辛。
他兴致勃勃点开了第三条推文,说是南方有个小老板, 姓汪,今年正值壮年。
原配是当地一个大家族的独女,汪老板背靠妻子本家短短三年就成了当地新贵。
不想,现在汪老板成了大老板,公司刚上市没几个月就被原配发现他在过去几年里搞出了十二个私生子。
第一个私生子是跟一个酒吧陪酒生的,那时候汪老板的事业还没发展起来,就瞒着妻子生下了一个女儿。
第二个私生子是跟一个车模生的,那时候汪老板的小公司刚成立,正是事业发展的初期。
第三个是跟一个十八线小演员生的,第四个是家里的表妹,第五个……
现在汪老板的原配怀孕了,却被十二个私生子的妈视为眼中钉,联手制造意外让原配流了产。
并且因为伤势严重,原配终身不能再受孕。
看到这儿,沈茁下意识吞咽口水,他关掉手机,抚上自己的肚子。
宝宝,爸爸不是故意要在怀你的时候看这些的,我也不知道这些新闻会这么……
沈茁看了几条才觉出味来,这几个新闻都不怎么样,至少对于他来说都不是什么能放松消遣的八卦新闻。
因为他发现这几条新闻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这些男人一直在外面偷腥不说,妻子怀孕了也不知道收敛,甚至更加过分。
沈茁孕期的情绪本来就不稳定,看了这些新闻自动代入了原配妻子的视角,暗暗开始生闷气。
他不想再看这些了,于是摆弄手机想看点别的。
也不知怎么搞得,手机就像进了病毒一样,好几个娱乐软件开始推送类似的新闻,怎么也恢复不到正常的页面。
沈茁这才意识到不对,他借了王秋梅的手机来看,发现只有自己的手机是不正常的。
坐在沙发上搞了半天,还是于事无补。
沈茁气得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直接跑到书房看绘本去了。
看了一会儿果不其然成功把自己给哄睡了。
窗边的真皮沙发上扑了软垫,沈茁仰面躺在双面,双腿搭在沙发把手上,悬在空中。
色彩鲜艳的绘本掉落在毛绒地毯上,窗外射进来的阳光照在他光裸的双脚上,状似无暇的白玉。
沈茁穿了个桑蚕丝的长袖睡裙,睡衣面料光滑亲肤舒适,唯一的缺点是贴在皮肤上有些发凉。
所以他另外搭了个薄毯子在身上,完全盖住了自己的肚子。
睡梦里,沈茁面前飞了个蝴蝶。
他伸手去抓,身体猛地向外一翻,眼看就要从沙发上跌落。
“沈先生,”张垣眼疾手快,立刻抓住沈茁的胳膊把人拽了起来,“沈先生,您没事吧?”
沈茁瞬间惊醒,他顺着张垣的力道坐起来,心率逐渐飙升。
双手紧抓着身上的毯子,沈茁边呼气边对张垣说:“谢谢。”
“您客气了。”张垣直起身笑着说。
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沈茁凸起的肚子,面色猛地一红,赶忙移开目光挠了挠头不敢说话了。
沈茁缓了一会才惊觉家里突然出现了个陌生人,他看着张垣问:“请问你是……”
“嗷,”张垣惊了一下,回道:“我是林董的助理,您之前在医院的时候还见过我呢,那时候就是我给您陪的床。”
“是你!”沈茁眼睛蓦然一亮,“我想起来了,你是那天那个小助手。”
“是我,”张垣干笑几声,主动解释:“林董突然有事,得晚半个小时才能回来,所以我就先过来了。”
“之前林董派我去搜罗些珠宝,我找了几个月跑遍了京都的拍卖行,又亲自去国外采购也才收集了很少一部分。”
“林董让我先拿过来给您过过眼,”张垣面露难色,“能否劳请您跟我去另一个房间看一眼?”
珠宝?
沈茁有一瞬的恍惚,下一秒他突然想到林庭安之前曾说过,不是不许他做设计,只是不要再用染色的玻璃珠。
林庭安这话才说完没多久,今天就有人送了天然珠宝过来。
难道他早在几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
沈茁纤长的睫毛在空中抖了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猛地开始颤动。
抓着被子的手不断收紧,他咽下几乎要压制不住的激动,托着肚子站了起来,“当然可以,走吧。”
张垣扶着沈茁走到手工室,带着人走到桌前。
依次给沈茁介绍:“您看左边放的几颗都是五克拉以上的宝石,中间是天然高品水晶,右边是雕刻处理过的玉石。”
“您看还满意吗?”张垣试探着问,“如果不满意的话我再去找。”
沈茁走上前,拿起了其中一块绿宝石。
灯光下,钻石周围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这颗可是我特地去国外矿石产地淘的,有个泰国的珠宝商也看中这块石料,我俩差点没打起来。”
张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沈先生,你看这个还有这个,都是一块石料产出来的,抛光加工之后我让人做成了不同的形状。”
“我也不知道您是喜欢圆珠子还是雕佛牌,或者是喜欢貔貅还是九尾狐,干脆让人都加工了出来。”
“沈先生,”张垣苦着一张脸说,“您看看要是不合适,我再去国外寻。”
最后这半句话沈茁甚至听出了些哭腔,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连连摆手,“我满意的,这已经很好了,辛苦你了。”
“真的吗?”
张垣突然抓住沈茁的双手,开始倒苦水,“您是不知道我在非洲那个矿山上找原材料,被当地的原住民追着满山跑,差点没坠崖!”
“这好料子要是不亲自去蹲一采出来就被抢光了,我可是足足守了一个月才找出这么多料子。”
“啊,”沈茁没想到过程竟然这么艰辛,他拍拍张垣的手背,“你放心我都满意的,不会再让你去了。”
“您真好,您可真是个大好人啊!”张垣哀嚎道。
“怎么不说我给你提了辆价值百万的豪车,还额外付了你几十万的加班费呢?”
林庭安倚在门口,嗓音低沉,“张垣,我是叫你来介绍珠宝的,不是叫你来诉苦的。”
“知……知道了,”张垣咽了咽口水,后背瞬间涌出了虚汗,“那我就先回去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把这事放在心上。”
话音未落,他就豹子一样窜了出去,看得沈茁目瞪口呆。
“喜欢吗?”
林庭安走过去在后面拥住沈茁,随意从桌面上拿了块玉石佛牌在手里把玩。
“这块成色不错,你看看喜不喜欢,喜欢的话就随身带着。”
“还是不要了,”沈茁摇摇头,“这个太贵重了,我怕到时候一个弯腰再给磕碎了。”
“碎了就再买一个,”林庭安低头亲吻沈茁的发顶,“不是说玉碎是在主人挡灾,按照这个说辞玉碎了反而是到件好事。”
不等沈茁开口拒绝,林庭安就在一旁的小盒子里挑了根黑色的细绳穿在了佛牌吊坠上。
他解开绳子后面的保险盒卡扣,将佛牌挂在了沈茁的脖子上。
微微发凉的玉石贴在胸前,冰得沈茁心口发热。
这块佛牌很大,帝王绿的颜色,一看就价值不菲。
沈茁抬手握住佛牌,感受着掌心处细微的凉意,一个转身扑进了林庭安怀里。
“谢谢,”他闷闷地说,“我会好好保护它的,不会碰碎的。”
“这些都是拿来给你玩的,说什么谢不谢的,”林庭安失笑,“东西归你,你想怎么处理都行。”
“行了,别看这些了,外面给你买了吃的,出来吃。”
“是我早上说的那些吗?”
沈茁一听有好吃的,眼睛唰的亮了,不等林庭安回话就蹦蹦跶跶跑到了客厅。
林庭安跟在后面慢悠悠走出去,就见他正坐在沙发上,撕开了一袋猪肉铺大快朵颐。
“还想吃什么,明天给你买。”
走到沈茁身边坐下,林庭安下意识开始抚摸他的肚子,“想不想吃酸梅,或者话梅山楂丸?”
“都不想,”沈茁边咀嚼嘴里的猪肉铺边摇头,“我想吃辣子鸡,水煮牛肉和蒜香辣鸡爪。”
“想吃辣的?”
林庭安在沈茁腰间揉了一把,心想,看来传说中的酸儿辣女也不怎么准。
“那明天中午让厨师把白灼虾换成辣子鸡,玉米排骨换成水煮牛肉。”
“好!”
沈茁咽下嘴里的东西,喜滋滋地抱住林庭安的手臂,在他健壮的手臂上蹭了蹭。
动作间,一股刺鼻的香味飘进了沈茁鼻子里。
他猛地一顿,脑中瞬间闪过上午在新闻报道里看到的一句话:江华洋的妻子每天闻着不同女人混在一起的香水味,不知是何心情。
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沈茁抓着林庭安的肩膀反复闻他身上的味道。
好一会儿才停下动作,用湿漉漉的小狗眼看着林庭安,“你今天身上很臭,我不喜欢。”
“很臭吗?”
林庭安抬起胳膊放在鼻下嗅了嗅,并没有什么不好闻的味道。
他看着沈茁撅得老高,都能挂油瓶的嘴,顷刻想明白了什么。
笑着把人揽过来,林庭安揉开沈茁紧绷的嘴唇,俯身咬了下去。
两人接了一个三分钟的热吻,完事后他们红着脸气喘吁吁地靠在一起。
“我今天中午有个饭局,下午又约了个老总去打高尔夫,估计是那位老总女伴身上的香水味。”
“整天都在想什么?”林庭安用力揉捏一下沈茁的鼻子,敲打道:“不许瞎想,不许怀疑来怀疑去的。”
“知道了,”沈茁拍掉他的手,捂住了自己发疼的鼻尖,“别再捏我的鼻子了,红得像小丑。”
林庭安摸了摸鼻子,笑而不语。
他尤其喜欢在这样的小事上捉弄沈茁,有时候自己都觉得自己像是有施虐倾向。
喜欢把沈茁的脸揉红,看他瞪得溜圆的眼睛。
喜欢捏沈茁的鼻子,看他气得转过去不理自己的样子。
更喜欢在揉完沈茁的肚子后抓一下他的腰,看他因为吃痛偷偷按压自己腰部的模样。
林庭安靠在沙发上叹喟,他从前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种恶趣味呢?
“老公,读故事。”
吃完晚饭,沈茁从书房拿了本书,塞进林庭安怀里,“胎教,今天给宝宝读这个。”
“好,那今天就给大宝宝和小宝宝讲这个,”林庭安顿了下,看清书名后拉长声音说:“就讲这个《从一到无穷大》?”
沈茁嘿嘿笑了几声,“对,就读这个,有助于提高宝宝的数学思维。”
而且绝对催眠,他在心里补充。
沈茁的孕期怪癖之一,就是喜欢听林庭安读书充当背景音。
有这个人型播报机,他躺在床上玩平板看手机都更有劲了。
林庭安自然知道他有这个癖好,每天晚上都任劳任怨给他充当朗诵苦工。
不过这个苦工只需要读半个小时,耳边就会传来细小的胡噜声。
今晚林庭安多读了半个小时,约莫沈茁快睡着了,他才合上书关了夜灯。
怕沈茁刚睡着一碰就醒,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沈茁闭上了眼。
两人背靠背躺在床上,盖得又是同一个被子,中间不出意外挣开个小口子。
凉飕飕的冷气顺着空隙钻进被子里,沈茁突然睁开眼,直勾勾盯着月影下微微摇曳的窗帘。
「汪老板的原配朱小姐爆料,每晚丈夫都背对着自己,除了怀孕那晚两人已经几月未同房。」
沈茁眨巴眨巴眼睛,酸涩自心底蔓延开。
他鼻尖一酸,下一秒眼泪就充盈在了眼眶。
以前林庭安都是要抱着他睡觉的,还说秋天冷抱着睡才暖和。
今天夜里这么冷,为什么他反而不抱了呢?
沈茁想,是自己让他每天读东西他厌倦了吗?
还是之前那些都是装出来的,睡着之后他连抱都不愿意抱自己。
沈茁眼中流露出一瞬的惊恐,他害怕林庭安不喜欢他,害怕他去找别人。
他后悔了,沈茁也不知道该后悔些什么,反正就是后悔了。
白天的时候他不该推脱说怕玉牌磕碎的,林庭安会不会多想,觉得是他不喜欢那个佛牌?
其实不是的,沈茁偷偷抹掉流下的眼泪,其实是因为他从来没戴过这么贵重的东西,真的怕弄坏了。
林庭安会不会觉得他穷酸,觉得他不知好歹?
啪嗒又是一滴泪,沈茁这次没抬手去擦,任由泪水浸湿了枕头。
他不应该吃那么多东西的,林庭安会不会觉得他自控力很低,暗地里埋怨他不替肚子里的孩子着想?
其实沈茁知道,所有人在意的都是他肚子里的宝宝。
大家期待着宝宝的降生,倾注过来的全部的爱,其实都是给宝宝连带着给他的。
那些关心和爱如果有箭头,指向的一定是他的肚子,而不是他自己。
这些也没什么所谓,毕竟就连沈茁自己的箭头指向的也是肚子里的宝宝。
但是……他还是希望林庭安能有哪怕一点点的箭头是指向他的。
沈茁不奢求能分得很多爱,他知道每个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
他希望林庭安不是爱屋及乌地对他好,只要满分十分的关心里有一分是因为他本身而不是因为孩子,他就知足了。
眼泪怎么也止不住,比冬天姥爷用铜盆化开的雪水还要多。
回想过往,沈茁突然觉得他对不起很多人。
等生完孩子他要回姥爷家去看一看,把那个寒夜高中班主任塞给他的钱还回去。
北方的冬天只要一下了雪,就像下刀子般冷厉。
沈茁咽下黏糊糊的口水,想到自己的预产期大概就在小年夜前后。
他的孩子比他要幸运,出生在了这样喜庆的日子。
蜷缩成一小团,沈茁咬着被角抽泣,任由柔软的床垫将自己包裹住。
心仿佛被烙铁烧穿,黑漆漆的洞口正不断向外散发着诸多情绪。
林庭安就是在这时突然惊醒的。
他感觉身旁的位置在轻轻颤动,以为是沈茁半夜想上厕所在拍自己。
于是半睁开眼起身,大手一挥将人抱进了怀中,“走吧,我扶你去厕所。”
一秒,两秒,三秒,怀里的人纹丝不动,甚至没有说一句话。
林庭安惊觉耳边有连续不断的啜泣声,他瞬间清醒过来。
低头一看,就见沈茁糊了满面的泪水,正用委屈巴巴的眼神看着自己,那样子活像个被人遗弃在寒冬腊月的小狗。
“怎么了这是?”
林庭安心脏抽疼,他忙按开台灯,用衣袖擦掉沈茁脸上的眼泪。
“怎么突然哭了?谁欺负你了?”
“呜呜呜呜,我……我的手机坏了。”
沈茁藤蔓一样缠在林庭安身上,死死攀着他的脖子,边哭边说:“我的手机坏了。”
没有多余的话,沈茁只是一只嘟囔:“我的手机坏了,我的手机坏了。”
他的手机坏了,心也跟着一起变得古怪。
患得患失,不能自已。
第64章
“手机怎么坏了?”
林庭安心疼坏了, 他拍着沈茁的背拿起枕边的手机,左看右看也没找出到底哪里坏了。
“这不是好好的吗?”
“我给你看,”沈茁夺过林庭安手里的手机,点开了白天看的app, “你看这个……”
声音戛然而止, 沈茁看着手机屏幕上一如往常的页面, 连哭声都凝住了。
他擦掉脸上的眼泪,从林庭安身上坐起, 不断翻动着手机页面。
第一条推送是手机壁纸, 第二条是蛇结编织方法, 第三条是小猴子图解,第四条是小企鹅图解……
沈茁抿着嘴唇飞快翻看了足足一分钟,很正常的页面,很正常的app。
但是现在对于他来说, 这种正常反而不正常。
他点开个人浏览记录, 试图找到白天看的几篇推文,却发现浏览记录只有几个, 都是他刚刚手忙脚乱点开的图文。
颓然地垂下手臂, 沈茁抬眼看向林庭安, 嘴一瘪作势又要哭出来。
林庭安静坐在一旁,见状急忙又把人搂进怀里,“诶呦,到底怎么了?”
“这有什么好哭的, 坏了咱就修一修,修不好就买新的,至于大半夜哭成这样吗?”
沈茁一听林庭安这么说,眼泪涌得更快了。
“不是的, ”沈茁吸了吸鼻子,声音沉闷:“不是的!”
“那是怎么了?”林庭安低头在沈茁脸上亲了两下,“你先别哭,好好说。”
“我说什么你都信吗?”沈茁抽泣着问。
“当然,”林庭安笃定道,“你先说,到底是怎么了?”
沈茁沉默片刻,直到刚刚流下的水痕干在脸上,才开口说:“今天早上手机给我推了好几条推文,我就点开看了。”
“那时候我的手机上都是那些商业大佬的八卦新闻,手机页面跟平时很不一样,我退出几次再看还是那样,但是王阿姨的手机就是正常的。”
沈茁说得很乱,就跟他的心一样乱。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懂,但是我真的没有骗人。”
林庭安揉捏着沈茁细嫩的脸,沉思片刻,噗嗤笑了出来,“就因为这个?”
他循循善诱:“那你说说,你都看到了什么推文?”
一提到这个沈茁立刻来了精神头,他猛地起身,绘声绘色道:“一个姓江的老总,竟然养了几十个情人!”
沈茁怒气冲冲,语速比跟朋友聊八卦还要快,“还有京都一个姓王的钻石王老五,在老婆怀孕的时候密会情人!”[1]
“姓汪的小老板,把老婆娘家当做跳板,现在一跃成了大老板,却在老婆怀孕的时候搞出了十二个私生子,不仅如此还害得老婆流产进了医院。”
“还有很多很多!”
林庭安:“……”
他一阵见血:“你是怕我出轨吗?”
沈茁被戳中了心事,手一松,只听啪嗒一声手机垂直掉在了床上。
他没说话,但略显心虚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庭安气笑了,他挑起沈茁的下巴,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在沈茁肚子上拍了下。
“我问你,你就是因为这个才哭的?”
沈茁摇摇头,咬着牙说:“不全是因为这个,还因为你晚上睡觉的时候没有抱我,我怕你讨厌我。”
他垂着头,那样子就像一个被教导主任训话的小学生。
“我不抱你是怕吵醒你,”林庭安耐着性子解释,“你都在乱联想些什么?”
在沈茁脸上捏了下,他叹息道:“不是说了有什么话不要憋在心里,你哪怕把我推醒指着鼻子质问我为什么不抱你,也好过像现在这样,生生把自己给憋哭。”
“还有,你觉得我是那种会在你怀孕的时候出轨的人吗?”
“几个月的相处,你难道对我的了解还仅仅只是停在表面吗?”
“我在替你我的以后筹谋,替我们的孩子规划未来,你竟然还在怀疑我的真心吗?”
“我每天想的是给你买什么才能哄你笑一下,想的是要处处顺着你,想的是你能不能感受到我炽热的感情,结果你却在怀疑我会不会出轨吗?”
林庭安一字一句地质问,他的声音不大也并不急促,却说出了种字字泣血的味道。
沈茁呆愣地看着林庭安的眼睛,刚想开口就听林庭安说:“沈茁,你告诉我,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我……我……”
沈茁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他完全懵住了。
他没反应过来,怎么刚才还在哄自己的人,突然开始质问自己了呢?
而且听起来,好像一切都是他的错。
是他辜负了林庭安的真心,是他在林庭安做得没有任何错处的时候胡乱怀疑他。
这这这,沈茁蹙起眉头,这对吗?
可是这样听来好像确实是他的不对,如果林庭安莫名其妙看了几个商业新闻就怀疑他会出轨,那他也会生气的!
“我……”
“先不说别的,就说你这个手机推送,有可能是软件出了bug,把其中一个板块的文章都推到了你的主页。”
林庭安不给沈茁说话的机会,打断道:“如果以后再出现这种情况第一时间告诉我,我来处理。”
“我……我知道了。”沈茁小声应道。
“那么手机的问题解决了,现在来处理一下你怀疑我会出轨的问题。”
林庭安正襟危坐,表情严肃,“这可不是小事,沈茁同学,你对我就这么不放心吗?我有哪一点没做好值得你这么怀疑我?”
“我……”
沈茁刚吐出一个字就又被林庭安给打断了,“好了,你别说了。”
“沈茁,我的心也是肉长的,”林庭安做出了一个制止的手势,“我虽比你年长,但也还不到三十岁。”
“我爱护你、关心你,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我也学不来外面那些老总圆滑的一套,嘴上说得好听,背地里却因为孩子哭闹不想回家。”
“我出去静一静,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林庭安冷冷看着沈茁,扔下一句不清不楚的话就离开了房间。
沈茁脸上的眼泪已经完全干了,他感觉自己仿佛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坐了个过山车。
整个人一下子就从轨道顶端急速下滑到了最低点。
看着房门口那条细小的缝隙,沈茁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现在似乎该轮到他去哄人了。
在这个平平无奇的夜晚,他第一次把孩子爹给惹生气了。
只因为他无端的猜忌和莫名其妙的杞人忧天。
就算在家里也不是谁哭谁有理的,沈茁想,林庭安已经做到了一个伴侣能做到的最好,他不该这样怀疑他的。
叹了口气,沈茁扶着肚子下床,边打腹稿边推门走了出去。
*
书房里,林庭安将窗户开了个小缝,站在窗边点了根烟。
这是他第一次在家里抽烟。
林庭安的烟瘾不大,也只有在外应酬时会象征性地抽几口合作对象递过来的雪茄。
两指夹着烟蒂放在嘴边深吸一口,下一秒白雾升腾而起遮住了他冷厉的脸。
一根烟只抽到了一半,林庭安就按灭在了摆设似的烟灰缸里。
他端起桌上的茶水浇在上面,微微发亮的火星瞬间变成一缕青烟,湮灭在了水中。
随手从书架上拿了本书,林庭安坐在桌前假装翻看起来。
手上的动作像模像样,实际上思绪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
他知道沈茁孕期爱想东想西,也知道这是怀孕的正常现象。
但他属实想不到沈茁竟然会害怕他在孕期出轨。
林庭安盯着书上的一长串文字,眼神渐暗。
如果再不采取措施,他真怕哪天沈茁会臆想出更出格的事情来。
说不定这小孩还会怀疑他在外面有私生子。
烦躁地翻了个页,林庭安心累地吐出一口浊气。
几分钟过去了,沈茁还没过来。
他不禁开始担心,是不是刚才太凶了把人吓着了?
这小孩不会还躲在卧室偷哭吧?
秋末的夜晚寒似初冬,凉风顺着半开的窗户扑进屋里,吹走了尼古丁残留的味道。
书翻到第三十页时,房门口传来了动静。
林庭安耳朵微动,勾起了嘴角。
很快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他立刻收起神色,表情严肃得像是从来没笑过。
沈茁这通腹稿打了将近十几分钟,他反复在心里念叨:“老公对不起,都是孕激素搞的鬼,我其实没有怀疑你的。”
推开门走进书房,入目便是男人坐在等下看书的场景。
屋内流动着丝丝冷气,林庭安披了件西装外套在身上,灯影下周身都蒙上的寂寥之色。
沈茁关上房门,蹑手蹑脚地走到男人身边。
他没立刻开口道歉,先是抱住林庭安的胳膊,在他脸上轻柔地亲了一下。
林庭安身形一震,很快镇定下来,依旧默不作声翻看手里的书。
沈茁吧唧两下,在林庭安耳上、脖颈处各亲了一口。
见没有效果,他绕到另一边小猫似的用脑袋磨蹭林庭安的手臂。
然后半蹲下身穿过林庭安搭在桌上的胳膊,一屁股坐在了男人怀里。
顺势勾住他的脖子,沈茁仰头轻咬林庭安的耳朵,边咬边反复移动屁股,颇有种不惹出火来不罢休的感觉。
林庭安硬生生被他磨。出了反。应,拿书的手不断收紧,手背上的青筋瞬间暴起。
沈茁小兽似的哼唧了两声,见林庭安还是没反应,便埋进他怀里不说话了。
越是深夜,室外的寒气就越重。
凝重的寒流回荡在屋里,沈茁身上睡衣单薄,没一会就打了个喷嚏。
这下林庭安可坐不住了,他脱下肩上的西装将沈茁完全围住,单手抱着人去关了窗户,才重新坐回到了桌前。
沈茁紧紧攥着深黑色的西装外套,感受到体温在逐渐回暖。
他暗自窃喜,林庭安还是关心自己的。
于是大胆地掀开林庭安的衣服,小手摸索着探了进去。
就是现在!
沈茁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老公对不起,都是孕激素搞的鬼,我其实没有怀疑你的。”
他鼓足勇气亲吻林庭安的嘴唇,待唇瓣分开后,喘着气说:“孕激素对不起,都是老公搞的鬼,我其实……”
说到一半,沈茁惊觉好像有哪里不对。
但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他想收也收不回来了。
“老公对不起……”
沈茁欲哭无泪,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厚着脸皮小声说了遍正确的:“都是孕激素搞的鬼,我其实没有怀疑你的。”
林庭安瞬间被沈茁的可爱模样萌化了,他实在装不下去,低头按住沈茁的脑袋深深吻了下去。
两道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桌上被拉来充当NPC的精装书猛地合上,像是在为这段热烈的亲吻鼓掌。
几分钟后,二人红肿的唇瓣才不舍地分开。
林庭安抚摸沈茁泛红的眼尾,故意笑他:“我哪里对不起的你的孕激素了?”
沈茁闹了个脸红,嗔怪道:“我只是口误了而已,不要笑话我。”
“好,不笑话你,”林庭安收起笑容,板着脸问:“那我问你,你想明白了吗?”
“我……我想明白了呀,”沈茁不明所以,“我不是都道歉了吗?”
“我不是为了听你这一句道歉才发脾气的。”
林庭安惩罚性地点了下沈茁的鼻子,“重新想。”
沈茁郁闷至极,他到底哪里想错了?
“我不应该仗着怀孕就乱发脾气?”
“不对。”
“我不应该在深夜偷偷哭,还把你吵醒了?”
“错,大错特错。”
“我……我不应该,不应该怀疑你,不应该在事情还没有发生之前就做不好的预设。”
“对了一半。”
“我实在想不出来了,”沈茁开始耍赖,他看着自己的肚子对里面的宝宝说:“宝宝,爸爸真的猜不出来了。”
“你爹真的很坏,深更半夜还让我猜谜语。”
“宝宝,你爸爸也够坏的,”林庭安学着沈茁的样子,对着他的肚子说:“深更半夜竟然因为害怕你爹会养情人,把自己给气哭了。”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沈茁满脸涨红,抬手就在林庭安胸前砸了一拳。
这一下他用了十足的力气,把自己的手都给震疼了。
林庭安却像没有痛感一样,不仅面色如常,就连睫毛都没有丝毫抖动。
嬉笑过后,他抓住沈茁的手,将话题拉回了正轨:“我是不是从来没说过,我其实不是个热心的人。”
“沈茁,”林庭安郑重地唤了声沈茁的名字,“我说过我只会有你肚子里这一个孩子,说到做到。”
“你可以在怀孕的时候发脾气,哪怕没有怀孕你也有发脾气的权利。”
他轻柔的抚摸沈茁的发顶,言语真挚:“我不是不许你发脾气,也不是因为你深夜哭泣觉得厌烦。”
“孕妇总是思虑过多,会因为一点点细微的事情而触动情绪,这些都没什么。”
“只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应该做出我会出轨这个假设。”
林庭安将手掌贴在沈茁凸起的小腹上,隔着轻如蝉翼的衣料,两人都感受到了来自对方的温度。
“我错了,我以后都不会了,”沈茁满心愧疚,“对不起。”
“我只会有宝宝这一个孩子,也只会有你这一个伴侣,不会有私生子,不会有情人,更不会朝三暮四。”
“沈茁,你记住了,”林庭安毫无保留地倾吐出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你可以怀疑任何,唯独不能怀疑我的心。”
“我……我以后都不会了。”
沈茁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根长触手猛地攥了一下,没有语言能形容出他此时的心情。
他眼尾的红逐渐加重。
想哭,眼泪却被蜜一般的甜压了下去。
“如果我不喜欢你,我有千万种方法可以去父留子。”
林庭安把血淋淋的现实提到明面,主动刨开一道口子,露出了内里的不堪。
“你知道的,你应该见过很多这样的例子,养一个孩子并不算什么难事,就算没有母亲也没关系,足够有钱就好了。”
这几句话听得沈茁心惊肉跳,听得他眼神都开始涣散。
的确,对于这些世家子弟,一个孩子算什么,孩子的生母又算什么?
林庭安说的这些,不正是他最开始担心的吗?
“但是你不一样,”林庭安调转话锋,语气也跟着柔和下来,“我珍视我们这段缘分,不仅是因为孩子。”
他说:“别再瞎想了,我已经完完全全把你当做了我的人。”
“你,和肚子里的孩子,都属于我。”
短短几句交心的话,仿若巨石般砸碎了结冰了湖面。
沈茁大气都不敢喘,这些真诚的表白本应是甜蜜的,但他听了却大心底里有些发寒。
他从这些话里读出了强烈的占有欲。
沈茁从来不知道林庭安对自己竟然有这么浓重的感情。
惊讶,欢喜,毛骨悚然……
诸多情绪反复变换叠加,最终的最终,沈茁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的呼吸逐渐平稳,抓着外套的手也放松下来。
靠在林庭安坚实的臂膀上,沈茁第一次觉得他找到了自己的依靠。
“我是属于你的,”他喃喃道,“我是属于你的。”
浓厚的归属感自心底升起,沈茁浮躁的心因为林庭安这几句话渐渐安稳下来。
“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林庭安说,“我们是平等的,所以你可以尽情地展露自己的情绪,表达你的开心和不开心。”
“因为在我眼里,你就算是无理取闹也是可爱的。”
“我知道了,”沈茁眼眶湿润,重复地说:“我知道了。”
水汽氤氲在他澄澈的眸中,眼前模糊一片,心里的雾却散开了。
第65章
天仿若一瞬间就亮了。
窗外不时传来两道鸟鸣, 不客气地惊扰了屋内甜腻的温柔乡。
沈茁打了个哈气,用黏在一起的音调说:“我困了。”
他的语气很轻,如午夜轻柔的呓语,带着些许缱绻意味。
林庭安按着沈茁的头, 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我抱你回去睡觉, 今天不去公司了,留在家里陪你。”
“好, ”沈茁恬静地闭上眼, “那我们一起睡觉, 这次你要抱着我睡。”
“当然,以后都抱着你睡。”
两人折腾了一晚,这一个回笼觉直接睡到了中午。
沈茁头一回比林庭安起得还早。
他按照一贯的流程,小猪拱白菜似的把林庭安拱醒。
林庭安大脑还没重启, 身体就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下意识扶住沈茁的手, 牵着他去上了个厕所。
洗漱完,两人一起吃了个午饭。
饭后, 沈茁兴冲冲把林庭安带到书房, 抽出书架上的字典, 朝林庭安使了个眼神。
“怪沉的,拿它做什么?”
林庭安接过字典,又重新放回到了书架上。
沈茁啧了声,气得直跺脚, 他指着那本有成年男人骨节厚的字典,哼唧着说:“我们还没给宝宝取名字呢!”
“我们先给宝宝取个小名吧,”沈茁抱住林庭安的胳膊,边摇晃边说:“我不知道别人家的父母什么时候给孩子取名, 但是我现在想要取,可以吗?”
“好啊,那就先取个小名。”
林庭安看着自己被抱住的手臂,心里一阵服帖。
怀孕之后沈茁身上时常散发着温热的气息,就像春末夏初一望无际的花海。
只要置身其中,等待那一股带着热气的暖风吹过,带来的便是无尽的惬意。
没有初春的寒凉也没有仲夏的酷暑,只有花香翻滚着清风的舒适感。
林庭安喜欢沈茁身上的热,尤其在秋天,这种喜欢便更为强烈。
除了肚子,沈茁全身的皮肤都是软的,跟他的人一样暖。
被这样柔软的人抱住,何尝不是一种享受。
林庭安抬手握住沈茁的腰身,“不用字典,咱们躺床上就能取。”
“大白天的,我才不跟你上床呢。”
沈茁红着脸躲开林庭安的手,羞愤感让他全身的温度急速升高。
“那就去沙发,”不等沈茁开口,林庭安就带着人往门口走去,“阿姨煲了汤,你边喝边想。”
“好吧。”
沈茁半推半就,顺着林庭安的力道走出了书房。
给宝宝取名这事并不是沈茁心血来潮,他老早就在想这件事。
他认为这是件大事,理应父母一起参与其中。
可林庭安总是不在家,沈茁怕耽误他工作就一直没提。
今天好不容易有大片的时间,沈茁当然要好好利用。
“要不就叫小蛋糕吧,”林庭安弯腰伏在沈茁肚子旁,“宝宝,你爸爸最爱吃小蛋糕了。”
“你今天就叫巧克力榛子小蛋糕,明天叫甜橙香蕉船,后天可以叫抹茶乳酪巴斯克……”
“你别玩了,我是认真要给宝宝取名字!”
沈茁嘴角抽搐,气得他直接扑过去在林庭安头上一通乱揉,泄愤般低吼:“我要把你弄成蜂窝头!”
“好好好,我不玩了,不玩了。”
林庭安任由沈茁搞乱自己的头发,待沈茁消完气收了手,他反将沈茁一军,抬手在他微长的发顶来了一下。
这下沈茁也变成了蜂窝头。
两个蜂窝头闹够了,冷静下来窝在沙发上讨论小蜂窝头的名字。
沈茁主动打开话茬,问林庭安:“你知道我为什么叫现在这个名字吗?”
“是茁壮成长的意思?”林庭安猜道。
“或许是吧,”沈茁边回忆往事,边笑着解释:“我爸妈都是小学没毕业就辍学务农了,他们没什么文化,对我也没什么期待。”
“他们只知道村里人都说要给小孩取贱名,说是贱名好养活。”
叹了口气,沈茁无奈道:“可他们不知道人家说取贱名说的是小名,我父母听了个囫囵,没用三秒就定下了我的大名,叫沈拙。”
“笨拙的拙。”
沈茁语调平稳,就像在分享陌生人的故事一样,潺潺流水般讲述着自己的经历。
“其实他们还想了个名叫沈怨,去上户口时登记处的工作人员问他们孩子的姓名,他们犹豫了两秒还是决定叫沈拙。”
“工作人员反复确认才知道是笨拙的‘拙’,临到了打字的时候那个阿姨没忍心,擅自换了个同音不同字的‘茁’。”
“要说是美好祝福,大概也是那个素未谋面的阿姨对我祝福。”
“你呢,你为什么叫现在这个名字呀?”沈茁问。
提到往事,他心里平静如水,早已没了悲伤的情绪。
现如今他有爱自己的丈夫,有没出世的孩子,还有即将到来的留学生活。
这一切都那么美好,好到让他分不出精力给过往的苦痛。
人只有在现生不幸福时才会怀念过去,才会陷在回忆里无法自拔。
“都忘了吧,”林庭安大手一捞将沈茁紧紧抱进怀里,没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沉声安抚:“往后一切有我。”
“我知道,我有你,你也有我,我早就不在乎这些了。”
“而且我也不是自夸,我觉得自己真的做到了茁壮成长,”沈茁眼中含笑,“就像石头缝里挤出来的草一样,管你是烈日还是严寒,小草就算头顶硬石块也要冒个尖出来!”
“有志气,”林庭安鼓励性地吻了下沈茁的唇,“你比小草顽强多了,要我说,你比西北的白杨还坚韧。”
虽然沈茁自己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冷不丁被人这么直白地夸赞,他反而开始害羞了。
“我都分享完自己的名字了,该你分享你的了,”沈茁盯着比苹果还红的脸,推了林庭安一下,“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呀?”
“其实我第一次听你的名字就觉得很诗意,只是跟你的性格有点不太像。”
沈茁仰起头,作思考状,“你就像大漠里带队的头狼,武力值爆表,智商也很高。”
“本以为名字会非常霸气,没想到听起来倒像个文质彬彬的诗人。”
“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林庭安失笑,“不过你分析得倒也没错。”
“我这名儿是我爷爷给我取的,老爷子眼尖,我刚出生他就断定我以后是个淘气的。”
“他怕取个霸气的名字助长我顽劣的气焰,就随手翻了本诗集,给我取了这么个名字。”
“闲庭信步,安家定舍,”林庭安摸摸下巴,挑眉道:“这么看老爷子还挺有先见之明,真把我这股戾气给压下去了。”
“那可完蛋啦!”
沈茁捧着肚子,哭唧唧道:“我肚子里这个也是个调皮鬼,每天不踢我一下不罢休。”
他仰头望向林庭安,“要不咱们也翻翻诗集,给宝宝起一个温和点的小名。”
“哪里用得着翻诗集,”林庭安想也没想,直言:“不如就叫谦谦,或者我现在给老爷子打个电话让他给起一个。”
谦谦?
这名字虽然有些白话,但读起来倒是不错,一听就很谦虚。
“那就叫谦谦吧。”
沈茁心想,男孩女孩都合适。
于是,谦谦小朋友的小名就这样被他爸爸爹爹聊着天定了下来。
了却一桩心事,沈茁心情大好。
他亲了林庭安一口,起身跑到卧室把充满电的iPad拿了过来。
自然的躺在林庭安腿上玩起了游戏。
电视照常开着声,林庭安没看手机也没处理工作,就这么静静给沈茁充当人型枕头,在一旁看着他玩。
*
唐卿上午出差回来,下午就急匆匆下楼开车,打算去看沈茁。
她这几天心里总是惦记自己的孙子。
看林庭安那意思是打算后半辈子都要跟沈茁过了,唐卿这几天也想明白了,她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
从前盼着能有个孙子,现在孙子有了她又盼着儿子能正常找个女人结婚,至少面上好看。
可谁叫她生了个犟种,这犟种还是个同性恋呢!
唐卿属实无奈,决定退让一步,只要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她就不再插手林庭安结婚的事。
沈茁这小孩除了性别不对,其他地方哪哪都好。
性子软,懂礼貌,为人处世样样叫人服帖。
现在他肚子里还有林家的长孙,唐卿就是再怎么样,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生出别的事来。
这次她是诚心想来看看沈茁,打算坐下来好好跟沈茁说说心里话。
她不仅带了许多补品,还给孩子准备了小衣服小玩具。
只是唐卿千算万全,没算到林庭安也在家,直到上了楼推开房门才傻了眼。
“诶呦,这怀着孕怎么能这么躺着呢!”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小跑过去把沈茁扶了起来,“这平板也要少看,看坏了眼睛不说,多多少少对孩子不好。”
“庭安,你怎么搞的,你不去公司也就算了,怎么也不提醒小沈,他不能仰面躺,侧躺才是最好的。”
“妈,您怎么来了?”
林庭安满面疑惑,看来今天下午不能过二人世界了。
沈茁更是一惊,他慌忙坐起身,做错事的孩子般低下了头,耐着性子听唐卿训话。
“我再不来你们准得惹出点事来!”
明明说好了要来跟沈茁亲近亲近的,可一看到这小孩不知轻重的样子唐卿就气不打一处来。
现在整个家里最宝贵的就是沈茁肚子里那块宝,怎么这小两口就是不知道小心呢!
“妈,我以后会注意的。”
沈茁早就适应了唐卿这样的反应,他沉静下来,拉着唐卿在自己身边坐下,“妈,您别担心,我刚躺了一小会儿不碍事的。”
见唐卿脸色不好,沈茁迎着笑脸,主动提起了刚刚两人给孩子取名的事。
“我和庭安刚才给宝宝想了个小名,叫谦谦,您觉得怎么样?”
说完,沈茁朝林庭安使了个眼色。
林庭安会意,顺着他的话说:“妈,我们决定孩子小名就叫谦谦了,大名等谦谦出生之后再定。”
“谦谦,谦谦,”唐卿反复读了两声,面上终于恢复了些颜色,“这名字好,谦逊有礼,是我们林家长孙该有的样子。”
被沈茁这么一哄,唐卿逐渐冷静下来,心里那股邪火也散了去。
她叫阿姨把门口的东西拿过来,简单介绍了一下给沈茁带的补品。
而后打开其中几个精美的包装袋,拿出了里面的衣服。
“这些都是我给孩谦谦准备的,”一提到孩子,唐卿脸上的阴霾顺间被笑容取代,“你看这些小背心和连体衣我挑的都是上好的料子。”
“小孩皮肤薄,你们买衣服也要注意。”
“我听说你们打算搬到南边的别墅区住,建群给谦谦买了几个小孩能开着玩的小汽车,到时候让人一并拿过去。”
“妈,这些我们自己会准备,您不用跟着费心。”
林庭安拍拍沈茁的手背,对唐卿说:“您的心意我们收下了,只是到时候搬家不好拿,这些东西不如等孩子生下来再买。”
“我这叫打好提前量。”
唐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怎看手里的衣服怎么得劲。
她摆弄了一会儿,又拿出给孩子买的小玩具,塞了一个到沈茁怀里。
“还有这些,变形金刚,可以遥控爬墙的小赛车,”唐卿笑吟吟道,“这些庭安小时候可喜欢玩了。”
沈茁若有所思看着手上的黄色小车,硬扯出一抹笑,“谢谢妈,玩具很可爱。”
唐卿这次过来只坐了不到一个小时。
介绍完带来的东西,她慈爱地对着沈茁的肚子跟谦谦说了几句话,就找个借口回了家。
林庭安把她送到楼下,看着自己母亲把车开走才上楼。
他一进门,就见沈茁正在翻看地上那堆衣服玩具。
“我妈她也是喜欢谦谦,你要是不喜欢这些到时候就放在储物间,咱们另买些别的玩具给谦谦玩。”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茁摇摇头。
他看看右手的衣服,又看看左手的玩具。
怎么衣服都是蓝色的,玩具都是变形金刚和小汽车呢?
难道大家都默认谦谦是男孩了吗?
第66章
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 但沈到底没真的把心里话说出来。
上次在商场里,他不是没隐晦地跟林庭安提起过,林庭安当时也做出了解释。
如果现在他再问起这事,倒像是在无理取闹了。
不得不说唐卿保养得很好, 现如今依旧貌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岁月留下的痕迹没。
可说到底她到了这个年龄, 想要抱孙子也无可厚非。
沈茁把心绪团成团, 咽进了肚子里,当做烟消云散, 就此作罢。
在书房跟林庭安的夜谈, 让他惴惴不安的心找到了归宿, 沈茁不想平添是非。
现在虽然白日里他还是时有烦闷,但心中那股郁气却不似往常那么难以消磨了。
这天,沈茁坐在手工室钩娃娃。
林庭安形象的娃娃他已经钩完了,现在正在做自己形象的娃娃。
孰能手巧, 沈茁慢慢把这门手艺捡了起来, 织东西的动作比最开始快许多。
他坐在舒服的沙发椅上,专注手上的动作, 几乎感受不到时间的飞逝。
约莫快到了中午, 沈茁心满意足端详了一会儿自己的娃娃头。
然后伸了个懒腰打算出去吃中饭, 却在经过窗边时听到楼下传来了几道刺耳的争吵声。
刻在骨子里的八卦基因让沈茁停下脚步,他转了个弯打开窗户,探出半个脑袋看热闹。
楼下人工湖旁有个仿古的水榭,水榭里好像有几个人在争执。
沈茁紧握着窗户边框, 又向前探了几分,可再怎么努力也只能依稀看清水榭人的大概样貌。
林庭安住的是高档小区,楼下虽然运动设施完善,但很少有人会使用户外的运动仪器。
小区里一年四季都很安静, 沈茁下楼散步的时候都鲜少能遇到跟他一样出来闲逛的人。
他也曾问过林庭安,有钱人不是都很喜欢锻炼健身的吗,怎么小区里的器材还跟新的一样?
林庭安笑而不语,半晌敲了一下沈茁的头,解释说小区里有好几家大型健身房不需要到外面健身。
而且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除了一些年轻有为的富家子弟和创一代,还有很多明星艺人。
都是被媒体盯着的人物,谁敢大咧咧地在小区里健身。
一不小心被拍到,不用等到第二天,当天就得登上新闻热搜。
沈茁心下了然,从此出门散步都把自己裹得紧紧的,生怕被蹲守明星花边新闻的狗仔给拍进去。
果不其然,不到两分钟的时间,水榭周围就涌上了许多人。
那些人有男有女,穿着打扮各不相同,唯一的相似点就是他们手上都拿着炮筒似的摄像头。
沈茁有种预感,他正在吃一个史无前例的大瓜!
默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沈茁点开那个圆滚滚的大眼图标,不停刷新热搜词条。
他看着楼下连续剧一样的画面,感觉自己仿若身处上帝视角。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造世主,那么他每天观察自己造出来的小人时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沈茁吧唧吧唧嘴,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眼睛一亮,蹦蹦跶跶跑到厨房给自己洗了两个大苹果,又小跑着回到窗边。
用纸巾擦掉苹果上的水渍,沈茁一口咬下去。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他不由感叹,吃瓜真幸福,生活真美好。
全神贯注地看了一会儿,沈茁靠自己脑补把这口瓜猜了个大概。
水榭里好像是两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不出意外的话,这又是一出原配打小三的戏码。
这两个人里肯定有一个是公众人物,不然怎么会涌出这么多媒体工作者过来抢拍。
楼下的声音越来越大,大概是吵到了小区的户主被人投诉给了物业。
沈茁瞧见不远处跑来了一队保安,个个都是一米八几的大高个,身上穿着规整的制服,身材更是个顶个的好,一看就不是花架子。
又咬了一口苹果,只见带队的保安首先冲到了前面,鱼跃龙门似的硬挤进了水榭里。
他张开手臂挡住了那群暴动的记者。
后面的保安紧随其后,分工明确。
一个进到水榭里制止正在撕扯的女人,另外的则边呵斥那些狗仔和记者,边甩出伸缩棍步步将他们逼退。
沈茁感觉自己仿佛在看一场刺激的警匪片,他看电视剧都没有这么认真过。
视线紧紧跟随着水榭里那个看起来最帅的保安,沈茁扶着窗框,伸长脖子去看。
那保安估计是个练家子,他用了个巧劲,几乎没跟两个女士有任何身体接触,就将她们二人给分开了。
沈茁跟着松了口气,可下一秒,他就看到那个保安被左边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的女人狠狠推了一下。
怕得罪业主,保安不敢出手反抗,眼瞧就要掉进湖里。
沈茁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脑袋和身体俱是一晃,差点没一头栽出窗外。
下一秒,他感觉肩膀被人死死攥了住,一股力量用力将他向后拉去。
沈茁向后踉跄了几步,后背猛地撞上一堵肉墙。
紧跟着,窗户被人狠狠关上,握在手里的手机发出了叮的一声。
是手机页面刷新成功的声音。
林庭安捏着沈茁的手腕抬高,就着他的手看向手机屏幕,“吃瓜小王:当红小花做三被打,《玲珑戏》或难上映。”
“老……老公,你怎么中午就回来了?”
沈茁的心几乎要跳出来,他机械地转身,讪笑着望向林庭安,“我……我去给你洗个瓜吃!”
说完,沈茁抬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