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想立齐王为太子的风声在朝中愈演愈烈。
晋阳王被召回京后,虽则没有被继续追究赵王那件事,但也没有得到厚重的封赏。
可有些时候,不追究,反而是一种默认。
据说,礼部已经在暗中参照齐王的身形裁制吉服,各地采买的往来也更加频繁,似乎是准备着什么。
在这种时候,除了齐王府门庭若市,晋阳王府也有人在暗中窥视。
可晋阳王府却越发低调,谢绝了所有登门拜访的帖子,除非紧要事,大门一直紧闭着。
“人找到了吗!”
温左神情焦灼,抓住来人的手臂压着声音质问。
那侍卫快速点了点头,周围人才松了口气。
已经第三天了,终于。
三天前,吴王派人送了一封信过来,温左不知道里面写的具体是什么内容,但王爷看过后,整个人便如同在冰窖里过了一遍,浑身的寒气把人刺得大气不敢出。
“把这个人找出来。”
递过来的那张纸条上,写着一个很寻常的街角巷子地址,还附带了一个人名。
刘三刀。
只是这地址却并非在京城的地界,而是在偏北三百里外的一处小镇上。
温左当夜便亲自带着人出发去拿人,可到了地方,人去楼空,这才嗅出一丝不对劲儿来。
若只是寻常平头百姓,怎么会如此警觉。
一次扑空,王爷却如同被触到了逆鳞一般,将人手全数撒了出去便要追查。
密不透风的一张网铺出去,三日里折了多少人暂且不提,好歹终于把目标给抓到了。
消息带到,纪绡当即起身,沉着一张脸大步出了王府的侧门。
正是夜近宵禁的时候,本不该在街上走动,更别提骑马奔行,最为显眼。
但他管不了这么多,因为被抓到的那人,正是宫中当年在母妃去世后本该负责验尸的仵作。
母妃去世后,因病症太过蹊跷,依照宫里历来的规矩,是要验尸的。可当年皇帝痛不欲生,守着棺椁不允许任何人接近,这才省去了母妃身后的皮肉之苦。
可今夜纪绡心中的火焰越烧越滚烫。
最是无情帝王家,事到如今,让他如何相信那些所谓的“情真意切”是为了护着心上人才做出的举动。
一行人趁着夜色快马疾驰,惊动了沿途的几处哨所,却不见有人出来探查。
待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后,哨所里面,手持令牌的秘使才收回手,在对方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的神情中冷眼巡视一番,确认没人看清方才过去的人马后,转身离去。
三个今夜值守的小卒软着腿从地上爬起来,这才敢活动僵硬的脖颈,不确定地互相问着:“今夜这是哪位大人出行,戒备如此森严?”
“唉,还是顾好我们自己吧,如今京里这局势……”
如此情形,在数个哨所上演。
纪绡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勒马停在了关押刘三刀的小院外。
他翻身下马,胸膛微微起伏,在迈进院门前的那一刻,感觉浑身的骨血都在预示着痛苦的来临。
纪沐不会在这件事上骗他的。
至少现在不会。
因为纪沐需要一柄会全心全意不惜一切代价帮他清除昭宁宫一派势力的刀。
而他,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这笔交易,纪绡愿意去做。
回想着信中语焉不详,却又意有所指的话语,纪绡伸手扶了一把门扉,手指在经年未曾修缮的木刺上破了皮,带出一截血红的印。
“都别过来。”
他制止了身后要跟过来的温左等人,独身一人进了那间点着灯的房。
里面,一个被五花大绑,口中塞着布团正呜咽出声扭动着的人见到他,发出更大的声响,在地上跪着拼命磕头。
蝼蚁尚有求生之志。
纪绡伸手抽出剑刃,挑松了他嘴上的布团。
见看守之人尽数退去,刘三刀赶忙用力呕出嘴中的布,哆嗦着求饶。
纪绡看他花白的鬓发,心中只觉得空落落的。
“当年,是你为贵妃验尸吗?”
刘三刀的手背上,有半截模糊不清的印记,那是宫中仵作才有的身份刺青,这些年里,已经被洗去了大半,唯剩下一角,即将被岁月侵蚀模糊。
只留下这一角。
他的话,让刘三刀身形一顿,紧接着仿佛被抽干了心气,瘫软在地。
苦涩而又沙哑的声音响起,像是曾被毒害过的嗓子说起话来如同砂纸磨过一般,极为难听。
“小的没做过这件事,当年上面不允许小的探视贵妃尸首。”
纪绡对此早已知悉,他神色平静:“当年验尸之前,都有谁找过你?”
“小,小的说了,能放过我吗?求您了,我真的什么都没干过啊!”松垮的眼皮下几乎要垂下泪来,多年来的提心吊胆在这一夜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