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医生这么说, 李攸嘉感觉天塌了。
很难想象,失忆这种事会发生在她身边, 不应该是小说情节吗?
虽然医生很快又安慰她,大部分情况下, 病人的记忆会慢慢回来, 但她还是做不到放松,愁云惨淡地回到ICU。
姬庭玉身边的仪器不少, 有的会规律性地轻响, 呼吸机被撤下, 换成了鼻导管吸氧, 幸好肺的损伤程度不高,否则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饶是如此,她的身体状态也并没有多么理想。
现在姬庭玉没法说话, 只是睁着眼睛,没精打采地扫视四周, 见到李攸嘉靠近,于是落在后者身上,不再挪动。
李攸嘉心情复杂,感觉胸口沉甸甸的,不知该说什么。
她在医院守了三天, 期间对方那些所谓的家人根本没露面,甚至连递话送饭的人都没有,黄织颂倒是打了个电话,询问姬庭玉的情况,得知一直没醒后叹了口气,让她务必看好后者。
李攸嘉猜测,或许情况不太妙,但黄织颂显然不准备向她解释,所以她只能把好奇和焦急收起来,紧紧守在ICU门前,免得被坏人趁虚而入。
好不容易等到姬庭玉醒了,谁知道情况这么糟,对方失去了最重要的一段记忆。
李攸嘉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本来应该握着姬庭玉的手低声说话,想到对方已经醒来,不需要这么做,于是把手又收回去,规规矩矩地合拢放在小腹前。
她眨了下眼睛,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说完,又觉得自己似乎提了个很笨的问题。
姬庭玉没法说话,自然不可能回答她,何况对方现在这副模样,怎么可能会好。
李攸嘉懊恼地捏着手指,顿了顿,又问:“你想喝水吗?”
她本不抱期待,然而躺在床上的人眨了眨眼睛,像是在回应着她。
李攸嘉略感意外,又重复一遍,再次看到对方的回应,这才起身去找水和棉签,站在床边微微俯身,将蘸了水的棉签轻轻涂抹在她干涸微裂的嘴唇上。
姬庭玉眼皮半阖,目光仍是紧紧落在眼前人身上,对方身上包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到太多模样,但那双眼睛很漂亮,圆润而干净,像一片静谧的湖泊,其中只盛着她一人。
这种感觉很奇怪,心底隐约有种声音,提醒着她——她们是很亲近的关系。
可她现在忘记了对方是谁。
姬庭玉微微蹙眉,感到一阵焦躁和难过,她张了张嘴,想要发声去问,可喉咙太痛,只能发出一点嘶哑而含糊的单音,这令她更加不耐。
看出她的不适,李攸嘉连忙把棉签拿开,以为是自己弄疼了姬庭玉:“你没事吧?是不是我力气太大了,还是不想喝水了?”
可姬庭玉仍没有得到缓解,甚至开始乱动,吓得李攸嘉赶紧按铃,护士来看过之后,给她打了一支镇定。
姬庭玉很快入睡,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李攸嘉疲倦地叹气,没有继续久待,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和黄织颂联系,告诉对方现在的情况。
得知姬庭玉醒了,黄织颂在一个小时后来到医院。
她看起来风尘仆仆,像是这几天没有好好休息,眼底还有着红血丝。
“现在是什么情况?”
李攸嘉将医生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看到黄织颂变了脸色,知道这是比较糟糕的局面。
黄织颂叹气,解释道:“你应该知道,庭玉现在的亲人还剩两个,姬含芳那畜生不提也罢,出事那天,我去姬家老宅一趟,得知老太太去了寺庙修行,又费力找到那座寺庙,却吃了个闭门羹,那群和尚不让我进,说是老太太嘱咐过,不论谁去都不能打扰到她。”
“我没办法,好声好气把原因告诉住持,求对方通融,才跟老太太见了一面,庭玉从小养在她膝下,她最是疼爱这个孙女,可知道我的来意后,她居然无动于衷,只说全看造化吧,给我气的够呛,亲孙女出车祸生死未卜,她还放不下那些破经文,我真是觉得自己看走了眼,之前居然觉得姬含芳才是畸变生物,没想到姬家只有庭玉一个正常人!”
“真是气死我了。”
黄织颂烦躁地捋了把头发,继续说:“我动用了一些人脉,几乎可以确定的是,这场车祸是姬含芳搞的鬼,自从庭玉把她从管理层赶下来,她就一直找人盯着庭玉,本来这事不该被发现的,可惜庭玉没掩饰好,动作有点大,被找到一个破绽,这才知道庭玉在查当年的事,所以才决定斩草除根。”
她看着李攸嘉:“实不相瞒,庭玉的父母也是被姬含芳害死的,死于一场刻意制造的飞机坠毁,甚至没有找回遗体,庭玉也是前段时间才发现这件事,于是开始追查,刚找到了些证据,只是还未有所动作,就出了车祸,连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
“谁知道,庭玉现在居然失忆了!”
李攸嘉没吭声,她已经被这些豪门秘辛给冲击到快要昏过去了。
之前看网上那些八卦的帖子,她还觉得夸张,有钱人也是人,怎么可能会那么狗血淋头,估计许多都是为了博人眼球才故意杜撰的。
谁知道,原来现实不仅更炸裂,甚至还能牵扯到人命。
李攸嘉消化了一下,这才声音艰涩地说:“难怪你怕会有人再来动手脚,原来是因为这些。”
黄织颂点头:“既然庭玉没死,或许姬含芳还会再找人来害她,这两天我去了趟F市,幸好庭玉早有打算,我接到了当年之事的人证,把人藏在了安全的地方,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否则等庭玉清醒了也没办法扳倒姬含芳。”
“除此之外,我还联系了律师,哎呀,本来一切都安排好了,只要等她醒了就能快刀斩乱麻,赶紧将姬含芳送进去,谁知道她现在成这样……真是累死我了,八百年没这么高效率办事,她这一失忆,我连邀功的机会都没了。”
黄织颂看起来特别郁闷,眉心紧皱着,透过窗看了眼房间内,又问:“她现在是不是很难受?”
李攸嘉仍在消化她的话,闻言点头,回答:“刚才情绪有点不对,护士打了一针镇定,现在睡着了。”
黄织颂:“其实庭玉有点洁癖,也怕疼,还毒舌和挑剔,总是觉得我烦,隔三岔五拉黑人,是个特别难相处的祖宗,但她是个还不错的朋友。在我创业失败好几次,连家人都不愿转我钱,将我拒之门外的时候,她收留了我,给我几千万,说再试一次,就算又失败也不用还钱。”
“也许她不在意那些钱,亦不认为我能成功,可因为我们是发小,是一起长大的朋友,所以她愿意雪中送炭,伸以援手,所以后来我拼尽全力地研发仙人球,求爷爷告奶奶地拉赞助拉投资,就是不想让她的那笔钱白白浪费。”
“有时候我会觉得,她的骨子里有一种淡淡的悲悯,或许平时不会表现出来,但如果被她遇到弱小的,需要帮助的人,她就会毫不犹豫给出帮助,却从未张扬说起这些。”
“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当初你刚直播的时候,我不小心限流了你一周,因为那时我想帮庭玉挑个听话懂事的情人,没想到她毫无兴趣,随便挑了个主播送礼物,或许是无意点进你的直播间,你们命中有缘,所以她也给你砸了钱,还怼不好的弹幕。”
“我以为她用这个当标记,就把你的直播间压下去,没想到她根本不是这个意思,把我痛骂一顿,还要求我补偿你,所以后面你的直播间流量变得很好,她也去砸了几次礼物。”
“但我没想到的是,后面她成了你的榜一。”
李攸嘉睫毛轻颤,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渊源。
她忍不住问:“所以……她真的是句号?”
黄织颂面色平平,耸肩道:“看来你早就猜到了,她就是那位大名鼎鼎挥金如土的句号富婆,真是当代散财童子,那么舍得送礼物捧你,就连几天前你复播,她还拿我的手机给你送云海……虽然后来转我钱了,但账户一下子少那么多钱还是很让人心痛的好吧。”
“哦,你停播的事,也是她授意不要追究的,包括当初签合同,条款那么公平公正,全都有她的手笔,要不然你以为M公司这么好说话的吗。”
“当然,也不是说仙人球很黑心的意思,只是因为她在意你,所以你的主播路几乎没有坎坷。”
“这些事,估计我不说的话,她能藏心里一辈子。”
黄织颂说完,抓了抓头发,烦躁地皱眉:“哎呀,我这么说出来,是不是算是帮她追妹妹了?那等你们结婚我要坐主桌。”
李攸嘉没因为这句调侃笑出来,短时间内接收这么多信息,大脑似乎在叫嚣着罢工。
那些话似乎很遥远,又顺着耳朵传进去,一遍遍地响着。
原来,姬庭玉远比表现的更在意她。
李攸嘉忽然觉得难过,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对方究竟做了多少事,为她扫清多少障碍。
为什么不说,是怕她心中只有感激,不想道德绑架吗?
可姬庭玉又怎么笃定,她不会喜欢上她。
真是个笨蛋。
第47章 Chapter47 好毒的嘴
在ICU待了一周, 姬庭玉转入单人病房。
李攸嘉一直守着她,期间撵走了好几个鬼鬼祟祟的人,没让任何陌生人靠近病房。
第二周的时候, 姬庭玉状态比较稳定,医生建议对骨折的小腿做手术。
姬庭玉的亲人依旧没有出现, 于是她自己签了字。
至于李攸嘉,在得知要手术的时候, 心中浮起担忧和不安,连夜上网查询有关内容, 找术后滋补的食谱。
单人病房很大,有一个小点的陪护床, 李攸嘉拿来日用品和换洗衣物, 算是在姬庭玉身边住下。
自从在黄织颂那里听到许多她不曾知道的事,她的心境似乎有所改变, 面对姬庭玉时也有了点迟疑。
最开始知道姬庭玉是句号的时候, 她想过对方隐瞒的理由, 还隐约有点不开心, 因为那些她所以为的缘分和巧合,都是对方的蓄意为之。
仿佛在别人眼中,她只是一个空闲时拿来把玩的消遣。
她甚至恶劣地想过, 姬庭玉这么做,是不是为了戏弄她的感情, 让她难以对句号和Jade进行抉择。
所以,李攸嘉试探过后,看似装作不知,实则心中酝酿着一点小小的惩罚计划。
然而黄织颂的话让她无法继续如预期那般进行,她这才朦胧地意识到, 原来这些行为的背后,也可能是一个笨拙的人在表达爱意和在乎。
从她们的第一次见面,到车祸前买的发夹,姬庭玉确实很不擅长找理由,对方应当没有过太多恋爱经历,缺乏哄女孩的经验,所以总是用一本正经的表情说出让人一眼看穿的借口。
或许她们有缘分,但后来的一切,全都是姬庭玉的故意接近。
李攸嘉没有害怕和生气,她只是觉得惊讶和意外,想不到会有一个陌生人对她做这么多事。
连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都不会这么在意她,姬庭玉却可以为她无微不至地安排好大小事宜。
她靠直播赚钱,对方便砸成榜一,动用人脉为她铺路;她想找工作,对方连夜收购公司,让她去面试。
花了很多钱,用了不少心思,但从未在她面前提起过半分。
姬庭玉也有些心机,对方应当希望得到她纯粹的喜欢,而不是掺杂着利益和感激。
确实如黄织颂所言,是个有洁癖,挑剔的人,连感情都要这么严格地筛选。
李攸嘉又想,哪怕没有这些,她也已经对姬庭玉有了好感,确实如对方所期待的那样,与金钱无关,只是因为相处的感觉和闪光点。
姬庭玉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没有人会不喜欢她。
李攸嘉去卫生间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出来,看到姬庭玉正半阖着眼皮看她。
她在对方床边停了停,问:“想喝水?”
最近几天,她们的一问一答只有这个,护士说不能给姬庭玉喝太多水,所以大部分时间只是用棉签沾一下,或者小口喝一点。
姬庭玉伤得很重。
这句话是和李攸嘉混熟了的护士亲口说的,如果再晚送来一会,说不定人就没了,所以现在只是暂时失忆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李攸嘉膝盖的伤已经好了很多,走路都没什么影响,只是还留着痂,在雪白的皮肤上显出几分格格不入。
她的睡衣是一套印着可爱小熊的短袖短裤,姬庭玉的目光落在那片伤痕上,久久没有挪开。
李攸嘉低头看了眼,福至心灵般顿悟对方的意思,解释道:“其实已经不怎么疼了,只是掉痂还需要一段时间。”
姬庭玉又抬眼和她对视,似乎有点意外她的敏锐。
李攸嘉嚷道:“很难猜吗?我又不是笨蛋。”
笨蛋另有其人。
姬庭玉眨了下眼,仿佛有点无奈,被她训老实了,看起来逐渐趋近面无表情。
李攸嘉心中一动,主动弯腰,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病号的脸颊。
她恶狠狠地低声威胁:“不许装木头人,不然今天不给你喝水了。”
其实没怎么用力,怕扯到姬庭玉的伤口。
护士姐姐说过,姬庭玉身上有多处骨折,等做完手术还要做康复训练,慢慢恢复正常行走的能力。
想到这,李攸嘉情绪又低落下去,没了玩闹的心思,表情变淡,兴致缺缺地收回手。
事发的第一时间,姬庭玉推开了她,否则此刻她不可能还活蹦乱跳的。
李攸嘉小声嘀咕着:“算了,今天先不欺负你,以后再说。”
她讪讪地走到陪护床旁边,想起自己没吹头发,于是搬了把椅子坐下,拿起手机开始看仙人球的私信列表。
发了公告又食言,可想而知会引起怎样的谴责声讨。
虽然李攸嘉道歉并解释原因,但立马有人拿出之前她出车祸坐轮椅直播的截图,阴阳怪气表示她现在是大主播,所以做事更加随心所欲,忘记了来时路,也有人嘲讽她现在失去句号这个榜一,事业心不足,所以才会这么娇气,一点小伤就要鸽观众。
其实李攸嘉性格很软,不喜欢和人有正面冲突,但她的沉默似乎助长别人发癫的气焰,带节奏的人说话太难听,这几天把粉丝群搞得乌烟瘴气,还专门私信她,内容更不堪入目。
正好今晚空闲,她面无表情把那几个拱火的人踢出群,开启禁言,然后写了一长段话表明自己的态度。
其实她当主播本就是意外,如果室友不开玩笑称她可以试试靠脸吃饭,兴许她这辈子都不会把镜头对准自己,在网络上唱歌跳舞。
她会感激每一位花过钱的粉丝,但不代表花钱就能对她的人生颐指气使地指手画脚,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何况她是一个健全的,能独立思考的人。
发完之后,李攸嘉一直没解开禁言,有陆续退群的,也有去动态下留言支持的。
她看了一点,很快关了手机。
一抬头,发现姬庭玉还在盯着她看。
李攸嘉稍微调整表情,往那边挪了挪,问:“怎么了?”
姬庭玉眉心微蹙,嘴唇微启,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听到之后,她又闭上嘴,面露不悦。
李攸嘉:“觉得太无聊?”
估计是看她在玩手机,所以感到枯燥了。
她拿起遥控器,准备挑一部电影,给姬庭玉解闷。
但一只手伸过来,压在她的手腕,轻轻地晃了下。
李攸嘉侧头,看到对方用眼神示意。
“你想看我的手机?”
她不确定地问。
得到赞许目光后,李攸嘉觉得魔幻起来,不知道姬庭玉想做什么。
不过,在将手机解锁递过去的时候,她油然而生了一股淡淡的诡异,这种场景好像情侣间查手机。
在她的目光下,姬庭玉没有随便乱点APP,找到便签,在上面慢吞吞地打字。
【刚才怎么了?】
李攸嘉表情一顿,不想把坏情绪传递过去,所以含含糊糊地回答:“没什么,看到一个情节很恶劣的社会新闻。”
【可你打了很多字】
李攸嘉:“因为我在和广大网友一起声讨坏人。”
姬庭玉看起来不太相信,但一时间没法逼问,于是皱了皱眉,又垂下睫毛继续打字。
她的脸色比之前苍白不少,透出一股病态,嘴唇也更淡,微微干涸,于是眉毛和眼睫的黑愈发显眼,像水墨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李攸嘉晃了下神,和那双墨一样浓的眼睛对上时,下意识挪开视线。
缓了几秒,她才重新去看手机屏幕。
【我是笨蛋?】
李攸嘉忍俊不禁,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之前不觉得,可最近她愈发大胆,怎么看都认为姬庭玉是个十成十的闷葫芦笨蛋。
如果不是笨蛋,怎么可能偷偷做那么多事。
像是从沉默中读懂她的意思,姬庭玉眉心紧蹙,这次敲字明显带了点个人情绪。
【别以为我看不懂】
“好吧,你一点也不笨。”
李攸嘉乖乖地投降:“其实你很聪明,虽然现在你不记得,但你管理着S市大名鼎鼎的姬氏集团,还是我所在公司的老板,平时谈生意都是以亿为单位,喔,这一点我不太确定,你们有钱人似乎认为钱只是一串冰冷的数字,当然,如果我的银行卡余额有这么长,我应该会立刻无痛获得永久微笑唇。”
这样说着,她的心情放松不少,语气也渐渐欢快。
说到最后,没把人逗笑,自己先乐了。
姬庭玉静静看着她笑,眉眼舒展开来,似乎变得柔和不少。
李攸嘉感觉耳根似乎有点热,她鼓着腮帮,眼睛看向别处,用手在面前扇了扇,手忙脚乱地起身,满屋子乱窜,左翻翻右看看,像是在进行某种神秘的寻宝活动。
“空调是不是坏了,怎么感觉室内温度跟显示的数字对不上。”
她大声喊着,手里不停,看起来非常严肃认真。
找了一圈,遥控器明明就在床头柜上,可她偏不往那边看,摆明了就是故意的。
姬庭玉有点无奈,在屏幕上敲字。
在李攸嘉看过来时,将手机竖起来。
李攸嘉躲不过,只好看她写了什么话。
【以后别进娱乐圈】
“为什么?”
【演技太差】
“……”
李攸嘉这才对黄织颂的话深有同感,果然是好毒的一张嘴。
之前怎么没发现呢?
看来姬庭玉在追人的时候还是有所保留了。
但凡一见面就听到这么冷酷的话,她绝对扛着电动车连夜跑出S市,掐灭一切搭讪的可能。
李攸嘉坐下,托腮看着姬庭玉,颇有感慨地说:“姬总,看来你平时不会舔嘴唇。”
【?】
“舔一下嘴唇不就把自己毒死了。”——
作者有话说:二更[彩虹屁]-
请牢牢记住这本的定位——睡前甜文小故事[爆哭]
铺垫那么久渣姑的线,我总得收回来呀[可怜]其实感觉到现在都很甜耶,只是简单过一下剧情[托腮]相信我,失忆自有妙用[求求你了]
第48章 Chapter48 恋爱关系
【。】
【你好聒噪】
显然, 这话引起姬庭玉的不满。
李攸嘉很大度地决定原谅她,但立马抽走了手机,不给对方继续为非作歹的机会。
失去作案工具, 姬庭玉敛着眉心,用眼神无声谴责她。
李攸嘉假装没看到, 本来想给姬庭玉找个电影解闷,但现在她心情诡异地变好, 饶有兴致地翻找一番,挑了部二十年前的老片。
上次在别墅里, 姬庭玉本来说要一起看电影,可那晚她们都喝了点酒, 于是观影计划作罢。
兜兜转转, 居然还能又聚到一起,完成之前搁置的事。
未尝不能称之为缘分。
李攸嘉觉得自己被姬庭玉带坏了, 嘴好像也变得很毒。
她连忙舔了下嘴唇, 没把自己毒死。
看来还有救。
姬庭玉看着她不知为何皱眉, 紧接着伸舌头舔嘴唇, 又莫名其妙笑起来,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怀疑这位护工女士应该是病了。
病得不轻。
李攸嘉是圆脸, 眼睛也圆,看起来显得清纯乖巧, 像没有攻击力的兔子。
但偶尔也能刺一两句,让人惊叹果然不可貌相。
虽然她失去了一部分记忆,想不起她们之间的关系,但和对方相处时,没有丝毫的别扭和不适, 想来她们应该是还不错的朋友。
至于对方所说的“护工”身份,自然当不得真。
不仅如此,非要深究的话,或许她们之间有着某些不可言说的关联,否则对方怎么会这样打掩护。
要么是刻意隐瞒,要么是故意逗她。
姬庭玉脑袋撞了,但没变傻,片刻的出神就想了不少内容,电视里传来背景音乐和主角对白,她侧头看了眼李攸嘉,对方毫无觉察,正坐在椅子上,兴致勃勃地看着屏幕。
身旁人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的,散发出淡淡的洗发水的香味,萦绕在姬庭玉的鼻尖,让她感觉心脏被轻而柔的羽毛扫过,哪怕没有留下痕迹,也让人觉得有些荡漾。
她忍不住好奇,为什么李攸嘉不吹头发,但手机被对方收走,她说不出完整的字句,只能把一切疑惑憋在心里。
何况,她总觉得,李攸嘉在有意回避某些问题。
那些她想知道的答案,或许只有恢复记忆后才能得到。
思及此,姬庭玉微微蹙眉,脑袋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她忍不住低低地喘了一下,脖颈绷出凌厉而清晰的线条,脆弱纤细,偶尔战栗。
留意到她的不对劲,李攸嘉连忙暂停电影,转身看过来:“你怎么了?”
姬庭玉看起来不太好,嘴唇被紧紧咬住,眉心皱起,一副正在遭受酷刑的样子。
李攸嘉连忙按了铃,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人攥住,起先力气很大,像是生怕她离开,在听到她下意识嘶了声后,又刻意卸力,但仍没有松开。
“嘉嘉……”
姬庭玉的声音嘶哑低沉,含混不清,急促地呼吸几次,才盯着眼前人的脸,又努力地质问:“我、我做错了什么?”
刚才她的大脑很混乱,但有几个画面一闪而过,是她和李攸嘉在别墅碰杯,以及她给对方戴发夹。
从小到大,她的朋友屈指可数,根本没带过哪一个回别墅,可偏偏李攸嘉去了,甚至她们还那样暧昧地在饰品店里亲昵触碰。
为什么李攸嘉要骗她,明明她们关系那么近。
是她做错了事?
姬庭玉想要记起更多,可没多久她便阖上眼皮,昏迷过去。
李攸嘉被护士拉开,看着床上的人仍紧锁眉心,那声嘉嘉犹在耳畔,心中牵起波动。
幸好姬庭玉没出太大的问题,护士给她输上液,让李攸嘉多注意情况,然后出去关上门。
病房里安静下来,李攸嘉没有睡意,也不想继续看电影,于是把椅子转了方向,正对着姬庭玉,目光落在对方身上,忍不住开始细细描摹女人的脸。
出车祸时,姬庭玉的脸没怎么擦伤,只在原来的基础上添了几分病态的苍白。
等她好起来,多加锻炼,应该就能恢复到原来的健康模样。
李攸嘉从未这么近地观察过姬庭玉,她们之前的相处彬彬有礼,偶尔的亲近也都是理智克制的,在住院前,她没看过姬庭玉睡着的模样。
或许是伤痛的折磨,对方眉心总是浅浅地蹙起,清醒的时候,表情也是淡淡的,或许和平时面面俱到的假面相比,这才是姬庭玉的真实姿态。
在商场沉浮的人,怎么会时时刻刻把真正的喜好和情绪挂在脸上,兴许之前的某些表现也是为了让她感到愉悦而刻意展露出的。
李攸嘉觉得新奇,她在重新认识姬庭玉这个人,不仅是对方在理智下伪装出的体面,也包括失去记忆后毫无掩饰的犀利,这样的姬庭玉或许不再那么完美,却更加完整,让人觉得距离不再遥远,是触手可及的存在。
她盯了一会,忍不住伸手摸了下姬庭玉的睫毛,小声嘀咕:“好长,都不用贴假睫毛了。”
又长又卷,还很浓密,摸着有点软,像姬庭玉隐藏起来的柔软。
李攸嘉又碰姬庭玉的鼻梁,感觉对方的山根很高很实,再往下滑,从鼻尖落下,是温热干燥的嘴唇。
她忽然停住,先抬头看了眼姬庭玉,这才不轻不重地按了按。
好像变得更红了点。
不确定,再按一下。
李攸嘉玩了几次,这才收回作恶的手。
折腾这么一会儿,姬庭玉都没有任何反应,她顿时感到索然无味,趴在对方的床边,小声说:“姬庭玉,快点好起来。”
她好像有点习惯和姬庭玉作伴了。
第二天,姬庭玉被推进手术室,开始治疗骨折的小腿。
手术灯亮起,李攸嘉无事可做,于是坐在外面的椅子看各种帖子。
她好像又回到毕业前,无所事事,不知道未来要做什么,应该做什么,仍是迷茫而懵懂。
如果把这种事告诉姬庭玉,兴许对方又要一边说尊重她的个人选择,一边悄悄为她量身打造完美合适的岗位。
李攸嘉很少能从别人那里得到好的建议,她的生长环境注定一切都要自己决定每一个选择,并且没有人会为她托底,于是她的前二十二年总是很紧绷,自己去想未来,想会面临的事。
焦虑积蓄,焦虑工作,焦虑来自别人的看法。说到底,是怕自己做的不够好,没办法独立地在社会生存。
她不想按照老一辈的想法去做,凡事都想做到极致,可这里不是她曾经待过的小镇小县,没有人会因为一点小错误去贬低嘲讽她,说出女孩子就该结婚生子的话,她遇到许多善良的人。
尤其在知道姬庭玉是句号后,她隐约感到一份安心,像是只要对方存在,哪怕没有记忆,也能给她带来安全感。
因为她知道姬庭玉是个怎样好的人,会悄悄做多少事,默默地托举她,为她铺路,避开许多坑和磨难挫折。
如果是在她做主播的初期,句号用高昂的打赏要求她做一些过分的事,或许她真的会考虑,毕竟那个时候她真的缺钱。
可对方在第一时间反驳她的提议,那些所谓的各取所需,也是她更为主动地索取和示好。
不被爱的小孩,在成年之后,遇到了一个努力爱她的人。
她犹疑,回避,也不解,无法相信怎么会有人这么纯粹地付出。
李攸嘉想,或许她不需要这么早地对人生做决定,这次她可以试着去问一问别人,看看能否有更好的建议。
手术很顺利,只是姬庭玉的腿看起来很吓人,包裹的严严实实,据说要恢复几个月,做康复训练,才能正常走路。
李攸嘉去打包了乌鸡汤,但姬庭玉一直没醒,她只好放在一旁,先自己吃了点东西,守在病床前。
黄织颂知道手术的事,但今天似乎诸事缠身,没有办法赶来。
对方发来消息,告诉她会派人送温暖。
李攸嘉起先没有放在心上,直到傍晚时分,一道瘦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抬头看去,和冷淡矜贵的女人对上视线。
对方身上穿着西服,头发不长,看起来干练潇洒,像是直接从公司赶过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巡视几秒,很快挪到病床上。
“她怎么样?”那人双手插兜走进来,“这是快死了?伤得还挺重。”
李攸嘉顿时有点不高兴,表情带着警惕,语气冷了点:“她很好,只是睡着了,如果你是姬家人的话,麻烦离开。”
宁寒安嗤笑:“姬家人?别恶心我,不过……你不认识我?”
她站在病床旁,扫过周围的仪器,在姬庭玉的腿停顿片刻,才又挪到后者的脸上。
战损美人,更有韵味。
还是哑巴版,更妙了。
饶是宁寒安不喜欢这款,也觉得新奇。
李攸嘉对这种锋芒毕露的人不太喜欢,再加上对方堪称肆无忌惮的打量,让她愈发有危机感。
虽然她没见过对方,但看言行举止,应当和姬庭玉认识,并且处在同一个圈子和层次,想必关系不错。
说不出的紧张,像是小动物敏锐嗅到危险和威胁,她皱着眉反问:“我应该认识你?”
在和一个陌生人刚见面时,李攸嘉很少露出这么强的攻击力。
说话间,她抽了张湿巾,俯身帮姬庭玉擦脸,泄愤般带了点力度,很刻意地表露和对方的亲近。
宁寒安挑眉,终于正视她:“你和姬庭玉什么关系?”
那双眼深邃又冷锐,仿佛能洞察一切,李攸嘉动作一顿,下意识回避对方的视线,又不甘示弱看回去。
“为什么要告诉你?”她凶巴巴地再次反问。
宁寒安抱臂,目光在她和姬庭玉身上流连,不知想通什么,挂上古怪而意味深长的笑:“都说姬庭玉洁身自好,怎么现在看着好像与传闻不符,清清白白做人的姬总,背地里也养了小情儿。”
李攸嘉差点把湿巾扔到对方脸上去,这人牙尖嘴利,尖酸刻薄,实在不讨人喜欢。
相比之下,毒舌版的姬庭玉都称得上温柔了。
仗着姬庭玉没醒,她皱眉反驳:“正常恋爱而已,没违法犯罪,难道不可以?”
宁寒安哼笑,显然不信:“是你自以为的正常恋爱,还是你们共同默认的?”
不知扫到什么,女人抬下巴,示意道:“正好,人这不是醒了,让她自己说,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闻言,李攸嘉指尖微蜷,隐约捕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很淡,要不是对方提醒,或许她都不会觉察。
停顿几秒,李攸嘉慢慢低头,和睁开眼的姬庭玉对视——
作者有话说:久等,调整差不多了,恢复更新!
这章给大家发红包[可怜]
第49章 Chapter49 悄悄祈祷
“……”
刚才李攸嘉只顾着跟没礼貌的陌生女人吵架, 都不知道姬庭玉什么时候醒的,又听到多少。
她睫毛轻轻地颤了两下,很快避开姬庭玉的目光, 走到一旁磨磨蹭蹭倒了半杯水,又慢悠悠走回床边。
而那个趾高气昂的女人适时出声:“听黄织颂说, 你车祸把脑袋撞坏了,不会连我是谁也不记得了吧?”
李攸嘉蹙眉, 下意识想说话,扫到姬庭玉的脸, 又堪堪忍住。
姬庭玉躺在枕头上,脸色苍白憔悴, 可目光似乎比之前更为锐利和深邃, 就那样静静地盯着她看,仿佛要问什么, 可最终一言未发。
宁寒安看了眼李攸嘉:“我有些话要单独和她说。”
会意, 李攸嘉又看向姬庭玉, 得到对方轻微的回应, 这才把手机解锁递过去,转很离开病房。
待门合上,宁寒安拉过椅子坐下, 双腿交叠,饶有兴致地说:“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不是疑问语气, 而是笃定口吻。
姬庭玉将目光从门口收回来,和她对视一眼。
虽然依旧没出声,但意思表达出来。
宁寒安笑:“姬庭玉,怎么连你也不能免俗。”
从姬庭玉在慈善晚会拍下胸针开始,宁寒安就觉察到一种淡淡的微妙, 而今天对方给了她问题的答案,令她感到愉悦和得意。
曾经她们是同龄人里暗暗较劲、一争高低的对手,本以为要斗到昏天黑地才能出结果,没想到姬庭玉居然这么早就被情爱干扰,成为俗世的一员,和认输有什么区别。
【她不是累赘】
【别高兴太早】
宁寒安哼笑一声,没再继续问,她对别人的私事不感兴趣,提这一嘴纯粹是为了恶心对方,见人面色不悦,这才顺势提起正事:“现在记起多少?”
【够用,直接说】
宁寒安:“这段时间,姬含芳散播了不少谣言,说你病情恶化,生命危在旦夕,迅速拉拢了几个大董事为她站台,再加上老太太在庙里躲清静,现在姬氏几乎成了她的一言堂。”
“结合你出事那几天,董事会集体安静,我合理怀疑她早就暗地里往外透露过只言片语,所以那群老狐狸选择观望。”
自从姬庭玉出事以来,几乎没有人来探望她,包括那位未婚夫,估计都或早或晚听到过某些消息,所以在这种姬家内斗的要紧关头都选择明哲保身,不趟浑水。
哪怕是站在她这边的,也不好明面上太跳,免得被姬含芳盯上。
更何况,姬庭玉当时状态太差,还意外失忆,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在这种时候乱动。
S市商圈错综复杂,即便姬含芳再蠢笨,身边也总有可用之人,加上她更早接触集团业务,积累的人脉无法估量,哪怕姬庭玉年轻有为,某些人也不会完全信任她。
“不过情况也没差到无法挽回,你的亲信在努力斡旋,还是有人希望你回去的。”宁寒安又说。
姬庭玉垂眸,她进公司时间不久,根基尚浅,不过是用利益和把柄绑住了部分人,哪里算得上是亲信。
可那些人竟没在这种关头反水,还帮她做事,倒是令姬庭玉略感意外。
她斟酌几番,这才不紧不慢地问:
【一定要看好人证】
宁寒安抱臂:“放心,不会有人找到那个地方,也不会有人能逃走。”
姬庭玉这才闭上眼睛,略感倦怠地深呼吸。
宁寒安:“如果不能一击必中,姬家就真成姬含芳的,我可不想跟那种人打交道,所以我才会选择帮你,不要让我失望,老对手。”
她笑得很暧昧:“最后提醒一句,你的小女友好像误会了我们的关系,想想该怎么利用这一点吧。”
对于误会,像她们这类人,最先想的不该是解释,而是利用误会获得好处,这样才算不浪费时间。
姬庭玉没敲字回应,看着人起身往门口走去。
刚准备把手机放到一旁,她忽然看到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提醒,来自仙人球APP。
姬庭玉点了一下,看到粉丝群里的内容,李攸嘉没有解除全员禁言,因此界面上显示的是她编辑的长段解释,往上是部分粉丝争执的话语。
手指一滑,退回到列表,有人恶意私信,说了几句难听的话。
姬庭玉拧眉,难怪那天晚上李攸嘉情绪不佳,原来是因为直播的事和人吵架。
正想着,李攸嘉开门进来,看着有点闷闷不乐,估计刚才跟宁寒安碰上,进行了短暂的不友好交流。
姬庭玉不动声色关掉后台运营的APP,把手机还给李攸嘉。
对方接过去,把水杯递过来,又将床摇起,没有吭声。
姬庭玉喝了水,喉咙似乎没那么干,她稍微清了下嗓子,低低地出声,叫住想溜的小主播:“嘉嘉。”
仗着失忆,姬庭玉无意说出藏在心底的称呼,也算是因祸得福,起码对方没有表现出讨厌和抗拒。
李攸嘉身形一顿,过了几秒才慢吞吞转过身,回到床边:“喝完了?”
姬庭玉手里的水杯被拿走,她抬着眼睛,目光紧紧跟随对方,可李攸嘉从始至终没有与她对视。
离得不远,她能看清眼前人的睫毛在不安地抖动,眼珠左右转着,但一直避开她。
“看我。”姬庭玉言简意赅地说。
她的声音还很嘶哑,但起码比之前好很多,慢慢说话也不是不能听,只是有点含糊。
李攸嘉这才不情不愿地和她对上视线,眼底有极力掩饰却仍无法隐藏完美的慌张,几秒之后,对方很快又匆匆挪开目光。
她们都清楚,李攸嘉为什么这样。
都说祸从口出,李攸嘉曾经不以为意,现在却身体力行明白不能乱说话。
姬庭玉觉得好笑,又有些隐隐的雀跃,她记起许多事,自然也想起和对方的关系。
按照原本的计划,应该在相处一段时间后,等她们完全熟悉,并能捕捉到明显的在意后,她才会问那个问题,可因为这场意外,她的节奏被打乱,显然要转变思路,见机行事。
李攸嘉向宁寒安说她们是恋人关系,是否意味着对方并非全无在意。
又或者,其实对方也已经喜欢上她。
这种猜测一旦冒出,便无法抑制,好似无意中投入一颗石子,在湖面泛起阵阵涟漪。
姬庭玉脑海中冒出许多问题,她凝视着李攸嘉,想要得到预设的回答,但话到嘴边,又迟疑着止住。
像是受不了这种安静又浮躁的氛围,李攸嘉深呼吸,主动问:“你现在感觉如何,身上痛不痛?”
姬庭玉稍作感受,眉心蹙起。
她的腿受伤严重,刚做完手术,无法随意移动,也没有办法控制。
这种滋味自然不好,姬庭玉疼到轻轻地喘了下,索性及时放弃,不再尝试。
李攸嘉也连忙劝她:“你先别乱动,等过阵子再说,饿不饿?不然我去买点饭。”
说着,就准备转身离开。
姬庭玉突然抬手,握住眼前人的手腕:“等等。”
肌肤相触,温度传递,对方的脉搏贴着她的指腹跳动,一下一下,有力而快速,像是刚跑完步。
李攸嘉停住脚步,不自在地晃了下手,本想甩开,考虑到姬庭玉是病人,于是忍住冲动,回头看她:“怎么了?”
小主播的脸没什么太大变化,只是黑眼圈重了点,看起来略显憔悴,显然这段时间在尽心尽力地照顾她,应该没休息好。
对方依旧回避着她的目光,睫毛颤动,手指蜷缩,是紧张的表现。
姬庭玉忽然问不出,她泄气般松手,只是说:“头疼。”
“我去叫护士。”李攸嘉顺利溜走。
姬庭玉看向天花板,她不能这么随便地发问,李攸嘉会感到为难,需要慢慢地试探。
喜欢与否,哪怕不说出来,也会从别的地方偷偷跑出来,她耐心些,在不伤害对方的范围内,不动声色地诱捕。
想通后,姬庭玉渐渐静下来。
当晚,姬庭玉提出想看电影,李攸嘉惴惴不安半天,见她没有要提的意思,也渐渐松懈下来,闻言有些意外,但还是打开电视,挑选影片。
仍然是部老片,李攸嘉点播放,陪她看了一会,起身去柜子里拿衣服,看样子是要去洗澡。
姬庭玉看向钟表,时间还早,但李攸嘉没有吹头发的习惯,所以对方每天洗澡都不算太晚。
她捏住指尖,目光殷殷地跟随李攸嘉。
对方显然留意到这道黏人的视线,回头与她对视几秒,说:“我去洗漱一下。”
姬庭玉启唇,断断续续地说:“你可以……睡前洗。”
李攸嘉摇头:“那样头发干不了。”
“吹风机。”
“很吵。”
姬庭玉似乎明白了她不用吹风机的原因,停顿几秒,才又说:“隔音好,我听不到。”
李攸嘉面露迟疑,姬庭玉再接再厉,用一种祈求的眼神看过去:“嘉嘉。”
“好吧。”李攸嘉最终妥协。
她没有把衣服收回去,而是放在柜子上,重新坐在椅子上,手臂撑在床边,歪着头看向屏幕。
姬庭玉眼睛微弯,很快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她忽然意识到,李攸嘉几乎从未在她面前提起自己的过往,像是在刻意回避。
如果思路正确的话,说明李攸嘉还未成年的生活并不算太美好,甚至可能是不愿被别人看到的伤疤。
姬庭玉决定继续放缓动作,用更为谨慎的方式去慢慢触碰李攸嘉。
不论结果如何,这段关系都不可以变成一道新的伤疤。
她悄悄地如此祈祷——
作者有话说:[求求你了]来啦
记得看阅兵喔[捂脸偷看]
第50章 Chapter50 爱情白痴
看完电影, 李攸嘉抱着衣服去洗澡。
姬庭玉无所事事,仰头看着天花板,仔细去听, 没有听到卫生间的声音,隔音确实很好。
对方洗澡速度很快, 不到半小时就穿着睡衣出来。
吹过之后,一头柔顺的黑发看起来愈发蓬松浓密, 衬得脸很小。
大概是很久没有用过吹风机,李攸嘉用手指捋着头发出来, 仿佛感到新奇,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也没有放下手。
留意到姬庭玉的目光, 这才清了清嗓子, 放手恢复镇定。
“你困不困?”李攸嘉问。
姬庭玉小幅度摇头,最近睡了太多, 她确实不困, 但也没怎么有精神, 毕竟脑袋也伤到了, 需要充足的休息。
李攸嘉也没有睡意,不到睡觉的时间,她拿着手机凑到姬庭玉身边, 提议道:“我们来玩游戏吧。”
姬庭玉挑眉,便听见对方继续说:“我玩, 你看。”
“毕竟,你现在也玩不了游戏。”
说完,不等姬庭玉回答,李攸嘉点开一个图标,随着背景音乐的响起, 开始操纵小人上蹿下跳跑酷。
大概是想到有观众在看,她刻意整了点花活,比如时不时上跳和翻滚,以及在被火车撞到的前一秒迅速左右挪动,还故意引来追捕者。
吃了不少金币,路程量不断增加,李攸嘉忍不住得意地炫耀:“这个游戏很好玩,也简单好上手,我之前没事做就会用它打发时间,算是很厉害的玩家了。”
正说着,一不留神,小人一头撞在车头,眼冒金星地被逮到。
“……”
李攸嘉淡定复活小人,踩了个滑板往前移动,依次把道具点了一遍,像是想用炫酷的特效迷惑姬庭玉,让她忘记刚才的窘迫。
谁料,身旁传来一声轻笑。
李攸嘉鼓了鼓腮帮,不再分神炫耀,全神贯注地玩游戏。
她确实没有夸大,小人跑动的速度越来越快,但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迅速滑动,把金币吃掉的同时,又没被抓到或者撞晕。
直到一股暖流扑至耳垂,李攸嘉浑身一抖,手指也不小心晃了一下,小人啪唧被撞飞。
她脸颊发烫,气势汹汹转头,本想讨伐始作俑者,唇角却堪堪擦着对方而过。
原来,刚才她玩游戏太入迷,竟不知不觉往姬庭玉这边挪动许多,无意中拉近距离,而对方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也没有出言提醒。
险些不小心接吻,李攸嘉哪还有声讨的心思,连忙往后退了退,被对方鼻息吹到的耳朵像烧起大火,整个耳廓都变红。
她不自然地挡了挡耳朵,感觉心跳在越来越快,于是佯作恼怒地说:“都怪你,我没破历史记录。”
可这个时候,她根本顾不上游戏,满脑子都是刚才唇角蹭到的柔软。
是姬庭玉的唇角,还是脸颊?
好慌张,根本没留意到。
……还挺软的。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李攸嘉倏地起身,把手机往旁边一放,大步流星走向卫生间。
她用冷水狠狠地洗了几次脸,下巴滴水地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或许是受白天的影响,哪怕姬庭玉没有提过,她还是无法抑制地想起自己说过什么话。
她对那个女人说,她和姬庭玉是正常的恋爱关系。
好奇怪,为什么会这样冲动地说出来。
是因为她感受到威胁,认为那人是情敌,还是她也在希望和姬庭玉变成这样的关系。
李攸嘉惴惴不安地擦脸,门近在咫尺,她却怎么也迈不出第一步。
就算做足准备,在气氛变得暧昧时,她仍是想要逃避。
害羞,慌张,胆怯。
她对未知的事情总是抱有天然的消极猜想,怕以后出现更多的变故和矛盾,继而连朋友都没得做。
何况,姬庭玉现在还是失忆状态。
李攸嘉乱乱地想着,忽然又开始庆幸,还好姬庭玉失忆了,否则在知道之前的事情后,她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
现在这样就很好。
姬庭玉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她也可以暂时装作不知情,然后用更为自然的方式和对方相处。
李攸嘉很快把自己哄好,深呼吸两次,这才开门出去。
本以为姬庭玉会静静地等她回来,可刚一走近,李攸嘉便发现对方在抱着她的手机玩游戏。
背景音乐很轻快,不知姬庭玉玩了多久,表情看着淡淡的。
李攸嘉的到来也没能分走她的一点心思,仍在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好吧,刚才的一切想法都是自己吓自己。
李攸嘉抱着椅背,一边无奈叹气,一边好奇地凑过去,看姬庭玉跑了多远。
姬庭玉这人,仿佛是被上天眷顾的存在,李攸嘉好像还没见过她的短板,连这种小游戏都玩的很好,上手很快。
李攸嘉本来还想说几句话干扰一下,小小地报复一下,但看到后来,她还是决定暂时保持沉默,做个体面善良的好人。
因为姬庭玉快要破她的最高纪录了。
虽然不是她自己玩的,但眼看着离那个数字越来越近,李攸嘉仍不可避免变得兴奋。
直到小人拼命往前跑,在某个瞬间刷新历史最高纪录。
李攸嘉攥了攥手指,很想欢呼一下,但发声前忍住了。
——她想看看姬庭玉能跑多远。
可姬庭玉很快就故意撞在车头,小人眼冒金星被逮捕。
李攸嘉不满:“你怎么不继续玩下去?”
姬庭玉掀了掀眼皮,把手机还给她:“怕你超不过。”
“什么?”
李攸嘉反应了几秒,才明白对方话里的挑衅,顿时战意被点燃,咬牙切齿地说:“不要小瞧我!”
姬庭玉仍是那副淡淡的表情,无声胜有声,像是在静静嘲讽。
李攸嘉气鼓鼓地重新赛局,怀着必须要给姬庭玉一点颜色瞧瞧的想法,这一次她玩的很投入,不整花活,也没有分神,全程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直到她一次破了姬庭玉刚才的记录。
“看吧,我就说——”
她得意洋洋地出声,想要回击姬庭玉,却在转头的下一秒戛然而止。
姬庭玉神色温柔,不知看了她多久。
李攸嘉忽然说不出话,刚才她那么投入,一点也没发觉落在身上的视线,更不清楚对方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她。
是上一秒,还是中途,以及……最初?
明明这次耳朵没被吹,皮肤还是慢慢透出薄红,以无法掩盖的速度点燃蔓延。
姬庭玉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那双望向她的眼睛里,写满了易懂又不敢懂的内容。
李攸嘉又开始庆幸,还好姬庭玉失忆了。
对方肯定是听到她说的话,所以误会了她们的关系。
只要解释一下,这件事就能翻篇。
背景音乐还在响着,李攸嘉没看手机,干脆摁灭屏幕,扰人的声音这才消失。
她停顿几秒,这才出声道:“你听到了我说的话,对不对?”
本以为这件事要靠对方质问,她才会含糊搪塞过去,没想到竟是她自己主动提及。
姬庭玉:“哪句?”
李攸嘉本来眼神有些飘忽,闻言立马看向对方,带了点个人情绪,无声控诉和谴责。
这人分明是故意装傻。
可捕捉到姬庭玉翘起的唇角,她又偃旗息鼓,洗过的头发蓬松馥郁,散发着香味,睡衣的领口和后背都很干燥,没有和之前一样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这种干燥的触感令李攸嘉多了点勇气,于是她又出声:“就是那个人来的时候,我说的话。”
她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但看起来很没礼貌,像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所以提起时也不太开心。
不过,既然对方能在这种时候看望姬庭玉,想来应该是关系还不错的朋友。
思及此,李攸嘉情绪低落下去。
她意识到两人的物质条件差距,对方的朋友非富即贵,能一起赚钱,合作共赢,可她什么也做不了,还需要姬庭玉暗中帮忙铺路,是个比较麻烦的朋友。
“嘉嘉。”
姬庭玉像是叹了口气,用一种温柔低缓的声音唤她。
李攸嘉这才又抬头,和姬庭玉对视。
她看到那双眼睛里,似乎只盛着自己,含情脉脉,深情和煦。
也许长得好看的人看谁都这样,李攸嘉下意识地找理由。
“嘉嘉。”
姬庭玉又叫她。
李攸嘉浮起烦躁,为什么姬庭玉要这么锲而不舍地喊她,明明她们现在只是朋友。
姬庭玉什么都不懂,对她了解也不深,或许只是喜欢她的脸而已,可皮囊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丑陋,到时候那份喜欢又能剩下多少。
李攸嘉从不相信爱情,那些所谓的喜欢和在意,只是荷尔蒙过多导致的假象,等激素恢复正常水平,就又能理智清醒了。
她从出生后得到的温暖就很少,亲情寡淡,掺杂着算计和贬低,友情稀薄,别人总说她看似亲和,实则从未真正将谁当作好朋友,是个外热内冷的高岭之花。
至于爱情,那些追她的人,哪一个不是为了脸和身材,甚至没有见过几次面,就要大肆准备告白仪式,或者送她并不需要的鲜花和礼物,干扰她的日常生活,让她觉得难堪和局促。
她不需要别人,凡事都要靠自己才能解决,也习惯如此对待一切困难。
李攸嘉应该继续这样活下去,而不是对一个并非知根知底的人产生动摇。
“嘉嘉。”
李攸嘉愤愤地瞪着姬庭玉,她的目光落在那双眼,又往下挪,停在对方干涸的嘴唇。
太吵了,她的心很吵,耳朵很吵,脑袋也很吵。
都怪姬庭玉。
可姬庭玉又懂什么?
什么都不懂。
李攸嘉忽然觉得她们像农夫与蛇,明明姬庭玉对她那么好,可她却不想知恩图报,而是质疑对方的用意。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姬庭玉也和别人一样俗里俗气,妄图用钱来讨好她,渴望着她的外貌。
可为什么背地里做这么多,又不主动说出来。
如果姬庭玉来邀功,李攸嘉真的会手足无措,半推半就地同意交往。
姬庭玉真是个笨蛋,生意做再好有什么用,还不是个爱情白痴,别人说十分做一分,她倒好,说一分做十分,让人知道后怎么也无法心安理得享受着这份偏爱和温柔。
李攸嘉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情绪,她既喜欢姬庭玉,又讨厌姬庭玉,复杂而矛盾,纠缠不清。
在对方的唇微启,像是要再叫她的时候,李攸嘉觉得烦躁至极,她再也无法控制情绪,主动而迅速地拉近距离。
不久前的无意触碰,变成结结实实的一吮。
“不许再叫我嘉嘉。”
李攸嘉凶巴巴地命令——
作者有话说:二更[可怜]
标记一下初吻[彩虹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