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是不存在神的。
所谓的幸福和乐园, 也是不存在的谎言。
美细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件事。
父亲的罪行暴露时,母亲已经没有办法流产,只好生下了美细。
有的时候, 美细会觉得自己果然是这两个人的孩子,因为这两个人都不想要美细这个孩子,美细也不想要这样的双亲。
这种相似的地方, 也如此令人憎恨。
虽然没有得到双亲的抚养,美细还是生存了下来。
没有人要的孩子, 就像野狗一样。
毒辣的拳头打在身上,被人按在脏污的地面, 受伤的脸也沾上泥土。
不过那都是他还小的时候的事了。年纪稍微大一点后, 容美细就想办法得到了学校的关照, 谁也不可以再那么对待他。
令人喜爱的外表, 甜蜜的谈吐,优雅温柔的性格, 只要是有利于自己的东西, 都会毫不犹豫地融进自己的血肉。
不能容忍自己有任何的肮脏,无论什么时候,美细都想要让自己干净又漂亮。
可是, 世界上唯一没有办法改变的是自己的血缘。
这种矛盾而纠葛的痛苦, 藏在肺腑之中。
就算有人说了‘我还没有看过美细真实的样子’‘你也只是你而已’这种话, 他也不会动摇的。
不会的。
连接天梯会变成什么样子, 容美细很快就知道了。
人类的肉.体是承受不了算法的, 他会沦落到比米哈伊尔更糟糕的境地。
即使如此也要继续。
即使肉.体在火焰之中爆裂, 流出鲜血、面部损毁,每一秒都感觉到被焚烧的疼痛,容美细也没有后悔。
不可以后悔。
这就是他应该得到的结局, 是他追逐的东西。
无骨无肉的,真实的“我”。
但是,有人抓住了他。
在火焰和爆炸里,仿佛有火光在她漆黑的眼睛里燃烧着。
……姐姐。
好痛。
被抓住的肩膀和手臂很痛,扑灭了火焰后烧伤的皮肤很痛,被她抱住的每一片皮肤和肢体都好痛,眼泪流出来的时候也好痛。
“……姐姐,我好痛啊。”
容美细不记得当时自己为什么这么说了。
被焚烧后虚弱的眼睛看不太清楚,只是抱着他的人,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好像咬紧了牙齿的喘息。
……周梦为他流泪了。
……流泪。
从出生起,就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会为他流下眼泪的人,就在这里。
巨大的悲伤,痛苦,在那一刻突兀地涌进烧伤的身躯。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直至如今也时不时在身体中涌动着,只有在周梦的身边才能够得到缓解。
“姐姐……”
近似依存一般,烧伤的金发青年从后面缠住坐在屏幕前的女性,无声地亲了一下她的脸颊。
“美细?”周梦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只是微微眯了一下被他亲到的那边眼睛,另一只手很自然地往下安慰他:“我很快就结束了,别担心。”
容美细一抖一抖的,湿粘地“嗯”了一声,埋在她的肩膀上。
在幸福之中,他发出近似痛苦的呓语,呢喃着:
“无论你去哪里,都带我一起去。”
“不要再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
即使不是在这个世界,即使去了别的世界,留恋的也只有一个人。
想要永远在一起的,也只有一个人。
永远,就这样永远地,和姐姐在一起。
这就是他的美梦。
…………
周梦睁开眼睛,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只觉得头痛欲裂。
昨晚的记忆慢慢地回笼。
咕啊——
“好、好痛……!”
她抱着头在床上滚了一圈。
早知道昨天晚上就不应该喝那么多!!
因为加班累疯就和后辈去KTV喝酒……果然不是什么好事!!醒酒后实在太痛苦了!!!
唯一的好事是,今天不用上班……
正难受的时候,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缓慢地插进她的额头和枕头之间的缝隙,贴上了她的额头。
……手?
咦?等等?
昏昏沉沉的头脑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到头顶后方有一道柔和而优美的嗓音:
“周梦前辈……很难受吗?”
这个动作……因为刚刚她翻了身,现在是面朝下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所以这个伸手来摸她的额头的人,是几乎贴着她的脊背,从后面把手钻进来的。
说话的时候,湿热的吐息软绵绵地拂过周梦的后颈。
她的鸡皮疙瘩几乎是瞬间就起了一片。
咦。咦。
为什么还有人在这里?
而且就这样趴在她的背后和她说话……?
周梦下意识身体绷紧,稍微把脸侧过来,这才看到了贴在身后的人。
青年对她露出一点甘甜的微笑。
……啊。
是昨天晚上一起在KTV喝了酒的人……
公司的后辈,容美细。
像是漫画里才能看到的,天使般的纤细美男子。浅金色的头发垂落在白皙的颊侧,深绿色的眼睛看着她,似是有种微妙的、阴戾的痴缠。
再看的话,又是正常的目光。
他意外的并没有贴得那么近,很有礼貌地坐在床边,好像刚刚被人贴着脖子的吐息只是周梦的错觉,见她扭过头,还很体贴地收回了手:“额头的温度很正常,应该只要休息一下就好了。”
美细在整个公司里都是特别受到瞩目的人。虽然是新人,往上爬的速度却快得可怕,工作的能力和头脑很不简单,还长了一张相当美型的脸。
虽然外表很柔美,但周梦总觉得美细不是很好接近……印象里他也没有什么朋友。
还有种若有若无的危险又阴森的气质。
就像刚刚有那么一会儿,容美细看过来的眼神,让她的脸颊现在还在发麻,有种他想凑上来亲她的脸的错觉。
或许刚刚也不是她感觉错了,或许美细在她没有回头的时候,就是贴着她的背,在她的脖子那里闻了一下……只是在她回头的时候,他已经假装什么也没做一样拉开了距离。
……嗯,应该不可能吧。
怎么会有这种好事呢?
周梦稍微清醒了一点。
“谢谢你,美细。”
她干脆从床上坐起来,冷静地看了看周围的情况。
雪白的被子,干净的摆设,每一个细节都很干净整洁。
这里不是她家。
身上的衣服还是昨晚的衣服,只是鞋子和外套没有了。
不远处的沙发上,倒是散落着一条薄毯子,容美细昨晚似乎是在那里睡的。
“你昨天晚上睡了沙发吗?”
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