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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心:……

但还是要怪顾识澜,陈心想了一会儿,没想出来理由,可就是要怪顾识澜!

陈心思考的空挡,顾识澜的余光始终盯着他的脸。

脸色一会儿一变的,怎么这么可爱,估计是在甩责任。

顾识澜没忍住,悄悄勾起了唇角。

“走,带你下山吃东西。”

顾识澜站起了身,拍拍身上的尘土,把陈心推走了-

上次把记者控制了之后,顾识澜玩了套碟中谍,放长线钓大鱼,可顾识澜的想法虽然好,只是那位记者为什么要照做呢。

不过,在房真存二十四小时的悉心照料下,他还是被感动了,感动的痛哭流涕、感恩戴德,说一定要帮顾识澜把这件事给办成了,他不成功便成仁。

于是,当陈心再打开手机,进入wb,网友对他妈妈已经完全改观了。

【天啊,杜氏那几个友商抱着的是什么心理,趁人家儿子住院来造谣人家,祝倒闭。】

【路过,怎么回事啊?求个详细解答。】

【楼上的,就是前段时间闹的沸沸扬扬的杜氏老板的事情。陈心确实是她的孩子,但她没让属下杀他,是让属下把陈心送回山里,杀陈心是属下背着她偷偷干的,最后属下也进了橘子了。】

【但你们不觉得,把陈心送回山里这个举动,也很过分吗?最近村民的爆料大家都看到了吧?一顿正常的饭菜、一床带来温暖的褥子、一个把人当人的环境,这些我们山外人唾手可得的机会,于陈心而言简直是奢求。

这样的小孩,一辈子能出山的机会也就那一两次了,即使把握到了,也差点被杜月熙一句话就毁了,更何况,估计陈心也没去用血缘要挟她,也没主动泄露两人的关系,不然早该爆出来了。】

【楼上的,你说的也没错,但当年最先受害的是她,陈心出现后,就凭两人那么像的脸,被认出来肯定是早晚的事,也就是说,陈心继续呆在她身边,她现在的生活被毁掉是早晚的事,杜月熙上辈子是欠陈家的吗?大的小的都要来害她,我知道陈心无辜,但杜月熙就不无辜吗?】

【蒜鸟蒜鸟,都别吵了。】

其实,大多数都是对两人的同情,争吵也只是个例,可这是顾识澜特意留的,翻不起什么大波浪,但总有人会去设想事情真正的真相,至于为什么要留?全因顾识澜最心底的芥蒂还没消。

他知道,如果杜月熙没动过杀心,刘肆那条狗是不敢那样对陈心的。

但不利于陈心身心恢复的言论,他是万万不会让陈心看到的。

今日风和日丽,陈心倚在窗边,温和的光洒在他身上,整个人都暖暖的,很舒服。

翻了会儿评论,陈心问一旁帮自己削苹果的顾识澜,“那欺负妈妈的那些人,现在怎么样了?”

闻言,顾识澜没有抬头,淡淡道,“股价暴跌,公司公关也不行,内部的挽救方略也不行,你猜它会怎么样?”

话落,顾识澜把削好的苹果递给陈心。

陈心接过,咬了一口,边品尝边琢磨,“会破产?”

顾识澜去洗洗手,边走边道,“那倒不至于,但也快了。”

本来就是些小公司,被风口给吹起来的,现在风口过了,管理层定的长期战略也不行,这次是找准了机会,借着杜氏杜月熙为陈心昏迷的伤怀,加之杜氏内部对她的位置虎视眈眈,一群小公司联合起来,想借机来个黄雀在后,搞垮杜氏来分一杯羹,可没想到最后先垮的自己,杜月熙基本安然无恙。

在逃离大山不久,在听见第一声讽刺时,杜月熙就预想过,自己的秘密哪天会被公之于众,她一开始想瞒,用雷厉风行的手段捂住所有人的嘴,但人是何其复杂的生物,她也生出过摆烂的想法,虽然只有一瞬,但好歹算是做过准备,因此听说了网友正在讨论她的经历后,对她造成的伤害也不大,这是连她自己都万万没想到的。

反倒有种,等待多年,终于来了的解脱,她终于能卸下伪装,坦坦然地出现在大众面前。

但最让她想不到的是,当她翻开评论,预想中的指责并没有到来,更多的是心疼、关怀,无数omega留下的各种言语,到最后都汇成一句话:不要困住自己,向前看,这不是你的错。

所谓贞操、妇道,不过是父系社会下用于规训的牢笼,指责、谩骂,也只是他痛失利益的泄愤,三从四德、七出之条,你翻开生命的课本,找啊,找啊,这都是个什么东西?

意识是你的,身体是你的,生命是你的,世界也是你的。

如今,杜月熙正躺在小院中的摇椅上,脸上盖了个报纸,悠悠闲地晒太阳。

在屋檐下看了她片刻,杜盼安终于鼓起勇气,走上前道,“妈妈,陈心醒了,你想去看看吗?我陪着你。”

身边有鸟儿欢快的叽叽喳喳声,闻言,杜月熙一时无言。

杜盼安边扣手边等待着,终于,妈妈开了口,却不是说这件事。

“安安,你找个时间到公司上岗吧,从底层做起,不懂的问我。”

闻言,杜盼安愣在了原地,“妈、妈妈,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我考虑过了。”

“那陈心呢?”

“你哥哥不合适。”

惊喜来的突然,杜盼安一时不知该回些什么,于是又把话题扯了回来,“所以妈妈,我们还去看他吗?”

杜盼安等了一会儿,终于等来了妈妈的回应,“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而陈心那边也是如此,见他看完评论后,久久倚靠在窗边,表情呆滞,一看就是在想他妈妈的事。

“想去看她吗?”

顾识澜问了两遍,陈心才反应过来。

“谁?”

“你说呢。”

闻言,陈心敛眸,轻轻说了句“不了”。

在医院复健的日子很漫长、很无聊,短短个把月,陈心却过出了整整一年的感觉。

终于,在千盼万盼下,陈心终于快要出院了。

只是出院后,陈心住在哪,成了陈、顾两人意见相背的问题,陈心坚持自己要回自己家,但顾识澜觉得陈心应该和自己回家,陈心目前还需要别人的照顾,且没有人能比顾识澜照顾的更仔细。

最终,在顾识澜的坚持下(实则是撵都撵不走),他跟着住进了陈心家。

进入云顶后,即使陈心失去了记忆,但仍发自本能地,对这里的一切感到熟悉,尤其是那张沙发,他总觉得,自己以前似乎很爱盘腿坐在沙发上,和那个叫999的少年聊天。

也许正是对云顶的一切都太过熟悉了,都充斥着999来过的痕迹,入夜后,陈心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第一次踏入这间房子时,就有个声音在他身边叽里呱啦响个不停,“好大啊,但这也太空旷了吧!”、“我要在这里画画!”……

于是后面的日子里,他们一起画画、一起织围巾、一起种了些花花草草,他们一起做了很多事,欢声笑语有、落魄失意也有,但无论如何,他们都是彼此不会缺席的伙伴。

撒娇卖萌的,“心心……”

古灵精怪的,“心子……”

严肃认真的,“心……”

再到无力挽留的,“陈心,不要忘了我……”

醒来时,窗外圆月高挂,照着那夜玉米地里同样的银辉。

长睫晶亮,陈心缓缓掀开眼,醒来时,早已泪流满面。

999,你到底是谁?

房间中,大床上,借着窗外的一点光,陈心独自蜷在大床上,泣不成声。

他努力回想,可无论他怎么想,也抓不住脑子里闪过的、与999有关的一点曾经,有些事情即使梦到了,梦醒了也会如齑粉般,灰飞烟灭,无影无踪,最多只留个模糊的印象。

999,你到底是谁?

任由执念作祟,陈心渐渐起了身,抱着二狗熊,敲响了顾识澜的房门。

他有种直觉,顾识澜应该知道些东西。从顾识澜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来看,他们之前应该是发生过什么,他可能是与自己纠葛最深的人,他想试试,试试从顾识澜这里,能不能得到999的线索。

而此时,顾识澜虽已上了床,但仍旧是枕着胳膊,睁着一双眼,干巴巴望着天花板的状态。

睡不着,他有很多事要想,就比如,陈心醒来后,很少像以前那种发呆了,即使发呆,也是一唤就醒,有时眼神里还会有些抹不去的哀伤。

是因为他的小系统吗?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细听,还有一点吸鼻子的声音,顾识澜眉头微皱去开门。

门打开的一瞬间,借着窗外的微光,他看见了,陈心那双望向自己的、流露悲伤的眼睛,于是,顾识澜不由自主问了句,“是来问你的小系统的吗?”

第117章 解开心结不想当人了

湿着眼眶望向顾识澜,一听这话,陈心更了不得了,登时就情不自禁撇着嘴,任由眼泪哗啦啦直掉,“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快告诉我。”

月色下,泪珠都显得亮晶晶,顾识澜一身绸质睡衣,站在原地,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将内心想法脱口而出,但如今当务之急,是先哄好陈心。

陈心的情绪明显不对劲。

垂着眸,顾识澜淡淡看着他,点了点头,随后让开位置,“你先进来。”

可陈心却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抱着二狗熊哽咽道,“那你要告诉我有关999的事。”

闻言,顾识澜没说话。

夜色正浓,两人眼神对峙着。

也算久经沙场了,即使心虚,顾识澜的脸色依旧没什么变化,面上极稳。

至于为什么心虚?全因当初和陈心谈心时,陈心也许是为了小系统的安全,刻意对顾识澜回避了这个话题,只谈了些其他的。关于陈心系统的一切,基本上都是顾识澜猜的。

但他现在肯定不能这样告诉陈心,一来,陈心刚出院,情绪经不起大起大落;二来,顾识澜察觉到,陈心这段时间,总会时不时地独自悲伤,关于系统的事,顾识澜如果说了没说全,逻辑不能自洽,陈心的悲伤只会变本加厉。

昏暗中,空气仿佛都要凝滞了。

门框边,两人对视着,一言不发。

眼看着陈心越来越委屈,顾识澜终于抵挡不住,率先败下阵来,“好,我都告诉你,你先进来。”

撒谎就撒谎吧,大不了等陈心想起来后打死他。

转身关门的一瞬间,顾识澜死气沉沉地想。

陈心也不客套,进了门自然而然地拱进了被窝,坐到了床上,让顾识澜搬个椅子守在床边。

“说吧。”

陈心不哭了,专心等着顾识澜。

顾识澜抬眸看了陈心一眼,要开始扯了。

“你的记忆断在我们初见前的玉米地里面?”

闻言,陈心点点头,一双望向顾识澜的大眼睛里充满期待。

“你的系统就出现在那个时候,他……他短暂控制住了何贵福,你趁机出逃,我们就是这个时候遇见的。”

陈心放空片刻,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你的这次出逃,彻底改变了命运,代价就是需要完成他布置的任务。”

顾识澜每说一句话,就偷偷瞥一眼陈心的脸色,这次正好看见陈心想要反驳的摸样,于是赶紧改口道,“准确来说,是他上级布置的任务。”

这才对嘛,感觉上999不像给自己布置任务的上级,更像和他共同奋战的朋友。陈心想。

顾识澜道,“你们任务,刚开始是接近我”,说到这,顾识澜声音莫名变得有些哑,他敛眸继续,“但我总让你伤心,于是你们商量着,把任务对象换成了谢寻。”

闻言,陈心接上他的话,试探着加入,“可我和谢寻最终还是分手了,没办法,就又把任务对象换成了你?”

顾识澜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继续交流着,顾识澜自以为的猜测,其实无限接近于真相,终于,即将聊到了最后。

谁也不知道顾识澜是怎么进了被窝的,更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把陈心抱到怀里的,连顾识澜自己也不清楚。

怀中,浓郁的花香将人浸泡,陈心仰着脑袋看向他,问道,“所以,我一开始其实是死了,但999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把我救活了,代价就是,从我的世界里消失,对吗?”

垂眸,与怀抱中的人对视,顾识澜点点头。他刚刚将陈心死而复生的事情告诉他了。

陈心收回了视线,抱着二狗熊,在他怀里拱了拱。

晶亮的长睫耷拉着,他面色平淡,语气舒缓、平常,却难掩忧伤,“其实,我脑子里一直有一个画面,像是科幻电影中的场景,在这里,我没有了实体,只剩一团意识,我被一个少年护在怀里,耳边全是少年的哭喊,他在求人救救我。”

长夜一片静谧,顾识澜没有说话,任由陈心慢慢回忆。

“可那人不同意,于是少年就开始磕头,一直磕一直磕,一边哭一边磕,可无论他怎么努力,对面始终不同意。”

“我忘了他是怎么说服对方的了,总之一切的最后,是我们又回到了那天的玉米地,他丢下我走了,我想去追他,却怎么也追不到,只记得他最后告诉我,不要忘了他。”

说到这儿,陈心又开始无声掉下了眼泪,脸颊上,顾识澜帮他轻轻擦去。

陈心继续道,“可我还是把他忘了,我不记得我们曾经发生过什么,连同他的声音、他的喜好、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全都忘的一干二净,我、我好痛苦……,顾诗蓝,你说,我是不是特别不称职?我不是一个好宿主,我害了他……”

闻言,顾识澜淡淡叹了一口气,没去管他又叫错了名字,而是抱着他,把下巴放在他肩头,轻声道,“但你记得他的名字。”

陈心扭头,面色疑惑。

顾识澜瞥了他一眼,“他最后的那句话,明摆着就是有一种力量,会抹去你的记忆,但你记得他的名字。”

还有他留在你身上的情感。

闻言,陈心先是发怔,反应过来后,眼泪夺眶而出。

“我、我就不该参加那场话剧,就、就不该轻信自己,觉得那道绿光害不了我,怪我,都怪我,是我害了999……,是我害了999……”

陈心在顾识澜怀中呜咽着,呜咽着。

直到哭累了,顾识澜给他转了个身,陈心不解地眨眨圆圆的眼睛。

接着,顾识澜捧着他的脸,与他平视着,面色严肃道,“陈心,这不是你的责任。”

陈心歪歪头:?

“这就是我的责任。”

闻言,顾识澜眉头微皱,“这不是。你们即使逃过了这次,也会有下次,即使没有绿光,也会有黄光红光,他们要的就是你倒下,要的就是毁了你,他们完不成是不会收手的,全是另一个世界的利益纠葛,这些怪不到你身上。”

顾识澜的一字一句,彻底将陈心砸蒙了,他眨眨眼,“真的吗?”

见他听进去了,顾识澜把他揽进怀里,两臂箍着、抱着,淡淡道,“真的,你甚至可以来怪我,如果我能保护好你,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闻言,陈心没有说话,片刻后才道,“我不能怪你,你也是受害者。”

就这样,他们彼此相拥,度过了漫漫长夜。

陈心第二天是被顾识澜的手机铃声吵醒的,他被顾识澜抱在怀里,他醒的时候顾识澜还在睡,顾识澜在睡,可顾识澜的手机却响个不停,于是陈心烦躁地推了推顾识澜,让顾识澜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顾识澜长臂一伸,捞过了桌子上的手机,是房真存的电话,顾识澜想给他挂了,但又怕真有什么事,最终还是接了,“我是顾识澜。”

长清,顶楼办公室门口,见电话总算接通了,房真存松了一口气,道,“喂,老板,你在哪?”

对面的语气有些烦躁,“家。”

房真存:?

“你不是说,从今天开始,要努力奋进,重回以前的状态吗?”

顾识澜心口,陈心冲他眨了眨眼睛,顾识澜捏了一下他的脸,对着手机道,“到底有什么事?”

另一边,房真存刚想回话,就被身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的高层一把捂住了嘴,高层冲着对面笑呵呵,“没事没事,小房只是想给您说个早上好。顾董我们这边还有事,先挂啦。”

房真存:?

高层看着他,抚着不存在的胡子,缓缓道,“一看你就不懂,他明摆着是在陪老婆呢。”

话落,高层甩甩不存在的袖子就走了,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另一边,电话被挂断没多久,顾识澜就起床了。

毕竟陈心现在失忆了,他还是想装装正人君子的。

起床后,洗漱洗漱,简单将家里打扫了一下,再给陈心做好早饭后,顾识澜准备去公司。

去公司之前,他回房间看了一下,陈小猫正窝在被窝里打游戏,见他来,放下了手机,冲他腼腆一笑,又拽了拽他的袖子,“你蹲下来一点。”

顾识澜虽然不解,但照做。

可陈心摇摇头,“你再蹲下一点。”

顾识澜再次照做。

见时机差不多了,陈心学着他捏自己脸颊的样子,捏了捏顾识澜的脸,捏完,趁顾识澜反击前,陈心突然靠近,啪叽一下吻上了他的脸。

吻完后,再赶紧红着脸遁入被窝,逃了逃了。

顾识澜:?

顾识澜:0.o

顾识澜:*v*

最后,陈心只觉天旋地转,下一刻,他被顾识澜从被窝里面扒拉了出来,还没反应过来呢,脸颊就被顾识澜捏住了。

下一刻,铺天盖地的吻像要夺走他的呼吸,陈心只能咿咿呀呀叫出声,最终落了个浑身燥热。

但顾识澜这时候又收手了,理由是,“陈心,我们现在还不是那种关系,做这种事情不合适。”

话落,顾识澜又将陈心塞进了被窝,掖好了被角,独自红着耳朵,匆匆离去。

在被窝里被闷出汗了的陈心:?有病-

顾识澜一身正装,领带打的一丝不苟,本来打算去公司的,但他临时变了卦,最终翘了一天班。

郊外,柏油马路上,顾识澜降下车窗,风在耳边呼呼响。

他一手捏着烟,一手打着方向盘,独自绕着圈开了好几个来回,从日升开到了日落。

终于,路的尽头,在红日落过水平线之时,顾识澜靠边停了车,手指掐了烟,朝座椅上一瘫,面色平淡地望向天边,再给陆明娟打了个电话,道,“不想当人了,我要娶陈心。”

第118章 顾识澜:我要求婚陈心:我要求婚……

茶馆包间中,落地窗外,天色昏黑,有几点星光在空中点缀。

晚风拂动着树梢,抚慰着人心,陆明娟按捺住震惊,尽量让自己冷静,茶桌前,他与顾识澜面对面。

陆明娟表情探寻,试探性开口,“你电话里说,你要干什么?”

顾识澜面色淡淡,像在叙述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我要娶陈心。”

陆明娟表情难耐,“大哥,人家现在失忆了。”

顾识澜默默抿了一口茶,坦然道,“我知道。”

陆明娟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禽兽,“你这是乘人之危,是骗婚。”

顾识澜继续抿茶,闻言瞥了他一眼,“嗯,那又怎样。”

陆明娟:……

“你可想好了,就你以前对他做的那些事,还想和他结婚?他记忆恢复后不怨你就怪了,不怨你我跟你姓。”

不等顾识澜回答,陆明娟再次补充道,“还有,我没记错的话,人家可是比你小八岁,人家才上大学啊!你个老牛吃嫩草,不要脸。”

关于陆明娟的嘲讽,顾识澜不仅照单全收,而且顺着他的话补充道,“所以我说,我不当人了。”

闻言,再看他这势在必得的态度,陆明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合着这小子今晚是来通知他的,不是来找他商量的。

“行,你不后悔就行。”

话落,陆明娟猛灌一口茶,却差点被茶叶给呛着了,结果就是又被顾识澜给笑话了。

陆明娟拿着那茶盏,端在面前仔细琢磨着,“你说,这茶的意趣到底在哪呢?我品这么多年了没品出个所以然,不就是多了个味儿的水吗?”

他们这种为了应酬而生的人,从小就要学习各种关于茶的文化、茶的礼仪,但偏偏陆明娟是个冥顽不灵的,像上辈子和茶有什么过节。

听他这样说,顾识澜也下意识又尝了一口,“其实这茶也还行。我前几天又收了点好的,等有时间了你来拿一点尝尝,实在不行去医院看看,别有什么毛病给耽误了。”

这话顾识澜说着说着,也把自己给说笑了。

陆明娟斜了他一眼,“行,我都给你拿走。但是话又说回来,你干嘛非要趁着这个空挡娶陈心,我还以为这事你会等人恢复记忆了再办呢。”

提及这事,顾识澜也不和他说笑了,敛眸,眼神略微放空,神情严肃了一点,“陈心记起谢寻了。”

闻言,陆明娟挑眉,“然后呢,总不能是他要追谢寻吧?”

“不是,他这次,彻底放下了。”

“那是为什么?”

房内一时寂静,片刻后,顾识澜才出声,“陈心觉得,经历过太多事的两个人,不适合在一起,至少他不能接受。”

话落,两个人都安静了。

所以,等陈心记忆一恢复,顾识澜大概就彻底没机会了。

又等了一会儿,顾识澜放下茶盏,起身,拎起外套,拍了拍陆明娟的肩,“茶记得来拿,还品不出来就真去看看吧。”

嘶嘶嘶,真相抽他。

陆明娟佯装要打人的样子,顾识澜也装模作样趁机溜了。

又到了冬天,晚风有点冷,顾识澜穿着黑色羊绒大衣,戴着红围巾,走在路上。

围巾是陈心家里的,住进陈心家里后,顾识澜见他当初给谢寻织围巾织剩的废料还在,说不清是出于什么心理,总之顾识澜把废料改改自己围了。

四舍五入,这就是陈心给他织的。

冷风扑面,他走在路上,回想过去的一年,陈心基本上都在与病魔做斗争。

有时回想,饶是顾识澜,也都觉得胆战心惊,幸好陈心的凝血手术做的早,不然即使有系统的帮助,陈心也不一定能救的回来。

陈心死而复生的前提是,他复生的那刻,身体所需的原件都还在,如果手术中,陈心的中度凝血障碍仍然存在,结局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过几天又是陈心生日了,在上一个一月十七日时,谁能想到接下来的一年会这么坎坷呢。

顾识澜继续往前走着,往前走着,渐渐地,消失在冬夜冷风中。

家中,今天陈心亲自下厨。

陈大厨在网上学了一招,想做给顾识澜尝尝。

可陈大厨左等右等,这个顾识澜还是没回来!

陈大厨有点失望,刚准备给他打电话,就听见玄关传来了门铃声。

于是,陈大厨赶紧佯装无所事事,拖鞋一蹬,爬沙发上看动画片去了。

见顾识澜进来了,就随手一指,“桌子上有饭,你去尝尝。”

谁料顾识澜却径直来到他身前,刻意挡住他的视线。

陈心:?

陈心不解地仰头看向他。

同时,顾识澜的视线也正落在他身上。

下一刻,顾识澜腿一软,突然一倒,就这样砸在了陈心的身上,砸的陈心吱哇乱叫、手舞足蹈。

陈心推拒,可顾识澜却赖在他身上不走了,一双手在两个方向,自陈心背后穿过,再牢牢把人箍在怀里。

顾识澜将头埋进他锁骨,嗅着他身上醉人的花香,闷声道,“给我抱一会儿,好不好。”

这是怎么了?

陈心一愣,不动了。

他安抚性地拍拍顾识澜肩背,轻声道,“你怎么了?”

身上之人先是不说话,安静了一会儿,而后道,“再过几天就是你生日。”

闻言,陈心心中有些柔软,“你不说,我都不记得了。你是要给我过生日嘛?”

“嗯。”

“你是因为这事才难过的吗?为什么呀?”

陈心不理解。

这话一落,陈心明显能感受到顾识澜身体一僵,下一刻,他将自己箍的更紧了些,紧到陈心有些喘不开气了。

“上一个一月十七,你和谢寻私奔了,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件事,你这一年才……才这么坎坷。”

顾识澜有些哽咽。

陈心却闻言一笑,“那你也太封建迷信了。”

顾识澜不说话,只是继续赖在他身上。

陈心百无聊赖地抓着他的头发,任其在指缝间穿插,最后无奈道,“那今年的生日,你陪着我过,可以嘛?”

闻言,顾识澜猛地抬起脸,对视间,陈心竟觉得他的眼神有点可怜。

顾识澜问,“真的?”

鬼使神差,陈心点了点头。

随后,顾识澜又在他身上赖了一会儿,默默在陈心看不到的地方,勾了勾唇角-

陈心不明白,第二天两人怎么又在同一张床上醒来了,他窝在顾识澜怀里想了想。

昨晚,两人在沙发上粘着粘着,就……就又啵唧了,啵唧着啵唧着,就……就到了床上,最后好像是陈心受不了了,让顾识澜快进去,可顾识澜说只能蹭蹭,不能进去,还说他们的关系不正当,这样不好。

陈心越想脸越红,害羞到整个人都要炸了,偏偏顾识澜还在这时问,“陈心,怎么了?”

装模作样的,一脸无辜,像是看不出陈心的窘态。

陈心瞥了他一眼,一眼后,他明显能感受到,被子里面,某人的追追快爆了,可被子外面,顾识澜仍旧面色平静,目含担忧,“陈心,是不是发烧了?”

陈心瞪了他一眼,下一刻,一脚把他踹下了床。

顾识澜:@o@

陈心:(≠△益△)

“你如果能给我做顿好吃的,我就原谅你。”

结局以陈心吃到了顾识澜的健康早餐,原谅顾识澜收尾。

和好后,顾司机开车带陈老板去上班,陈老板在花店门口下,下车后头都不转就走了,顾司机很伤心,开着卡宴洒泪离去。

踏进店里,视线中是仰着笑脸的植物,陈心下意识想去松土浇水,可走近一看,已经有人提前干过了。

是顾识澜吗?应该是顾识澜。

其实自己开店了的事,还是顾识澜告诉他的。

确认所有植物都被精心照顾了之后,陈心来到了小桌,从桌子里拿出了纸笔。

他拿了两张纸,一张折成了信封,一张写上了内容:

亲爱的999:

见信如晤,展信舒颜。

想了很久,总想给你写点什么。你还好吗?我很想你,很想很想,日夜都想,你离开以后,在这灯火通明的城市,我时常感到很孤单,我直觉这是从前没有过的情绪,我好想你,……

后天是一月十七,我又要过生日了,听顾识澜说,我曾换过任务目标,又在上一个任务当天和他私奔,其实我并不后悔,这种行为的确很冲动,但总归为了他,我努力过了,我想,这背后肯定有你的支持,999,我好想你。

今年,我想再努力一次,其实我原本不准备结婚的,可失去你之后,我发现世间缘分不由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尽了,且行且珍惜吧,我觉得我可能那个上顾识澜了,我想在生日当天向他表白,我要求婚!我想,如果你在这儿,一定也会支持我。

……

我好想你,999。

停笔,将信对折,放入信封。

陈心知道这封信是寄不出去的,可他只是想和999说说话,他太想他了,他实在没有办法了。这些天的事,他洋洋洒洒写了一整张a4纸,字到最后越写越小,都是临时想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多的话。

小心翼翼收好信,陈心准备出去转转,听说顾识澜在对面大楼里上班,陈心很想去找他。

拽着肩上的背带,一双圆眼左右探寻,小心翼翼。

穿梭于来往人群中,陈心找了几圈,都没找到顾识澜。

是在楼上吗?

陈心来到电梯口,缩在人群中,与周围一起等电梯。

陈心有些奇怪,他总觉得有好多视线在偷看他,但又觉得不可能,他们个个西装革履的,一看就很忙,哪有时间去看他?

陈心拽着书包的肩带,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着装,嗯,大棉裤配大棉袄。好格格不入,那些人可能确实在看他。陈心尴尬地挠了挠头。

下一刻,电梯来了,陈心随人群进入,但他怎么感觉,这些人在避着自己?

电梯内,空间狭小,其他人挤得紧紧的,唯独自己身边空了一圈。

陈心抬起胳膊嗅了嗅,香香的,不臭呀。

他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被挤的最惨的一个人道,“你好,我旁边还有位置,你要过来吗?”

视线中,那人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站了过来,红着耳根对陈心说了句谢谢。

陈心害羞地摆摆手。

这就是顾识澜的同事嘛?好有礼貌。

只是他们为什么总在偷看自己呢?陈心现在已经确定了,他们就是在偷看自己,因为刚刚有个人对着他偷拍,却忘了关掉快门声。

不过陈心没和他计较,因为他和陈心道歉了,态度很真诚,同时,陈心觉得对方没有恶意,看样子反倒有些……喜欢他?好奇怪的想法。陈心晃了晃脑袋。

可随着电梯一声一声响,身边的人一层一层下,陈心渐渐犯了难。

顾识澜只和自己说他在这幢大楼里工作,可没说是什么工作,也没说具体在哪里呀。这让陈心怎么找。

陈心刚想问问身边人,可刚组织好语言准备开口,那人就先一步下了电梯。

陈心准备换个人问,可连续换了几个人,得到的都是这种结局。

最后实在没办法,陈心随便找一层就下了。

下了电梯,陈心随着人流走,走着走着来到了工作区。

这里好多位置好多人,陈心有些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站在最前方,一个工位一个工位看了过去,怎么没有看到顾识澜呀……

顾识澜呢……,顾识澜呢……

心中尬的灼热,陈心厚着脸皮仔细搜寻着。

这个顾识澜,真可恶,信息也不交代清楚,让自己好找。

“陈心,你在找谁?”

冷淡的声音突然自后方响起,吓了陈心一大跳。

他赶忙回头,正好对上顾识澜的眼眸,“你、你怎么现在才出现?”

闻言,顾识澜眸中漾开笑容,微微躬身,问他,“所以,你来找我的?”

陈心点点头。

下一刻,顾识澜明晃晃地拉住他的手,带他往前走,“我的错,忘了告诉你了,我办公室在上面。”

陈心惊疑,“在天上?”

顾识澜笑道,“在顶楼。”

两人刚转过身,原本埋头工作的八卦小组就开始咔嚓咔嚓,照片拍了一张张,手部是特写,最终全都发在了大群。

【谁懂啊,我和陈心一路顺路,原本我还在纳闷,他来长清不找顾董吗?找顾董为什么不坐直达电梯?后来听见了两人对话才反应过来,陈心失忆了,随波逐流没找到人。】

【好可爱好可爱!】

【那顾xx怎么知道他在哪的?】

【电梯里刚刚有秘书办的人,估计是他告诉的。xswl,那人刚刚偷拍被陈心抓包了。】

【来个前线的友友,告诉我他俩刚刚聊了什么?怎么就牵上手了。】

【来了来了,gsl(超绝气泡音):宝贝,你在找谁,我吃醋了~

陈心(娇羞):你、你怎么才来,讨厌~

gsl:宝贝~,我的错,哥哥带你去顶楼~

陈心:要牵牵~】

【笑死了,真的假的?顾xx那张死鱼脸能说出这种话?!】

【怎么不可能,咱xx可是典型的“霸总”~】

【咦,还霸总,动不动就翘班,整天要死不活的,训人是他的强项,翘班是他的爱好。】

【哈哈哈,长见识了,恋爱前:我与工作共存亡,恋爱后:什么破工作谁爱干谁干。】

而陈、顾两人对以上讨论并不知情,但顾识澜估计过不了多久就知道了,毕竟他有潜水小号,还不止一个。

办公室中,陈心坐在沙发上,左张右望,眼睛亮晶晶的,“你办公室好大呀!”

“嗯,里面还有个休息室,你想休息了就进去。”

感受着柔软的沙发,陈心摇摇头,“我不累,我是来叫你一起吃饭的。”

闻言,顾识澜放下笔,打开手机,面上不动声色道,“一起吃饭?”

陈心点点头,“一起。”

“好,想吃什么?”

顾识澜边问,边给房真存发消息,通知他今天中午不用给自己打包盒饭了。

陈心还在考虑,而顾识澜率先开口,“我带你吃食堂吧。”

陈心:……

哪、哪有Alpha带Omega吃公司食堂的。

而顾识澜看似已经这样决定了。

顾识澜想的比较好,他要和陈心牵着手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可在他领着陈心前去的那刻,陈心眼神犹疑,动摇了求婚的念头。

他很担心,顾识澜真的能给自己幸福吗?-

食堂中人声鼎沸,两人先挑了个位置,随后陈心走在前面,顾识澜一手一个盘子跟在后面,陈心想吃什么就指一下,顾识澜想吃什么就微微一扬下巴,打饭阿姨看顾识澜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笑话,活了几十年了没见过这么神经的人。

而顾识澜本人还沉浸在与陈心共同露面的喜悦中。

陈心几次试图夺过餐盘,顾识澜都轻松躲过,再面色淡漠吐一句,“没事,我拿。”

陈心:……

好尴尬,求婚的念头又动摇了几分。

最后,陈心艰难地(叉),顾识澜喜悦地(勾)在食堂与对方共用了午餐,结局也如顾识澜所料,同事私下在对话框中纷纷送上了“祝福”。

比如,【顾xx恋爱后怎么那么搞笑啊,祝福祝福!】

配图,打饭阿姨嫌弃的眼神、顾识澜躲开陈心夺餐盘的身影。

好在,在陈心求婚的念头彻底崩塌前,终于迎来了一月十七。

头天晚上,顾识澜背着陈心去了趟商铺,拿了下定制钻戒。

生日当天,风和日丽,暖洋洋的光为万物赋上了生机,可陈心却并不开心。

从清晨到晌午,从晌午到傍晚,一天的好时光都快要过了,可顾识澜始终没出现。

看着天边的那轮落日,陈心抱腿坐在沙发上,掉下了泪珠。

明明说好要陪他过生日的,都是假的。

可就在陈心即将彻底失望时,顾识澜却打来了电话,电话简洁明了,“来天台。”

他的语气怎么那么凶?

陈心抹了抹泪珠,决定不要他了。

可陈心又想了想,还是按照他的话,去趟天台吧。

已经打好了质问的腹稿,陈心踏上天台,可铁门推开那一刻,先入眼的是一架极其威风的直升机,螺旋桨急速转动,喧闹、尘土飞扬。

顾识澜正站在入口前,挂着笑,冲他伸出手。

第119章 沙漠烟花大钻戒与小玫瑰

望着那双望向自己的、深邃的眼睛,陈心不自觉地向前走,慢慢走到他身上,搭上了他向自己伸来的手臂。

直到被带上了直升机,视线中城市越来越小后,陈心才渐渐回过神,他看向顾识澜,“你要带我去哪?”

顾识澜给他递了瓶豆奶,附加一支吸管,随口道,“去把你卖了。”

闻言,陈心蹙着眉,接过豆奶后,狠狠打了一下他的手,“老实交代,不然数罪并罚!”

刚落座的顾识澜:?

虽然不清楚自己还有什么罪,但态度优先,顾识澜还是老实地将双手举过了头顶,“小的知错,大人饶命。”

给豆奶插上吸管,陈心尝了一口,睥睨着顾识澜道,“何罪之有啊?”

虽然大脑在飞速运转,但仍旧没运转出个所以然,故而,顾识澜将姿态放的更低了,“请大人明示。”

见陈心一副如有所料的表情,顾识澜以为自己下一刻就能迎来真相,却不料陈心慢慢抬起了手,手指握成枪的形状。

长睫颤颤,陈心合上一只眼,将枪瞄准顾识澜,“毙了!啪——”

好可爱。

被击中了。

顾识澜一瞬呆滞后,忽地捂住砰砰直跳的心口,慢慢向后方倚倒,“啊——”

顾识澜的配合,让陈心还算满意,陈心高傲地昂着脑袋,吹了吹不曾冒烟的枪口,吹完后还瞥了一眼顾识澜。

视线被顾识澜精准捕捉,他红着耳根、撑着最后一口气,继续吹捧道,“大人枪法真准。”

演的栩栩如生。

闻言,陈心更满意了,故而大手一挥,“赏你一颗复活丸。”

话落,两指一捻,捻着不存在的复活丸,轻轻塞进了顾识澜嘴里,他皮肤细腻,指尖泛粉,微凉的手中划过唇的一刹那,顾识澜只觉得心口发热、头脑发昏,像是被陈心身上独有的香味浸醉了。

见他呆愣,只知道盯着自己看,陈心难得觉得他是傻子,故而凶道,“快嚼,不然复活丸要失效了!”

反应过来后,顾识澜立马配合。

玩了一通后,陈心随意地晃着脑袋望向窗外,这不望不知道,一望吓一跳,大陆已经无影无踪,飞机底下都变成了海,更不对劲的是,时间在慢慢回溯,仔细看,太阳又回到中天的趋势。

陈心眼睛也不眨了,豆奶也不吸了,就这样睁着一双圆眼看着窗外。

顾识澜不会真要把他卖了吧……

亏他还给他准备了最喜欢的小玫瑰!

陈心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顾识澜真要被他逗笑了,“对,把你卖了,卖到国外,让人家称称几斤几两,能卖多少钱。”

见陈心耷拉着脸瞪了他一眼,没说话,顾识澜又解释道,“好了,不逗你了。我们去国外过生日。”

其实顾识澜之所以傍晚才出现,原因之一就是白天已经来过一趟了,做最后的检查。

原因之二嘛,就是傍晚接陈心过来比较合适。

闻言,陈心垂下脑袋,声如蚊吟,“我、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呼吸一窒,顾识澜倾身轻轻揽住他,温声哄道,“不会,我就算把长清卖了都不会卖了你。”

虽然这样说,有点对不起他爸,但确实……事实如此。

发黑的海水在渐渐变蓝,飞机的速度在慢慢变缓,太阳斜挂在天空,阳光透过云层,透过小窗,打在陈心的身上。

暖暖的,好像童年在被治愈。

有记忆以来,好像没人愿意给他过生日,于是,生日的日期渐渐模糊,连他自己也快忘了。

顾识澜说过要陪他过生日,陈心是信的,他不信的是自己,所以才会短短白天等不到就生出焦虑,生出不确信,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让顾识澜后悔了。

虽然心中有个声音告诉他,不会的,顾识澜不会的,但自卑压过了确信,自卑需要偏爱来填补,可成瘾后一旦感受不到了,自卑又会变本加厉成倍放大。

“不会的,不会抛下陈心的,是我的错,我没有考虑周到。”

轻轻拍抚他的背,顾识澜在不断道歉。

“你会不会觉得我不讲道理。”

“不会。”

“为什么呀?”

“就是不会。”

他见证了陈心从不信任、设防、要强、试探,到今天的爱撒娇爱使唤人,顾识澜还挺高兴的,相信不久的将来,陈心会完成自己的化茧为蝶的蜕变。

薄雾在慢慢散去,城市的轮廓逐渐映入眼帘,世界最高的塔正顶着下落的太阳,直升机从它身旁飞过,略过城市,略过高楼大厦,停在该停的位置。

飞机停下后,陈心是第一个跳下来的,顾识澜在后方悠闲跟着。

刚下飞机,又上专车,车身是黑色的,锃亮锃亮的。看了眼车,陈心又低头快速瞥了眼顾识澜的鞋,瞥完后又和车对比了一下。

结论:这车擦的比顾识澜的鞋还亮。

走在一旁的顾识澜:O.o?

陈心边上车边冲他尴尬地笑笑。

车辆一路向前行驶,身后的城市在越来越低,越来越小,渐渐齐于地平线,可自然的风景却渐渐开阔了起来,陈心扒着车窗看。

不知什么时候起,眼前的景象变成了一望无际的沙漠,他们在沙漠中停下。

将两人放下后,司机开着另一辆一早准备好的车走了,于是,这茫茫沙漠,可见范围内,只剩下了陈心顾识澜。

飞机飞过了时差,两人在此停下时,还是正值傍晚。

外套盖腿上,书包放脚边,陈心坐在车顶上,吹着晚风,吸着豆奶,看一轮红日又大又圆,即将进入地平线,余晖将沙丘晕染成橙红,与天相接。

谁也没出声,周围是静的,极静,只有呼呼的风声,这种静一路持续到晚上,他们躺在车顶,不知不觉间,夜幕取代了霞光。

豆奶早就喝完了,陈心枕着脑袋出声道,“我才知道,原来夜幕有这么多颜色。”

蓝色也分深深浅浅,蓝色与紫红大片大片地混合,明亮的、各色的繁星装点了整个天空,渐渐地,不知何时,天中出现了银河,边缘浅中间深,像是天空的创口。

“好看吗?”

“这就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嘛?谢谢你,我很喜欢。”

顾识澜一笑,“谢谢你的喜欢,但不是。”

闻言,陈心扭过头,震惊道,“啊?”

下一刻,顾识澜看了看时间,示意他坐起身。

起身没一会儿,天边升起了烟花,缓慢地,一株一株冲向天空,炸开,尾巴拖的极长,划过一条条弧线,接着,各个尾端再炸开,迅速蔓延整个天空,是顾识澜为陈心织了场金色的雨。

有一瞬想鼓掌却又忘记了,陈心只能亮着眼睛望着天空,嘴里不断哇!哇!哇!

金雨慢慢落幕,正当陈心以为完了时,天边又砰砰砰地连成一排发射了一株株慢慢向天中生长的烟花树,粉的、蓝的、绿的……,各种单色先来一遍,再混合一遍,火树银花一整夜,美轮美奂。

烟花秀的最后一场,点状烟花连成线,在天幕中拼了个XIN。

看完后,陈心赶紧扭过头,眼睛亮晶晶,“这是我的生日礼物嘛。”

一个没忍住,顾识澜伸手戳了戳他的酒窝道,“不是。”

这让陈心疑惑了,“那我的礼物是什么?”

边问,边试图打掉他的手。

烟花过后,世界恢复静谧,顾识澜趁着陈心生气前最后捏了一下他的脸,捏完后,夺过陈心的击打,跃下车,到车里拿了几份文件一支笔,接着递到陈心的面前。

陈心下意识看了几眼,但没看懂,“这是什么?”

“一些财产和股份的转让。”

闻言,陈心呼吸一窒,忙不迭把文件塞回了他怀里,“这我不能要。”

“这是你的生日礼物。”

“但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顾识澜胳膊一撑又上了车,“那你把他当成我的住宿费。”

陈心手臂交叉,“不要,陈老板没那么黑心。”

争论几轮后,顾识澜也没办法,“那我先帮你收着。”

想的却是等结婚的时候偷偷塞给他。

接着,没一会儿,空气中出现了声响,是后方车辆正开来。

景区的工作人员送来了蛋糕,顾识澜在车顶摆了个小小折叠桌(上次在ICU门口办公的那张),将蛋糕放于其上,哗哗哗一气呵成插了二十根蜡烛,插完又瞥了眼陈心后,顾识澜开始唱生硬跑调的生日歌。

烛光昏黄,映在陈心的脸上,陈心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尴尬多一点,还是感动多一点,可能是感动吧。陈心扯着嘴笑笑,合起双掌开始许愿。

顾识澜生日歌结束的那刻,陈心刚好许完愿、睁开眼。

顾识澜含笑看着陈心道,“吹吧。”

闻言,陈心看了眼满满当当的二十根蜡烛,他有些怔愣,这、这是什么新型肺活量测试吗?体侧已经渗透到这里来了吗……

不过,陈心还是在顾识澜期许的目光中,努力了一把。只是有些缺氧罢了。

但是陈心仍旧很开心。

开心着开心着,就忽地把蛋糕抹到了顾识澜脸上。

最后,两人谁也说不清,怎么温馨的氛围突然变了味儿,他们先是抹蛋糕大战,逐渐演变为丢蛋糕大战,战斗着战斗着,从车顶战到了地面,各自用沙搭起了城墙,蛋糕大战也进化为了丢沙子大战。

结局就是,两人头发里衣服里灌满了沙子,都筋疲力竭地躺在了地上,仰望着天哈哈大笑,笑尽了烦恼,笑尽了凡尘琐事。

笑着笑着,陈心突然举起手,“对了,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

顾识澜跟着陈心爬起身,看他从包里拿出个东西。

“书签,我自己做的,里面的干花也是我自己养的。”

说到最后,陈心下意识挠挠鼻尖,也有可能是顾识澜养的。

花是店里的,在他昏迷的半年中,花都是顾识澜在照顾。

闻言,顾识澜小心接过,目光珍视,“谢谢你,我很喜欢。”

将礼物收好后,顾识澜一个回头,见陈心仍站在原地愣着不动,“陈心,是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下一刻,陈心突然单膝下跪,从口袋里掏出枝假花,郑重道,“故事蓝,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至于为什么送假花不送真花,因为真花会枯萎,假花不会。

震惊冲刷了身体,陈心话刚落,见听噗通一声,顾识澜在他面前双膝跪下了。

陈心歪歪头:?

顾识澜一阵无言,回过神后默默接过花,陈心刚要因成功而喜悦,就听他道“我不愿意。”

陈心:?

陈心:……

陈心:!

下一刻,顾识澜从口袋中掏出了个小盒子,他看了眼陈心,再慢慢打开,露出了里面璀璨夺目的钻戒,“这种事情该我说。”

第120章 鳄鱼的泪水但他甘之如饴

钻戒折射出耀眼的火彩,与空中银河争相辉映,顾识澜双膝跪地,目光真挚。

夜空下,风声过耳,可陈心的世界,除了两人砰砰砰的心跳外,只剩下了那句轻轻的“陈心,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话落,他们相视着,彼此的模样映在各自的眸中,他们谁也没有动。

望着那双期许的眼睛,陈心先是怔愣,反应过来后,欣喜铺天盖地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情不自禁扬起笑,陈心点点头,直直地伸出手,“那你给我戴上吧!”

前脚钻戒刚带上,陈心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顾识澜一把抱进了怀里,抱着他打转。

感受着被紧紧箍住的滋味,眩晕中,陈心觉得,顾识澜可能是迟来的中二病发作了。

脚下是细沙,路都不好走,更别提抱一个人转圈圈了,不出陈心所料,果然没多久,他就被一把摔在了地上。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陈心长睫颤颤,睁眼一看,原来他倒在了顾识澜的身上。

没多久,刚抬起的脑袋就被顾识澜一把按了下去,按了一会儿,也不知道顾识澜是怎么想的,又把陈心脑袋抬了起来。

其实顾识澜本人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一向冷静的人被激动冲昏了头脑。

被抬起了脑袋,陈心歪着头,一脸懵地看向顾识澜,一句“干嘛呀”还没说出口,就被顾识澜毫无征兆地亲了一口,亲了一口又一口,额头、眼睛、鼻尖、脸颊……,就是没有唇。

于是,在顾识澜的亲吻结束后,陈心机灵地把唇给补了回去。

结局就是差点野战,好在顾识澜还剩点理智。

但也没好到哪儿去,回到酒店后,两人是一起洗的澡,不知怎地,洗着洗着,这个澡就不纯粹了。

从浴缸到洗漱台,从餐桌到落地窗,最后停在了全身镜前,无他,全因顾识澜的恶劣心思又醒了,他想让陈心看着自己的表情,看着顾识澜怎么给他留下印记。

但陈心不喜欢这里,太羞耻了,何况手上没东西可抓,他还是喜欢床上,在使了浑身解数叫了各种称谓后,他成功被顾识澜抱回了床上。

只是抱着的途中该断的没断,顾识澜还颠了亿下,这让陈心十分后悔。

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只模模糊糊记得,顾识澜抱他去清理的途中,他好累好累。

薄薄的纱帘遮不住阳光,有暖意自周身传来,次日,陈心在顾识澜怀中醒来。

他揉揉眼睛,还没醒困呢,耳边就传来了隐隐的啜泣。

嗯,隐隐的啜泣……嗯——?!啜泣?房间中就他和顾识澜两个人,哪来的啜泣?

嗯?!!!顾识澜在啜泣?!!

陈心扭过头,就见顾识澜体型那么大,却埋头他脖颈,声音也确实是从他这儿传出来的。

陈心一时怔愣,手足无措,试探性开口,“顾、顾诗蓝你怎么了?”

谁料,话落,顾识澜“哭”的更伤心了。

陈心傻眼了,赶忙抱住他,轻轻拍拍他的背,温声询问,“怎么了呀?谁欺负我们顾石兰了呀,我去帮你报仇。”

在一起后仍被叫错名字的顾识澜哽咽道,“你,陈心。”

闻言,陈心身子一僵,指着自己,“谁?我?为什么呀?”

这时,顾识澜忽然咬了他一口,力气不重,但咬住不放,像在发泄怒气又怕弄伤他。

“你抢了我的初夜。”

陈心微微张口,歪歪脑袋,“谁、谁?我、我吗?不会是昨晚吧……”

被窝中,顾识澜始终没有抬起脸,他在陈心话落后又等了一会儿,才小幅点点头,“嗯。”

话落,还补充一句,“你要对我负责。”

陈心人已经懵了,他下意识顺着顾识澜的话道,“怎、怎么负责?”

谁知,顾识澜轻轻弹了一下他侧腰,蛮横问,“你这什么态度?你要做负心汉?”

不等陈心说话,顾识澜自己演起了大剧,哽咽中带着坚定,“行,就当我错付了,昨晚的事我就当没有发生过。”

话落,他的抽泣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吵的陈心脑仁疼。

陈心忍无可忍,“停停停,我负责我负责,你说吧!”

顾识澜犹豫了一会儿,语气里带着不信任,“你确定,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反悔。”

负心汉陈心已经有点厌倦了,“我不会反悔的,你爱信不信,你说不说?”

顾识澜见好就收,“我们结婚。”

陈心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闻言,顾识澜冷笑一声,“结婚。”

还以为是什么呢。

“行,结婚。”

反正又不可能现在结。

陈心话刚落,就感觉身上一轻,原来是顾识澜起了身。

视线中,顾识澜起身后,头也不回就要走,陈心下意识叫住他,“你要去干嘛?”

顾识澜回头,“换衣服,回国领证。”

说完,顾识澜再次头也不回地走了,连步子都洋溢着愉悦。

直到这时,陈心才感觉到不对劲,脑海中想着顾识澜干干净净的面庞,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睡衣,干的。

摸一下。

还是干的。

陈心绝望地抬起头,房间中,顾识澜早就溜没影了。

陈心这才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飞机上,这是陈心第n次偷偷打量顾识澜,他还专门做了个造型,野性的背头中藏了几分休闲。好心机。

陈心目光向下,继续打量。

顾识澜仍旧一身黑西装,但西装面料肉眼可见地提了好几个level,一看就是压箱底的,一看就是早就准备好了的,说明他来沙漠前就想到了今天。好心机。

陈心继续慢慢垂眸,目光扫到了他的表。

平时戴的不是这款,连表都换了。好心机。

陈心表情明显,视线灼热,坐在对面的顾识澜很难不注意到,“怎么了?”

陈心下意识来了句,“好心机。”

发声后才发现自己把内心想法说出来了。

他猛地抬起脑袋,尴尬地看向顾识澜,“对、对不起。”

谁知顾识澜非但没生气,还捏捏他的脸,夸他好可爱。

完了,这人彻底疯了。陈心想-

直升机停在了长清顶楼停机秤,陈心本以为顾识澜会直接带他去领证,谁料两人率先去了顾识澜办公室自带的休息室。

休息室中多了些衣架与饰品,陈心还在疑惑,而顾识澜已经把他推到了几个衣架的中心,语气温和,“选一身吧。”

圆溜溜的眼睛望向顾识澜,陈心不可思议道,“我嘛?可我已经有衣服了……”

陈心边说,边低头看看自己的着装,看了后又抬起脑袋瞥了顾识澜一眼,“好吧,我也觉得我需要换一身。”

最后,陈心选了身白西装,西装腰身裁剪得当,将陈心身体线条勾勒的格外精致。

顾识澜多看了两眼后,把陈心拉到了镜子前,“我帮你挑了个胸针。”

是朵紫粉色小花。

陈心亮着眼睛惊喜道,“和戒指一样,也是粉色诶!”

不过戒指的粉色更纯粹,更剔透。

“嗯,喜欢吗?”

顾识澜低着头,正仔细帮他戴胸针。

“特别喜欢,谢谢你呀~”

“要不要再做个造型?”

戴好胸针,顾识澜站在陈心的身后,微微躬身,从镜子中看着陈心。

陈心犹豫了一会儿,“不用了吧。”

他喜欢他的刘海。

预料中的劝阻没有到来,顾识澜反倒捏了捏他的脸,含笑道,“嗯,已经够好看了。”

镜子中,红意慢慢爬上了陈心的耳根-

今年的一月十八,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故而民政局门口等的人不多。

顾识澜只是普通预约,没有和上面打招呼,不走快捷通道,故而他和陈心只能站在人群中,慢慢等待。

手被顾识澜牵着,陈心站在他身前,他仰起脑袋向后看,他小声道,“故事蓝,低头低头。”

被那双澄澈的眼睛注视着,顾识澜想都不想下意识就照做了,靠近陈心后,他轻声问,“怎么了?”

陈心扣扣他的头,蹙着眉,有些扭捏,“我觉得有人在看我们。”

顾识澜也感觉到了,原本不准备理会,但陈心提出后,他还是朝几个方向看了几眼。

轮廓深邃的人,眼神中天生就带着压迫,更何况是常年臭着脸、本身气质就很冷的顾识澜。

效果显著,陈心身上的拘谨,霎时间就不见了。

“你好厉害。”

“其实他们是在祝福我们。”

“也许吧。”

“叫号了叫号了,快走故事蓝。”

陈心一马当先,拽着顾识澜往前冲。

两人交了身份证与户口本,工作人员在对面核对,陈心带着顾识澜在低下嘀嘀咕咕,“原来这么严格呀,户口本没首页还不行。”

“宝宝太聪明了。”

闻言,陈心像听了什么鬼故事,把眉头蹙的深深的。宝宝这两个字,从顾识澜嘴里出来太别扭了。

“不是的,桌子上写了,是你没看见。”

“那你也很聪明。”

“我知道。”

陈心骄傲地挺起了胸脯。

身份核验后,两人开始填写《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最后抄承诺抄到“三代以内没有旁系血亲关系”时,陈心想到两人妈妈关系那么近,想到短剧中豪门总是交叉联姻,陈心犹豫了,顾识澜见状,一眼猜透他在想什么,提醒道,“我不是你哥。”

话落,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句,“不是有血缘的哥。”

他语气里的淡漠,让陈心丝毫没往其他方面想。

一切填好后,他们被领到了绒布背景前,准备拍照,可就在摄像师即将按下快门时,有工作人员匆匆赶来,说门口有人找陈心,提醒陈心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