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战斗开始
艾尔芙莱娅斜倚在生命树的枝桠上,金色的眼眸透过系统后台,落在泉水分析师身上。
她看见泉水分析师进入静思室,前一秒还在恐惧,后一秒,那双眼睛里的光就被完全抹去,只剩下空洞的灰暗。
她看着他身体僵硬地按照某种既定的轨迹行动,她清晰看见,她发布给“泉水分析师”的那份本应调查的任务,在他的面板上变成了【任务名称:引导】、【任务要求:确保该情报被认知、被重视,并推动其向教会更高层流转】、【任务发布者:阿斯塔罗斯】、【任务状态:已完成!】。
整个过程诡异地流畅,无声无息地侵染、改变。任务完成的提示光在泉水分析师的玩家面板上一闪而过,旋即熄灭。
艾尔芙莱娅微微蹙眉。
【宿主,泉水分析师是被阿斯塔罗斯同化了。】
“我知道,我想知道祂想干嘛?”艾尔芙莱娅眼中满是愤怒,“为什么要让教会知道同化的事,是为了催化混乱?让教会陷入互相猜疑的泥潭,自废手脚?还是……借此试探教会,或者说,试探我们这些神明的反应?亦或是在混乱中掩盖更大的目的?”
【信息不足,无法进行有效推演。】
艾尔芙莱娅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泉水分析师所在的游戏内画面。只见那个失去“玩家意识”的躯壳,平静地、僵硬地在静思室的软椅上躺下,做出了沉睡的动作。代表玩家下线的保护光芒在他周身微微亮起,他的存在在艾尔芙莱娅的神性视野中“离线”了。
没过多久,论坛突然多了一个帖子。
【惊魂!我被脑控了?!】
【内容:
兄弟们!我刚才经历了什么?!
就是那个潜伏任务,我去贸易教会档案室里的那个。
刚开始还好好的,然后……然后里面三个NPC就跟鬼上身一样,动作贼同步,表情贼诡异,我特么发现了一个档案的破绽!刚要看清楚!
结果!
我就失去意识了,真的是失去意识,不是掉线,不是黑屏。
我感觉我就是控制了,那不是我的想法,可我就这么做了!
最关键,最关键的是!
我的任务面板显示,我完成了【引导】任务?任务发布者居然是那个深渊邪神阿斯塔罗斯?任务内容居然是……让我把“教会里有内鬼被同化了”这事儿捅给主教?
我晕了。
这什么跟什么啊?!
仿佛这具身体不是我的,我就这么去做了这个任务。
奖励都没有,鬼才会去做。
可我竟然……
毛骨悚然!真的毛骨悚然啊兄弟们!这比被怪物秒杀恐怖一万倍,这是连“你”这个存在都要被抹掉替换的感觉!!
我现在整个人都麻了,感觉灵魂都在发抖,我还是我吗?这游戏里下线安全区还安全吗?!阿斯塔罗斯还能不能顺着网线把我脑控了啊?策划出来给个解释!这到底什么机制?】
帖子瞬间爆炸。
木偶鸭:好恐怖啊QWQ。
魔法猫咪:我就说,阿斯塔罗斯这招太脏了!精神污染+认知改写+任务强制重置+行为操控一条龙!
队友祭天法力无边:……不是吧兄弟,你这经历比魔法猫咪那次还离谱啊!直接在安全区、在神像眼皮子底下被控制完成了反间计?这邪神太阴间了吧?
折光晨露:帮你报告给主教的我只能说,6。
泉水分析师:猫,你懂我!我当时真的啥都不知道啊,感觉人格都被覆盖了,还有,露露,我真不是故意的啊,我也不想啊!那任务强制执行的,感觉有东西在拽着我的灵魂去做这件事,祂是不是想让教会互相怀疑内讧起来啊?好趁乱搞大事?
折光晨露:……我知道,看出来了,我现在去见主教,情况比想象更糟。你先冷静,下线缓一缓,在现实中你是安全的。
泉水分析师:我知道现实安全,可是露露,那种“我不是我”的感觉太吓人了,我怕的是游戏里那个“我”还是我吗?我下次上线不会又变成工具人吧??救命啊!
艾尔芙莱娅眼神扫过论坛中玩家们恐慌、惊叹、分析交织的回复,最后停留在泉水分析师的哀嚎和折光晨露那简洁又充满了压力的回复上。
“混乱,猜疑,还有迫在眉睫的危机感。”艾尔芙莱娅轻声总结,眉头锁得更紧,“祂在加速,也在试探。更棘手的是……”
她停顿了一下,“我们根本不知道祂要做什么。”
“最重要的是,祂连任务都修改了,不会发现玩家的存在吧?”
【不用担心,宿主,祂的权能污染和篡改,作用对象仅仅是当前这个游戏世界内所容纳的‘玩家角色数据’以及其表象层面的‘认知信息’,祂只针对台上可见的‘戏中人’,并未发现任务面板和玩家本身的本质。】
“玩家的存在是秘密,但这不意味安全。”艾尔芙莱娅凝视着红枫镇贸易教会主祈祷厅内,“教会内部的裂痕已经被祂亲手撕开,恐慌正在蔓延。祂制造的混乱,本身就是刺向秩序的一把尖刀。而且……”
“我有预感,”艾尔芙莱娅叹了口气,“总感觉……要有大事发生了。”
“系统,把这一切,我的勇者被操控,贸易教会的混乱等等,全部告诉贸易之神。”
【收到!】
……
白塔最高层,湮灭尖塔,核心祈祷厅。
这里不是魔法缭绕的塔顶,而是扭曲意识的巢穴。空气粘稠凝滞,混合着魔法尘埃和一种更深沉、更具渗透力的腐败气息。并非物质的腐臭,而是精神层面的、概念性的腐朽感,仿佛无数思维在这里被碾碎、重组、最终归于同一。
雷恩虔诚地跪在黑色星曜石祈祷台上。他的头颅深深低下,额头紧贴着地面。
“伟大的渊暗逆嗣,腐化同化的主宰,知识终极的回响……”雷恩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压抑到极致、以至于嘶哑的狂热和焦虑,“您卑微的仆人向您祈求,‘容器’维罗妮卡的状况正在急剧恶化,她体内的力量冲突远超预期,精灵之血配置的‘赤金稳定剂’所能维持的平衡期已缩短至极限,她的生命随时会彻底崩溃湮灭,我们急需更强大的稳定手段。”
他不断祈祷,可没有回应。
一片死寂。
就在他快要放弃时。
一个声音,或者说,一个不可名状的存在感,直接穿透了他的颅骨,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
那不是语言,而是一种超越了声音形态的、令人灵魂战栗的纯粹信息脉冲。
它混杂着深渊污秽的低语、古老符文崩解的尖啸、以及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意志。
这股意志传达的内容极其简洁,仅十六个字的意念:
“无需继续,计划开始,释放瘟疫。”
简洁、冰冷,带着无可置疑的命令。没有解答,没有安慰,更没有雷恩所祈求的“稳定方法”。
这完全推翻了他们精心准备、小心维持了数年的计划。
可雷恩的眼中没有不满。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紧接着,涌出来的是汹涌澎湃的狂喜。
那十六个字的神谕,瞬间烫平了他心中所有的疑虑和不安。一个宏伟、接近终极目的的计划竟然就这么突兀的被开启了。
他不知道发生什么了,让他的主改变了计划。
但他知道这开端的第一步,将由他亲手执行。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芒,虔诚与狂热几乎要喷薄而出!他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最终定格成一种近乎朝圣般神圣的表情。
不需要问为什么!不需要问怎么做!唯有执行!
“谨遵神谕!!!”
……
贫民窟的空气似乎永远发臭发酸还潮湿。
小饼干皱着眉头,敏捷地跨过一处污水沟,手里捏着一块从路摊买来的黑面包,在几个歪斜棚屋间的缝隙里探头探脑。
她正在观察这里的居民,试图找出点可能跟任务相关的、被忽视的线索,或者……单纯找点乐子。
“啧,这帮NPC的任务难度也太低了,”她嘀咕着,“除了饿肚子就是生病,就不能整点新花样……”
突然,一阵撕心裂肺、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巷子深处急速接近。
“小饼干姐姐!小饼干姐姐!!”
小饼干猛地回头,只见玛丽,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她脸上糊满了泪水和污渍,瘦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怎么了?玛丽?”小饼干蹲下身扶住她。
“哥哥!哥哥他……”玛丽死死抓住小饼干的衣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早上他还醒过来喝了点水,他还对我笑了一下,我以为他好了,可是,可是……”
她抽噎了几下,才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来:“他突然,又倒下去了,身上好烫,红的吓人,喘不过气,哥哥……哥哥他快不行了!!呜呜呜……”
小饼干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别怕,姐姐有药,快带我去!”小饼干当机立断,猛地站起来,拉起玛丽就向她们兄妹破旧的小棚屋狂奔。
推开吱呀作响、随时可能散架的破门,一股难以形容的、比贫民窟惯常气味更加浓烈刺鼻的腐坏与灼热气息扑面而来,呛得小饼干一阵咳嗽。昏暗的光线下,简陋的草垫上,玛丽的哥哥正剧烈地抽搐着。
他全身裸露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暗红。青黑色的血管在他脖颈、额头和手臂上恐怖地暴凸,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他身躯不自然的弹跳。
他的眼球翻白,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发出“嗬…嗬…”的、大滴大滴混浊的涎水从嘴角淌下。汗水浸透了他身下的草席。
更骇人的是,在那不正常的红色皮肤下,似乎有某种细小的黑点在他皮下游走、凸起又消失。
“嘶。”小饼干倒抽一口冷气。
这绝不是什么发烧了,这症状诡异得超出她想象!
“快!把药给他喝!”小饼干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掏出仅剩的一瓶品质更好的中级生命药剂。
玛丽捏开哥哥紧咬的牙关,强行将药水灌了下去。
药力迅速在他体内化开,柔和的生命能量涌向他残破的身体各处。
然而,奇迹并未发生。
那药水并没有用,他痛苦的抽搐反而更加剧烈。
“没用?”小饼干愕然,心头猛跳。
“快,带他去‘生命之息’!找范伦医生,九尾也在那里帮忙!快!”小饼干不再犹豫,弯下腰,使出全身力气,将比自己高大许多、却轻得可怕的病患背了起来。
小饼干和玛丽,穿过杂乱无章的贫民窟小道,跌跌撞撞地向镇中稍好地段的方向跑去,目的地是范伦医生开办的、服务于穷苦人的“生命之息”医馆。
距离医馆还有几十米,小饼干的脚步就顿住了。
不断有声音传来,那是成百上千人绝望的哀嚎、痛苦的呻吟、恐惧的尖叫汇成的恐怖交响。
中间夹杂着撕心裂肺的哭喊、粗野混乱的咒骂。
小饼干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转过街角,突然看见。
医馆门口,乃至整条狭窄的街道,已经彻底被人群淹没,完全不是平时安静排队等候的样子。
无数衣衫褴褛、神色惊恐的贫民互相推搡、踩踏着,不顾一切地试图向那扇小小的医馆大门挤去。
许多人怀里抱着、或用破板车拖着同样症状的亲人,浑身暗红、抽搐不止、口吐涎水、皮下有异物感。
正是玛丽哥哥身上那种病的症状,数量之多,触目惊心。
更可怕的是人群中混杂着一些“疯子”。
他们双目赤红,嘴角挂着涎水和血沫,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或不正常的尖笑,完全不顾别人死活,用身体野蛮地冲撞、撕咬着阻挡在前的人墙。
“让开!让开!我孩子要死了!!!”
“医生救命啊!!!”
“滚开!你们这些挡路的杂碎!都给我死!!”
“哈哈哈哈!烧起来了!烧起来了!我看到黑色的星星掉下来了!哈哈哈!痒!好痒!给我药!!”
混乱,这里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小饼干被这突如其来的场景惊呆了,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刚刚她出来买面包时还很正常,怎么短短时间……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饼干姐姐,我们该怎么办?”玛丽吓得缩在小饼干腿边,用尽全身力气哭喊。
就在这时,那扇在狂涛骇浪般人群中艰难维持的医馆大门,猛地被从里面推开一条缝隙。
九尾走了出来,她脸上写满了疲惫、焦急。汗水打湿了她额前的发丝,有几绺紧紧贴在脸颊上。
她对着不断推门的人群立刻声嘶力竭地吼道:“都别过来,挤不进了,里面全是人,走廊、楼梯、甚至桌子上都躺满了,等会范伦医生会发药水,你们先找个地方躺着。”
有人听到了她的吼声,想找地方躺着,可刚犹豫,就有人过来将那个人的位置抢走了。
一来二去,没有人去躺着,反而挤得更加激烈了。
小饼干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困惑。
进不去?连救命的地方都没有了!这……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淹没了小饼干。
这个游戏的剧情……好像进入大阶段了。
……
红枫镇冒险家协会一楼大厅。
刚刚完成一个艰难的D级“清剿盘踞在旧矿坑底层的变种巨岩鼠群”任务的红烧牛肉面和糖醋排骨,两个人靠在靠近任务布告栏的木头柱子旁,形象有些狼狈。
红烧牛肉面的链甲衫上糊满了泥浆和不明粘液,还裂开了几道口子。他大口灌着便宜的劣质精力恢复药剂。旁边的糖醋排骨更惨,他脸上抹着几道黑灰,正一脸肉疼地检查着被咬烂的甲。
“三十级瓶颈真不是盖的。”糖醋排骨甩了甩发麻的手臂,龇牙咧嘴,“那些耗子个头比牛小不了多少,牙口还好得离谱,要不是哥们眼疾手快拉了地形,咱俩就交代在那儿当鼠粮了。”他越说越气,“任务奖励那点银币够干什么?修甲都不够。”
红烧牛肉面喘匀了气,把空瓶子往墙角一堆垃圾里一丢,咂了咂嘴,一脸牙疼的表情:“唉,D级任务就是坑!经验少,报酬低,还死难打……想接C级?没四十级怕是门都摸不着。”
他瞥了一眼布告栏上贴着的一排B级、C级任务,那令人眼红的丰厚奖励下标注的“建议等级”让他望而却步。
两个难兄难弟正唉声叹气时。
“哐当!”
一声巨响猛地从协会大门方向传来!好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撞在了门板上。
紧接着,刚才还喧闹但总体还算有序的大厅,瞬间乱了起来。
“快!快!”
“我的弓弦还没检查!”
“药剂!补给!补给点在哪?”
“通知三队!全部召回!立刻!!”
“西边的兄弟顶不住了!那些畜牲疯了!!”
尖锐的铜哨声、惊惶失措的呼喊、粗鲁的吼叫、装备急促碰撞的哗啦声、沉重物资被拖动的摩擦声……各种声音猛地拔高。
原本还算松散在大厅各处聊天、交接任务、休息的冒险者们瞬间站起,大部分人面露惊骇,以惊人的速度冲向各自的储物柜和装备架,立刻开始武装自己。
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种极端的、战前动员般的混乱。
红烧牛肉面和糖醋排骨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喂!露西娜小姐!露西娜小姐!发生什么事了?”红烧牛肉面眼尖,看到平时总是笑容甜美、有条不紊在柜台后处理文件的前台接待露西娜,此刻也脸色煞白,正手忙脚乱地从柜台底下拖出一个急救箱。
露西娜抬起头,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惊惧和紧迫,声音都有些发颤:“外面,镇子外面出事了,好多冒险队和巡逻的守卫都传回紧急讯息……西、西南边的枯木林,还有铁矿山脉外围的谷地……大量魔兽集体发狂。”
“发狂?”糖醋排骨眉头紧锁。
“是的!发狂!”露西娜用力点头,语速飞快,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各种低阶的、甚至平时相对温和的裂齿狼、土岩疣猪、荆棘蜥……甚至铁甲犀牛……全都像疯了一样,它们不再惧怕火光、噪音、领地意识也完全混乱,完全不顾死活地冲击巡逻队和镇子的外围岗哨,就像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驱赶它们,逼着它们自杀性攻击。”
她吸了一口气,指着墙上挂着的一个代表协会紧急状态的水晶球,那球体正散发出刺目的红光:“看到那个了吗?最高等级的紧急任务,协会刚刚发布全体动员令,所有登记在册的冒险者,无论等级,只要具备战斗能力,立刻去协助城防卫队。清理围城魔兽,守住镇子边界,尤其要保护几个外围农庄和重要的工坊区入口,不能让那些发狂的魔兽冲进人群密集区,现在就去!!”
看着还愣在原地的两人,露西娜的声音带着破音:“去东门或西门集合,护卫队长在那里分配任务和区域,快去啊!”
红烧牛肉面和糖醋排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一丝被巨大危机卷入的悸动。
尤其是红烧牛肉面,经历过上次被邪神注视的恐怖后,对这种突如其来、规模巨大的异常事件有着近乎本能的警觉。
“搞毛啊……”糖醋排骨咕哝着,“枯木林……铁矿山谷……那不是我们刚做完任务的方向附近吗?回来的时候还没事的,就喝个水的功夫,就全疯了?”
红烧牛肉面脸色凝重起来。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缠绕上他的心脏。
游戏会不会要进入新cg了?
……
商会联盟的宴会。
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水晶吊灯将柔和的光芒洒在精美的点心和衣着华丽的宾客身上。
木偶鸭和格琪琪正准备继续应付其他前来搭讪的商人,再探听些消息。
一位穿着繁复玫红色礼裙的贵妇正拈起一块格琪琪带来的、点缀着蓝莓和奶油的迷你云朵蛋糕。
她姿态优雅地将蛋糕送入口中,脸上还带着品评美食的挑剔与期待。
“嗯。”她发出一声满足的鼻音,刚想开口赞美,异变陡生。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双描画精致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瞳孔骤然放大,布满血丝。
“噗通!”
贵妇毫无征兆地向前栽倒,沉重的身躯砸在铺着华丽桌布的餐桌上,杯盘碗碟稀里哗啦碎落一地。甜腻的奶油和鲜红的果酱飞溅开来,沾满了她昂贵的裙子和周围宾客的裤脚鞋面。
她倒在狼藉的餐桌残骸中,身体开始无意识地、剧烈的抽搐,暗红色的斑块在她裸露的手臂皮肤上迅速蔓延。
“玛格丽特夫人!!”
“怎么回事?!!”
“天哪!她怎么了?!”
宴会厅瞬间陷入死寂,随即爆发出惊恐慌乱的尖叫,宾客们惊恐地后退,相互推搡。
格琪琪和木偶鸭下意识地就想冲过去查看。
但下一秒,
“抓住她们!!”一声尖锐刺耳、带着压抑不住兴奋的厉喝响起。
商会联盟的卢卡斯,瞬间出现在她们面前,伸手指向木偶鸭和格琪琪。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终于抓到你们了的快意,响彻全场:“是她们的点心,她们带来的食物有问题,她们是下毒的凶手。”
“不是我们,”格琪琪立刻高声反驳,“我们没有下毒,你看玛格丽特夫人吃的是我们的蛋糕,可其他吃过点心的贵宾都没有事,这是突然爆发的怪病。”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宴会厅其他地方也接二连三响起了惊恐的尖叫和呕吐声。
又一个商人倒了下去,剧烈呕吐,吐出的秽物呈现不祥的黑绿色。一个老绅士捂着胸口,眼珠像要凸出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皮肤也透出不自然的暗红。
靠近门口的一个年轻侍者突然发出一阵癫狂的傻笑,手舞足蹈地撞翻了酒……
“你们就是有问题,艾德里安大人的失踪肯定也和你们有关,”卢卡斯无视混乱,厉声命令自己的打手,“抓住她们。”
几个身材魁梧、面容凶狠、明显是商会豢养的护卫立刻围拢上来。
“你们没有证据。”艾叶挡在了格琪琪面前,“食物我们都试吃过,大家都吃过,明明就是他们带来的东西才有……”
“闭嘴,贱奴!”一个护卫粗暴地推搡艾叶,力道之大让她踉跄后退,差点摔倒。
“你们,不许伤害琪琪和鸭鸭!”莱恩也冲了上来。
银叶上前一步,稳稳扶住艾叶,站在木偶鸭身前:“身为商会的客人,无端诬陷他人,以武力相向,这就是商会联盟的待客之道?”
她的目光锐利地射向卢卡斯,“还是说,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需要将混乱的罪名扣在我们头上?”
卢卡斯面具后的眼神一僵,他似乎没料到这些被他视为蝼蚁的奴隶会如此不守规矩地公然反抗顶撞。
他们似乎不再是麻木的工具,而更像是有思想、有胆量的人。
“反了,反了,这些奴隶敢顶撞我们?全都拿下!”卢卡斯气急败坏。
场面更加混乱。
护卫们试图强行擒拿格琪琪和木偶鸭,银叶、莱恩和艾叶拼死阻挡。
“都住手!!”
一个威严而愤怒的声音压过混乱响起。
维克多的身影出现在通往内侧休息室的走廊入口处。他似乎刚从内部出来,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凌厉地扫过一片狼藉的宴会厅和剑拔弩张的局面。当他看到地上抽搐的贵妇和几个明显发病的宾客时,瞳孔猛地一缩。
“卢卡斯,退下!”维克多冷冷道,“现在不是解决私人恩怨的时候。”
他缓缓吐出几个字,“红枫镇,乱了。”
乱了?什么意思?
木偶鸭刚想调开小队频道看一眼。
突然。
一个全服任务提示框,突兀地、强制性地在所有玩家的视野正中央弹出。
【任务名称:战争开始】
第77章 解放红枫镇
艾尔芙莱娅透过系统后台,看到了红枫镇现如今的状况。
贸易教会的静思室内,泉水分析师的同化只是开始。
在贫民窟,她看到了小饼干背上的少年,皮肤下蠕动的黑色细小颗粒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富侵蚀性的腐败之力,在他的血脉中燃烧、增生。
生命药水无效,因为这不是寻常的伤病,这是被深渊意志浸染、催生、从本源上扭曲的生命畸变。
她更听到了“生命之息”医馆外的绝望哀嚎。那暗红色的斑纹,是瘟疫,它在人群最密集、最脆弱的地域疯狂蔓延。那些混杂其中的、双目赤红、口吐秽物、行若疯魔的感染者,更是将死亡与混乱播撒。
冒险者协会内,红烧牛肉面和糖醋排骨脸上还未褪去疲惫,就瞬间被爆发的战争所动员。
枯木林、铁矿山脉……无数魔兽失去了基本的自我意识,被疯狂支配,正不顾一切地攻击着镇子。
商会联盟奢华的宴会厅,无数贵族与商人中招,身体衰败,而有的贵族眼中满是恶意。
艾尔芙莱娅能猜到,在商会内部,早有潜伏的阿斯塔罗斯爪牙正伺机而动。
各种不同的混乱场景,在她眼前同时展开。
瘟疫、兽潮、内部倾轧。
阿斯塔罗斯!
不是试探,不是催化混乱,是毁灭!
祂早已在红枫镇布下腐蚀之网,祂早已准备好了毁灭红枫镇,只待一个信号。
泉水分析师被同化,并非仅仅为了在贸易教会内部撕开猜忌的伤口,那更像是一个仪式性的宣告:我的游戏开始了。
祂要亲手将红枫镇这座贸易重镇、边境枢纽,从根基上彻底腐朽、撕裂、吞噬。
艾尔芙莱娅感到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从来没想过,红枫镇内部会隐藏一尊邪神,也没想过精灵的禁忌实验竟然与邪神有关,而这尊邪神,在感受到危机时,赫然启动了全部计划,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现在他们是被动一方。
而他们甚至没能完全搞清楚这尊邪神的目的。
但艾尔芙莱娅清楚自己的目的。
她至始至终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拯救精灵。
贸易之神的教会内部已经混乱了,外部攻击接踵而至,而贸易之神的力量,通过教会和商会源源不断汇集的、基于有序交易和流通的信仰正在迅速被污染、瓦解。
呼唤外部援军?混乱一旦蔓延成灾,所有通讯必然瘫痪,相邻城镇只会第一时间封锁边境自保,谁也不敢过来对付邪神。
可精灵……那些被囚禁,被用于实验的精灵,他们呢?他们会怎么样?
艾尔芙莱娅的心脏猛地抽紧。
计划一旦开始,这些精灵还有用吗,没用会不会被他们抹杀。
他们还没回到迷雾森林,那些都是她的子民啊!
不行!不能这么被动。
艾尔芙莱娅眼神坚定起来。
不能再犹豫了,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反击。
混乱是祂阿斯塔罗斯的武器,但秩序……秩序需要引导,需要凝聚,需要一支祂无法完全预测的“奇兵”。
她的视线扫过分散在红枫镇各处、在混乱中或惶恐、或愤怒、或茫然、或准备大展拳脚的玩家们。又扫过迷雾森林中为战争精心准备的玩家们。
系统面板在她面前铺开,她金色的眼眸燃烧着神性的火焰,手指迅速点击,一个覆盖全服、前所未有的宏大任务链条瞬间成型。
【任务名称:战争开始】
【任务提示:秩序与腐朽之战,已在诺亚王国红枫镇打响,精灵女神艾尔芙莱娅指引诸位勇士,解放这片饱受摧残的土地,拯救其上的生灵。】
【注意,此为系列任务。】
【任务一:[灾变探源](情报收集)
任务介绍:红枫镇贫民区突发的诡异疾病正在迅速蔓延,受害者全身呈现高热暗红、皮下出现未知异物感、伴随剧烈抽搐与精神狂乱,常规治疗手段几乎无效。
精灵女神指示:这股腐化力量源头险恶,寻找最早的病患,尝试用自然系、光明系、高等级净化类技能进行初步缓解。调查污水源头、近期异常货物、或在冲突中死亡者的变异状况。收集至少5份详细的样本信息(截图或文字描述,需包含症状进展)提交。
重点:寻找瘟疫与白塔活动的直接证据或确定瘟疫传播方式是否利用了白塔资源。
任务奖励:经验值+1500;精灵币+500;[初级净化药剂]3;[生命女神注视]buff(自然亲和力+10%,对腐化类伤害抗性+5%);
特殊贡献额外奖励(首个发现关键线索者):[黯淡的生命树叶](一次性饰品,濒死时触发一次中等范围生命恢复光环)。】
【任务二:[灾变探源](团队作战)
任务介绍:枯木林与铁矿山脉等地区的魔兽发生不明原因的集体狂暴化,正以自杀性的姿态冲击红枫镇外围,协助城防卫队与冒险者协会紧急构筑防线。
目标:在指定防线位置抵挡汹涌而至的兽潮至少10波攻击,保护重要设施不被摧毁,击杀狂暴魔兽可获得积分。
任务奖励:
基础奖励:经验值+2000;银币+800;[城卫队简易护符](物理防御+15,体质+5)。
积分奖励:[坚韧药剂]N;[精制武器修理石]N。收集晶核可兑换额外奖励。】
【任务三:[灾变探源](情报收集)
任务介绍:商会联盟内部敌意爆发,卢卡斯等人借瘟疫与混乱之机,试图诬陷并抓捕我们的勇士,同时,贸易教会高层在玩家提醒下意识到内部被同化者存在,陷入恐慌与猜忌,阿斯塔罗斯的暗爪正利用这混乱
选择一条线深入:
商会线:在商会内部寻找盟友。
目标:窃取近期秘密交易清单,摊请商会联盟是否与瘟疫有关。
教会线:贸易教会主教已得知内部存在“被同化者”,恐惧弥漫,利用这种猜疑,接近各派系,找到未被同化的盟友。
目标:缓解或解决教会内部的混乱,寻找真正的盟友。
注意:其他线玩家可自行探索,自行寻找机会,均会获得战争贡献度,参与任务奖励分配。
任务奖励:经验值+1800;精灵币+600;其余奖励按照贡献度发放。】
【任务四:[紧急动员]
任务介绍:红枫镇危在旦夕!生命女神艾尔芙莱娅降下神谕:所有在迷雾森林及其周边区域活动的勇士,立刻向森林边缘指定集合点汇合。
任务目标:突破可能存在的兽潮小股部队封锁线,围攻红枫镇。
任务奖励:按照贡献度发放。】
【最终阶段任务:[战争开始解放红枫镇]
任务介绍:解放的时刻已至!所有勇士,去拯救我们的同胞,拯救这个邪神欲要摧毁的小镇。
任务目标1:肃清城镇核心区,彻底清除红枫镇核心广场、贸易主街、冒险者协会大厅等区域内的顽抗腐化怪物大军与最后的邪教徒精锐。
任务目标2:阻止邪神的计划。
任务目标3:拯救更多生灵,在战火中尽可能多地拯救陷入危险的NPC平民,尤其是残留的未被感染的精灵。引导他们前往临时安全点。每拯救一批将获得额外贡献。
任务奖励:
基础完成奖励:史诗级巨额经验值+10000;金币+25,精灵币+2000;[称号红枫解放者](在红枫镇区域声望永久提升)。
最终宝箱:按照贡献度发放各种不同等级的宝箱,有几率获得金色道具。
全服成就:[解放红枫镇]!所有参与最终战役并达到最低贡献的玩家永久获得此成就。】
……
白塔,属于雷恩的私人起居区,维罗妮卡的房间。
墙角种植着发光苔藓的小盆栽散发着莹莹微光,墙壁上挂着色彩斑斓、笔触稚嫩的风景画,那是维罗妮卡过去的作品。
瑶瑶领先正坐在维罗妮卡的床边,握着她的手,轻声细语地讲述着一个来自远方的童话故事。
维罗妮卡半靠在柔软的枕头上,嘴角挂着一丝柔弱的笑意。她那因药物而苍白的脸上,也因专注的倾听而泛起一丝红晕。
“然后啊,那只羽毛会变化颜色的小鸟……”瑶瑶领先比划着。
忽然,维罗妮卡长长的睫毛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可她还是专注的继续听了下去。
就在故事讲到最精彩处时。
维罗妮卡的身体猛地一抽。
她脸上那点微弱的血色瞬间褪尽,转为死人般的灰白,眼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神采,茫然地向上翻去,紧握着瑶瑶的手指骤然松开,无力地垂落在洁白的被单上。
“维罗妮卡?”瑶瑶领先的声音瞬间变调,童话的尾音化为惊惶的尖叫。
她猛地扑过去,扶住维罗妮卡瞬间软倒的身体。入手处冰冷僵硬得可怕,维罗妮卡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细微而高频率地颤抖着,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在一起,发出细碎而瘆人的咯咯声。
“坚持住,坚持住,药!药!”瑶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摸向自己腰间的小药包。
雷恩前几天给了她一种新的药剂,是黑色的,不知道是什么做的,非常粘稠又臭,但它能让维罗妮卡从剧痛或昏迷中缓过来一些。
瑶瑶掰开水晶瓶塞,小心翼翼地将那粘稠的液体凑近维罗妮卡的嘴唇。她试图撬开维罗妮卡紧咬的牙关。
液体只流进去一点点,大部分都顺着维罗妮卡苍白的嘴角流下,滴落在床上。
没有用!
完全没有反应!
维罗妮卡的心跳微弱得几乎无法感知,浑身冰凉,那诡异的、抽搐般的高频颤抖没有停止分毫。
“丽兹,快去!快去叫雷恩大人!快!”瑶瑶抬头,朝着门口守候的、同样吓得脸色煞白、手足无措的年轻侍女嘶喊,“告诉她小姐不好了,这次不一样,快!”
侍女丽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向房门,颤抖的手指勉强够到了冰冷的铜把手。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门把手的刹那。
木门被一股力量从外面猛地推开。
是雷恩。
雷恩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没有穿平时那件魔法师的华丽长袍,而是披着一件短披风,内里是便于活动的漆黑劲装。
他的眼神燃烧着一种近乎实质化的、令人心悸的狂热火焰。
“雷恩大人,维罗妮卡她……”瑶瑶急切地指向床上的少女。
“我知道。”雷恩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压抑着巨大兴奋的颤抖。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径直走向维罗妮卡的床边。他的目光扫过女儿毫无生气的面孔和那异常僵硬的颤抖身体,瞳孔中的火焰更加炽烈,那没有悲伤,而是某种更可怕的狂喜确认。
他甚至没有去查看维罗妮卡的具体状况。
他的视线瞬间锁定了瑶瑶领先,这个“碍事的访客”。
瑶瑶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一股比看到维罗妮卡发作时更强烈百倍的寒意瞬间涌了上来。
雷恩要解决她了。
瑶瑶握紧拳头,面对雷恩她没有任何办法,如果真的死了,只能回生命树加入猛攻团队攻打过来。
“辛苦你了,小姑娘。”雷恩的声音低沉,而后,他猛地抬起手,五指张开。
“该休息了。”
瑶瑶完全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只看到几道银光直射自己的颈部、眉心、胸口几处要害。
太快!太突然!
瑶瑶领先的反应速度远超常人,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几乎是凭借身体本能做出了极限的闪避动作,身体猛地后仰、侧翻。
“噗噗噗噗!”
致命的银针大部分被她惊险避开,深深钉入她身后的墙壁和床头的雕花立柱。
只有一枚没有躲过。
一道冰冷的锐痛瞬间刺入她的肩膀外侧,瞬间注入的剧毒让她被擦伤的部位立刻传来一阵强烈的、蔓延极快的麻痹感。
该死,有毒!
她脑中警铃大作,半边身体瞬间失去了知觉整个人后脑勺如同被重锤击中,眼前一黑,重重地摔倒在地。
毒素沿着神经蔓延,瑶瑶感觉自己的思维迅速被拖拽进一片沉重无比的黑暗中,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要激活某个保命道具,却发现身体和意念都完全不听使唤。
在意识彻底沉沦前的最后一瞬,她模糊的听觉捕捉到了一丝声音。
那声音来自雷恩。他的声音带着从灵魂深处喷薄而出的、压抑不住、狂喜到极致的战栗低语:
“无需继续了,祂终于要降临了……”
……
折光晨露站在贸易教会恢弘的主祈祷厅边缘。
她刚刚才将内部存在同化者的消息是邪神故意传递的爆炸性情报,以最紧急的方式上报给了主教赛勒斯。
消息递交时,那位主教只是眉头紧锁,并未立刻表现出震惊。而后,呼唤艾琳娜直接使用了教会内部最精密的“灵魂映照水晶”,这个是教会内部用来检测灵魂纯净的道具。
灵魂映照水晶被激活,光芒扫过整个主厅。
水晶的光芒并不温暖,是惨白色。
当那道白光扫过原本肃立在各处维护秩序、进行日常祷告的中执事、杂役甚至几名圣殿守卫时。
异变陡生!
十几个人影像是被点燃了内在的污秽,他们的动作瞬间僵直,同步抬头。原本或专注、或温和、或平静的面孔扭曲、变形,嘴角形成一个整齐划一、极端诡异的、撕裂到耳根的“笑容”,他们的眼睛失去了所有焦点,只剩下空洞、翻白的眼仁。
“吾主……阿斯塔罗斯……”一个尖锐、重叠的声音,从这十几个扭曲的人口中同时发出。
那声音充满亵渎的狂热,刺穿祈祷厅神圣的穹顶,“深渊的回响,知识的终极,您卑微的容器,恭迎您的降临……于此……”
那统一的颂唱,简直最恶毒的诅咒和最赤裸的嘲讽,直接在贸易之神的神圣殿堂内,公然宣告着深渊的降临。
“混账,亵渎!”主教赛勒斯的愤怒爆发了,“主的仆人,竟被深渊污秽浸染至此?守卫,把他们押下去,圣焰焚身!”
然而,那些被同化者非但没有被控制住,反而像是接收到某种指令,开始发出更加尖锐刺耳的、不成调的音节。
他们身上忽然冒出黑雾,那雾气带着浓浓的深渊之力,这浓烈的深渊腐化之力开始主动蔓延,尝试侵蚀周围的空气、地面、甚至是……那枚“灵魂映照水晶”。
水晶的光芒在接触黑雾后剧烈闪烁、震颤,发出嘈杂的嗡鸣。
混乱在神的殿堂内爆发,未被污染的信徒惊恐后退,有人尖叫,有人跪地祈祷,更有几名高阶圣职者试图强行上前净化,却被那骤然爆发的、混杂着扭曲知识和癫狂意念的腐化气息逼得连连后退。
其中一人不慎被一丝黑气沾染袖口,那华丽的袍袖瞬间焦黑卷曲,发出滋滋的响声。
折光晨露僵在原地,握着法杖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她看着眼前这疯狂亵渎的一幕,听着那刺耳的“颂唱”,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更深的悲凉涌入心间。而后,涌起的是属于玩家的激动以及兴奋。
连贸易教会,被渗透得像个筛子……那个邪神真的很强大,可这样,才合理啊,史诗级战役,不,是红枫镇的最终战,终于要开始了,不枉我潜伏这么久啊,精灵同胞们,让我们救你们出来吧。
你们的苦难,就要终结了!
就在那亵渎的颂唱达到最高亢、腐化气息最猖獗,主教赛勒斯力量催发到极致准备拼着损伤本源也要玉石俱焚之际。
整个宏伟的祈祷厅,整个红枫镇,整个这片区域的空间和时间……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不是寂静,而是一种……压倒一切的庞大意志降临前,万籁俱寂的准备。
紧接着,
“轰隆!!!”
一道比太阳核心更加璀璨、更加磅礴、蕴藏着纯粹秩序力量的金色神光,毫无征兆地、悍然撕裂了祈祷厅的穹顶。
神光并非温暖的救赎之光,而是带着焚尽一切污秽、修正一切紊乱、清算一切亵渎的凛冽威严,它瞬间淹没了整个主厅。
“啊!!!”
那十几个扭曲的“同化者”身上爆发出凄厉到了极点的尖啸,他们的身体在金光的照射下被瞬间焚烧殆尽,露出底下蠕动、漆黑、散发着浓烈腐化和疯狂气息的本源形态,这些扭曲的物质仅仅维持了一瞬间,就在那绝对秩序的审判光辉下寸寸瓦解、崩解、化为带着焦臭味的飞灰。
蔓延的腐化气息瞬间蒸发,闪烁不稳的灵魂映照水晶恢复了白光,并且光芒大盛,变得无比稳定。
连空气中残留的每一个亵渎的音节、每一丝腐化的低语,都在神光扫过的瞬间被彻底抹除。
贸易之神,祂的意志,降临了!
所有幸存者,无论是主教赛勒斯,还是那些惊魂未定的信徒、执事,甚至包括折光晨露,都在这浩瀚神威面前不由自主地深深弯下腰,心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敬畏与恐惧。
赛勒斯主教更是虔诚地以额头抵住被神光灼热的地面,身体因激动和敬畏而剧烈颤抖。
就在这时,一道清晰无比、回荡在所有人心灵最深处的宏大声音响起,那是神谕,不容置疑的裁决:
“亵渎神庭者,其魂当湮!”
仅仅一句,宣告了刚才那些污秽的最终结局。短暂的、令人窒息的静默之后,神谕带着更加磅礴的意志隆隆降临:
“深渊之秽已玷吾之金秤,蚀吾之环链!”
“此非窃贼之行径,乃是践踏契约、扭曲秩序之战争!”
“吾之契约子民,听命:”
“燃尔等手中金叶,化为焚魔圣焰!”
“举尔等心魂誓约,聚作破秽战旌!”
“锻尔等虔信之血,铸成清算之刃!”
“当知,腐穴藏于金庭之内,流毒蔓于砖墙之外!尽数根除!莫留余烬!”
“战争之轮已启,碾碎悖逆者骸骨!”
“清算之刻降临,‘账目’,必须平衡!”
第78章 愤怒
一天后,迷雾森林中。
浓密参天的古树群下,八百名全副武装的玩家密密麻麻地挤在林地边缘的空地上。
盔甲碰撞的铿锵声、武器打磨的嚯嚯声、兴奋的交谈与口哨声混杂在一起。
“用力!一!二!推!”
“哎哟我去,这玩意儿怎么比副本里的石头人还沉?”
飞飞鱼满头大汗,正和星辰怒以及其他几十名身强力壮的战士、骑士玩家一起,艰难地推动着几台由巨大坚硬橡木和秘法金属打造的庞然大物,重型攻城锤和弩炮。
金属轮子在森林松软的地面上压出深深的辙痕。
“别抱怨了,等会把白塔大门撞开的时候就有你爽的了!”星辰怒抹了把汗,他的指挥思路清晰,安排着玩家们交替用力,“左边轮子卡住了,垫块石头,后面的法师兄弟们,给点灵巧术行不行?别光顾着聊天啊。”
闻言,那些法师嘻嘻哈哈地施展法术。
队伍的另一边,魔法科学大爆炸正唾沫横飞地比划着一个涂成艳丽色彩,还在冒气泡的金属桶:
“看见没?看见没!这就是本天才的最新力作,橡根共鸣毁灭者β型!融合了生命树的树汁精华、深渊魔铁矿晶粉末、外加我在铁矿山脉弄到的不稳定能量水晶碎片,理论爆破当量相当于……算了跟你们说了也不懂!等下到了红枫镇外墙,你们就瞧好吧,保证把那些法师的屁股炸开花!”
旁边一位举着塔盾的重甲妹子毫不客气地嗤笑:“得了吧,大爆炸,上次你说要炸穿隧道,结果把自己炸上了天直接下线等复合cd了,还炸塌了半条隧道差点活埋了我们。”
魔法科学大爆炸脸一红,梗着脖子:“那是,那是α型的意外,这次可是β型,稳定性经过了本天才72小时不间断的法阵测试,绝对可靠!”
不远处,永不空军背着钓鱼竿和渔网、腰带上还挂着各种诱饵盒,满脸兴奋地蹦跳着:
“红枫镇,老子终于能去红枫镇钓鱼了,论坛上说内城的护城河里长着一种七彩鳞片的稀有鱼种,还有那些被污染的鱼,兄弟们,等我钓上几斤,回来给大家做全鱼宴。”
说着他还兴奋的甩甩鱼竿。
队友祭天法力无边站在他身边,一个诡诈术躲过朝他钩来的鱼竿,眼皮直跳:“永不空军,你小心点行不?”
“还有狂刀那货,还说一起去红枫镇,结果自己跑去丢下我们了,这孙子有任务不跟我们说,玩单飞?别被老子看见,看见就给他头锤爆。”
祖安狂人赞同道:“肯定是收到任务消息第一时间就冲了,这货眼里只有任务奖励和装B,完全不懂兄弟情义,‘独狼’属性点满的崽种,等着,等老子揍到他屁股开花。”
妖泠泠静静地站在人群边缘。
在解决玫瑰花园的事件,她护送那些精灵NPC们回来后,就一直待在迷雾森林里了。
而在她身旁,紧跟着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半精灵少女NPC。她叫“洛兰”,是妖泠泠成功救出的第一批玫瑰花园精灵中的一员,对玩家既感激又好奇。
妖泠泠保护他们回到森林后,洛兰成了她的小尾巴,也渐渐了解了一些“神眷者”的特殊性。
“妖泠泠姐姐,你们……你们真的没问题吗?”洛兰看着眼前这群群情激奋、形象各异、甚至可以说是行为怪异的玩家大军,小脸上满是担忧,“红枫镇现在很危险,我听说……”
妖泠泠揉了揉洛兰柔软的头发,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没事的小家伙,看到那些人没?”
她指了指飞飞鱼、魔法科学大爆炸他们,“我们是神眷者,死了也能回来的。我们的任务就是去结束这场闹剧,把还被困在那里的同胞都救出来,你要相信女神,也要相信我们。你就安心留在这里,等我们凯旋的好消息吧。”
而在人群的最前方,玩家Miking正仔细擦拭着一把造型独特、弓身流淌着魔力光华的长弓,这是他用全部声望换的武器。
他的眼里燃烧着坚定的火焰和兴奋。他几乎是进游戏就一直在肝,从练级副本到生活采集再到刷魔兽,没日没夜地刷,终于在这大战前夕到了20级,挤进了一线部队的行列。
此刻他直播间的弹幕早已爆炸:
【King神,终于等到今天了,冲鸭!!!】
【泪目,从1级菜鸟单刷野狼到20级主力神射手,King神是真滴肝帝!】
【这弓帅炸了,转职转的是‘风语者’吗?】
【前排出售瓜子饮料,坐看King神战场秀操作!】
【冲冲冲冲冲!为了精灵!为了艾尔芙莱娅!】
【红枫镇!我们来了,让那些腐朽见识见识第四天灾的力量!】
Miking深吸一口气,对着直播镜头用力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充满力量:“兄弟们,目标,红枫镇!开战!”
就在此时,队伍前方分开一条道路。
精灵王子阿尔瑟斯身披附魔秘银链甲,手持闪烁着月光纹路的长剑,大步走到众人面前。
在他身边,圣女赛琳娜依然穿着她那身标志性的白色长袍,手中握着一根顶端镶嵌着翠绿宝石的法杖,周身散发着温柔却强大无比的自然生命气息。
而埃瑞沃,眼神凶狠,嘴角微咧,露出锋利的獠牙,浑身散发着彪悍的气息。
阿尔瑟斯长剑高举,声音洪亮而清晰,压过了所有喧闹:
“勇士们,邪恶正在囚禁折磨我们的同胞,沉默与等待换不来和平,唯有锋利的刀剑与燃烧的战意,才能驱散这片不祥的阴霾。”
赛琳娜紧随其后,给玩家们释放增益buff:
“生命之树祝福着你们,你们的英勇,将获得自然的庇佑,愿森林的脉搏与你们同在。”
最后是埃瑞沃,他仰天发出一声震动山林、充满原始野性的长嗥:“嗷呜!”
这声狼嚎如同点燃炸药桶的火星。
数百头早已按捺不住的月影巨狼纷纷响应,此起彼伏的狼嚎瞬间连成一片震撼天地的战歌,它们毛发倒竖,獠牙毕露,眼中闪烁着幽绿而嗜血的光芒。
埃瑞沃低下头,巨大的爪子指向红枫镇的方向:
“跟随我,撕碎敌人,咬开城墙,让月光之下,再无腐臭,为了森林!为了家园!为了自由!”
“为了自由!!!”
“为了精灵!!!”
“为了经验!!!”
“干邪神!冲啊!!!”
……
生命之息医馆外的街道,躺满了疲劳痛苦的人们。
一开始的疯狂推搡、嘶吼和暴戾的冲撞,在漫长而徒劳的等待中,被高烧的痛苦、药物无效的绝望以及纯粹的体力耗尽取代。
人们大部分瘫软在地,绝望的哭泣变成了低沉的呜咽,或者干脆是无声的流泪。
空气中刺鼻的呕吐物与排泄物的气味混合着汗酸和血腥,黏腻地包裹着每个人。
小饼干靠在一处相对干燥些的墙角,身边是蜷缩着昏睡过去的玛丽,还有同样疲惫不堪、眼神空洞的安妮。
她们面前草席上躺着的少年,情况没有丝毫好转。
小饼干试了好几次把面包撕开泡软想喂他,或者给玛丽和安妮吃,但她们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神只是死死盯着毫无生气的哥哥。
范伦医生带着学徒和九尾,无数次地穿行在这片人间炼狱。
他的医袍早已污秽不堪,布满不知名的秽迹和汗渍。
他手中的诊断工具,那些水晶、草药、简陋的银针,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一次次俯身,又一次次直起腰,紧锁的眉头从未松开,眼中的光从焦急变成疲惫,最后沉淀为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无力感。
他看到人们求助的眼神,只能沉重地摇头,声音嘶哑:“找不到,从未见过,这不是寻常的疾病,药水几乎无效。”
他甚至连维持现状都办不到了。九尾跟在他身后,脸上的汗水混着泪水,她的魔法是控制植物的自然之力,用来安抚痛苦、清洁伤口尚可,对这种恐怖的瘟疫却毫无办法,只能徒劳地为不断新增的病人包扎、喂水。
小饼干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这种绝望与无效,比直接杀了他们更令人窒息。没有希望,连挣扎的方向都没有。
忽然,人群边缘响起一阵新的骚动。一个满脸黑灰、衣服被撕破的男人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奔跑而尖利变调:
“没用了,教会医院那边也躺满了人,听……听那些穿白袍的骑士说……这是,这是‘红死热’,书上记载过的……几百年……几百年没出现过的绝症瘟疫,它回来了,治不了,根本治不了,他们自己人都倒下好多,红枫镇还被封锁了,整个红枫镇要完了!”
这消息瞬间引爆了残余在人群中的最后一点希望。
“红……红死热?”
“那个……那个传说中烧光整个国家的瘟疫?”
“不可能!这不可能!不!爸爸妈妈!”
“天啊……真的要死了……”
“妈妈……我不想死……”
“神啊……为什么要抛弃我们……”
短暂的死寂后,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汹涌、更深沉的绝望。
无法治疗的确认,加上“红死热”这个被历史尘埃包裹着、带着血腥与死亡恐惧的古老名字,彻底击垮了人们的心理防线。
一些原本还强撑着的人彻底瘫软,眼神失去焦点。就连那些之前疯狂攻击他人的发病者,此刻也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狂暴,只剩下了无生气的抽搐和空洞的眼神,躺在污秽中等待终结。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愤怒,而是让人喘不过气的绝望。哀嚎声不再是尖锐的控诉,变成了濒死前的低吼。
小饼干站在墙角,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是玩家,没错,她有无数次试错的机会,她不会死,也可以退出游戏逃离这一切。站在这里的,呼吸着这污浊空气的,只是她的角色。
可她低头看着玛丽,想起玛丽那个怯生生却充满感激的眼神,还有早上安妮偷偷塞给她一小块攒了很久舍不得吃的糖……这里的人真的只是一个NPC代码吗?是可以随意抛弃的游戏数据吗?
不,不是,她们是一个个在她游戏经历里留下痕迹的、有温度的生命。
虚拟?当无数真实的绝望堆积在你面前,当悲伤可以透过屏幕刺痛神经,当无力感让你握紧拳头指尖发白,这还仅仅是虚拟吗?
“太真实了……”小饼干低声喃喃,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愤怒、悲伤和强烈不甘的情绪在她胸腔里爆炸开来,“凭什么?凭什么这个世界里,这些生活在最底层的人,连生个病都要成为炮灰?连挣扎一下的机会都不给?”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瘫倒在地上的病人、那些抱着亲人绝望哭嚎的家属、那些连哭都哭不出来眼神死寂的孩子、以及范伦和九尾那疲惫而绝望的身影……
凭什么,他们就活该是这场战争的牺牲者吗?
一股怒火,在她心底骤然升腾。
她来贫民窟,最初或许是为了“搞事”、为了触发任务、为了积累声望经验,甚至带着点玩家的恶趣味。但现在,那个目标,在眼前这个真实惨状面前,显得渺小又苍白。
要搞事?那就搞个大的!
一个疯狂的念头破土而出,带着决绝和一丝玩家特有的、以混乱为武器的狡黠。
如果,如果这个游戏够真实,这些NPC也绝不愿意,就这么当个炮灰……
她的眼睛猛地亮起,而后,她深吸一口气,那充斥着腐烂和绝望的空气反而让她胸膛中的火焰燃烧得更旺。
小饼干猛地从墙角站起,用力之大甚至惊醒了迷迷糊糊的玛丽和安妮。
她不再犹豫,也无需犹豫。
“大家,听我说!”
她的声音起初有些沙哑,但很快被她刻意拔高,充满了力量感和穿透力,这突兀的声音瞬间吸引了周围许多人的目光,那些空洞的、绝望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丝茫然。
九尾正在为一个病人擦拭额头的汗,闻声猛地抬头,隔着人群的缝隙,震惊地看向那个熟悉的身影,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小饼干?她想做什么?!
小饼干没有理会他人的目光,她站在最中间。将声音陡然拔高到顶点,带着刻骨铭心的愤怒和煽动性的力量,清晰地传递到尽可能多的人耳中:
“大家看到了,这就是现实,教会医院关门了,医生束手无策,我们的亲人朋友就在我们眼前一点点烂掉、等死!”
“为什么会有这种病?为什么偏偏在这里爆发?红死热?以前为什么没有?谁把这么恐怖的东西带到了红枫镇?”
她的手直指白塔:
“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躲在那座塔后面的人,是那些在白塔里用进行邪恶实验的混蛋,他们拿我们、拿那些动物当试验品,灾难就是他们带来的!”
“白塔?”人群中爆发出几声难以置信的惊呼,随即是更多的骚动和犹豫。
“白塔……诺亚王国法师协会的塔……”
“魔法师大人们,怎么会……”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是他们,我们怎么敢……”
“去找白塔?那不是找死吗?他们一个魔法就能轰死我们所有人!”
长久以来对神秘、对力量的敬畏和恐惧根植骨髓。白塔不仅是一座塔,更是权力的象征,是碾碎他们如同碾死蝼蚁般轻易的存在。
大部分人的眼神闪烁起来,脚步下意识地向后退缩,愤怒被对白塔的恐惧压制住了。连那些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狂躁病人,听到“白塔”二字,都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呜咽,本能地畏缩。
局面眼看就要冷下去,小饼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
“她说得没错!”一个清澈坚定的声音在混乱的街道口响起。
所有人循声望去。
是折光晨露。
她不知何时已经赶到,身上依旧穿着那身贸易教会“神眷者”布袍。
她的身后,紧跟着几名身穿纯银镶金边战斗祭袍、手持法杖或圣徽、神情肃穆而悲悯的神职者。
他们的出现,瞬间给这混乱绝望的场景注入了一股权威感与正当性。
折光晨露大步流星走到人群中心,站在小饼干身边,目光扫过惊恐、绝望、犹豫的人群,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贸易教会的意志背书:
“以贸易之神之名!”她首先宣告了信仰背书,声音庄重,“我们教会,已用圣光与契约进行追溯。”
她指向远处被白云笼罩的白塔方向,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愤怒和指控的力量:
“白塔,亵渎生命,破坏秩序,无视诸神与王国公约,他们长期进行禁忌的知识探索与生命改造试验,贫民窟的失踪者,铁矿山脉深处异常暴虐的魔兽,枯木林被污染扭曲的树木生灵,皆是他们的罪证!”
她停顿片刻,看向地上那些痛苦的病人和绝望的家属:
“而你们现在所承受的苦难……这场突如其来的、诡异的瘟疫……就是他们最新、最邪恶的试验失控的产物。”
她的话语在人群中炸开!
如果说小饼干的指控像是愤怒者的控诉,那么折光晨露以神眷者身份,带着教会高级神职者一同出现,并直接点明白塔的罪状,禁忌实验、亵渎生命、试验失控,这是官方认证的判词。
“真的是白塔?”
“教会的人都这么说了……”
“天啊……他们真的拿我们做实验……”
恐惧依旧存在,但一种被权威认同的愤怒和悲愤瞬间压倒了它,尤其是在神职者面前,在教会的明确指控下。
“他们……”就在这时,一直紧盯着一个抽搐少年病人、眼神里翻涌着巨大悲痛的九尾,猛地抬起头。
她看向折光晨露,又看向小饼干,眼中的犹豫瞬间被决绝取代。她走到人群前,声音因激动和愤怒而颤抖:
“我在生命之息帮忙,我们亲眼看到,这些病人的血液……在魔法视域下,有微弱的不稳定魔能残留,和不久前一位冒险者送来调查的、发狂魔兽的晶核残留……非常相似,几乎同源。这就是那些狂暴魔兽的源头力量……现在,用在了我们身上。”
九尾的话,用她医者的身份,从侧面实证了折光晨露的指控,她虽然没有教会光环,但作为守护这条街区的医馆助手,其话语在贫民心中同样有着分量。
折光晨露立刻接上九尾的实证,将指控推向高峰:
“没错,邪恶的瘟疫之力,就来自他们那扭曲的试验场,这些力量污染了动物,又通过某种方式传染扩散到了你们身上,试验场还在白塔内运转。”
她环视人群,将手中一枚散发着微弱净化光芒的圣徽高高举起,“贸易教会绝不会容忍这种践踏契约、玩弄生命的亵渎,清算必将到来!”
她身后那位主教模样的女士也沉稳地开口,声音带着强大的安抚力量和承诺:
“迷途的子民,你们所受的苦难,贸易之神已然知晓,契约的天平必将倾斜向公正。白塔的罪行,教会必会清算到底。”
贫民们面面相觑。
就算教会作证了,就算确定了是白塔,可……
“就算知道又能怎么样……找白塔?那是去送死啊……”
“对啊,我们怎么可能去……”
“药……能要到吗?”
是啊,就算知道了真凶,又能怎么样?他们敢做什么?他们能做什么?
他们只能祈祷神明,祈祷教会抨击白塔,找到治疗的药。
贫民们都低下了头,眼神暗淡无光。
“凭什么?”
就在这时!
人群里,离小饼干不远的地方,一个一直抱着一个高烧不退男孩的女人,猛地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还带着泪痕和污迹,但那双眼突然被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点燃,那是绝望深处迸发出的、可以焚尽一切、玉石俱焚的火焰!
“凭什么?!”女人猛地爆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像受伤母兽最后的哀鸣,更像冲破枷锁的愤怒宣言,所有人都被这突如起来的声音震住。
只见她放下孩子,踉跄站起,发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白塔的方向,又扫过地上躺着的无数病患:
“凭什么?凭、什、么?”她一字一顿,字字泣血,“凭什么那些白塔里的人,不把我们的命当命?凭什么他们想做什么实验就做什么实验?凭什么生下来有差距,我们穷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就活该染上这该死的毒,像路边的野狗一样烂掉吗?我受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