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老妈买的车提回来了。
樊均把车藏在了小艺姐奶店后面的空地上。
等着婚礼的时候做头车。
虽然老妈觉得不用什么车队的了, 但邹飏还是坚持要弄,就在南舟坪转一圈也行,即然已经选择了办婚礼, 那一切就按最全的来。
邹飏看着樊均发过来的照片, 有点儿感慨。
一片待拆旧楼之间的小块空地,堆着不少旧家具, 都是家里不要的,拿出来要扔,老头儿老太太们清理一下就公用了,什么桌椅沙发的,坐着聊个天儿下个棋的挺合适。
四周还有很多泡沫箱和花盆, 种着半死不活的花,大多是月季,还有半死不活的菜, 大多是葱和蒜……
这样混乱陈旧的场景里, 一辆白色的小车停在那儿,身上挂着粉色的丝带,引擎盖上一捧巨大的粉白相间的心型花团。
有种梦幻般的感觉。
破败里的勃勃生机。
因为弄车的事儿,樊均得下午才能赶得回来。
邹飏写完自己的教案, 把刘文瑞的教案改好,去了咖啡店等樊均。
这店装修已经弄完了,味儿也散差不多了,现在开始试营业,每天不见得能卖掉什么东西,但进店的人还挺多的。
春里。
何川给起的新店名。
春风里, 春花里, 春阳里, 春雨里……春里。
字是邹飏写的,倒不是因为何川觉得邹飏的字写得有多好,纯是因为免费的不用白不用。
店里咖啡不是主业,只占很小的一块,几张桌子和沙发,能很舒服地坐着,主业还是何川的老本行。
除了他从之前的收藏里挑出来的一些好货,还有一部分是邹飏拿来的,老爸给他的瓶子,一些字画。
在极具现代感的装修风格里,这些带着中式古老气息的东西居然能完美融合,有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不知道老爸看了会说什么……乱七八糟,不成体统,大概吧。
邹飏在门口的阳伞下坐着,后背能晒着太阳,风吹过的时候整个人都很舒服。
本店唯一服务员,咖啡师小杨给他拿了杯咖啡过来。
何川是不想请人的,但实在是苦于这几个人里没有谁会做咖啡,这才咬牙请了一个。
但为了值回工资的价,这位咖啡师除了做咖啡,还得负责接待不喝咖啡纯看货的客人。
“小杨还是个大学生,学古代史的,”何川很得意,“那相当合适了。”
邹飏一想起这句话,就会再次对宿舍这帮人的就业前景产生迷茫。
不过看小杨还挺享受,不忙的时候会给自己做杯咖啡,店里找本老书往窗边一坐,慢慢看。
邹飏喝了口咖啡,看着店门口的行人来来往往。
一只手从他侧后方伸了过来,拿着一朵粉色的花,放到了咖啡杯旁边。
花隐约有香味,但没等细闻,就被酸菜五花肉的香味盖掉了。
邹飏笑了起来,偏过头看到了站在身后的樊均。
“怎么还玩上浪漫了?”他接过餐盒。
“做花车的时候剩的,我就拿了一朵,”樊均坐到他旁边,“好香啊,你闻到了吗?”
“我现在鼻子里只有酸菜五花肉的味儿。”邹飏打开餐盒,一盒盖饭,一盒蒸饺。
“饿了吧?”樊均问。
“快饿死了,”邹飏夹起一个蒸饺放进了嘴里,边嚼边问,“那边都弄好了?”
“嗯,场地布置那些刘文瑞他们去现场盯着了,”樊均看着他,“音响有点儿问题,还得调一下。”
邹飏点了点头,开始吃盖饭。
“好吃吗?”樊均问。
“好吃,”邹飏说,“都是老味道……这到时拆迁了,就都没了吧?”
“有些会换地方,有些可能就不做了,”樊均说,“都是老店,开了几十年,借这机会可能也就歇着了。”
“吕叔也可以歇着了。”邹飏说。
“他歇不住,”樊均笑了笑,“肯定要去吕泽那边儿帮忙的。”
老妈肯定也会跟过去。
那南舟坪……大家基本就都离开了。
这也是吕叔和老妈想在南舟坪办婚礼的原因吧。
老妈并没有什么特别在意的地方,但吕叔还是有的。
南舟坪的那些街坊邻居,那些老旧的居民区和菜市场,拆迁之后,就都是回不去的记忆了。
邹飏看了一眼樊均。
这感觉真是奇妙,一个他长这么大从来都没去过也没想过会去的老城区。
居然会有樊均这样的一个人。
他的人生里,居然还会有这样的一份记忆。
甚至还有老妈的婚礼。
“不给你俩化妆,我也不会,就是弄一下头发,你们穿西服呢,发型不能这样!”蓉蓉手里拿着个喷瓶,“我快速地抓两下就行了。”
“嗯。”樊均坐在椅子上。
“蓉主席,我们也是穿西服的。”刘文瑞在旁边说。
“一会儿都给你们弄,别急,”蓉蓉说,“不过这衣服是真衬人啊……你们几个刚过来的时候我差点儿没认出来。”
“不一样了吧。”张传龙一甩头。
他们几个的西服不是定制的,但也是邹飏出钱刘文瑞精挑细选出来的款,力求高级而低调。
穿上的确跟平时都不一样了,只要不出声,就感觉不到傻气。
樊均头发稍短点儿,蓉蓉给他往上抓了抓,又用手指一小撮一小撮地搓好。
“我操,”刘文瑞盯着樊均,“有点儿酷啊樊哥。”
“……嗯。”樊均应了一声。
“好了!”蓉蓉一招手,“邹飏过来。”
邹飏老实地坐过去,蓉蓉上手就把他头发都往后一拨。
“嗯?”邹飏愣住了,下意识就想躲。
“操。”刘文瑞又盯着他说了一句。
“好帅,”李知越说,“你这细框的眼镜是不是为这个换的?”
“早换了,”邹飏说,“李老师你这眼神儿也不行。”
“这话说的,”李知越笑了笑,“我最近都没见着你几回。”
“是不是有点儿不习惯?”蓉蓉笑着问邹飏。
“嗯。”邹飏应了一声,也就洗完澡的时候他会把头发往后扒拉一下,感觉这样的自己像个反派。
“包好看的,你放心,”蓉蓉转头看着樊均,“是不是。”
“嗯。”樊均点了点头。
整个脑门儿都露出来的邹飏,那种张扬的帅气一览无余。
樊均拿手机对着他,邹飏扫了他一眼,勾了勾嘴角。
樊均立马咔咔一通拍。
“冠军呢?”刘文瑞问,“他是不是也得弄个酷点儿的发型?他是亲儿子呢。”
“不会说话闭嘴,”张传龙说,“邹飏不是亲儿子啊?”
“都闭嘴吧。”李知越叹了口气。
“这儿只有我不是亲儿子。”樊均笑着说。
“你看你!”刘文瑞瞪着张传龙。
“怎么不看看你!”张传龙说。
樊均并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毕竟他跟着吕叔回到南舟坪的时候,就很清楚自己并不是亲儿子。
但这些年他得到的关心,某些程度上,比亲儿子吕泽更多。
是不是亲儿子,他不是很在意。
反而刘文瑞他们在自己面前放松肆意的状态会更让他觉得舒服。
蓉蓉给刘文瑞他们几个弄头发的时候,邹飏走到了他面前,低声说了一句:“他们说话就这样……”
“我知道,”樊均也低声说,“没事儿。”
“嗯,”邹飏点点头,“再说了,你有我呢。”
“嗯?”樊均看着他,“怎么,还想给你舅当爹啊?”
邹飏愣了能有两秒才没忍住爆发出了狂笑,差点儿呛着。
樊均叹了口气,在他背上拍了几下。
“准备走了啊!”刘文瑞喊了起来,“车队马上到旧馆,要卡时间的。”
“走。”樊均捏了捏邹飏肩膀。
几个人从旧馆里走出来的时候都带着风,刘文瑞和张传龙走在最前头,晃着膀子,仿佛是什么保镖团的团长。
李知越宁可走在樊均和邹飏身边当灯泡,都挺着没上去跟他俩凑一块儿。
给老妈买的车停在院子里,还有婚庆公司的摄影车。
车队得先从旧馆这儿带上吕叔,去吕叔家把老妈接上,再在北小街这一片儿兜上一圈,然后开去饭店。
饭店订的是南舟坪最好的一家,要不是小艺姐推荐,樊均和邹飏都不知道这地方还能有这个档次的饭店。
院子里都是街坊,还有一帮半大小孩儿,邹飏只觉得眼睛耳朵里都是人。
所有人都在说话,在笑在闹,往他脑袋里挤。
他看了一眼樊均,这种时候听障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樊均很淡定,嘴角带着笑,先招手把猴儿和孙旭磊叫了过来,让他们把小孩儿都弄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