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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终究晚了一步。

唰!

强光爆闪,连带着剧烈的空间波动骤然平息。

原地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地面和空气被烧灼的痕迹,以及几缕在旋涡中心被空间力量彻底湮灭的金色锁链碎片。

雷恩和他那两名神秘的护卫,在破盾的瞬间,毫不犹豫地启动了某种强大的空间位移道具或法术,消失在原地,留下联军气势汹汹的攻击。

“跑了?终极BOSS跑了??还能这样玩???”

“传送卷轴,绝对是传说级的传送卷轴!”

“服了,爆的装备没了,首杀没了!”

玩家们瞬间炸锅,失望、懊恼、难以置信的情绪交织。

“懦夫!!”伊莎贝尔公主怒斥,圣剑狠狠顿在地上,碎石飞溅。她紧紧盯着雷恩消失的位置,充满了不甘与愤怒。

圣裁大主教缓缓收回权杖,金色锁链虚影在他周身盘绕,声音低沉而肃杀:“空间残痕指向白塔内部……他逃回了他的巢穴。”

就在这时,折光晨露挤到了人群前方。

她法力消耗巨大,脸色有些苍白。

“不对劲,很不对劲。”折光晨露紧皱着眉头,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她身边的公主、大主教以及几位核心人物耳中,“这太简单了,或者说,太符合预期了?”

她快速梳理着思路:“那个雷恩,他最后那一眼,不是败逃的惊慌,更像是……任务完成的冷漠?而且,为什么只有他和两个护卫逃了?为什么莫尔格纳之后,就没有其他重要的白塔法师或者核心学员出现了?他们不想阻止我们吗,还有这些拼命阻挡的贵族……卢卡斯这些人拼命保护雷恩撤退了,他们难道不知道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这不像是那些贪生怕死贵族的作风……更像是被更高层的命令支配着送死。”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更加急促:“更关键的是,魔法猫咪呢,她……完全失联了,没有任何回应。”

“除非里面有更深、更危险的地方,而我们……可能是被有意放进去的?”

伊莎贝尔公主脸色凝重,首席宫廷法师快速低语着分析传送门的能量波动。

圣裁大主教目光幽深地看着那扇门,权杖上的圣光微微震颤,似乎在抗拒着什么。

然而,

就在NPC们陷入短暂的沉默和疑虑时,一个欢快到甚至有点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亮地响起:

“管他想那么多干嘛!”

小饼干蹦蹦跳跳地跑到了传送门前,那身血污和破烂的皮甲完全不影响她闪闪发亮的兴奋眼神。

“你说的非常有可能,那个阴险雷恩肯定在里面藏着更大的坏蛋或者陷阱。”

“那问题不是很简单吗?”她歪着头,“既然大家都觉得不对劲,想知道雷恩老巢里到底在搞什么鬼…”

小饼干的声音陡然拔高:“那我们进去看看不就都知道了吗?”

她猛地转过身,朝着身后所有能听到她声音的玩家、还有那些刚刚经历了死战、眼中既有希望又有茫然的贫民和起义军们,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

“通道就在这里啊!”

“冲啊!!让王国骑士的大炮轰开它,让圣裁骑士团的光辉照亮它,我们该进去了。”

她猛地转身,指着那扭曲的传送门入:

“找到解药,掀掉雷恩的老底,把那个什么破阿斯塔罗斯的仪式彻底砸烂。”

“你们还在等什么?GO,GO,GO!!!”

小饼干的话瞬间让大家明白过来你。

是啊,管它什么阴谋陷阱,终点就在这扇门后面。

不管是要解药,还是要肃清白塔势力,终究是要进去的。

“小饼干说得对啊,门都开了,怕什么,冲!”

“对啊,里面肯定有最终副本BOSS。”

“冲进去搜刮,不是,是战斗。”

“冲进去,为死去的乡亲们讨回公道,为还在生病的家人要回解药。”贫民们也再次被点燃。

伊莎贝尔公主与大主教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断。

疑虑犹在,但此刻,唯有前进。

“王国法师团,全力分析空间节点结构。”

“骑士团,列阵待命!”

“圣光……将净化门后的一切污秽。”

……

另一边,维罗妮卡的房间。

空气仿佛凝固了。

维罗妮卡的身体依旧维持着微微前倾的姿势,沾着怪异药剂的手指悬停在空中。她那张苍白秀美的脸上,刚才那空洞的、带着模仿式好奇的专注表情,瞬间凝固、碎裂。

她的动作僵住了。不是虚弱导致的停顿,而是一种……突兀的、由内而外的卡壳。

正绞尽脑汁编着“小鸟飞过冰冷河流”后续故事的瑶瑶领先,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死寂。

她编故事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小声试探道:

“维罗妮卡?你怎么了?是故事太无聊……还是药剂……”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维罗妮卡缓缓地、一点点地直起了身体。

那个轻柔的动作,此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她的眼睛,不再是空洞的观察,也不再是模仿出来的好奇。

那里面,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纯粹的、冰冷的……厌倦。

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压得瑶瑶领先几乎喘不过气。

维罗妮卡缓缓抬起眼皮,视线落在了瑶瑶领先身上。她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下撇了一下。

“呵……”一声极其轻微的嗤笑,从维罗妮卡喉咙深处溢出。

这笑声里没有属于人类少女的任何温度。

她不再看那药剂瓶,而是将目光彻底聚焦在瑶瑶领先身上。

“废物。”

“他们是,你也是。”

这句话的声音不再是维罗妮卡那柔弱的声线,它变得更低沉、更平直,里面蕴含着一种超越语言的、古老而恐怖的意志。

这声音直接在瑶瑶领先的脑海里炸开,带着纯粹的精神碾压。

瑶瑶领先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她感觉自己像被攥住,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

这不是物理上的禁锢,而是灵魂层面被更高维度存在锁定的绝对压制。

游戏面板疯狂报警。

【警告!遭遇极高阶精神威压!】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维度灵魂锁定!】

“故事?”维罗妮卡,或者说,控制着这具躯壳的存在,轻轻歪了歪头,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优雅。她的嘴角又勾起一丝嘲弄的、绝非善意的弧度,眼神里是赤裸裸的不耐烦,“你还真以为……我在听你那拙劣的童话?”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原本,听你讲个动听点的临终故事……算是给这容器最后一点仁慈,也方便我观察这脆弱的‘情绪发生器’残留的反应……但太慢了……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她视线扫过瑶瑶领先苍白惊恐的脸,也扫过她尖尖的耳朵,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被更深的不耐烦覆盖:

“连个故事都编不利索的精灵……真是毫无存在价值的东西。看来……指望这具残破躯壳残留的那点‘自我安慰’来完成同化,是我过于优柔了。”

她的目光收回,仿佛瑶瑶领先已经失去了被注视的资格。

“也罢。”

“浪费时间,终究还是得我亲自动手。”

她缓缓抬起手,白皙的指尖对着瑶瑶领先的方向,轻轻一点。

瑶瑶领先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投入了绝对零度中,连思维都被凝固了,只剩下冰冷和面对神明之怒般的渺小。

维罗妮卡的身体依然保持着人形,但站在那里散发出的气息,已经彻底蜕变为一种吞噬万物的怪物。

祂盯着被彻底禁锢在原地的瑶瑶领先,唇角勾起一个清晰、残忍而充满掌控欲的笑容:

“你的灵魂和见闻,或许还有点观察价值……虫子。”

“现在,告诉我。”冰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外面……那些吵闹着要闯进来的苍蝇们,你是不是认识?”

第84章 神战

生命树之上。

艾尔芙莱娅坐在自制的沙发上,白皙的手指缓缓滑动。

她面前浮动着一个由纯粹光粒构成系统界面。

上面的内容高速刷新着,赫然是红枫镇战场直播画面疯狂滚动的实时弹幕:

“‘专业抬棺三百年’你是懂抬人的!”

“狂刀大佬的中指帅炸了。”

“雷恩老贼跑了?传送特效帅啊,这游戏建模看一次吹一次。”

“冲门,冲门,小饼干带头冲啊,门里肯定有终极副本!”

“噗……”艾尔芙莱娅肩膀一抖,没忍住笑出了声,“‘专业抬棺’?这ID绝了,这些玩家的脑洞真大。”

她手指凌空一点,一个虚拟的爆米花桶出现在怀里,抓起一把爆米花就往嘴里塞,动作无比娴熟。

“啧啧,这战斗场面,要是录下来发cg,又是一波吹,什么引擎渲染得不错,光影粒子效果拉满了之类的。”

“玩家冲击阵线的节奏感也很棒……嗯,还是第四天蝗懂氛围,雷恩那空间切割,还挺帅的,可惜被那个科学狂的垃圾桶给糊脸了。”

“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前脚刚装完逼说蝼蚁,后脚护盾就被一帮玩家NPC混合双打击碎了?”

她看得眉飞色舞。

突然。

【滴滴滴,警告,监测到玩家“瑶瑶领先”遭受不明高维邪神意志锁定,位阶推测……是阿斯塔罗斯。玩家意识数据流异常波动,存在被强制污染风险,重复,高等级威胁。】

艾尔芙莱娅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瞬,随即猛地绽放出一个更大的、带着极致兴奋和……“终于等到了!”的搞事笑容。

她手里的爆米花桶差点丢出去:“来了来了来了,终于来了,原来终极BOSS在维罗妮卡身上?”

【是的宿主,筹备了这么久,您终于可以大展身手了。】

“对,等的就是祂,红枫镇的战争快打完了,重头戏总得最后登场才够味。”艾尔芙莱娅双手叉腰,下巴微抬,“成为神明这么久了,规则权能、技能也摸得七七八八了,正愁没个像样的沙包练手呢,乐子这不就主动送上门了?简直贴心。”

“系统,立刻向贸易之神戈尔特罗斯阁下发送消息,告诉祂,邪神降临了,就在祂的领地。”

“再把准备好的任务……立刻下发给玩家‘瑶瑶领先’。”

……

另一边,维罗妮卡的房间。

恐怖的威压彻底淹没了瑶瑶领先。

然而,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被冻结、吞噬的前一刹那。

【叮,触发特殊隐藏剧情任务:神降祭献之躯!】

【任务名称:神降祭献之躯

【任务介绍:

伟大的精灵女神艾尔芙莱娅察觉到了你的危机,邪神阿斯塔罗斯非常强,祂的污染并非你能抵抗。

如果想要击败祂,现在,立刻,马上!在心里默念艾尔芙莱娅的尊号,把你的身体献祭给神明。

注意:这次献祭是强制剧情杀,死亡无惩罚,献祭结束立刻在安全点复活重塑身体。

这是唯一的活路,也是痛扁这个邪神的最好机会,当神光亮起,你就是行走的神圣容器!】

【任务目标:

0.5秒内完成祈祷仪式,把自己‘献祭’掉。

祈祷内容(玩家意念可瞬间完成):“伟大的森林之母、生命与精灵之主宰艾尔芙莱娅!我,瑶瑶领先,以身为祭,以魂为引,过往所历皆为薪柴,恳请您以我躯,降下神罚,净化污秽!降临于此!”

【任务奖励:

唯一神眷净化先驱称号

……

后续的内容根本没看,也没时间看。

紧急时刻,玩家思维在看到“系统提示”的瞬间爆发出本能的反抗。

管它是什么!管它有什么用!现在、立刻、马上、照着做!

瑶瑶领先的意识开始咆哮:

“伟大的森林之母、生命与精灵之主宰艾尔芙莱娅!我,瑶瑶领先,以身为祭,以魂为引,过往所历皆为薪柴,恳请您以我躯,降下神罚,净化污秽!降临于此!”

这祈祷并非声音,而是一股极其纯粹、瞬间凝聚、带着绝对指向性和破釜沉舟意志的精神指令,它像一束被系统通道指引的、高度压缩的光,瞬间冲破了瑶瑶领先自身意识的樊笼。

而阿斯塔罗斯。

祂正享受着指尖凝聚的力量,欣赏着容器灵魂即将彻底破碎、信息即将被吸收殆尽的美景。

然而,就在祂的意志即将触及瑶瑶领先灵魂的那一刹那。

祂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阿斯塔罗斯的脸庞上,清晰地显露出真正的、而非装腔作势的惊疑。

祂察觉到了,就在瑶瑶领先的识海深处,就在那理应毫无反抗能力的灵魂上,骤然爆发出一种极其怪异、极其陌生的东西。

那并非垂死挣扎的祈祷之力,这股力量的指向性、纯粹度、爆发速度都超乎寻常。

更关键的是,这股力量似乎连接着另一个通道。

这绝不是这个精灵自己能拥有的东西。

她的脑子……不,是她的‘存在’本身,被别的力量干涉过,像是一种提前植入的应急机制?

“什么东西?!”阿斯塔罗斯声音带着被冒犯的怒意。

竟然有人竟敢在祂的祭品上动手脚。

这简直就是在对祂挑衅。

“卑劣的蝼蚁,竟然敢愚弄吾?!”祂厉喝出声,抬起的指尖瞬间凝聚了一股强大的死亡与腐朽之力。

但,太晚了!

就在阿斯塔罗斯的指尖力量即将彻底爆发,将瑶瑶领先形神俱灭的瞬间。

“瑶瑶领先”动了。

她那原本瘫软、僵直的身体,毫无预兆地猛然挺直,不是受到外力撞击,而是从内部爆发出磅礴的力量感,脚尖轻点地面,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带着绝对掌控感的优雅角度微微后倾。

她脸上所有的恐惧、苍白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奇、搞怪,甚至带着点看乐子般的戏谑笑容。

那双原本绝望的精灵眼眸,此刻清澈无比,闪烁着前所未有的、蕴藏着无数星光碎屑的神性光辉。

这光辉温和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庞大意志,精准无比地钉在阿斯塔罗斯身上。

一股浩瀚、温暖、蕴含着无限生命力与新生的气息,瞬间驱散了维罗妮卡身上弥漫的死寂腐朽的威压,整个房间的空气似乎都焕然一新,充满了草木萌发、万物滋长的活力。

一个带着调侃、却又蕴含着绝对神性威严的清冽女声,从“瑶瑶领先”的口中响起:

“怎么?身为神明还要对人类动手,不觉得太掉价了吗?”

艾尔芙莱娅,在千钧一发之际,精准卡点,接盘成功。

维罗妮卡瞳孔猛缩,祂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躯壳身上感受到了足以威胁祂本源的东西。

“你?”一个腐朽、带着深渊回响的咆哮从维罗妮卡口中迸发,那绝非人声,而是无数扭曲意志的叠加,震得房间的墙壁都在呻吟,剥落的墙皮瞬间化为灰烬。

祂死死盯着眼前那具散发无限生机的精灵躯体,那陌生的、充满了戏谑与勃勃生机的眼神让祂灵魂深处都感到厌恶,对方身上那股精纯的生命神力,对祂而言如同剧毒阳光,瞬间刺痛了祂的感知。

不是同类,是死敌,而且是极其强大、位格足以挑战祂的死敌!

祂盯着“瑶瑶领先”,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艾尔芙莱娅?”阿斯塔罗斯一字一顿,深渊力量形成黑雾,从维罗妮卡身体里渗透出来,环绕着她。祂认出了这股神力源头,“你是哪个不知好歹的存在?竟敢窃据精灵神之位,还敢窥伺我的狩猎?!”

“哎呀呀,火气不要这么大嘛!”艾尔芙莱娅笑嘻嘻地拍了拍手。

“不过……你猜错了哦。”她的语气骤然转冷,那勃勃生机中蕴藏的无形神威轰然压下,与阿斯塔罗斯的腐朽领域猛烈碰撞。

“轰隆!!!”

精神风暴在狭小的房间内炸开。

左边是生命、生长、净化、晨曦、森林的低语、鸟儿的鸣唱,墙壁上,阿斯塔罗斯力量侵蚀的痕迹竟开始挣扎褪去,死寂的墙缝里,顽强的、带着翠绿神光的青苔瞬间萌芽疯长。

右边是腐朽、凋零、绝望、深渊的嘶吼、灵魂的哀嚎,生命力场扫过时,维罗妮卡周围的空气扭曲流动,家具疯狂崩解化为腐朽粉尘,又被某种力量强行扭曲凝结成狰狞的黑色刺矛。

两股截然相反的伟力,在这凡人尺寸的房间内疯狂角力、撕咬。

阿斯塔罗斯率先动手。

“聒噪,连容器也一起葬灭在此吧!”阿斯塔罗斯猛地向前一倾,动作僵硬而迅猛,带着不属于人体的关节扭曲,她的右臂瞬间膨胀数倍,皮肤被撕裂,露出下方翻涌蠕动的、混杂着粘稠液体和无数绝望面孔的深渊之爪。

爪子撕裂空间,带着湮灭灵魂的气势,当头拍向艾尔芙莱娅。

“这就生气了?脾气不太好呢。”艾尔芙莱娅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她脚下不动,身体轻飘飘地向后滑开半尺,动作快到留下残影。与此同时,她屈指对着那扑面而来的深渊巨爪,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越脆响。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弹,指尖却骤然绽放出万千道翠绿神光,这光并非柔和,而是无数枚高速旋转、由纯粹生命神力压缩成的“生命之叶”!每一片叶子都发出刺耳的裂空尖啸。

噗嗤嗤嗤嗤!!!

深渊巨爪与翠绿光流轰然对撞。

没有爆炸,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湮灭之声。

巨爪上翻涌的液体和绝望面孔,遇到净化之光,瞬间被切割、洞穿、燃烧、净化。

无数凄厉到超越人耳承受极限的惨嚎在灵魂层面炸响,巨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神光削切、瓦解、层层剥落。

阿斯塔罗斯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和暴怒的咆哮,祂猛地收回被重创的深渊之力凝成的爪子。

然而,艾尔芙莱娅的反击已然接上。

“既然你这么喜欢玩腐蚀……”她的嘴角勾起更恶劣的弧度,刚才屈指弹射的右手猛地张开,五指对着房间的地板虚空一按。

神迹,生命泉涌!

浩瀚的生命神力顺着她掌心灌注入腐朽不堪的地板。

令人瞠目结舌的景象发生了。

无数碗口粗的、闪烁着璀璨翠绿神光的藤蔓瞬间破开腐朽的地板、墙壁、天花板,疯狂地野蛮生长。

它们无视物理结构,所过之处,腐朽被彻底荡涤,只留下纯净的生命气息,无数闪烁着微光的生命符文在藤蔓表面游走。

更可怕的是,这些藤蔓在接触到阿斯塔罗斯逸散的深渊气息的瞬间,顶端骤然结出人头大小的、半透明翠绿果荚。

果荚内部,压缩到极致的生命能量像炸弹。

“爆!”艾尔芙莱娅轻喝。

轰隆!!!

数不清的翠绿果荚在同一时间猛烈爆炸,蕴含其中的生命净化之力无孔不入地撕裂、焚烧着房间内每一丝腐朽与深渊气息,狂暴的生命能量席卷每一个角落。

“啊啊啊!!!”

维罗妮卡的身体剧烈颤抖,发出非人的惨嚎。

她身上那些被深渊力量强行维持的黑色符文,在极致生命力的冲刷下剧烈灼烧、扭曲、发出“滋滋”的溶解声,冒出刺鼻的黑烟。

阿斯塔罗斯附着在这具容器上的意志,正遭到前所未有的猛烈冲击。

“该死的新神,你窃取了精灵女神核心法则的力量!”阿斯塔罗斯暴怒道。

祂无法理解,一个新晋神明,为何能运用如此本源且强大的生命规则?这力量足以威胁祂的存续。

“算你答对一半,不过,更精彩的在后头!”艾尔芙莱娅声音清亮,一步踏出。

那爆裂种子藤蔓组成的森林在她面前自动分开一条通道。她手中绿光一闪,没有召唤复杂的武器,只是纯粹由生命神力凝聚成了一柄样式简约、却散发着开天辟地般锋锐感的翠绿长剑,剑锋直指维罗妮卡的眉心。

“这一剑,将斩断你这老腐朽的寄生根。”

长剑挥出,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纯粹的、凝聚了无边无际生命意志与晨曦初光的斩击。

剑光过处,空间仿佛被净化洗涤,留下一条笔直的、清澈无比的翡翠色轨迹,直取核心。

这是足以伤害到阿斯塔罗斯本源意志的一剑。

阿斯塔罗斯彻底疯狂了,祂感受到了死亡威胁。

“休想!!!”

维罗妮卡体内猛然爆发出浓稠的黑暗,她七窍都喷涌出黑色的粘稠“血液”,整张脸瞬间布满了紫黑色的狰狞脉络。

房间里未散的腐朽之力疯狂倒卷,连同那些被生命藤蔓暂时压制的、属于白塔本身的邪恶力量,都被阿斯塔罗斯强行攫取。

深渊之握万魂献祭!

一只远比刚才巨大数倍、几乎撑满半个房间的、由无数痛苦灵魂扭曲凝结而成的腐烂巨手凭空出现,巨手张开,掌心是一只巨大的、流淌着污血的、疯狂旋转的深渊竖瞳,竖瞳中射出污浊的紫黑色光束,迎向那道净化一切的翠绿剑光。

咔嚓!!!

这次,空间真的承受不住了。

以维罗妮卡的房间为中心,大片大片的空间疯狂碎裂、塌陷,房间的墙壁、地板、天花板瞬间化为灰烬,被扭曲的能量风暴撕扯着卷入混乱的虚空乱流,周围撕裂,露出的不是建筑的内部,而是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怪陆离的空间风暴景象。

巨大的冲击波席卷整个白塔高层,无数来不及逃逸的白塔人员在触碰到的瞬间就被这混乱的至高神力对冲彻底湮灭,连灵魂残渣都不剩。

混乱风暴之中,两道身影依旧清晰可见。

一边是翠绿神光环绕,姿态挺拔,眼神锐利的艾尔芙莱娅。

另一边则是被污秽巨掌包裹、由无尽扭曲冤魂支撑、维罗妮卡的身体已开始部分崩解、露出内部混乱漆黑能量核心的阿斯塔罗斯。

“艾尔芙莱娅?新神,你的力量还不够!!”阿斯塔罗斯在咆哮,“吞噬你,吾之权能将踏出关键一步,这片大陆,终将成为吾之牧场。”

祂显然在巨大的消耗下,意识变得更加疯狂,甚至有些失控。

然而,就在这两股毁灭性能量在虚空风暴中僵持、角力,战斗即将进入最凶险的白热化之时。

一股宏大、浩瀚、带着绝对秩序感与纯粹“价值衡量”意味的力量,骤然降临。

一个不带任何情绪,却仿佛宣告着某种法则的声音,无视混乱的能量风暴,清晰地在两位神明的意志核心响起:

【交易成立,债务清偿。污染清除,即刻生效。】

紧接着,一道纯粹由金色能量构成的庞大虚影,毫无征兆地在混乱的虚空风暴上空具现。

那颗最大、最耀眼的金币猛地脱离框架,撕裂维度,带着无可阻挡的“价值锁定”之力,精准无比地洞穿了包裹阿斯塔罗斯核心的那只污秽灵魂巨掌。

噗!!!

构成巨掌的无数冤魂瞬间蒸发,掌心那只巨大的深渊竖瞳发出一声凄厉到的尖啸。

阿斯塔罗斯赖以支撑的核心防御瞬间被破开一个巨大的空洞,祂那附着在维罗妮卡体内的意志发出痛彻灵魂的怒吼。

“戈尔特罗斯!!!”阿斯塔罗斯怨毒地吼道。

贸易之神,真身未至,仅用一枚代表“交易”完成的“金币”,便完成了对深渊邪神的致命攻击,精准、高效、冷酷到极点。

而这致命的间隙。

艾尔芙莱娅眼中神光大盛,脸上露出“果然赶上了”的顽劣笑容。

“贸易神来收账了,趁热打铁,陨落吧!!”

她那柄翠绿长剑瞬间再次高举,这一次,磅礴的生命神力不再内敛,而是喷薄而出。

她背后的混乱虚空中,仿佛有无边无际的古老森林投影在晃动,无穷无尽的晨曦之光汇聚到剑锋。

“给这片土地,做个彻底的大扫除吧!”

神陨新生斩!

一道前所未有的、仿佛要将腐朽与黑暗彻底从根源上斩灭的永恒晨曦之光,对着暂时失去核心防御、被贸易之力严重重创的阿斯塔罗斯本源核心,当头斩落。

真正的神陨之刃,降临。

“不!!!”祂的尖啸撕心裂肺,残存的万魂巨掌疯狂地向上迎击,试图挡住那毁灭的晨曦,无数扭曲面孔在光芒中消融、尖叫。

然而,贸易之神那一记精准到极致的“金币”背刺,早已破坏了祂力量构筑的基础逻辑回路,万魂之力变得粘滞、迟滞。

翠绿的剑光没有受到丝毫阻碍,顺畅无比地斩入了阿斯塔罗斯暴露出来的、那团翻滚着紫黑色粘稠物质与破碎法则的核心之中。

轰!!!

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沉闷、却又更加令人心悸的爆炸声在白塔高层早已化作废墟的空间风暴中响起。

不是能量的湮灭爆炸,而是……概念的解体与消亡。

净化之光所过之处,阿斯塔罗斯凝聚的腐朽本源飞速消融、瓦解。构成祂意志基础的深渊法则在纯粹的生命与新生的规则冲击下,寸寸断裂,发出刺耳的崩解哀鸣。

维罗妮卡残留的躯壳在这股力量彻底爆发时,无声无息地化为了最细微的尘埃,彻底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

混乱的空间风暴似乎都为之一滞,被这股净化之力的威严短暂镇压。

赢了?

所有通过各种方式感知到这最后一击的存在,心中都不由得升起这个念头。精灵女神借助神降体和贸易之神的帮助,真的将一位强大的、足以灭世的古老邪神斩灭了?!

但这怎么可能?

法则、神格怎么可能如此轻易消亡?

一个极其微弱、却蕴含着恐怖穿透力和无尽恶意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这声音并非来自物质层面,而是直接烙印在神明的灵魂深处:

【呵……呵呵呵……艾尔芙莱娅……戈尔特罗斯……】

那声音虚弱到了极致,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扭曲的嘲弄与恨意。

【容器终究是……不合格的……废物无法承载……吾真正的力量……否则……就凭你们……也配……染指吾之伟业?!】

祂的核心物质几乎完全气化消散,只留下最后一丝比尘埃还要渺小的、却顽强到不可思议的印记。那印记上闪动着紫黑色的、垂死挣扎的疯狂火焰。

【但是……你们……想杀我?想毁灭我?!】

【好……好得很!!!】

【既然如此……吾就送给你们一份……最后……也最盛大的……临别礼物吧!!】

【以吾阿斯塔罗斯之名,以腐朽与衰亡之权柄的残响为引!】

那最后一丝印记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纯粹由毁灭意志驱动的光芒。

那不是力量,而是一个命令。

一个烙印在祂所有污染源上的终极指令,一个引爆所有引信的启动信号。

【所有……承吾之印记者,无论是被彻底同化,还是仅仅沾染了一丝……深渊的悲鸣,认知的扭曲,绝望的回响……】

阿斯塔罗斯最后的意念充满了恶毒与毁灭的快意:

【绽放吧!将你们的绝望、你们的疯狂、你们的衰亡之态,让这个世界看看……亵渎者最后的……‘馈赠’!】

嗡!!!

就在阿斯塔罗斯最后那丝印记彻底崩解消失的瞬间。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无形的、绝望与疯狂的波纹,以红枫镇中心白塔为原点,如同最恐怖的瘟疫与精神风暴,瞬间横扫了整个红枫镇范围。

范围甚至远超白塔区。

整个红枫镇,疯了!

……

深渊,腐化母巢深处。

猩红色的浓稠能量在蠕动的肉壁上流淌,发出令人作呕的粘腻声响。

这里没有光明,只有无尽的、孕育着终极堕落与衰朽的深渊意志。

一团比周围更深邃、更粘稠的紫黑色污泥核心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噗!”

一声压抑却带着本源撕裂般剧痛的嘶吼从中传出,紧接着,一道粘稠的污秽神血,被猛地喷吐出来。这口蕴含着腐朽神性与创伤法则碎片的神血落在下方的深渊脓液上,立刻引发剧烈的沸腾与侵蚀,无数绝望的嘶嚎在气泡炸裂中响起又湮灭。

核心周围,无数粗壮的、布满粘液和巨大眼球的暗紫色触手缓缓蠕动过来,其中几根特别粗壮、流淌着暗沉智慧光晕的触须顶端,裂开了几条缝隙。

“吾子,阿斯塔罗斯……”一个低沉、缓慢、带着恶意的意志在深渊中回荡,正是腐化母巢,“汝的气息……为何如此混乱且衰弱?汝的灵魂投影……为何残缺不整?”

那团紫黑色的污泥核心剧烈地颤抖着,阿斯塔罗斯的意志在其中艰难凝聚。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本源受创带来的撕裂痛苦让祂几欲疯狂。

面对母巢的询问,祂一时竟无法开口。

怎么说?

难道说:“母亲大人,我刚降临物质界的分身,连装逼都没装完,计划也还没启动,就被一个新冒出来的家伙,当着贸易老贼的面,干脆利落地两刀剁碎了核心,连降临体都被扬了灰……”吗?

这简直比陨落还要耻辱。

堂堂深渊邪神,连本体都没降临,仅仅是意志投影操控一个容器,竟然被对方在主场,一波送走?甚至没能撑到法则分身完全展开祂的伟力。

祂的沉默带着巨大的耻辱感,在母巢浩瀚的意志前更加显眼。

母巢感觉到祂的难堪和那丝极其罕见的慌乱。粘稠的意志扫过阿斯塔罗斯受损的核心,瞬间解析了神血中残留的信息。

“并非戈尔特罗斯的气息……祂虽出手干预,但……是重伤汝的根源非祂之力。”母巢的意志充满了审视,“这股力量……虽然扭曲、生疏,透着新的稚嫩,但其根源本质……竟是如此纯粹的生命与秩序?它净化湮灭了你的朽蚀本源,是……是艾尔芙莱娅?!”

母巢的意志最后提到那个名字时,充满了浓浓的疑惑与难以置信。

“不可能,”另一根蠕动着、闪烁着古老知识光辉的触须顶端发出低语,“艾尔芙莱娅,祂的神火,早在三百年前,确凿无疑地熄灭了。”

“艾尔芙莱娅已死,精灵与生命的权柄早已沉寂,吾亦感知清晰。”

祂们困惑。

一个被确认陨落的神明,怎么可能再现?而且还拥有了干涉物质界、硬撼甚至重创一尊强大深渊邪神意志投影的力量?

“不是祂!”阿斯塔罗斯的核心猛地爆发出一股夹杂着剧痛与狂暴的意念,打断了母巢的思索,“或者说是祂的神位,祂的权柄,但占据那位置的灵魂,绝不可能是艾尔芙莱娅本人,那是一个‘窃取者’!!!”

祂的声音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与轻蔑:“区区一个不知从哪个角落爬出来的、刚刚掌握神格规则不久的稚嫩灵魂,祂对力量的运用粗暴而直接,毫无艺术可言,只有一股毫无敬畏的、仿佛在玩乐的兴奋,艾尔芙莱娅的优雅、深邃、对生命循环的悲悯与宁静……祂半点不沾,祂就是个狂妄的、可笑的、披着精灵女神神皮的‘赝品’,一个卑劣的窃贼!!”

阿斯塔罗斯咆哮着,将自己战败的怒火和羞耻全部倾泻在对那位新神的恶毒描述上。祂无法接受被这样一个“稚嫩”、“粗暴”的存在正面击溃的事实。

腐化母巢的庞大意志沉默了片刻,深渊脓液缓缓流淌,无数眼球都闪烁着阴晴不定的光芒。

祂在消化这匪夷所思的情报:一个窃取已死强大古神之位的新生神祇,拥有着强大的、对深渊极为克制的净化力量,还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乱无序”的性情?这简直是深渊秩序最大的讽刺。

“一个窃取了艾尔芙莱娅神位的无知狂徒。”母巢的意念出现了名为“兴趣”的情绪,但这兴趣是冰冷的、带着致命威胁的,“祂既敢阻断吾渊意志,毁灭汝之化身,便已结下死仇……”

母巢的触须卷动,靠近阿斯塔罗斯受创的核心:“祂的存在,不仅亵渎了艾尔芙莱娅的古老神圣,更威胁到了深渊的存在根基,那种针对腐朽本源的净化力量……”

感受到母巢意念中升腾起的怒意与重视,阿斯塔罗斯核心深处升腾起一股扭曲的兴奋和恶毒。

祂的机会来了。

祂要让那个该死的窃取者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是的,母亲大人!”阿斯塔罗斯立刻顺着母巢的意志高声道,“艾尔芙莱娅,或者说那个占据她位置的‘新神’,祂就是一切生命秩序的死敌,窃据神位者,本就是诸神大忌,祂的力量对生命的定义也必然扭曲而亵渎,还有,祂和贸易老贼显然早有勾结,否则戈尔特罗斯那一击不可能来得如此精准,他们联手算计了我!”

祂知道该如何添油加醋才能引发最大规模的混乱。

“吾知道了。”腐化母巢“‘艾尔芙莱娅’的名号已重新响起,祂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现存秩序的巨大挑战。”

“母亲大人!”阿斯塔罗斯的核心光芒剧烈闪烁,带着歇斯底里的决绝,“祂摧毁了我的意志投影,重创我的本源,此仇不报,吾之存在便是深渊之耻,但只靠深渊的力量,或许会引起祂们联合抵抗…”

“汝欲何为?”母巢饶有兴致地问。

“既然祂窃取了古神之位,妄图以‘艾尔芙莱娅’之名行走世间……”阿斯塔罗斯发出低沉而怨毒的笑声,“那我就帮祂把这个‘名号’彻底‘打响’,让这窃取者的光辉,照耀到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我要将‘艾尔芙莱娅’回归的信息,将祂展现出的力量特质,那份粗暴、那份对规则毫无敬畏的‘玩乐’、那份扭曲了古神荣光的亵渎姿态,全部详实地广播出去,不,不仅仅是要广播,我要让这个消息告诉所有现存神明、所有半神、所有古老的、沉眠的存在的意识深处。”

“祂不是要充当精灵与生命的新主宰吗?很好,我要让祂成为大陆公敌,让窃取者的污名和那被扭曲的力量本质,引来全大陆神明的警惕与讨伐,我要让觊觎祂权柄的神明蜂拥而至,让祂陷入诸神围攻的灭顶之灾!”

第85章 结束

红枫镇,白塔前。

伊莎贝尔公主的剑锋还未来得及指向入口,入口就在她面前发出了彻底的碎裂声。

不是爆炸,而是空间被某种无法抵抗的力量生生捏碎、撕扯的哀鸣。

所有人,冲锋中的战士、瘫软的俘虏、屏息凝视的玩家、想要冲入其中的贫民……都呆呆地看了过去。

那通道,连接白塔内部的通道,在无数双眼睛地注视下,彻底瓦解。

如同镜面般轰然碎裂,携带空间乱流的锋锐碎片,猛地炸了开来。

“后退!”伊莎贝尔吼道。

但太迟了。

顶在最前、高举辉煌塔盾、象征着王国最强防御的重装骑士,整个人连带着盾被斜劈开,上半身带着喷射的血泉倒飞,下半身仍僵立在原地。

而他身边的两人,精良铠甲瞬间扭曲变形,浑身布满狰狞的裂口,鲜血从每一条裂口中狂涌而出。

这仅仅是灾难的序曲。

“啊!!!”

联军后方,那些刚刚还瘫软在地的贵族私兵,惨叫一声后猛地从地面上站起。

他们的眼球被红色血丝完全占据,眼白彻底消失,化为两团癫狂的暗红,牙齿诡异地伸长、变尖,粘稠的涎水和血沫混合着,从无意识咧开的嘴角淌下。

离那些私军最近的是一个手持简陋长矛、还沉浸在“冲进去找解药”想法的年轻起义军贫民。

下一秒,

锋利的牙齿,狠狠咬穿了他脆弱的脖颈。

滚烫的鲜血溅了那张刚刚还在憧憬的脸庞一身,年轻的身体徒劳地抽搐,眼中的光迅速熄灭。

贵族残存的私兵、仅剩的城防军、甚至那些重伤昏迷、原本该得到救治的法师学徒,瞬间,所有的理智被抽干。

他们发出意义不明的、混合着亵渎词汇的嘶吼:

“杀!!血肉!献给主!!痛苦!更多的痛苦!!”

恐惧?枷锁?全部消失。

前一秒还畏缩的躯壳,此刻化作了纯粹毁灭的野兽。

他们抓起地上任何能伤人的东西:断裂的刀刃、尖锐的石块、沾满泥污的甲片,甚至用自己的身体和牙齿,不顾一切地扑向身旁最近的“猎物”。

卢卡斯伯爵本人,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他脸上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扭曲的虔诚狂热。

“为了吾主!!”

而那些精神早已濒临崩溃的法师学徒们,彻底沉入疯狂的深渊。他们不再吟唱咒文,而是发出尖锐刺耳、充满亵渎意味的尖笑或哭嚎,双手疯狂挥舞,没有法阵,没有规律,只有失控的、夹杂着浓厚污秽与混乱的腐化能量束和腐蚀性黑雾球胡乱喷射。有两个学徒的身体因狂暴的魔力反噬开始扭曲膨胀,皮肤被撑裂,最终爆开成一团血肉与邪能混合的烂泥。

“拦住他们!快!压制住!!”骑士们的怒吼被淹没。

“顶住阵型!保护后排!”玩家的组织喊话戛然而止。

精锐战士还能凭借甲胄和本能格挡,但那些装备简陋的贫民起义军、等级不高的低级玩家,瞬间就被这些从内部爆发的、歇斯底里的狂潮吞噬。

临死的惨叫与骨肉被撕裂的声音此起彼伏,将刚刚高涨的士气彻底碾碎。

然而,这才刚开始。

“啊!救命!拉曼!你怎么了?!”

“姐姐!!别咬我!我是你弟弟啊!!”

“别过来!别过来!!啊!!”

惊恐到扭曲的哀嚎,这一次,来自起义军自身,来自那些刚刚还在高举简陋武器,眼中燃烧着复仇火焰和对解药渴望的贫民。

小饼干回过头。

噗通!

身边一个背着用破烂布裹着生病婴儿的妇女,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她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暗红。怀里的婴儿因为摔落发出微弱的哭声,但这哭声迅速在母亲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中熄灭。

“喂!醒醒!你的孩子!”小饼干下意识想去扶。

那妇女猛地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为人母的柔情,只有和之前私兵一模一样的、毫无理智的猩红疯狂与纯粹的毁灭欲望。

她看都没看旁边哭泣的婴儿,猛地扑向旁边另一个试图拉她起来的女人,张开大口狠狠咬向对方的肩膀,鲜血喷涌。

“啊!滚开!”被咬的女人在剧痛中挣扎着。

小饼干眨了眨眼,完全没明发生了什么。

折光晨露的反应更快。

“小心!是……”她想提醒,但声音戛然而止。

她看到。

那个一直冲在最前面、用破木棍敲打城防军盾牌、高喊着“快救救我妻子!”的独臂男人,身体猛地僵直。

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迅速爬满暗红,眼中只剩下空洞的红光。他丢掉了破木棍,喉咙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噜声,扑向了身边和他一起从矿洞里逃出来的老兄弟,用唯一完好的手臂疯狂抓挠撕咬。

一个抱着幼子尸体、在战场角落无声哭泣了许久的老妇人,哭声变成了尖利的、非人的嘶笑。

她松开怀里的尸体,摇摇晃晃站起来。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刚刚还勇猛地向私兵丢石头,此刻突然倒在地上剧烈翻滚,他一边翻滚,一边用嘶哑的声音哭嚎:“不,妈妈!不要变成那样,我不变,救救我,我不想死!”

他的哭嚎在下一刻被更狂暴的咆哮取代,他猛地跳起,扑向旁边试图帮助他的人,咬断了对方的喉管。

完了!这场战役不会输吧?

输了的话,按照这游戏的设定……他们是不是要退回迷雾森林了。

那她的神眷者身份?

折光晨露脸色瞬间苍白起来。

她身边,艾琳娜喃喃自语,“不只是敌人,是我们……我们自己……为什么会……”

“是深渊的腐化。”圣裁大主教死死盯着这一幕,磅礴的圣光从他身上爆发,瞬间逼退了几个扑向他的狂化者。

他高举的权杖顶端,炽热的金色符文疯狂旋转,他脸上再没有裁决敌人的威严,只有刻骨的悲悯与焚天的愤怒。

“是那个邪祟,是阿斯塔罗斯陨灭时发出的最恶毒的诅咒!”

“它引爆了所有与祂力量有过一丝一毫连接的存在,无论是被直接同化,还是仅仅呼吸过祂散播的污秽气息,甚至只是在脑海中短暂接触过被祂扭曲的知识……潜伏在他们灵魂深处的污染烙印,此刻被彻底点燃,他们的灵魂被烧灼,被腐化,人性已死!留下的只是徒具人形的疯狂躯壳。”

“无论敌我,只要被烙印上深渊之印,此刻皆为……绝望的傀儡,自毁的行尸!”

这冰冷、残酷的解释,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所有的愤怒、热血、复仇的希望、对解药的渴望,在这压倒性的、来自深渊的恶念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联军不仅未能踏入白塔半步,反而在内外交迫的、来自“同胞”的背叛与撕咬中,瞬间瓦解。

胜利?是遥不可及的梦。

“呜呜……神啊!这就是我们的命运吗?”

“我拼命冲到这里……就是为了看妈妈变成疯狗咬死弟弟吗?”

“解药没有了……我们没救了……一切都是徒劳……我们生来……就没有过希望!”

小饼干浑身冰冷地站在原地,她呆呆地望向那片灰暗的天空,脑子里嗡嗡作响。

玛丽呢,玛丽和安妮呢?她们还留在贫民窟,照看的是被邪神感染过的哥哥啊。

……

商会宴会厅。

维克多在说出红枫镇乱了时就封锁了这里,这是是镇子边缘,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他甚至命令私军将客人“请”到不同的房间,防止瘟疫感染。

宾客们早已没了往日的矜持,名贵的礼服被污秽沾染,昂贵的珠宝在推搡中滚落。

人群像远离门窗,远离每一个出现症状的人,也远离着彼此。

木偶鸭和格琪琪等人,被银叶、艾叶和莱恩等死死护在一个小房间。

“砰!”

又一个宾客倒下。这次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豪商,他正惊恐地看着自己逐渐泛红、凸起青黑色血管的双手。

“快,按住他!”维克多声嘶力竭,护卫们试图去制伏那位抽搐的豪商,反被其扭曲的巨力掀翻。那豪商狂笑着,用头狠狠撞向旁边价值连城的珐琅彩瓶,碎片混着鲜血飞溅。

维克多额头青筋暴跳。他的商业帝国,他赖以翻云覆雨的财富网络,在混乱和战争面前,不值一提。

突然。

“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响起,而是阿道夫。

他正背靠着大理石柱,滑坐在地。他那身华丽、象征着身份与力量的金丝镶边衣服,此刻沾满灰尘与溅落的污血,破烂不堪。

他的视线空洞地掠过地上那位曾经优雅美丽、此刻却抽搐扭曲、皮肤爬满不祥暗红斑点的玛丽安夫人。

又看向躺在地上,被塞牙救了的玛丽娜。

她那张苍白、痛苦的面容,与玛格丽特夫人一模一样。

他想起雷恩跟他说的话,他们告诉自己,告诉所有为白塔贡献资源、贡献人才、甚至贡献生命的支持者。

知识才是未来,贸易时代终将过去。

可现在呢?

眼前这些权贵、富商、无辜的佣人……他们只是因为呼吸了白塔周围的风,接触了流出的药剂残渣,甚至可能只是在某个深夜聆听过由白塔泄露出的、被扭曲的知识碎片……此刻便被彻底废弃、被扭曲成这般连魔兽都不如的形态。

白塔……败了。败得如此彻底,如此难堪。

他们很可能都是邪神宏大棋局中微不足道、随时可弃的一枚棋子。

悔恨?不足以形容此刻阿道夫内心的感受。

那是一种信仰被彻底粉碎后的齑粉感,是世界观瞬间崩塌时引发的灵魂坍塌,支撑他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道路和信念,轰然倒塌。

他双手痛苦地插入凌乱的发丝,声音不再是贵族的矜持,而是带着灵魂深处被撕裂的呜咽,从指缝中断断续续地漏出来:

“错了,错了啊……全都错了。”

“什么进化,什么救赎,什么新世界……”

“看啊,看看我们……我们都换来了什么……”

“是毁灭!是亵渎!是……连死亡都不如的……非人之态……”

“白塔……我们……引以为傲、奉若神明的阿斯塔罗斯……难道……难道从一开始……就只是在为我们自己……挖掘……埋葬所有人的……坟墓吗?”

每一句都像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指缝渗出,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绝望的水渍。

在这个镀金的棺材里,在绝望的喧嚣中,这位曾经的新秩序受益者与推动者,发出了连自己都无法承受的、灵魂最深处崩溃的声音。

玛丽娜捂住嘴,看着崩溃的哥哥,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震惊。

在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

自己真的要做些什么了。

……

城镇外,冒险家协会防线。

空气被浓郁的腥臭和焦糊味凝固。大地在无数狂暴兽蹄下痛苦呻吟。魔法爆开的火光,只能短暂照亮一张张被恐惧和疯狂吞噬的人脸,随即被无边无际涌来的兽潮吞没。

红烧牛肉面感觉自己的手臂已经不是自己的,他不知道射出了多少箭,箭没了,就拿身边死去的弓箭手的。

“杀不完,根本杀不完,这兽潮就是用命在填。”糖醋排骨一个踉跄,幸亏红烧牛肉面及时拉了一把。

糖醋排骨的盾牌边缘彻底被咬凹变形,小腿的护甲上几道清晰的狼牙印记还在缓缓滴血。

刚才那个突然扑上来的魔兽,差点要了他的命。

他们知道经验多,知道冒险家协会会在这种集体战役上给出天价的“抚恤金”,以至于到死都没多少冒险家退去。

可当那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在身边炸响时,一切都变了。

“老胡!!!”

那个刚刚还用劣质药水滋润干裂喉咙的老战士,身体猛地反弓,瓶子碎裂,涎水和着血沫从他扭曲的嘴里喷出。

下一秒,他眼白被暴戾的血红彻底吞没,扑向了离他最近的战友。

嗤啦!

皮甲撕开,鲜血喷溅,老兄弟死去时的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

而这,只是刚开始。

防线内部瞬间炸开。

一个正紧张凝聚冰箭的法系冒险家,笑容僵在脸上,眼神迅速被疯狂的亵渎光芒取代。

他手中的冰块化为腐臭的污水,兜头浇在了旁边为他掩护弓手身上,引发惨叫和腐蚀的滋滋声。

一个满脸疲惫,正咬牙用绷带缠紧战友伤口的游荡者,动作陡然停住,然后,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匕首狠狠扎进了对方尚在起伏的胸口,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他却咧开嘴,发出意义不明的尖笑。

“怎么回事?自己人也疯了?”糖醋排骨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没反应过来,刚刚还在并肩抵挡兽潮的同伴,下一秒就成了背后捅刀的恶魔。

更令人绝望的是。

外面的兽潮,突然,爆发出更加歇斯底里的疯狂。

裂齿狼群的嚎叫声陡然拔高,尖利到穿透耳膜。它们冲锋的速度竟然再次提升,跑在前面的甚至因为过度发力而肌肉拉伤,瘸着腿也疯狂扑来。

铁甲犀牛连喘息都省略,红着眼,鼻腔喷出血沫和白气,更加狂暴地撞向已经摇摇欲坠的盾阵,其中一头甚至踩着前一头被砸翻同伴的肠肚冲了上来。

荆棘蜥蜴体表的尖刺剧烈蠕动,滴落的粘液颜色更深、更粘稠,带着令人作呕的强烈腐蚀性泼洒向人类防线濒临崩溃的伤口!

内忧外患!

红烧牛肉面和糖醋排骨背靠着背,粗重地喘息着,连话都说不出来。眼前是内外交织、更加疯狂的敌人!

他们没有了力气。

原本有战友可以再撑一会。

可现在呢?

在战友“背叛”,在魔兽更加疯狂下,他们已经在想等会复活cd下线期间要做什么了。

“这……”糖醋排骨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带着无法言说的无力感。

他们握着武器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整个防线,已然崩溃,不仅仅是阵型,更是人心深处那点微不足道的、名为希望的星火。

……

白塔之上。

艾尔芙莱娅,她的面前浮现出系统面板。

里面是无数的“点”正在熄灭或扭曲。那些是凡人的生命之火、理智之光。无数代表“深渊印记”的污秽在意志层面爆发,将承载者们推向终极的疯狂与自毁。

【宿主,快救救他们啊,他们都疯了!】

可艾尔芙莱娅只是笑了笑。

“鱼死网破了吗?”

“可惜,祂算漏了……或者说,祂来不及知道。”

她的神念看向了某个方向。

那里,一个庞大到足以笼罩整个红枫镇、以纯粹“交易”与“价值”法则构成的宏伟体系正悄然运转。

“戈尔特罗斯冕下早已准备好了。”

“当阿斯塔罗斯试图以精神污染和认知篡改来隐秘渗透贸易教会、扭曲秩序源头时,祂自己那些‘同化’的触须,那些被强行烙下的印记……在精通‘契约’与‘欠债’法则的贸易面前,本身就是一张张清晰无比的账单。”

“戈尔特罗斯从不做亏本买卖。”

“清除污染,是终结混乱、保护信仰核心的必要投资。但‘污秽债务’本身……却是对规则持续流淌的亵渎脓血,放任它们的存在,就是在侵蚀祂的根基。”

所以,当阿斯塔罗斯引爆诅咒,将债务回收并转化为混乱时,戈尔特罗斯的行动已经同步启动,他不是被动防御,而是主动收割。

“祂不是在‘拯救’……祂是在完成一笔迟来的‘清洁交易’。”艾尔芙莱娅下了判断,“祂支付的‘对价’,就是此刻……清算所有‘污秽债务’!”

就在艾尔芙莱娅思维闪过的刹那。

一股宏大无匹、带着贸易交易的意志,瞬间扫过整个红枫镇,它并非直接作用于物质世界,而是精准地、粗暴地切入所有疯狂者意志的源头。

紧接着。

一道难以形容其规模与纯粹性的金色光辉,自红枫镇苍穹之上凭空降临。

这不是温暖的晨曦之光,也不是圣裁圣光那种带着审判意味的锋芒。

这光,是纯粹的“价值”的具现,它的光芒中流淌着繁复的契约符文,闪烁着如同无数金币旋转折射般的璀璨流光!它带着一种“强制执行”、“欠债必还”、“污点消除”的绝对规则意志!

金光的海洋无声无息地淹没了一切。

白塔前。

一个刚刚扑倒同伴、张口欲咬的狂化城防军士兵,身体猛地僵住。

他眼中疯狂跳动的暗红瞬间凝固、然后开始寸寸碎裂、瓦解、消散,他扭曲的肢体迅速软化、恢复人形,脸上的疯狂被茫然和巨大的虚脱感取代。他身下的同伴也停止了抽搐,皮肤上的暗红褪去,暴凸的血管缓缓平复。

一个胡乱挥舞法杖、喷吐污秽能量的白塔学徒,手中的能量球噗的一声湮灭。他眼中的亵渎光芒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摇摇晃晃地跪倒在地,大口呕吐出浑浊的黑水,精神被强烈的、仿佛刚被从噩梦中强行拽醒的疲惫感击中。

圣裁大主教周身的圣光一震,他敏锐地感觉到,那股引发自内部疯狂的、不断侵蚀意志的深渊粘稠感,正在被那金色之海迅速冲刷、净化、抹除!

“是……贸易之主!”大主教失声低呼,他清晰地感觉到,这场源自灵魂深处的、灭绝人性的瘟疫被终止了。

在商会宴会。

正用头疯狂撞着立柱的豪商突然停止了动作。他瘫坐在地,眼神从混乱的赤红迅速转变为呆滞,然后是剧烈的头痛和恶心。他茫然地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双手和眼前狼藉的一切。

那个正被护卫压制、试图用牙齿咬人的佣兵,软软地瘫了下去。他眼中的疯狂褪去,只剩下一片空洞的虚脱和对自己行为的巨大恐惧与不解。

正痛苦蜷缩在角落、拼命撕扯自己头发的阿道夫,感觉一股清醒感强行刺入了混乱悲恸的意识。他猛地抬头,呼吸急促,额头的伤口不再灼痛。

在冒险家协会西门防线。

扑在兄弟身上撕咬的冒险家,身体瞬间瘫软。他眼中的赤红光芒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看着身下血肉模糊尸体和自己沾满鲜血双手时的、无法形容的惊骇与崩溃,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干嚎,瘫倒在地,疯狂地用泥土擦拭手上的血迹。

那个正把匕首扎进伤员胸腔的游荡者,动作猛地顿住。匕首掉落在地,他踉跄后退,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和眼前濒死的战友,无法抑制地剧烈呕吐起来。

就连那些狂暴冲锋的魔兽,裂齿狼眼中的疯狂迅速褪去,被原始的恐惧取代,呜咽着夹起尾巴逃窜;铁甲犀牛停止了冲锋,甩着头发出困惑的低鸣;荆棘蜥蜴身上的尖刺不再蠕动,粘液停止分泌,迷茫地停在了原地……

金色的光海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劫后余生的寂静。但它带来的效果是颠覆性的,所有因“深渊绝望回响”引发的疯狂,被强制终结,留下的是无数重伤的躯体、巨大的精神创伤和……一片茫然的死寂。

但这死寂只持续了短暂的数息。

随即,是幸存者们劫后余生的、难以置信的狂喜。

“停了……停了?!我们不疯了!”一个起义军贫民摸着恢复正常的皮肤,发出惊喜交加的哭喊。

“是贸易之神,是贸易之神拯救了我们!!”一名王国骑士激动地跪地,朝着金光消失的方向祈祷。

“感谢仁慈的戈尔特罗斯冕下,祂驱散了邪神的诅咒!”商会大厅内,回过神来的宾客纷纷跪倒,痛哭流涕地赞美贸易之主的伟力。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有奇迹。”冒险家协会的卫队长看着撤退的兽潮和身边恢复理智的战友,喜极而泣,“是神迹,是贸易之神的神迹啊!”

狂喜的声音瞬间席卷了整个红枫镇。无论白塔前的战场,混乱的街头,还是商会内部,几乎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将拯救归于那个“奇迹”的存在,贸易之神戈尔特罗斯。

然而,艾尔芙莱娅听着这些赞美,叹了口气。

“祂的落下,是在清洗污染自身的‘债务’,如同清算一张早已逾期的、必须销毁的坏账。”

“你们的欢呼……你们的赞美……以为神明的光辉是为你们的挣扎、你们的牺牲而降临吗?”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系统截取的画面:狂刀燃烧生命撼动雷恩护盾的残破身躯;小饼干带着贫民冲锋时不顾一切的背影;魔法科学大爆炸被扛走前甩出的垃圾桶;折光晨露在人群中拼命维持治疗链的精神波动;九尾在医馆门口绝望的嘶吼;木偶鸭、格琪琪在商会漩涡中坚韧的眼神;甚至连红烧牛肉面和糖醋排骨在城外看着冒险家们用命填坑时龇牙咧嘴的表情……

“如果没有你们自身在绝境中不肯熄灭的、那些微弱却顽强的火苗,那些不顾一切的反抗,那些明知徒劳的冲锋,那些在绝望中咬着牙、用最后力气挣扎着去守护、去尝试、去破坏敌人计划、去争取那一线生机的每一个渺小的‘我’……”

“没有你们这些拼尽全力的‘抵抗’,在更早更早的时候,当雷恩的腐化藤蔓吞噬城镇,当瘟疫无声蔓延,当贵族在背叛中醉生梦死,当无人敢对白塔说不时……”

“这座镇子,早已化为阿斯塔罗斯神国之下,一片只余疯狂与死寂的、再无任何价值可言的废土,连最后被贸易之神当作坏账来‘清理’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真正从深渊爪牙下,拖回红枫镇这一线生机,拯救你们自己的,不是任何高高在上的神明。”

“拯救了这座城镇、拯救了你们的,一直以来,都是你们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