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老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说了一句,“今天本来是在家的,临时说……出去逛逛,我这个脑子,忘了问你是不是今天过来了。”
“没关系。”邹飏轻声说。
我操。
张传龙用口型说了一句,手在身上来回搓着。
“要不……你吃饭了吗?”老爸说,“咱俩……”
“不用了,爸,”邹飏说,“我刚下车,到学校了。”
“那明天,明天……”老爸又赶紧说。
“没事儿爸,我下月再去吧,”邹飏说,“今天也是抽空去的,马上四级考试了,这月期末,还得复习……”
“哦,”老爸想了想,“我以为你……去年考过四级了呢。”
“我们学校大二才让考,”邹飏说完又补了一句,“我去年……跟你说过。”
去年他并没说过,但以他对老爸的了解,他不会记得。
“这样啊……”老爸果然轻轻叹了口气。
“我先挂了爸,”邹飏说,“同学帮我打了饭,吃完还得复习。”
“好的好的,”老爸说,“你……下月你考完试了,爸带你出去吃顿好的。”
邹飏没出声,过了一会儿才很低地应了一声:“嗯。”
然后挂掉了电话。
“我靠。”张传龙退后一步看着他,“我是第一次听你跟你爸打电话,你真……能装啊。”
“炉火纯青,”李知越说,“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牛逼吧,”刘文瑞很骄傲,“装了十几年了。”
“走走走走走,回学校,”邹飏伸了个懒腰,“不用过去了,爽——”
说爽是爽的,但老爸这个电话,多少还是有点儿影响情绪,他本来挺好的心情,打完电话就有点儿扬不起来了。
一连好几天都有些情绪低落。
对于这个爹,他是不屑和鄙夷的,但这层之下,他的感受要更复杂得多。
他想要的完整温暖的家,他想要的宽容的父爱,十几年的时间里都只能向这个人乞求,但这个人什么都没有给他。
而在另一段平行的日子里,另一段别人的生活里,他明明什么都可以给。
邹飏大部分时间里不会多想,情绪阅后即焚,钱到手即可,但偶尔也会做不到,会恨,会想不通,会憋屈。
手机响了一声。
邹飏视线没有移动,只是伸手摸过手机:“There is a growing consensus that the government……”
扫了一眼屏幕。
【樊】
他点开了消息。
【樊】主席把你们的照片都修好了,我这几天忙着忘了跟你说
【邹yang】我明天过去
【樊】不用过来,我把链接给你
【邹yang】识字吗?把我刚说的那句话念一遍
【樊】?
“樊教练,我要对战。”何川站在沙袋旁边。
“跟谁。”樊均问。
“你!”何川说。
“那你就是一拳流。”樊均说。
“什么意思?”何川问。
“就是我一拳,你死。”樊均说。
“……死就死,我要跟你对打,我天天不是体能就是沙袋要不就是步伐步伐,”何川说,“烦死了,还上什么护具,用得着吗,都没动力了。”
“行,”樊均点点头,拍了拍拳套,“来。”
“啊——”何川立马挥着拳就上来了。
右直拳右直拳右直拳左摆拳右直拳……比起他“踢馆”那会儿,进步已经很大了,但是……樊均基本就是慢慢后退,稍微闪避了几下。
一拳也没打中。
“你回击啊!”何川说。
“……你说什么?”樊均偏了偏头。
偏头的同时,他看到了门外有人走了进来。
逆着光,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但那种不急不慢闲散的走路姿态,能一眼看出来。
是邹飏。
分神的瞬间,何川“啊啊”着冲了过来。
樊均看着那边,左手格挡之后,顺手一个右摆拳甩在了何川的护头上。
何川“嘭”地一声倒在了训练垫上,顿时失去了战斗的气势:“我……靠。”
“你怎么来了?”樊均看着已经走到了训练区旁边的邹飏,问了一句。
邹飏啧了一声,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拿出来点了几下,伸到他眼前:“念一遍。”
“我明天过去。”樊均笑了起来。
“还多久下课?”邹飏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何川,“这不是那天踢馆的大哥吗?”
“对,”何川说,“正是在下,何川。”
“下课了。”樊均走过去低头说了一句。
“我起不来了,太累了。”何川躺那儿一个劲儿喘,向他伸出了手。
“那躺会儿吧。”樊均拍开他的手,摘了拳套,走到邹飏身边,“是……要看照片吗?”
“不是,”邹飏说,“出去转转吧。”
樊均看了一眼外面,今天天气不是很好,这会儿阴得厉害,刮着风,看着像要下雨。
“我不想让我妈知道我过来了,”邹飏说,“今天也不是周末。”
“嗯。”樊均点了点头,“那……走。”
旧馆这附近实在没有什么可以“转转”的地方,两边不知所云的各种小店面,邹飏边走边看,甚至想直接站下说几句都得是堵在人家店门口。
沉默地转悠了好一会儿,樊均终于开口:“要不……跟我走?”
“……嗯。”邹飏点了点头。
樊均带着他直接从旁边的小路拐了一下,走进了一片居民区,转过几栋连体楼之后,邹飏看到了一棵大树,树下一圈石凳。
虽然被居民楼包围着,但这会儿居然很安静,四周也没有人。
“这几栋楼的人都走了,现在都是租户,附近开店做生意的,”樊均走到树下,“这会儿没什么人。”
“嗯。”邹飏抬头看了一眼天,有雨点落在了他眼镜上,他也走到了树底下。
“你今天……又旷课了吗?”樊均问。
“没,下午就一节课,”邹飏说,“你不让约课,要不这会儿正好可以上课。”
“我……”樊均顿了顿,“你不是马上就要考试了么。”
“嗯。”邹飏把背包扔到旁边的石凳上,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小纸袋递给他,“给。”
“什么?”樊均接过纸袋,往里面看了看,是一个木头小盒子。
“打开看看。”邹飏说。
樊均拿出了盒子,小心地打开。
手串,绿色的小珠子,跟邹飏手上的一样。
他愣住了,看着邹飏。
“生日礼物,”邹飏说,“虽然还……没到,但是……反正也就这个月了……”
樊均脸上写满震惊,明显是完全没想到。
“你……”他想说谢谢,但邹飏不让说。
他把盒子盖好,放回了袋子里。
停了两秒,他又把盒子拿了出来,打开再次仔细地看着。
“拿出来看看呗。”邹飏说。
樊均犹豫了一下,把手串从盒子里拿了出来,发现这个手串跟邹飏那条不完全一样。
“这是……”樊均问。
“是个猫爪子,”邹飏说,“本来想弄个睚眦,但人家没有。”
“这正常也不可能有吧。”樊均笑了笑。
“狗也没有立耳的,就有猫,”邹飏说,“我觉得猫爪子……也是很锋利的,也算护身符了。”
樊均盯着手串没出声。
“不戴上吗?”邹飏问。
“正日子再戴。”樊均笑笑。
“行。”邹飏点点头,“那个……虽然还没到,但是礼物都送了,就……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