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均坐在店门口的阳伞下, 把刚送来的快递箱子拆开了,里面是邹飏新买的方向盘套。
新车已经提回来了,就在商贸城的停车场放着。
这几天他和邹飏每天晚上都会开着车上高速跑一会儿, 磨磨车, 五一放假准备跟刘文瑞他们几个一块儿自驾出去玩几天。
车开着还挺顺的,不过邹飏觉得方向盘握着不舒服, 所以买了个套子。
樊均本来想着直接拿到车里套上就行,结果现在收到货才发现,这玩意儿是个皮的,还配了针线。
得缝。
樊均看了一眼时间,这会儿邹飏没课。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了邹飏。
【樊】邹老师
【樊】这东西是要我去缝吗
【邹yang】不是缝好了发过来的吗怎么是个半成品
【樊】缝好发过来怎么往上套
【邹yang】哦……
【樊】?
【邹yang】那你去缝
樊均看了一下快递里的东西, 配件还挺齐,顶针都有。
……那就去缝吧。
邹老师现在忙,出去玩的准备工作就得他这个闲人来干。
他起身跟小杨交待了一句, 拿着快递去了停车场。
停车场的车不少, 但无论他俩的新车停在哪儿,樊均都能一眼看到,为了跟众多的黑白灰红区别开来,他专门挑的夜光蓝。
本来想让邹飏挑颜色, 但邹飏不干。
邹老师有着奇怪的坚持,就要求这辆车从挑选到付款都是他完成的。
甚至提车都是樊均自己提回来的。
樊均笑了笑,打开车门坐进了车里。
车里的小玩意儿倒都是邹飏挑的,这个方向盘套,地垫之类的,还有后视镜上挂着的那个小小的牌子。
白巧克力底儿, 上面是黑巧克力写的字。
从此坦途。
这是邹飏在一个手工工作室里做的, 还是他学生给他推荐的店。
跟之前那块从蛋糕上取下来的巧克力牌子很像, 但这上面的字是邹飏亲手写的,很漂亮。
邹飏回到店里的时候,小杨正在收拾准备关门。
“樊均呢?”邹飏问。
“说是去停车场了,”小杨说,“弄那个方向盘套。”
“……弄到现在?”邹飏愣了愣。
“中间回店里吃了个饭,”小杨被他这么一问也有些迷茫起来了,“这么难弄吗?”
“我去看看。”邹飏转身准备去停车场。
“你吃饭了吗?”小杨问,“樊哥买了三明治,你吃吗?”
“吃,”邹飏立马伸手,“不用加热了。”
这三明治有点儿小,几口就吃完了。
跟没吃一样。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邹飏还是觉得很饿。
这会儿停车场里还有不少车,不过邹飏不用找,车里亮着灯的就那一辆。
他快步走过去,看到了坐在驾驶室里正低头把鼻子都快怼到方向盘上了的樊均。
这人耳朵一直没恢复,邹飏都走到车门边儿上了,他开着车窗都没听到。
最后是影子晃了一下,他才转过了头,看到邹飏的时候笑了笑:“下班了啊邹老师。”
“怎么弄这么久?很麻烦吗?”邹飏撑着车顶,往里看了看。
方向盘套已经基本套上了,不过樊均手里还捏着针和线。
“缝了大半圈儿了才发现有说明书,再一看说明书,发现我缝错了,”樊均叹了一口气,“你等我一下,马上收口了。”
邹飏凑近盯着他的手:“我看看你手指。”
“有点儿磨,”樊均并没有把手指给他看,只是演示了一下,“扽这个线的时候……”
“我看看。”邹飏打断他的话。
樊均叹了口气,把左手食指伸到了他面前。
指尖侧面有些发红,起了个小水泡。
“操,”邹飏皱了皱眉,“早知道让你随便开哪个店里让人弄了。”
“自己弄的有意思。”樊均说。
“擦擦。”邹飏说。
“什么?”樊均看着他。
“擦擦手指头。”邹飏说。
“看不清吗?你要不擦擦镜片儿,”樊均说着还是打开副驾座上扔着的湿纸巾,抽了一张把手擦了擦,重新把手指伸到了他面前,“能看清了吗?”
邹飏没说话,往前探了探,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指。
樊均愣住了,先是迅速往车窗看了一眼,接着就想抽出手指。
邹飏立马加了点儿劲,咬着他手指没松嘴。
“干嘛?”樊均问。
邹飏还是没出声,在他指尖轻轻舔了一下。
“……邹飏,”樊均看着他,“停车场有监控。”
邹飏笑了笑,半个身体从车窗探到了驾驶室里,松开了他的手指,偏过头看着他:“怎么,樊老板是怕被保安看到吗?”
樊均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也笑了笑:“我怕什……”
邹飏没等他说完就凑过去吻在了他嘴上。
手顺着胸口一路向下摸过,从裤腰探了进去。
“嗯!”樊均的嘴虽然沉迷情色,但手并没有被情色冲昏头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邹飏肋条卡在车窗上这么个姿势也不是很舒适,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樊均,身体退出了车窗。
“你针没扎我身上吧?”邹飏抹了抹嘴,发现他手里还捏着那根针。
“扎没扎你没感觉的吗?”樊均笑了起来。
“谁知道呢,我色心大发的时候什么都顾不上……”邹飏走到后座拉开车门,他刚才就看到后座上有两大包东西,“你买什么了?”
“零食。”樊均说。
“我们是五个成年人自驾,不是我们学校春游带学生。”邹飏打开袋子看了看,感觉樊均是从超市货架上按顺序往里扒拉的,“这么多,带着小白都吃不了吧。”
“你在我这儿就是小孩儿。”樊均说。
邹飏偏头看了他一眼。
“小白有自己的零食,这一兜是你的,”樊均说,“旁边那兜是他们三个的。”
邹飏笑了起来:“没你自己的吗?”
“我不是戒零食了嘛。”樊均说。
“我不用戒?”邹飏问。
“你脸都瘦一圈儿了,吃饭也不规律,”樊均说,“现在出去玩,想吃什么就吃。”
“他们肯定会抢我的。”邹飏扒拉着袋子里的零食。
“不能吧,”樊均笑了,“不都是成年人了吗?”
刘文瑞的车从后面一个加速冲到了他们车旁边,副驾车窗里探出了张传龙的脑袋,在超车的瞬间指着樊均吼了一句:“停车!”
“他喊什么?”樊均问。
“让我们停车。”邹飏笑着说。
“干什么?”樊均看着已经冲到了前方并且打了几下双闪减了速的刘文瑞的车,跟着也踩了刹车。
“抢吃的。”邹飏说。
“这才刚下高速……”樊均话没说完,前面的车已经停在了路边。
刘文瑞和张传龙一左一右下了车,往他们车走了过来,气势汹汹。
“神经病,”邹飏边乐边打开了车门,喊了一嗓子,“打劫你们三个实力差点儿啊!”
小白从后座放下的车窗里探出脑袋,冲他俩叫了几声。
“那我们乞讨呗,小白乖……”刘文瑞相当能屈能伸,“樊哥,你们车上有什么吃的?可怜可怜我们,给我们匀点儿。”
“你们的呢?”樊均下了车。
“吃光了。”张传龙说。
“……李知越不管你们?这才刚出门没到三个小时,”邹飏震惊了,“那么一大兜呢。”
“李老师后座上睡觉呢,”刘文瑞说,“上车到现在就没醒过,他不是出来玩的,他是出来补觉的。”
“他们学校太卷了,压力大,”张传龙啧啧了两声,“当初说了,跟我一块儿去初中,偏不干……”
“不要说工作的事儿,”刘文瑞拍了拍车顶,“讨吃的就讨吃的。”
“怎么了,唯一的无业游民,怕跟我们没有共同语言吗?”张传龙打开袋子,一边揉着小白的脑袋,一边拿了一包苏打饼干,几包鸭爪。
每一样都递到小白面前让它检查了一遍。
“就你这个顶级的语言艺术,没被家长投诉过?”刘文瑞看着他。
“我刚在学校最受欢迎年轻老师评比中荣获第三名。”张传龙说。
“一共就三个年轻老师吧。”刘文瑞说。
“你嫉妒我。”张传龙说。
“我嫉妒你能吃,”刘文瑞抱了一堆吃的,“走!”
宿舍四个人,只有刘文瑞一直没工作,他也一直没想好要做点儿什么,一直处于迷茫中。
好在家里也不催,给了他一张卡,里头是他从小到大父母帮存下的压岁钱,花光之前他可以慢慢迷茫。
刘文瑞也不着急,一直迷茫到最后,才开始考虑要不要接受邹飏的邀请去书画院担任策划一职。
“他答应去了吗?”樊均发动车子,跟上了刘文瑞的车。
“差不多吧,”邹飏打了个呵欠,“前几天跟我说假期之后去干俩月试试。”
“他应该能干得好。”樊均说。
“嗯,”邹飏点点头,“你别看他平时不着调,正经碰上事……有时候也不靠谱……”
樊均没忍住笑了起来。
“靠,”邹飏自己都说乐了,“我意思是,要真把什么事儿交给他,他是会认真去做好的。”
“毕竟是你能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樊均说。
“嗯,”邹飏看着前面的车,“不过有点儿奇怪,我平时上班什么的,都觉得我是个大人了,但一跟他们凑一块儿,就觉得又还是学生。”
“也正常,”樊均说,“我到现在……不逼急了也不敢跟吕泽顶嘴。”
邹飏看了他一眼,笑了起来。
“怎么。”樊均问。
“均儿,”邹飏伸手在他下巴上勾了勾,“你真可爱。”
两辆车开出来玩,跟一辆车开出来的感觉不太一样。
有种奇妙的热闹感。
时不时通个电话商量一下路线,时不时路边停下来一帮人看看风景,相比两人一车一狗天地之间,似乎更多了一分跟这个世界的链接。
天黑之后他们随便找了个路边小饭店吃饭,一大帮人也不用担心被坑,刘文瑞和张传龙直接堵在厨房门口盯着厨师炒菜。
邹飏坐在桌子旁边,看着手机里何陆刚发过来的大黑的视频,猫这几天被放在她家里了,这会儿正四脚朝天睡得正香。
“大黑是不是也老了,怎么这么爱睡。”邹飏摸了摸坐在旁边的小白的脑袋,小白的嘴边已经有些泛白了。
“猫本来就爱睡,”李知越打了个呵欠,“大黑才几岁。”
“你下学期带高三是不是要死了啊?”邹飏看着他。
“哎,”李知越笑了笑,“死就死了,累得半死才最惨。”
“按刘文瑞的计划,我们明天清早五点多到地方,接着就得开玩了,”邹飏说,“你行不行?”
“你个睡神都行,我有什么不行的,”李知越说,“我这一路都睡差不多了。”
“我现在天天六点半起来。”邹飏啧了一声。
“得了吧,你那个碳基闹钟少叫你一天你都起不来。”李知越说。
邹飏看了樊均一眼,笑了起来:“靠。”
吃完饭大家继续上车赶路,樊均拦住了准备开车的邹飏:“我开,你睡会儿吧。”
“我现在不困。”邹飏说。
“睡会儿,”樊均说,“我怕你明天玩不痛快,不是要漂流么,漂一半睡着了掉水里我还得捞你,我游泳很差。”
“你大爷。”邹飏也没再坚持,笑着上了副驾。
本来没觉得困,但上车之后还没开出这个小镇子,就车上晃了几分钟,他就睡着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樊均已经停了车,人也没在驾驶室里。
邹飏坐了起来,往车窗外看了一眼,发现天还没黑……不太对,他们吃完饭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现在的天应该是蒙蒙亮了……我靠。
邹飏打开车门跳下了车。
樊均带着小白,站在后面刘文瑞的车旁边,几个人都下了车,所有人和狗里只有他刚睡醒。
“怎么了?”他赶紧走过去问了一句。
“到了。”樊均说。
“啊?”邹飏愣了,“到哪儿?”
“到你们学校了。”刘文瑞说。
“你大爷。”邹飏骂了一句,又往四周看了看,一条两车道的路,两边都是山和荒草地,没看到别的车,更没有人。
“好的,看到牌子往前一百米是吧?”李知越正在旁边打电话,“好的好的,我们马上到,麻烦了啊……对,我们带了狗,之前说过,对,是杜宾……好,好,谢谢。”
“民宿那边有人来接咱们进去。”刘文瑞说。
“走,”李知越打完电话指了指前方,“往前一点儿就能看到红叶小镇的牌子,然后再往前一百米路口右转,他们有人出来接。”
大家上了车,往前开了没多大一会儿就看到了红叶小镇欢迎您的牌子,再接着路边就开始能看到房子了,右转之后就是进镇的路。
路边有好几个大牌子,印着小镇的景点和游玩路线。
远处全是星星点点的光,一直延伸到最远的半山上。
“我靠,”邹飏说,“这镇子还可以啊,本来刘文瑞非要来这儿我还没什么兴趣……我们怎么没订山上的民宿?”
“他订的不是这儿的十佳还是优秀民宿么,说是好评很多,”樊均说着指了指路那边,“那个是民宿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