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阳王虽因故提前就藩,但在京中的王府还是被完完整整地修整了出来,如今归京,自然是要住在王府中。
只是因为没带多少人回来,加上久未住人,所以偌大的王府中一时显得有些冷清。
温左这次是跟着一起回来的,他正和王山跑前跑后,一个处理内院的事宜,一个处理前院的,虽说京城的治安要比西北好,但别的可说不准。
他叉着腰站在院里训话,等人刚散,后脑勺便被飞来的东西砸了一下。
温左破口大骂,捂着脑袋往后看,眼前一黑赶紧手忙脚乱接住又飞过来的东西。
是颗青梅子,莹润饱满,上面还带着微微扎手的绒毛,散发着酸涩的清香。
温左定睛一看,有个满脸拽样的人正蹲在王府的院墙上往这边瞧,手里捧着一包青梅。
他气得牙痒痒:“小兔崽子,找死啊你!给我滚下来!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温右满不在乎地从院墙上跳下,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久未谋面的兄长,视线在对方粗糙变黑的脸上逗留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一声。
这笑不说嘲讽,至少称得上是没什么善意。
把温左给彻底惹毛了:“你来这儿干什么?”
“你以为我想来?到处都灰扑扑的。”温右啧了两声,“大人说了,今夜要过来,你提前准备准备。”
攥紧的拳头险些要捶出去,看着这个不着调的弟弟,温左牙关咬的咯嘣咯嘣响:“知道了。”
冷哼一声,温右扭头就走,顺带着随风留下一句话:“也不怎么样嘛,搞不懂有些人为什么要加入什么劳什子乌衣,现在黑得跟个乌鸦一样。”
回了裴府,温右垂着头一板一眼地和裴青说消息送到了。
但一看他的样子,裴青就知道肯定又和他兄长斗嘴了。
这兄弟俩,原本关系挺好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一见面就和斗鸡一样。
“殿下那边是我派温左过去的,你没必要为这个事和他置气。”裴青还是觉得解释一下比较好。
温右老老实实点头:“属下知道了。”
心里腹诽不已,还不是他哥吃不了苦,把自己一个人丢下,跑去享福。
如今活该被发配到边疆去。
“晋阳王府那边打理得怎么样了?”
“属下去的时候,见他们人手估计是不够,还有很多地方没清理出来。”
裴青一想,倒是忘了这茬,把人招到跟前耳语几句。
未到傍晚,王山被门房守着的人请了过去,到那儿一看,乌央乌央一群笑容可掬的太监站在门外,弓着腰等候吩咐。
他被这阵仗搞懵了,定睛一看,里面还有不少熟人。
“这是?”
“诶呦王公公,咱家可想死您了!”
马上有人上前来,给他揉肩捏腿的伺候上了。
“宫里内务局的大人们说了,王爷当时离京的着急,这本该给王府配上的人就搁置下来了,这不一听说王爷回京了,不就赶紧送来了吗?”
那倒好,王山正愁着没人用,如今有免费的劳力送来,刚刚好。
不是没想过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问题,但对方小心翼翼在他手掌心写了个字,王山就放下心了。
用吧用吧,正巧今晚那位要来。
等纪绡从宫里回来,王府上下已经打理得有条不紊,他听了白日里的事,没多说什么,只淡淡点了点头。
如今在外人面前,晋阳王殿下的威仪倒是与日俱增。
到了夜里,正院的廊下挂着两排灯笼,随着夜风吹拂微微晃动,将院中路一一照亮。
王府中有人睡了,有人还醒着。
裴青踏着月色而来。
看到这一排灯笼,笑了笑。
这是生怕他看不清楚路吗?
光亮将人影在地上拖拽着,一路往卧房而去。
裴青站在房前,抬起手轻叩。
邦邦——
门没关严实,稍微一点力道就打开了条缝隙,夜风便顺着缝钻了进去,在寂静的室内荡开。
他收回手,走了进去。
余光微微瞥了一眼右边的走廊深处。
等房门再度阖上,王山挪了挪脚,从阴影里面钻出来,怀里还揣了个不小的酒囊。
想起殿下方才那两大口,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迷之微笑。
西北的滚刀酒,殿下也不怕呛到。
裴青刚一进屋,就闻到了一股酒味儿。
温热,缠绵,像是从肌肤上蒸腾出来的氤氲体香。
他停住了脚步,打量起这间足够宽敞,又布置的分外简单的卧房。
与外面灯火通明的样子截然不同,屋内只点了几盏小灯,光线昏暗,无端显得云遮雾罩。
他不动了,有人动了。
酒香的源头扑过来,盈了个满怀。
裴青伸手稳稳接住那个影子,正要说什么,唇上便覆盖上一抹气息。
热切,像是在诉说什么。
如今看来是长高了不少,都不用仰头了。
裴青微微偏头,没有闪躲,回应了过去。
你来我往勾缠之间,难免染上几分火气。
他轻轻咬了一口,哑着嗓音:“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