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自然是理所当然的起晚了。
顾柳这一觉睡得很沉, 再加上外头天冷,被窝里暖洋洋的,人就更不愿醒了, 他这一觉足足睡到外头天光大亮,再一瞧,如今至少已经是辰时了, 便觉得有些难为情。
幸亏上头没有婆母管着,不然还不得骂他是个懒夫郎不成。
正好这个时候,云裴也推门进来了。
吃饱餍足后的男人心情格外的好,见他醒了,笑着走上前, 脸上的笑意比山里的花儿还还灿烂:“起来了衣裳我给你被窝里暖着, 你一会穿好了就出来吧,早饭我也做好了。”
其实之前云裴已经进来看过好几次了,见顾柳睡得很沉,小脸捂在被窝里睡得红扑扑的, 又想到昨天夜里确实闹得晚, 云裴便没叫醒他,左右如今家里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儿。
顾柳红着脸点了点头。
好几次都是这样, 两人有时夜里闹得太厉害了,第二天便都是云裴先起来做饭, 次数多了,顾柳都已经习惯了。
等云裴出去以后,顾柳才坐起来穿衣服,衣裳捂在被子里有一阵暖气,穿上身就不会冰冰凉凉的。
穿好衣裳以后,顾柳到院里盥洗, 云裴把大灶上温着的粥盆和鸡蛋给端出来。
天冷以后,两人的早饭大多都是在灶房里吃的,灶房暖和一些,也免得菜端来端去的凉了。
早食依旧是粥和鸡蛋,每次到云裴做早饭时都是吃这个,他依旧不大会弄吃的,不过比以前有进步的是,至少他现在煮出来的粥不会带着一股糊味了。
吃完早饭后,顾柳见云裴进房去换衣裳,又去背竹筐,还有些奇怪,问道:“相公,你要出门吗?”
昨天怎么没听他说过。
云裴闻言愣了一下,看向顾柳道:“昨晚不是说好了,今天去镇上给你买个汤婆子?”
顾柳也愣了,茫然的看着云裴,明显是不记得这件事了。
云裴想了一下,而后了然,大概是那时候他已经困的神志不清了,所以不记得了,于是笑了笑,把昨晚的话又跟他说了一遍。
顾柳一听要买汤婆子,很是高兴,眉间止不住的溢出点浅淡的笑。
汤婆子是冬天夜里用来取暖的东西,黄铜做的一个圆壶,看起来有点像南瓜,壶的上方有一个螺帽,把螺帽拧开,灌热水进去,然后再塞进被窝里,晚上睡觉时上床整个被窝都暖暖的,大一点儿的甚至放到第二天早上起床摸起来都还有暖意,在这样还没开始烧炕的冬夜里最好用了。
又想到昨天睡前他想的家里要买的那些东西,顾柳便干脆说跟云裴一起去镇上。
云裴听后却有些犹豫,路上有顾柳陪他说话,他自然是乐意的,只是夫郎昨天夜里才一番劳累过,于是,小心的问了一句:“你...可以吗?”
这话问的算是隐晦,然而顾柳还是听懂了,脸一红,然后慢慢的点了点头。
他今天起来感觉什么没什么不舒服,最多就是腰有点软,但想要去买汤婆子的心情还是盖过了身体的不舒服。
既然顾柳说没事儿,云裴便也随他去了。换了身厚的袄子,顾柳便和云裴一起出门。
原本云裴这一趟去只是想买个汤婆子,便没打算推板车,不过后来听顾柳说还要买那么些东西,想了想,还是把板车推上。
一路上,云裴还是有些担心顾柳的身子,便叫他坐在板车上,他推着走一段。
如今板车上空空的什么也没有,轻的很,于是顾柳便依言坐了上去。即便加上顾柳的体重,板车也没重多少,云裴重活干惯了,还经常推着板车上下山,这点重量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依旧走的十分轻松。
顾柳见他半点不吃力的样子,再加上他的腰确实还有些酸软,干脆就安心的坐在板车上,一直等到快要进镇的时候才从板车上下来。
一进镇,两人直奔暖阁,暖阁是镇上卖取暖东西的地方,到了冬天这里格外受欢迎。
云裴和顾柳到的时候,刚好碰见一个打扮光鲜的小姐从暖阁里出来,身上披着件兔毛披风,手里还抱着个手炉,一旁的小厮给她打着帘子,一看就是镇上哪户人家家里的小姐。
于是云裴和顾柳边往旁边让了让,等他们走了才进去。
一进暖阁,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迎面而来的还有各种味道的熏香。
买汤婆子得到暖阁来,但暖阁却不止卖汤婆子,可以说,汤婆子是年里卖的各种取暖用具里最便宜的一种,只占了暖阁里很小的一部分。
进门的架子上摆的是各种形状的手炉,就是方才出去的小姐手里抱着的那种,四方的,八角的,什么形状的都有。
手炉也是铜做的,然而跟汤婆子不同的是,手炉里烧的是碳,也更小巧,上头的铜盖镂空,一点碳,热气顺着镂空的孔眼升腾,抱在手里,热乎又好看,要是再在炉里点上香草做的熏香,那更是不得了,连走过时带起的风都是香的。
镇上有钱人家的小姐哥儿都爱用这个,有些学子也爱用,显得斯文儒雅。
然而对于他们乡下人来说,手炉却不怎么实用了,一来,手炉里烧的是细碳,贵得慌,二来,炉盖镂空,那里头的热气散的自然也快,再说,乡下人一天到晚干不完的活儿,谁能成天把手炉抱在手里。
还是便宜,保温也保的久的汤婆子更好用,灌上热水往被窝里一塞,能暖一整天,不比什么都好。
于是,云裴和顾柳进门以后也没多看子上摆的那些精巧漂亮的手炉,直接跟笑着迎上来的伙计说要买汤婆子。
那伙计听他们要买汤婆子脸上的笑也没变。
有钱人家里或许看不上汤婆子,但对于乡下人来说,一个汤婆子已经算是十分贵重的东西了,那伙计自己本身也是在店里替人做活儿的,哪儿轮得到他给上门的主顾甩脸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