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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他是君嘉礼请来的鳏夫?◎

父亲许是见应景望向我却又久久不说话,便带着调笑语气道:“我家华月从小调皮,不入规矩。您来此一趟莫不是因为她在上师府犯了什么事?您大可直说。”

南嘉国重文,师长亲临家中,无人敢怠慢,当要敬重,提心对待。

父亲问的很直接,显然内心早对应景的突然来访有几分猜测。

楚府平素常有人上门来讨账要说法,虽被楚华玉在门口解决了大半,但父亲怎可能对我的行事风格完全不知晓,只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只是若这次被师长上门挑明了我竟一日都没去过上师府,那就是撕破了我与家人中间的那层纸,日后父亲就算是不想管也得挽起袖子来约束我一二。

“这孩子……”

应景话音拖长,似在斟酌用词。

就这不长不短的停顿间,让我这种“将死”之人等的倍感折磨,不禁抬眸去窥他的表情,却正好撞入应景褐色的眼眸。

朝露日升,初秋晨间的凉风轻拂。

有阳光斜斜切进凉亭,将应景大半个身子暴露在晨阳之下。

他眸子微弯,望着我轻轻笑,就像是逗弄到小孩般带着些许得意却又包容着的神色:“这孩子不贪表现,明明满腹学识却肯隐于群中,不逞口舌之快,愿避她人锋芒,但又不折自己独到的见地……”

最后他将折扇收拢,温然一笑,总结道:“是可造之材。”

凉亭之内寂静无声。

他这番话连伺候在旁的楚府侍从都不禁侧目,投来疑惑的目光——

这人说的还是他们楚府的这个平时不着家,回府必是在躲祸的二姑娘吗?

父亲低头喝了口茶,眼神扫了我和应景一眼,直到茶盏放回桌上,他似乎仍是没想好该怎么接话,遂手抵在嘴边假装轻咳。

楚华玉连忙过去重新为父亲添茶,抬头时眼神从下往上将应景打量个遍,显然也觉得奇怪。

这说的是我吗,明明是言锦书。

说言锦书虽有才华却故意藏锋,就算与人有过节,也宁可忍一口气也不与人争执。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注意到了她的不同……

这分明是当着我家人的面向我暗暗挑明他就是为代课这事来的,并提醒我不要抱侥幸心理。

这是威胁!

但好在他并不了解我,只要他不跟父亲明说我的不是,那我就还有回旋余地。

这明显怪异的气氛却未能影响应景,他神色坦然,折扇轻敲高挺的鼻尖,“只不过,”

“……”

他一说话我心就被高高吊起,内心祈祷他自作聪明继续以打哑谜的模式与父亲对话。

这鳏夫根本不像他外表看起来那般谦谦温润君子。

说起话来山路十八弯。

我不由的坐直了些,楚华玉和父亲却是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

“之前在上师府就觉得华月和华玉两姐妹长得不像。如今桌前近看……却更不相像了,说来华玉这孩子总让我想起我的一位故人。”

以为他不过是戏耍够了我,终于要宣布我从未去听过学的罪责了,却是不想来了这么一句。

我转眸去看楚华玉,而对方的视线却是落在父亲的身上。

父亲放在桌上的手一下一下地轻点着桌面,随后勾起一抹笑,只道:“是了,师长可能还未见过我小儿子楚星时,他和华玉相像。”

这应景到底只是在强调言锦书代我听学之事还是另有所指,我猜不出来。

故人?是与楚华玉有关的谁吗?

“楚小公子吗?听华玉说起过,能进得了南戒府的小公子定然出挑。若有机会,倒真是想见一见。”说罢应景扫了一眼天色,忽而一愣,急忙起身熟练地从侍者手中揽过那乖巧的孩童,道:“诶呀!都这个时辰了!我还需赶回去亲自授课来着……”

他的一句话引得亭中所有人都跟着起了身。

我和楚华玉更是“忙”了起来,又是要相送又是要他闲时再来,礼仪做到了极致,就是闭口不提一起上马车赶往上师府听学的事。

楚华玉说是要自行乘马去上师府,而我则还是抱着侥幸心理,又或者说,我仍觉得应景这人此时强势无比的出现在我眼前,不似巧合。

我想等他自行挑明此行来的真正目的。

父亲乏了,未出门来送;楚华玉驱马在楚府门前徘徊良久,没了耐心,最后鞭子一扬还是先行朝上师府的方向去了。

“月儿明,风而静,树叶遮窗铃啊……”

当只剩我一人站在应景的马车前时,低声轻吟着的男声终于停止了复唱那首我都要能背了的摇篮曲。

但其实我和他都心知肚明那婴孩趴在他肩上其实早就睡着了。

应景侧头用脸颊轻轻蹭婴孩的脸,一派贤德淑良的形象,长睫轻抬,视线就投到了我身上。

我不语,只等他挑明。

他一手托着婴孩屁股,一手将先前被婴孩抓乱的发丝拢到耳后先是对我歉然一笑:“小孩爱闹不肯睡,倒是让华月等久了,”

紧接着他又夸我一句:“还是华月耐心足,最是尊师,愿久候师长车前。”

瞧,他还在跟我绕,那我也只好充愣,眼角微垂,一副好好学生的模样:“师长亲自到访家中,学生本就倍感荣幸,您此行一趟所言所行学生永记心中。而送行乃份内之事,您若以此来夸,那便是折了学生。若来日有能用到学生的地方,尽管吩咐就是。”

话里的意思懂的都懂。他此番来了楚府却没将我从未上过学的事情让我父亲知道,此举于我而言算恩,我会报答,他想要什么与我说就是……

我是在赌,有没有一种可能,应景这么着急而来不过是偶尔发现了常来听学之人并非宰相之女,想来我这讨点好处去?

闻言应景脸上却是出现了片刻惊诧。

他沉默了会,神色有些复杂地看向我,而后极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叹道:“嘉礼说的没错,楚二世女惯会说些好听的话诱导着人去主动犯错……作为你的师长,我只会劝你迷途知返,早日手侧沾墨,脑中行诗。又怎可能如你所言那般为了名或利帮学生去蒙骗家里人。”

他言语说的平静,但眉间有蹙起,透露出一种类似悲悯的神情。

我一愣:“……嘉礼?”

我没听错吧?

嘉礼怎么从未告诉过我他在宫外还结识上师府的人,还是师长。

想了想,我还是没忍住问他:“嘉礼在那之后怎样了?是又被幽禁了?他让你来的?是带话了吗?”

一连串的发问应景却是不答,只见他长睫轻覆不再看我,而是留下一句:“明日起我希望能在上师府见到的是楚二世女,而不是言锦书。”

话音才落,不等我反应,挑帘的马夫恭谨放下帘子,转身喝马而去。

“……”

可恶,到最后还是要去上学。

这应景是个什么性子我尚未可知,看起来知书达理儒雅端方,但他似乎连言锦书的底线都已查清楚。

抛开其他的担心先不说,就嘉礼的现状便足以勾起我的好奇心。

我很想知道,皇上知晓了我和君嘉礼那天的荒唐事后是什么样的态度,又或者皇上对楚、温两家的结亲是个什么态度。

如此一来,这上师府我是必去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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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初见沉影◎

想了想我还是决定先去找言锦书,我倒也不至于随便到用一个完全不知底细的人代我去听学,只是对她查的不算深。

其实大可以明日在上师府门口拦住她和她说明的,但奇怪的是,每当我想起言锦书这人时,昨日在墙角撞见的那双如仙灵般纯澈的眼眸总在我心尖萦绕不下。

我想见见那人,或许只是出于好奇,又或许只是我这日刚好得闲。

京城繁华富丽,主街上红红绿绿好不热闹。

这条主道上的商家摊贩似乎都认识我,当我视线扫到她们,就会对我笑。

我缓步走在街上,在路过之前为许步歌铸剑的那家铁铺时,却意外发现了一个熟悉男子的身影。

心头立即警觉一跳,抬脚就跨进了那家铁铺。

“噫~这不是我那未婚夫府内的小厮吗?怎在这?”我笑问道。

“我只是借住在去尘家。”沈十二甚至都未转头看我一眼,声音依旧冷淡带有排斥。

“好好好……”我敷衍着绕到他身侧探头去看摆在他和铁铺店主之间的那个奇形怪状的铁圈,足有半截手臂那么大。问道:“这是什么?”

他不说话了,僵着个脸平视前方。明显是在等我觉得没趣了自行离开。

可我当然没这么识趣了,越是这样我越是疑心他就是温去尘派来调查我行踪的。

上次我去温府“提亲”回来后在外落宿了一晚,第二天温去尘就找到赴欢楼前了,结亲的日子还被单方面定下。

今日若是被查到我在此店铸剑送人之类的,不知道下一步会是怎样。可不能把我和许步歌给搅黄了。

既然沈十二不肯理我,我便也不再向他搭话,哼着小调在铁铺内就开始瞎逛。

铺内巴掌大的地方我转了好几个来回,沈十二终是不耐到了极点,开口说话了,不过是对铁匠说的。

我余光瞥见他指着一张“图纸”道:“你这打造出来的东西和我所要求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东西了!这根本不行。且就这你竟还加我的价?!”

“可小郎君,你看看你这画的东西,我从没见过,而且你这东西只画了一面,另一面我只能靠猜测……”铁匠很是为难道,“就这个价我都是按用料价给你的,手工费我都没赚你的了。你当初说的时候还告诉我只要能造出这个东西,我以后就是铁匠铺开创潮流第一人什么的我才答应少价给你打造的。”

“可你造出的这个东西我甚至都戴不了,这也太大了,我画的才多大?!你竟造出个庞然大物……”

哦,原来是在砍价。

但转念一想,这会不会是障眼法?

我便趁乱探头去看让两人争执不下的那张图纸。

天菩萨!这真是难为人家铁匠了。

“图纸”上所画线条歪歪扭扭不说,尺寸细节什么的一概没标注。虽有些地方偶有批注,但沈十二这手字还不如不写,远看那些字就像是被用毛笔晕出来的一团又一团的扭曲墨点排成一行行。

耳边争价声越发激烈,我夹在中间仔仔细细研究那张图纸,突然笑出了声。

我说怎有些眼熟,这和沈十二在宫门那日所戴在手上的铁丝环的形状颇为相似。

却不想我这一声笑,将本来在争辩的两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我不觉有异,只抬头问沈十二:“你对人家老板说的‘潮流’是什么意思?水吗?那‘潮流第一人‘又是什么意思?你家乡的说法?”

沈十二明显一愣,深深看了我一眼,我微笑歪头等他回答。

却见他抬手指着我对店主问道:“认识她吗?”

他果然是来问我行踪的?那前戏是不是多了点?

店主大娘立即点头。

“……”

见状,我压低眼皮剜店主一眼,大娘一怔视线在我和沈十二之间来回转,又立马摇头。

甚至我都想好了要怎么当着沈十二的面颠倒黑白混淆视听的时候,却听沈十二说道:“那多出的钱记她账上。”

“诶?……”

就为这?

我迷茫望沈十二,店主欣喜望我。

若只是银钱能解决的事,那便都不算是事。

“可是可以……”我视线定在他手指上,顺手就攥住了他指我的这只手握在手中仔细瞅着。

我发誓,此举真的只是出于好奇,我认为身为温去尘的侍从,不至于需要去干苦活。

他手有些冰,还有些粗燥,指头的皮肤有好几条擦伤与旧痂。与握妙生和嘉礼的手感全然不同。

“不过你这手……温去尘让你做粗活了?啧啧啧,可惜了,本是挺好看的一手。”

“……没有。”沈十二耳尖有些红,眉间却泛起寒霜。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似乎没有以前那般厌恶我了,至少他此刻居然没骂我:“他妈的”。

于是我蹬鼻子上脸挑拨道,“既如此,你来我院呗?我就不舍让你去干粗活。反正你也没户籍在温家不是?”

“你这种人果然无可救药!”他咬牙说完,愤然将手抽走,那坨巨大铁丝环他也不拿了,留下一句:“钱我会还你的。”转身就走。

沈十二身子算不上孱弱也不算强壮,够高的身高,长相俊美,却不会打扮,总是穿最简单的服饰,头发也不加任何发饰,每次见他顶多将脑后比较长了的发尾扎起。加上他每次不说话的时候总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反倒自有一股特有的孤傲味道。

我望着那背影总结道,所以他还真的只是来这铁匠铺取东西的?

等人走后,我垂眸望向那张鬼画符的图纸和那一大坨被沈十二嫌弃不要的铁圈沉思,思索了片刻,叫来了老板。

“来,将这个改改,”我沉吟半晌,又抬手指着那铁圈:“不行……尺寸得按我说的全部重新造……就造个金的吧。”

*

我晃荡着腰侧悬挂的玉佩从热闹的主街转进小巷,又拐几个弯,耳边纷闹声音逐渐变稀。

当道路变窄,街两边不再有任何装饰时,在这里所遇到的人便不再能认识我,我下意识摸向怀中……遭了,没带银钱还来到了不能凭脸随意拿东西的地。

几次想回头想作罢都忍了下来,又走过几条越发残破积满泥水的小道,眼前突然变得开阔……入眼的有几间低瓦矮舍建在离河不远的地方,绿树成荫,菜园紧伴着屋舍。

我见着这景象,心知是快到言锦书家了。

这时一阵阵摆水的声音传到我耳中,抬眸便看见一个男子正背对着我蹲在河边,将一件件鲜丽颜色的衣服拧干放进身旁的木盆中,凉秋的水将他的手泡的通红。

而他自己身上穿着的却是浅灰色的粗布麻衫。

这终于使我想起,言锦书那晚身上背着的包袱,说是要拿回家给她弟弟洗的衣物。

这应是穷苦人家未出嫁男子赚钱的一个途径。

才向那男子走近几步,对方便有所察觉,侧着身子转头看向我,纯净温润的黑眸就望了过来,嘴角挂笑。

却在两人对视的刹那,男子神情瞬间变得惊愕带有一丝惶恐。

就这一眼,我能断定,这男子就是躲在墙角之后与我视线相撞之人。

他皮肤很白,身上没有任何装饰之物,乌木般的黑发也只是垂顺在肩后,一眼看过去让人莫名觉得舒适怜爱。尤其那一双黑眸,灵动异常。

我解释道:“我是来找言锦书的,你……是她的弟弟吗?”

说完,他怔愣了会,视线惊惶闪躲一番张了张嘴却又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般黯然垂下了头不再看我。

他的惊慌让我想到了小兔子这种生物。

“呃……那个,”我提醒道,“衣服,要飘走了。”

闻言,男子连忙转头去看,果然河面上浮着两件女子衣物顺水流远。

他伸手去捞,一下没捞着,反溅一朵水花,将袖子都打湿。

我下意识想咧嘴笑他笨。

又见他侧脸快速扫了一眼我所站的位置,才大幅度一探身将衣物捞回。

看他捞到了我还想搭话,人却双手端着木盆转身走了。

我这是惹他讨厌了?

眼见着他就要走远,我站在原地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好,好在又来了一位年长的男人喊住了他,唤他:“哑男。”

我正要靠过去的脚步一顿,抬眸望向男子,正好对上男子局促的视线,从我身上一掠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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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像兔子一样的男子◎

没记错的话,言锦书唤墙角的男子为“沉影”来着……

“哑男,王娘子现下正在上坡的那块菜地里说要相看你……哎,趁锦书此时不在家,你就去罢。”年长男人很是消瘦,身穿的衣物同样褪色也不保暖。

被唤作哑男的男子紧皱眉头,端着木盆的两手紧握得发白,明显是不愿,单薄的腰身站在那儿浑身却透露出一股无奈的沉默感。

“那个……”我*出声打破这微妙的氛围,“言锦书在家吗?我姓楚。”

若是言锦书的家人,应该不会不认识我。

果然下一刻,那年长男子眼中露出惊诧,眼神开始上下打量着我,但哑男却不为所动。他或许早认出了我是谁,又或是根本不在意我是谁。

“是锦书常提起的那位贵人楚世女吗?!”年长男人很是激动,一边说着一边带着询问的神色看向哑男,哑男仍是侧着身子不面向我,微不可查地轻点了下头。

下一刻,年长男人便向我走了过来,似是想扶我,手却又在快要触碰到我的时候自觉弹开,显得有些慌乱,“您来了?您怎么会来我们家?锦书也没提前通知我,这这这……”

见他不知怎么办才好,我便道:“我这是有事临时找她来的,言锦书她应该快回来了吧,我在这等着就好。”

“……有事?”男人神色一顿。

我观他这神色,猜测言锦书应该有和她家人提起过以后可能不能再为我代学之事。

我一说有事,男人情绪上便有了明显变化,急问道:“贵人,是我们锦书她做错了哪里吗?您不要她了,我们可怎么办啊?!她母亲常年病着身子,弟弟生来又是个哑的没人要,我们全家主要就靠着您给锦书的那些银钱买药吃饭啊!”

原来家中还有一个常年病着的,那难怪银钱花销大,我以前竟以为言锦书是醉倒温柔乡,竟是自己在以己度人了。

男人虽消瘦,但气力不小,一双手抓着我的手紧紧握着不松开,“周围知道锦书的都夸她,说是上天看我们言家实在不容易,派了这么一个头脑聪慧的文曲星投胎到我家,是来救我们家的,贵人您就行行好,不要断了我们家的路,来日我们……我们。”

男人说着有些喘不上气,说到后头只一昧地抽泣,我没料到一句话激起如此大的反应,实在有些被吓到,感觉这人此时的状态难以有效沟通,我不喜欢这种感觉,这让我想后退想转头就走。

可忽然哑男的父亲抬起了头来,转头望向自己后方。

我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原来是哑男放了木盆走了过来,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父亲的手臂,待他父亲看向他,他便低垂了眼打了好几个手势。

随后他父亲松开了我,抹了抹脸上的眼泪,转过身理了理哑男的发丝,哑男比他高一些,他仰着头,一遍又一遍地说道:“好孩子,你想通了也好,男子都是要嫁人,你这个样子能嫁到王大娘那样的家里,日后苦不了你的……好孩子。”

说罢,哑男父亲叹了口气又回看了我一眼,像是看穿了我内心的不为所动,满眼心酸却不再言。

一切都发现在我的意料之外,我的到来似乎是催发了言锦书一家的某种悲剧,虽男人不再死死抓着我的手,可我此时却反倒生出一丝心虚。

面对这样一个家庭,我居然再说不出一句漂亮话,因为我知道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会被寄予上本不该由我承担的厚重希望。

可上师府那边言锦书已被应景查到,是不可能再让她代我去听学了,至少目前看来是这个样子的。

这时哑男忽而抬眸窥了我一眼,却还是那样,一触碰到我看向他的视线就躲,然后径直转了身,沿着河岸向右边那条道走去……

我清楚的知道这一切并不关我的事。

在他们的生活中,我不过是挥一挥袖子给钱让她们给我办事的有钱富贵人,却不是能渡她们一家的菩萨,我的所有慷慨都是需要一些东西来换的。

而我也确实也是这样的一个人,为沈十二铸那在其他人眼中毫无作用的金器不过也是在赌沈十二这个人未来有可能会被自己拉拢。

我可以付出一个高价,但你至少要给我一个理由。

现在我满足了自己那莫名的好奇心应该转身走的。

可望着哑男走远单薄的背影,我内心竟突然希望言锦书能此时出现将他拦下。

在他们刚才的“对话”中,我已然猜到了哑男现在这是要去做什么……

哑男眉眼清秀,气质内敛。走路的每一步下脚都是轻轻的,所以显得我跟在他身后的脚步声极为明显。

他好几次地停步侧眸看我,我觉得他这是在等我向他说明自己为什么要跟着他,又或者这其实是他驱赶的我方式,我所窥见到的他的表情是轻皱着眉的,眼尾和嘴角都下垂。

但他停我也停,他走我就紧跟在他身后。

他个子很高,反倒显得我像是哑男的一条颜色艳丽本不属于他的尾巴。

快要走完这段上坡路时,走在前面的人这次却像是下定了决心般脚步一顿,转了身就伸手指着来时路,眉间故意聚起一股怒色。可当他的眼眸来看我时,却还是会被我的视线吓得一躲闪。

这可毫无威慑力,仍像毛茸茸的白兔。

他平时显然极少生气发泄情绪,惯会隐忍,所以连生气这种情绪都装不像。

可忽一声中年女子尖锐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也惊得哑男明显浑身一僵。

“那站着的是哑男吗?”

声音出现的同时,哑男转回了身去向前两步完全上了坡,是在用行动回应那女子的话。

“终于想通啦?早干嘛去了?你看我现在肚子都这么大了,你未经人事的小郎我都怕你不知怎么伺候……”那中年女子的声音离哑男越来越近,伴随着笨重的脚步声,“你家里欠我的那两月的租田钱好说嘛,以后都给你家算便宜些,今儿个你就在这地里拔些小菜送给你母亲,就算个礼了,送完菜就抓紧时间回咱家做事去。”

我眉头一跳。哑男自己送到这来,竟也不是要随意嫁给谁家,我所见过的纳侍都不至于这般仓促。

照那话的意思,哑男的父亲就将他抵换了两月的租田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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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这饭一定要吃吗◎

压下心中的震惊,我快走几步上坡越过哑男去看,正好见一个身材肥胖,挺着高凸肚子的女人正伸手来拉哑男的手。

我突然的出现在她视线中,吓得她手忙往后缩,导致身形不稳,连连往后趔趄退出几步眼见着就要摔倒。

视线掠过中年女人写满贪婪和欲望的脸,我选择抬头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