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后他怅然地坐在床上,裹着杯子收紧手臂环绕住自己的肚子。
他不要他的仟仟变成那个只能对着紧闭的房门喊妈妈的孩子。
正失神,手机突然响了。
是小佳打来的电话,说他科技比赛拿了奖,让沈茁去家里一起庆祝。
小佳是个可怜的孩子,沈茁虽然情绪不好,但还是应邀去了岑复春家。
说是庆祝,但家里还是跟之前一样,并没有做其他冗余的布置。
只是餐桌上的饭菜更丰盛了些,客厅的桌子上多了一个礼物盒,仅此而已。
今天岑复春没去公司,特意空出了时间来陪小佳,沈茁赶到时他们正在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打闹。
“小沈哥哥,你来啦!”
小佳一见到沈茁就立刻扔下了手中的玩具,飞奔过去抓着沈茁的手就往屋里走。
沈茁走过去和衣而坐,短暂忘却烦恼跟着他们一起玩了会儿。
很快家里的佣人上来了最后一道菜,三人相继起身来到了餐桌前。
岑复春帮沈茁拉开椅子:“坐吧,我记得你喜欢吃盐焗辣虾,特意让厨师准备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他夹了只虾到自己碗里,剥好之后才将饱满的虾肉放进沈茁面前的餐盘:“尝尝。”
小佳见状也跟着附和:“是呀小沈哥哥,我舅舅听说你要来可开心了,还多给厨师加了工资呢。”
面前的一大一小热情似火,沈茁虽然没什么胃口,还是夹起那块虾肉咬了一口。
“好吃吗?”
“小沈哥哥,好不好吃呀?”
两道期待的视线径直投来,沈茁咽下嘴里的虾肉,点头笑道:“很好吃,虾肉很新鲜,味道也很好。”
闻言,岑复春跟小佳对视一眼,两人都笑开了花,激动地在空中击了个掌。
“那就好。”
“好耶!”
沈茁被这两个活宝逗笑了,糟糕的心情也在很大程度上得到了缓解。
吃完饭,沈茁把带来的礼物送给了小佳。
那是一个机械模型,需要自己拼装起来才能玩。
小佳拿到礼物就兴高采烈拆开包装,席地而坐研究了起来。
“果然是小孩子心性。”
岑复春慢慢靠近沈茁,他看着沈茁搭在沙发背上的手,眸色渐渐深了下去。
装作不经意地将自己的手盖在沈茁的手背上,岑复春贴在沈茁耳边轻声说:“谢谢你能来,我和小佳都很开心。”
沈茁被他大胆的举动吓了一跳,条件反射抽出手,忙向后退了几步。
“我……我去给小佳洗点水果。”
他磕磕巴巴说了句,拎起自己买的水果轻车熟路走去了厨房。
打开水龙头,沈茁心不在焉地把水果都倒进水池,就着水流开始清洗红彤彤的苹果。
他的心跳得很快,岑复春的举动太暧昧了,这让他没由来的慌张。
眼下还有还有很多事没有解决,他其实不应该过来的。
沈茁思绪飘远,打算洗完水果就离开。
岑复春家的厨房不是开放式的,一道磨砂玻璃门将厨房隔开,形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
沈茁出神时,岑复春按耐不住潜进了厨房。
他轻轻关上门,幽灵般悄然靠近正在洗水果的沈茁。
抬手环住沈茁的腰身,隔着衣服岑复春痴迷地吻上了他的脖颈。
突然被人抱住,沈茁的第一反应是拼命挣扎。
“谁?你放开我!”
他奋力挣脱,声音里满是惊恐,待看清岑复春的脸后,沈茁顿了下:“岑复春?你做什么?你别这样,快放开我!”
想用力砸向岑复春的手,但他好死不死刚好环在自己的腰上,沈茁无奈只能一边向后踢岑复春的腿一边去掰他的手。
“别动,沈茁,你别动,让我好好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岑复春气息紊乱,任凭沈茁如何踢打都不松手。
他爱怜的抚上沈茁的肚子,硬挤进沈茁的脖间,贴着沈茁的耳朵撕咬:“我知道,我知道你怀孕了,沈茁你停下来听我说。”
“什么?”沈茁瞪大了眼睛,惊得连挣扎都忘记了,“你怎么知道,你为什么会知道?!”
他嘶吼着,眼泪因为惊恐潸然而下。
豆大的泪珠砸到岑复春手上,更加剧了他心里的快感。
“沈茁,我知道你怀里林庭安的孩子,我也知道他父母不喜欢你肚子里的孩子,你别怕,还有我呢。”
“你知道的,你不会看不出我喜欢你,我想拥有你,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把你的孩子当做自己的孩子来养。”
岑复春收紧手臂,毒蛇般缠绕着沈茁,喷洒出的热气尽数打在了沈茁后颈,激得他整个人瑟缩成一团,好不可怜。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沈茁已经放弃了挣扎,他冷静下来努力想要捋清脑中的乱成一团的线,“你放开我,我要回家,我不要听你说这些,我要回家!”
“沈茁,你知道小佳有多可怜吧,你也不希望你的孩子变成小佳那样吧,嗯?”
“你知道的,跟林庭安的父母拼手腕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岑复春的话如恶魔低语,针一样刺进沈茁的心,“林庭安想要个男孩要多简单有多简单。”
“到时候你一个男人生下的孩子该如何自处?你想过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沈茁奋力拍打岑复春的手臂,他哭喊道:“你放开我,我要回家!”
“乖一点,你乖一点,”岑复春松开手,扳过沈茁的肩让他面对自己,“沈茁,我和小佳都很喜欢你,你要知道我们家永远欢迎你。”
“我这里并不比林庭安差,”他挑起沈茁的下巴,抬手拭掉沈茁眼角的泪,“我也可以给咱们的女儿最好的生活,你不要着急拒绝,好好想想,好吗?”
沈茁看着岑复春的眼睛,心里竟然有一丝动摇。
离开……林庭安吗?
“我永远是你的后盾,是你的退路,你有时间做出选择,我相信你一定会做出最正确的抉择。”
“你是个聪明人,沈茁,我知道你最聪明了,好好想想吧,乖孩子。”
回家的路上,沈茁的脑子里反复闪过岑复春最后这两句话。
他的眼泪流了一路,直到上了楼才想起来要擦干。
走出电梯,沈茁没急着进门,他站在门口换了拖鞋,开始思考岑复春那一番话的可行性。
后盾,退路……
曾经沈茁是多么希望自己可以拥有着两样东西,现在有了他怎么却高兴不起来呢?
一想到会离开林庭安,他会永远失去这个男人,仟仟会失去她的亲生父亲,沈茁的心就会开始钝疼。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喜欢林庭安到这个地步了吗?
只一上午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周遭的环境冷不丁安静下来,沈茁身上的疲惫便如潮水侵袭而来。
他身形晃动,扶着鞋柜才堪堪稳住自己的身体。
突然,手掌像是按到了什么东西。
沈茁晃了个神,把那东西捏下来一看,竟然是张纸条。
将纸条展开,入目是一长串地址,和一个精确到分钟的时间。
有人要约自己见面。
沈茁瞬间读懂了这张没有落款的纸条,他缓缓抬头望向墙角的监控摄像头。
这个人会是谁呢?
第76章
下午三点, 沈茁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来到了一家咖啡馆。
来之前他特意去物业看了家门口的监控,放纸条的人显然没有想要伪装自己的意思,沈茁清晰地看到了一张并不陌生的脸。
那人甚至仰起脑袋盯着摄像头看了许久,生怕别人看不清他的脸似的。
虽然感情经历淡薄, 但在监控室的大屏幕上的看到那张精致的脸时, 沈茁一下子就想通了。
脑中一闪而过那天闵舟环住林庭安的胳膊, 还有他看似无意实则暧昧亲昵的举动。
如此种种,沈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短短两天发生了太多事情, 沈茁感觉身后像是有双无形的手, 不断推着他往前走。
他不知道前方是悬崖峭壁还是柳暗花明, 他只能走下去,走向未知的未来。
这几日都是连绵的阴天,天公不作美,寒气里像夹了刀子割得人肉疼。
沈茁只穿了一个单裤, 上身是白衬衫和深黑色的过膝大衣。
下了车他打了个寒颤, 呼吸时嘴里不断吐出许多白气。
裹紧身上的衣服,沈茁加快脚步走进了咖啡馆。
这家咖啡馆的位置很隐秘, 店里没什么客人, 只有一个穿着浅咖色羊毛大衣的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很显然, 这就是约沈茁见面的人。
沈茁抬脚朝男人走去,疾步而过时大衣下摆卷起了一个悠扬的弧度。
一阵风掠过鼻尖,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花香味。
沈茁从没觉得他的记忆竟然这么好,只一瞬就想到了那天在林庭安身上闻到的香味。
那道花香, 那个全家没有人喜欢却莫名出现在林庭安身上的香味。
沈茁晃了个神,他并不怀疑林庭安,只是这无疑证实了他心里的猜想。
闵舟对林庭安的感情不简单。
“你很准时,我还以为你现在身体不方便会迟到呢。”
闵舟甩出腕表看了眼, 面上是胸有成竹的浅笑,他腰背挺直虽是仰头看着沈茁,却莫名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你想跟我说什么?”沈茁拉开椅子坐下,锐利的目光扫过闵舟的脸,“你费尽心思约我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寒暄吧?”
“放轻松,别这么紧张。”
闵舟指了指沈茁面前正冒着热气的咖啡:“特意给你点了热的。”
“你现在这种情况不适合喝凉的,”他咬着牙瞪向沈茁的肚子,很快又恢复神色,突然笑了下,“哎呀,我忘了你现在不能喝咖啡。”
“我不渴,”沈茁目光如炬,语气艰冷,“你有什么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的。”
他看着闵舟逐渐冷下来的脸,心里没由来的平静。
任何困难艰险,只要挺过去就会从磨难变成礼物,沈茁懂得这个道理。
现在他只需要鼓足勇气面对,往后的路必不会比现在还要艰难。
“你很幸运,虽然是男的却可以怀孕。”闵舟垂眸喃喃。
他用勺子搅拌着面前的咖啡,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杯中的液体被搅成旋涡溅了出去,“这孩子也很会投胎,选了林庭安这么个好爸爸。”
“你到底想说什么?”沈茁手心发汗,厉声问道。
“我在夸你呀,你听不出来吗?”
闵舟嗤笑了声,突然停下动作把手中的勺子扔到了杯子里。
银质的勺把撞上陶瓷杯具,发出了道清脆的撞击声。
那声音就像驱鬼的铃音,听得沈茁头皮发麻。
闵舟究竟是从哪里知道他怀孕的消息的?
岑复春知道,闵舟也知道,沈茁强压着心里的惊慌,到底还有多少人知道这件惊世骇俗的事!
“你很幸运,但却不是百分之百的幸运。”
闵舟自顾自道:“你不知道吧,林庭安这人其实挺倔的,他的性取向其实不是什么秘密,对于他们这个阶层的人来说,性取向也从来不是传宗接代的阻碍。”
“偏偏林庭安不愿意用科技手段要个孩子,他父母这才会把你肚子里这个当个宝。”
“不然你以为你有什么特别的,你的家世、你的学识、甚至你的性别,”闵舟停顿了一下,笑道:“有哪一个是够得到林庭安的?”
“你说这些刺激不到我。”
沈茁放在桌下的手暗暗握成了拳,指甲深陷进肉里,脸上却依旧风平浪静,“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又如何?我就是千百个配不上林庭安,他也是我孩子的爸爸。”
“他依旧会每天晚上抱着我睡觉,扶着我上厕所,给我肚子里的孩子讲故事,亲吻爱抚,我只知道这些是真的,而你说的……”
“这些小情小义算得了什么?!”
闵舟猛地拍向桌子,只听砰的一声,桌上的咖啡被震出了大半。
正在清理吧台的店员吓了一跳,朝两人的方向看了眼,到底没敢过去打扰。
“你想表达什么?是想说林庭安很爱你吗?”闵舟撑着桌面半弓起身,凑到沈茁面前,一字一句道:“只可惜你肚子不争气,生不出林家满意的继承人。”
说到这儿,闵舟释然一笑。
他重新坐回到沙发上,抽出纸巾擦拭被咖啡染污的衣袖:“林庭安的爸妈想抱孙子很久了,你不能让他们满意,他们自然有很多办法达成他们的目的。”
“你是很特别,但这个世界上不会只有你这一个特别的人。”
闵舟笑了笑,声音戛然而止没有继续说下去。
沈茁心里咯噔一下,特别的人?
他瞳孔骤放,刹那读懂了闵舟话里的意思。
这是说林庭安的父母正在背地里寻找其他会怀孕的男人,然后呢?
找到了之后呢?
沈茁身体发抖,太阳穴突突地跳。
“我只提醒你这些,这些权贵的手段五花八门想必你也了解,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闵舟将脏污的纸巾团成团,随手扔到了咖啡杯里:“你现在不如好好考虑一下另寻出路,否则跟林建群和唐卿斗,只会把你自己折进去。”
“我言尽于此,”闵舟站起身,“剩下的你自己考虑吧。”
“等一下!”
见闵舟要走,沈茁立刻起身拉住了他的手腕:“如你所说,就算你把我逼走,林庭安也不会喜欢你,他父母也不会同意你上位。”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沈茁的话精准刺痛了闵舟,闵舟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他抬起胳膊想要甩掉沈茁的手。
奈何沈茁用了十成的力气,闵舟硬是被钉在了原地。
争执间两人都踉跄了下,待稳住身形沈茁靠近闵舟,小声说:“之前我的手机突然出故障,给我推送一些没头脑的推文,是你干的吧?”
“是我又怎么样?”闵舟一脸无所谓地说,“你知道又如何?”
“没什么,”沈茁蓦地笑了,他松开闵舟的胳膊,向后退了几步,“以后别再做这些不入流的事了。”
“真的挺幼稚的。”
“你!”闵舟头顶冒火,精致的五官扭曲在一起,狠狠道:“笑吧,希望你以后还能像现在这样笑出来。”
说完,他推开椅子带着满身火气离开了咖啡馆。
直到闵舟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沈茁才捂着肚子跌坐回了原位,刚才他太用力不小心抻到了腰,连带着肚子都开始发疼。
仟仟,这几天你可千万要乖一点,不要闹爸爸,让爸爸认真想一想我们的以后。
回家的路上,沈茁从衣兜里掏出了小仟仟的玩偶。
他一遍遍抚摸玩偶的发顶,脑中环绕着闵舟和岑复春的话。
那些或痴狂或恶毒的言语刺一样扎进沈茁的心,他怎么都甩不掉也逃不开。
沈茁到家时,落日正悬在半空。
金黄的余晖投进屋内,照映出了三个忙碌的身影。
王秋梅正在跟另外两个阿姨分水果,见沈茁回来她立刻上前迎人:“沈先生,您回来啦。”
“嗯,”沈茁脱掉外衣,被王秋梅扶去了卧室,“王阿姨,你回房间歇着去吧,外面那些活不用你干。”
“我这不是怕她们手脚不利索,”王秋梅看着沈茁略显的消瘦脸,心疼道:“沈先生,以后别总出去了,我看您这两天瘦了不少。”
“林先生回来该心疼了。”
“没事,瘦点也好,”提到林庭安,沈茁心中顿感酸涩,他摆了摆手说:“王阿姨,你回去歇着吧,我也要休息一会儿。”
“好,您有事再叫我。”
残阳似烈火,融化了凛冽的风。
沈茁凝望着窗外的晚霞,走过去打开了窗户。
大概是林庭安怕他冷,所以让人打开了空调制暖。
窗户一开,外面的凉风便顷刻涌入吹散了暖气,也将沈茁心里的郁结吹开了大半。
他知道林庭安一定是喜欢他的,否则不会对他这么上心。
只是这份喜欢究竟有多少呢?
他好怕这份喜欢只是半杯没倒满的水,看似平稳地放置在桌上,实际风雨稍微大一些就会被吹倒。
届时杯子会碎,覆水也再难收回。
叹了口气,沈茁换上睡衣钻进被窝小憩了一会儿。
睡醒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他揉着脑袋起身,打算去冰箱找些水果吃。
刚走到客厅就听厨房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对话。
“张姐,这水果好,我洗一半剩下的一半你带回去吧。”
“诶呀,不用不用,这我哪能要,”张姐笑呵呵摆手,嘴上推辞眼睛却一直往那箱水果上瞟,“这不好。”
“这有什么不好的,家里这个小怪物也吃不了多少,不然也是扔了,还不如咱们吃了呢。”
“还真是,你说这有钱人真够浪费的,”张姐瞬间改了主意,“小赵,你也拿点,我记得你家里是不是有老人孩子,冰箱里的燕窝你也拿些。”
小赵一听立马乐开了花:“诶呦,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这家里东西多,不会被发现了,你想拿什么就拿。”
两人欢声笑语,一口一个“小怪物”称呼着家里的主人,不要钱一样几句话就把沈茁家里的东西搜刮了个干净。
沈茁气得不行,刚想走过去制止,就听那个叫张姐的说:“你听说了吗,那小怪物怀的是个丫头。”
“呀,张姐你怎么知道的?”
“我就是从老宅过来的,跟里面的人都有联系,听她们说唐夫人因为这个愁得不行,正寻么着要再给林先生找伴儿呢。”
“真的假的?”小赵来了兴致,忙道:“你说这小怪物命是好还是不好,生个丫头以后在家里可怎么办。”
“谁说不是呢,”张姐边挑拣箱子里的新鲜水果,边小声说:“要我说林先生以后肯定要另找,屋里这个十有八九会被打发走。”
“也是,你别说大户人家了,就是我们村里都……”
“滚出去!”
沈茁实在听不下去了,他冲到厨房指着蹲在地上的两人,呵斥:“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沈……沈先生,”张姐瞬间变了脸色,手里的瓜果滚落在地,“沈先生你听我解释……”
“我说滚出去,”沈茁一字一句不容置喙:“马上滚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听到,不然我们就叫警察来算一算你们之前从家里拿了多少东西。”
他气得浑身发抖,小腹处更是传来了阵阵疼痛。
沈茁脸颊涨红,此时他已经不想再计较一些乱七八糟的事了,他只希望这些人能离开他的家,赶快离开!
“我们走,我们马上走,”小赵忙不迭起身,瑟瑟发抖跟在张姐身后,“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我们这一回吧。”
“滚。”沈茁低吼。
他是真动了怒,声音嘶哑如猎豹,将本就脸色煞白的两人惊得说不出话。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两张大白脸推门而出,落荒而逃跑了出去。
林庭安说的对,作为家里的主人确实该硬气些,这样才不会被人骑到头上来欺负。
沈茁拖着沉重的肚子回到房间,他坐在床边看向窗外。
这是个没有星月的夜,入目只有点点灯光彰显着这个城市的繁华。
小腹的坠疼愈加强烈,沈茁好气,气他从前的软弱,气他的好脾气。
如果不是他性格懦弱,他的宝宝就不会被欺负。
为什么总是学不会硬气一点呢?
沈茁低声抽泣着,他好后悔,后悔没有在一开始就表明自己的态度。
他以为他和颜悦色地对别人,别人也会这样对他自己。
不过现在发现也好,总归是不晚的。
深吸口气,沈茁任由滚烫的热泪浸湿身上的衣服。
镇定下来,他才开始思考那两个阿姨的对话,林庭安真的会另找吗?
他真的会有别的孩子吗?
一想到会有别的小孩用稚嫩的声音叫林庭安爸爸,沈茁的心脏就像被刀剜掉了一块似的。
何止是疼,更是鲜血染红刀子的寒凉。
他不要他的仟仟跟别的共享父亲,他知道一碗水是绝对端不平的。
庭安,你说过这辈子都只会有仟仟一个孩子的。
你说过的。
沈茁掩面而泣,肚子里的孩子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绪,狠狠踢了下他的肚子。
“宝宝,乖仟仟,对不起,爸爸不哭了。”
他不断擦拭脸上的泪水,奈何心在流血,泪怎么也止不住。
“爸爸不哭了,对不起,爸爸不哭了。”
“乖孩子,你也不要哭好不好,对不起,呜呜呜,爸爸也不想哭的,对不起。”
泪水顺着指缝溢出,沈茁跌坐在地,突然身下一热。
他猛地怔住了,颤抖着手摸向地板,手指触碰到了一片温。热的液。体。
很红,这样刺目的颜色沈茁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他被林庭安照顾得很好,早就忘记了下身流血时那种疼痛的流失感。
沈茁呆坐在原地,良久,他再没了哭意。
起身去卫生间换了件衣服,沈茁面无表情爬上了窗边的沙发。
他抱着双腿目光呆愣,像是在想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无法思考。
这天晚上林庭安没有打电话过来,沈茁也没有主动打给林庭安。
他只是这样坐着,从天黑到天明。
天光破晓时,沈茁冰雕般的脸上才终于有了松动。
冰纹碎裂,他僵硬地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喂,你今天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见一面吧。”
第77章
“林董, 机票已经定好了,您确定要提前回去吗?王总那边……”
“让卫钊去,”林庭安不断转动手里的钢笔,目光穿过酒店的窗户投向了京都的方向, “他是副总, 又是卫家人, 对方不会不给他面子。”
“最早的航班是凌晨四点的,不对, 这个班机满员了, 那就只有……”
张垣站在林庭安身后, 抬头看了眼林庭安的后脑勺,抖着声音说:“因为天气原因,取消了很多航班,最近的就只有明早六点的了。”
“如果航班不推迟的话, 估计要将近九点才能到京, 您看……”
张垣的声音越来越小,拿平板的手蹭蹭冒汗, 林庭安周身的气压太低了, 这让他没由来地害怕。
早上的咖啡买的是黑咖不是拿铁, 中午订的餐食也是严格按照标准订购的,下午讲行程安排的时候也没出错。
这低气压应该跟他没关系吧?
“我不在家这两天家里有去什么人吗?”
通身白玉色的钢笔在白皙修长的手指间来回穿梭,林庭安仔细回想晚上视频通话时沈茁的种种表现。
不对劲。
细小到不易察觉的抽泣声不对劲,突然提出要给宝宝换个名字不对劲, 强扯出笑容的僵硬嘴角不对劲。
哪里都不对劲。
“那边的人说没什么异常,”张垣在平板上点了几下,汇报道:“您出差前一天林老先生和夫人来家里带沈先生去了医院。”
“第二天顾家小公子来家里开车带沈先生去了雅和,估计是去找邢医生了, 然后……”
“邢远?”
咔哒一声,闪着金光的钢笔帽撞上了桌面,林庭安侧身看向张垣,蹙眉问:“沈茁去找邢远了?”
“是的,”张垣被问得心里发慌,忙看了眼屏幕,再三确认后笃定道:“沈先生在雅和带了不到一个小时,然后才回家。”
“行了,不用说了,”林庭安闭上眼睛,深吸口气,“就定六点的机票,我要马上回京。”
“好的,那您现在?”
张垣不敢多问,他隐约觉得这事不简单,恐怕要闹上一阵了。
“不用管我,你叫人仔细查一下我不在家这两天沈茁都去了哪见了谁,要详细的一五一十的消息!”
“好的,那您再休息一会儿,我去订票。”
说完,张垣放轻脚步推门走了出去。
林庭安换掉身上的睡衣,穿了上了临行前沈茁塞进他行李箱的那套休闲装。
走到窗边,凝望着脚下万千灯火,林庭安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为什么爸妈会带沈茁去产检,之前的几个月他们从未插手过沈茁产检的事情,怎么会突然转了性呢?
沈茁又为什么会在第二天去找邢远?
邢远……
邢远!
林庭安眼睛一亮,他快步走到客厅,拿起手机给邢远拨了个电话。
“诶呦,我说你可真会挑时候来电话,我今晚值班刚寻思眯一会,得嘞,您一通电话我这觉就不用睡了。”
邢远声音发哑,听起来很疲惫的样子。
林庭安已经顾不得其他了,急切道:“沈茁是不是去找你了?”
“最近是来找我了,怎么了?”邢远半眯着眼睛,随口回答:“还是他说我才知道你最近在出差,怎么,想老婆了?”
“邢远,沈茁那天找你说了什么?他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林庭安握紧手机,因为紧张手臂的肌肉瞬间紧绷起来,撑开了略微宽松的衣袖。
他站在亮如白昼的灯光下,像是一团燃得正旺的火。
迫切,急躁。
“嘶,我想想,”林庭安的语气太过严肃,邢远瞌睡全无,开始仔细回想那天跟沈茁的对话,“他问我他以后还能不能生二胎。”
“就这个?”林庭安追问。
“好像就问了这个,”邢远狠狠拍了下脑袋,突然想到了什么,高声道:“临走的时候他还莫名其妙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在不伤害身体的情况下让人不孕不育。”
此言一出,两人都察觉到了不对。
“我去,”邢远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磕磕巴巴道:“我……我那时候,我真没想那么多,不能吧。”
“小沈平时看着蔫蔫巴巴的,恨不得你骂他他都不回嘴的主,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想给你绝育呢?”
邢远这话说得话糙理不糙,林庭安听了胸膛起伏愈加强烈,“我知道了,谢谢,你休息吧。”
说完,不等邢远再说什么,他立刻挂断了电话。
一定发生了什么。
林庭安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如同泄了气的皮球,那样子仿佛灵魂早已脱离了**。
沈茁,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呢?
这么长时间,你还没有完全信任我吗?
不论发生了什么,等明天回了家,我一定要你亲口说出来。
*
家里的司机是二十四小时待命的,这几日林庭安不在家,沈茁出门又很频繁,司机摸不准行程,早八点就会开车过来待命。
沈茁不希望他今天的行程被人知道,提前给王秋梅放了假,特意避开司机的时间,七刚出头就穿好衣服出了门。
今天的天气格外硬冷,清晨的露水变成了满地白霜。
沈茁裹紧衣服,小心翼翼走在吱嘎作响的银霜上。
这样灰蒙的天气,这样清脆的声音,不由让他幻视跟姥爷生活在一起的日子。
从前无数的雪天,他总是听到这样的声音。
像滋滋作响的火炉,火星迸发时发出的声响。
沈茁穿了件带绒的短款上衣,裤子是宽松的休闲裤。
肥硕的裤腿包裹在他纤细的双腿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纤瘦了。
薄薄的一片白上是沈茁黑色的身影,他走得很小心,小小的一个人如同蹒跚学步的孩子正在踽踽前行。
他双手插手,口袋里只有一部手机和一个小小的玩偶。
电话里,他约岑复春见面的时间是上午九点半。
现在天光渐亮,沈茁打算在外面走一圈,沉淀好情绪再去见岑复春。
说实话,他真的想不明白岑复春为什么会喜欢他。
他不觉得自己有哪里值得别人喜欢的,包括林庭安,沈茁觉得林庭安会喜欢自己至少有一半是因为孩子。
或许感情的事就是这么无厘头,真是叫人猜不准摸不透。
寒冷的时间总是过得很慢,沈茁先是去早餐店吃了几个包子,然后散步去了两人约好的咖啡厅。
走到目的地时还没到八点,他就在周围转了一圈。
九点二十,他从对面街的一家婴儿用品店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两个色彩鲜艳的袋子。
那是给仟仟买的小衣服,和一个带小羊角的可爱宝宝帽。
沉静了一晚上,沈茁想通了很多事情,往后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要再让自己陷入过激的情绪里。
仟仟现在已经大了,她还有不到半年就要出生,她对母体的情绪是有感知的。
沈茁不希望仟仟感受到他不好的情绪,他希望宝宝一直都是开心的。
阳光开朗如向阳而开的太阳花,热情激扬如火红的玫瑰。
像什么都好,就是不要像他,是个苦唧唧的狗尾巴草。
这家咖啡店大开门时间是八点半,沈茁买完东西出来店铺已经开门了。
他推门而入,刚迈进门脚步就顿住了。
岑复春正坐在店铺靠窗的位置,他面前的桌子上是冒着热气的牛奶和咖啡。
“抱歉,去买了点东西耽误了一些时间。”
沈茁坐到岑复春对面,随手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椅子上。
“没关系,现在还不到半点,是我坐不住提前来了,”岑复春的目光落在了那两个纸袋上:“是给孩子买的吗?”
他笑得如沐春风,熟络的口吻就好像他是孩子的另一个父亲。
“看着可爱就买了。”
沈茁还是有些不自在,他逃避掉岑复春热烈的眼神,端起热牛奶浅浅喝了一口。
“牛奶我叫人做了温的,现在喝正好。”
说着,岑复春从脚边拎起一袋东西,推到了沈茁面前:“这是我给孩子买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你不用这样的,其实我……”
沈茁扶住袋身,想把东西推回去,岑复春见状立刻握住了沈茁的手,烫人的热度几乎要将沈茁的手背灼穿。
“是我送给孩子的,你看看再拒绝也不迟。”
“你别这样。”
沈茁的呼吸骤然加重,他手臂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奈何岑复春却握得更紧了。
“沈茁,我是真的喜欢孩子,也是真的喜欢你,你能约我出来我很开心,这也就意味着你听进去了我那天说的话。”
“先别想着拒绝,好吗?”岑复春捂热了沈茁冰凉的手,笑着说:“你先看看喜不喜欢这些,不喜欢的话我再买别的。”
“好……好吧。”
沈茁忽略掉心里的负罪感,待岑复春松手后他打开那袋东西看了一眼。
里面是几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光看盒身就价值不菲,打开之后更是吓了沈茁一跳。
金灿灿的小手镯和平安锁并排躺在盒子里,还有缀满水晶的小皇冠和亮晶晶的发夹,每一样看起来都不低于六位数。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沈茁合上盖子,胆战心惊地把东西推了过去。
推到一半,岑复春硬生生把东西按在了桌上,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勾着嘴角说:“小茁,这是我的心意,不仅是对你,也是我给孩子的心意。”
“别拒绝我,可以吗?”
最后这句话岑复春说得生硬,语调扭曲在一起,仿佛沈茁再不同意他就会拍案而起。
沈茁只好收下东西:“好吧,那我就替仟仟谢谢你了。”
“很好听的名字,一定是个像你一样可爱的宝宝。”
这话太过直白,沈茁的脸没征兆地红了。
他尴尬地看向窗外,天依旧阴沉,像是要降雪。
去年京都的第一场雪是十一月末下的,今天的初雪会是什么时候呢?
*
九点出头,阴云密布的空中快速划过了一道白线。
林庭安下了飞机就立刻坐车回了家。
家里没人。
屋子空落落的,连一丝生气都没有。
沈茁没在家,就连阿姨都不在家。
林庭安的心猛地一沉,想也没想,他立刻下楼让人调出了监控。
按照沈茁的出行路线,他一路找了过去。
开车去寻沈茁的路上,林庭安冷静得可怕,他的心狠狠揪在一起,只后悔没有早早在沈茁身上装好定位器。
沈茁太不听话了,不听话的孩子不应该得到自由。
握紧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林庭安双眼猩红,咬着牙开到了那家名为Space for style的咖啡馆。
这家店远离市中心,位置偏僻,人流量少得可怜。
林庭安把车子停在了店铺对面,他摇下车窗,透过店铺洁净的玻璃,看到了两个正在交谈的身影。
只一瞬,他的目光就被那张熟悉的脸深深吸引住了。
沈茁瘦了,下巴比他出差前尖了不少。
林庭安的第一反应是心疼,而后才是愤怒。
沈茁,你知道你还怀着我的孩子吗?
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面子,让你早早就穿好衣服下了楼去见他!
林庭安呼吸困难,他目光右移,下一秒整个人都顿住了。
这是……
岑复春?!
沈茁为什么会跟他见面?
他们两个是怎么会扯到一起的?
林庭安直觉他错过了太多关于沈茁的事情,只是现在他根本无法冷静思考之前的种种。
因为他看到沈茁正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里面的东西,他刚放下水杯岑复春就立刻抬手擦了下他的嘴角。
然后呢?
然后沈茁竟然低下头笑了,因为另一个男人而笑!
那样子就像一个害羞的少女!
林庭安后槽牙几乎要咬碎,沈茁,谁准许你对别人露出这样的表情的?
谁准许你的脸被别人触碰的?
你揣着我的崽,你怎么有胆子对别人笑的!
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你难道忘了,我说过的,你是属于我的!
握紧的拳头狠狠砸向了方向盘,巨大的撞击声在车内响起。
林庭安强压着心中感到怒火,启动发动机一脚油门把车开了出去。
火红的车身如同带血的利箭,咻地飞了出去。
冷风穿过车窗打在林庭安脸上,他非但没能冷静下来,眼中的火苗反而愈加旺盛。
沈茁,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
等回到家,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否则,我一定会让你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见到除我之外的人。
一定!
嗡嗡作响的发动机震动了天上的云,跑车飞驰在空旷街道上,不过片刻空中就下起了绵绵细雪。
今年的初雪比往年早了半个月,整个城市都提前入了冬。
林庭安的车如同一团烈火,顶着纯白的雪花烧了一路。
雪化在车上,寒气则烧进了林庭安的心里。
第78章
到了中午, 雪势愈演愈烈。
这是京都近几年来下得最大最早的初雪,纷飞的白将整个城市装点成了雪城,引得众人纷纷出来围观拍照。
沈茁踩着绵软的积雪,信步走在街上。
他一只手拎着几个手提袋, 另一只手插在口袋握紧了里面的小娃娃。
因为过冷而微微发红的手指缠绕在娃娃的头发上, 指尖在毛绒发丝中穿梭, 暗示着他内心深处的纠结。
“爸爸,爸爸, 你就陪我玩吧, 我今天肚子不疼了。”
“那你去问妈妈, 要妈妈同意才行。”
“那好吧……妈妈……”
经过一个小公园时,沈茁停下了脚步,他看到一家三口正在一片空地上打雪仗。
小女孩被裹得严严实实,头顶带了一个白色的针织帽, 帽子顶端有一个红色的蝴蝶结, 看起来就像一个可爱的雪顶草莓。
因为衣服穿得太多,小女孩走起路来跟小企鹅一样, 很是呆萌。
看样子小女孩是闹肚子了, 但是又贪玩, 便耍赖皮硬拉着爸爸妈妈陪她下来看雪。
爸爸做不了打雪仗的主,小女孩只能转过头去乞求妈妈。
红扑扑的小脸望向年轻的妈妈,小女孩噘着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妈妈, 我们就玩一个小时,”她竖起一根手指,用软萌的声音说:“妈妈,你看我比的对吗?”
“媳妇, 就一个小时,”爸爸站在小女孩身后,也跟着求情,“晚上回家我给你们娘俩儿做饭,小宝好不容易这么开心,你就同意吧。”
“真是服了你们了,”妈妈失笑,挑眉道:“就半个小时,时间一到必须上楼。”
“好耶!”
小女孩回头跟爸爸击了个掌:“我爱爸爸妈妈!”
很快,公园里就传来了一家人嬉戏打闹的声音。
沈茁站在一颗光秃秃的大树下,也跟着露出了笑容。
那小女孩非常可爱,就跟个雪团子似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叫人看了心里直发暖。
沈茁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冷冽的风灌入鼻子,让他发昏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这个小女孩完美地继承了爸爸妈妈的长相,有着跟妈妈一样的大眼睛,和爸爸一样高挺的鼻子。
他的仟仟会不会也继承他和林庭安的长相呢?
鼻子要像林庭安比较好,脸型也要像他,眼睛的话……像谁都可以,都很漂亮。
玩闹中,小女孩跑了老远出去,她跑到河岸边脚下突然踩到了一颗石子眼看就要栽倒。
旁观的沈茁猛地攥紧了拳头,一颗心很是提了起来。
好在小女孩的爸爸眼疾手快,拎小鸡崽一样把小女孩提溜起来抱进了怀里。
“哈哈哈,爸爸,你快放我下来,妈妈要打到我啦!”
小女孩完全没意识到刚刚的危险,边咯咯地笑边在爸爸怀里蹬腿。
沈茁突觉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
他匆匆转身,快步走到路边打了个车回家。
对于仟仟来说,最好的结果还是跟自己的父亲在一起。
亲情和血缘是化不开的一条线,会将父女二人紧紧连在一起,况且林庭安是那么好的人,他肯定会是个好父亲的。
车窗外,景色迅速掠过,沈茁蓦地红了眼睛。
仟仟,爸爸愿意把所有的倒霉事都分走,只要你是幸运的,只要你爹爹是信守承诺的。
下了车,沈茁迈开步子往家里走。
他想回到家里躺在有林庭安味道的床上,抱着被子蜷缩成一团,那样他会很有安全感。
就好像被林庭安抱着一样,柔软又叫人安心。
用最快的速度上了楼,在看到大咧咧敞开着的门时,沈茁心里忽然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他看着门口那双浅灰色的运动鞋,正是林庭安出差前他塞进行李箱里的那双。
心跳骤然加快,沈茁双腿像灌了铅,挪动了几分钟才踏进屋里。
天气阴沉,屋子里也暗得吓人。
林庭安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他沉着脸雕塑似的一动也不动,仿佛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沈茁深吸口气走进屋里,沉默地看着这个男人。
林庭安的脸色实在太难看,英俊帅气的脸上不见丝毫笑意,眼中更是布满了血丝。
衣袖被高高撸起露出了粗壮的手臂,上面青筋凸起,骇人不已。
沈茁站在门口看了许久,直到林庭安终于舍得抬起眼皮看他一眼,他才慢腾腾往屋里走了几步。
一大一小,一坐一站,高矮不一两个身影在沉寂中默默对峙着。
两人的眼神撞到一起,在空中擦出了道道火花。
像是在较劲,二人谁都没开口说话,只是这样无声地看着对方。
林庭安的火气并没有在这几个小时里消减,反而燃得更旺了。
他在等沈茁开口,等他说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沈茁是惊慌的,他脸色煞白,小小的身躯瑟缩在一起,从肩膀到手臂都在发抖。
林庭安从没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
这个男人看向自己的目光总是温柔的,是充满占有欲的,何时如此冰冷过。
沈茁感觉自己的心比窗外的天还要凉,外面的雪纷纷落下,他心里的雪也开始下了。
眼眶不多时便蓄满了泪水,沈茁抽了抽鼻子,心里一阵委屈。
“你哭什么?”林庭安气笑了,明明做错事的是沈茁,他反倒先哭了!
林庭安这句话是吼出来的,言语中夹杂着怒火。
沈茁被吓了一跳,眼泪瞬间夺眶而出,豆大的泪珠串串滚过,那样子可怜极了。
“谁委屈你了,你哭什么?”
林庭安心都被沈茁哭化了,预先在心里准备好的质问全都抛在了脑后。
他立刻起身,走过去把沈茁搂紧了怀里。
小兽般的呜咽声自胸膛处响起,林庭安凝在眉间的戾气瞬间化成了心疼与怜爱。
“我还没问你为什么私自出去见别的男人,跟别人男人说说笑笑,你倒是先委屈上了。”
收紧手臂将沈茁完全包裹住,林庭安叹了口气,无奈道:“好了,别哭了,我不过走了两天怎么瘦了这么多?”
“我只哄你着一会儿,等你好了必须一五一十把事情给我解释清楚,不然……”
“不然我就……”
林庭安顿住了,他发现自己根本舍不得对沈茁说什么重话,满腔愤懑无处发泄,只能象征性地在沈茁脸上狠狠咬了一下。
“行了行了,我什么都没说,你有什么好哭的,我还委屈呢,我老婆怀着我的孩子背着我去见别的男人,还有说有笑举止亲密。”
林庭安咬牙切齿:“那男人还一直跟我不对付,我还没哭呢,你这猫崽掉的倒是快。”
“我没有,我没有!”
沈茁哭得更大声了,他从林庭安寥寥几语中猜出岑复春接近自己或许是别有用心,心中的愧疚更盛了。
“好好好,没有没有。”
“身上怎么这么凉,”林庭安抬手在沈茁手臂上摩挲了几下,“行了,小祖宗,你再这样哭仟仟也跟着哭了。”
说什么都没有提孩子有用,此言一出,沈茁果然立刻噤声了。
他紧紧抿着嘴唇,任由林庭安擦掉自己脸上的眼泪。
林庭安真是没招了,他低声下气地哄人没用,一提到孩子反倒比什么灵丹妙药都有效。
沈茁啊沈茁,你究竟是好哄还是难哄?
帮沈茁擦干眼泪,脱掉他身上沉重的外套,林庭安大手一挥抱着人进了卧室。
用热毛巾擦了擦沈茁被冻得通红的地方,摆弄布娃娃一样帮沈茁换好睡衣,让他清清爽爽进了被窝。
忙活完这些,林庭安才恍惚回过了神,他可真是伺候沈茁伺候习惯了,脾气都被磨灭了。
屋子里开了制暖,被子下面的电褥子也开到了最高,不过片刻房间就暖了起来。
林庭安进了屋关上门,就见沈茁正坐在床边,小脸不知为何皱成了一团。
他走过去伸手在被子下面摸了一下,暖烘烘的温度正好。
“怎么不进去?”
林庭安蹲在沈茁面前,牵住了沈茁搭在膝盖上的手:“你乖一点,进被窝暖和暖和,这场雪来得急,估计没多久就要供暖了。”
沈茁没说话,长长的睫毛抖了抖,半晌,嗫喏道:“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你还好意思问?”一提到这个林庭安就来气,“听说你想给我下药,让我不孕不育?”
“我……我没有!”
沈茁这次是真急了,他咬了下唇,慌张道:“明明是你重男轻女!”
“我什么时候重男轻女了?!”
林庭安满脸问号,是他做的他认,不是他做的他也不对允许这屎盆子扣到他头上。
“你不重男轻女,那天视频你为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我织的小娃娃?你还问它为什么是长头发,这不就是重男轻女。”
说着,沈茁嘴巴一瘪,眼瞧着又要哭出来。
“我那么问是因为我一朋友算我命里有子,我以为你肚子里是个小子,所以才……”
林庭安猛地站起身,眉头皱成了川字,他脑子乱得很,燥得来回踱步。
“爸妈带我去产检验了宝宝的性别,是女孩,”沈茁瞥了林庭安一眼,嘟囔道:“你那朋友挺不靠谱的。”
“验性别?”林庭安眉头皱得更深了,“你们究竟有多少事在瞒着我?”
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他脑中的那条线倏地明朗起来。
林庭安将事情的经过猜出了个大概,他一拍脑袋眼中闪过道精光。
“所以你跟岑复春是怎么认识的?”这是林庭安最疑惑的地方。
“他是小佳的舅舅。”沈茁的手指捻在一起,心里没由来地发虚。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林庭安恍然大悟,他在原地转了几圈,突然停下脚步,冲过来抓住了沈茁的肩膀:“你以为我重男轻女,以为我不爱孩子,所以约了岑复春见面?”
“你们都聊了什么?”林庭安步步紧逼,“一起密谋怎么离开我?怎么让我的孩子变成他的孩子?”
“你……”
沈茁惊讶抬头,那样子就好像在说:“你怎么知道?”
“岑复春这人最阴险狡诈,”林庭安冷哼一声,“还有你……”
他走上前凝视沈茁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不是承诺过我只会有仟仟这一个孩子,你到底在担心些什么?”
“我怎么能不担心!”
沈茁蹭的站起来,抬头仰望着林庭安:“你根本不知道你爸妈前后的态度转变有多大,他们知道宝宝是女孩之后立刻就不放在心上了,这叫我怎么能不担心!”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会跟你父母站在一起,你会抛弃我和仟仟。”
沈茁话还没说完眼泪就先流了出来,他别过头边哭边说:“你知不知道我下定了多大的决心选择相信你。”
“我把我和仟仟的未来都压在你身上了,你知道吗?!”
沈茁鲜少表露出如此强烈的情绪,林庭安从这只言片语中体会到了他沉重的挣扎。
这个刚刚成年孩子承受了太多他不该承受的。
“是我的疏忽,”林庭安揽过沈茁的腰身,环住了他高挺的肚子,“乖,你先上床暖和暖和,把事情仔细讲给我听,好吗?”
“相信我,我说过的话从来作数,我说了只有仟仟就只有仟仟,其他的你不必担心。”
掌心贴着沈茁的头发的轻抚,林庭安郑重承诺:“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也是第一次做父亲,或许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但我对你对孩子绝对是真心的。”
“就相信我这一次,往后你只需看我怎么做就好,嗯?”
“嗯,”沈茁在林庭安怀里点头,主动环住了男人的腰,“那你跟我一起上床,我想你抱着我,我想你了。”
“好,”林庭安亲吻沈茁的发顶,松开人将他带到了床上,“快进去,现在正热着呢。”
沈茁点点头,乖乖进了被窝。
果然很暖,像老家总是烧过火的热炕,暖身又暖心。
林庭安搂着沈茁靠坐在床头,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
落雪时分,沈茁细细讲述着自己这几天的遭遇。
窗沿上的积雪压塌了一小节时,屋内细碎的低语才停下来。
“这人可真够恶心的,”林庭安肌肉紧绷,手指捏在一起发出了咔哒的声响,他用力捏了一下沈茁的手心,“你没同意吧?”
沈茁枕在林庭安的肩上,刚想说“没有”就听头顶那人忿忿道:“他抢我生意也就算了,趁我不在家抢我老婆孩子算什么男人!”
“你没有生气吧?”
沈茁抬起眼皮,动作温柔贴上了林庭安的胸膛,边帮他顺气边劝道:“你别气了,我什么都没答应。”
其实他是聊到最后突然有些害怕,才找了个借口就溜走的。
沈茁悄悄松了口气,还好他提前回家了,还好他选对了人。
“他送你的东西一会儿我就扔了,”林庭安气得眼冒金星,“以后你不许再跟他见面,那个叫小佳的孩子你也别见了。”
“小佳很可怜的,我……”
“沈茁,我就不可怜?”林庭安拔高声音,沈茁竟从他的言语中听出了一丝委屈,“我可没有那么大度,这事没有别的答案,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那好吧,”沈茁舔了下嘴唇,仰起头安慰似的亲了下林庭安的嘴角,“老公,你别生气了。”
“我不气,你把那袋东西扔了我就不气了。”
林庭安抱着胳膊,探寻的目光投向怀里的人:“怎么样,一会儿我陪你下楼,我要亲眼看着你把东西扔进垃圾桶。”
“那些东西都很贵的,”沈茁哎呦了一声,“只是给宝宝的金手镯和小首饰,你要是不喜欢让人还回去就行,何必扔了呢?”
“什么破金手镯,你想要我可以每天给仟仟买一个,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重样。”
林庭安腾一下坐起身,言辞坚决:“我不管,必须扔了。”
“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跟小孩一样,”沈茁跟着坐起来,主动凑过去哄人,“好啦,你让人送回去也算是表达我的态度了。”
“不然我岂不是还要亲自打电话给他,你说呢?”
沈茁这话说得没有一丝错处,林庭安思索良久,脑中生出了个完美的方案。
“你可真会拿捏我,”他捏了捏沈茁的脸,终于松了口,“那好,这事就交给我,你就在家好好休息。”
“嗯,后面我也不打算出门了。”
沈茁暗中摸上自己的肚子,昨晚的阵痛依旧叫他胆战心惊。
他望向窗外,冬天提前来了,他也要窝在家里过冬了。
这一场突来的大雪一直持续到半夜才停。
晚上,卧室里留了盏小夜灯,林庭安把沈茁哄睡后就悄悄离开了房间。
他锁上书房的门,打开了手机通讯录。
目光扫过一个个人名,心里开始盘算先从哪里下手。
夜深人静,桌前暗影。
林庭安用一晚的时间做好了后面的全部安排。
他的人他的孩子,不许任何人染指,也不许任何人欺辱。
等着吧,林庭安合上电脑,桌上的仿古台灯也跟着颤了颤。
他会让所有人都付出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