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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又在拉住我的这一瞬终于参透:哦……原来你也和京城中的其她人一样,嫌他碍了路。

他别开了脸,声音是没藏住的落寞,可拉着我的手却没有松开,发出的声音很低:“那世女先走吧……”

而说话的同时,一声刀刃被抽出的刺耳声将我心瞬间高高提起。

许行舟的另一只手从靴内抽出一把短匕放进了我手中,然后道:“拿着这个,以防万一,这周边有狼。”

他的眼睛即使在黑夜还是那般熠熠:“……我休息会,若还能站得起来,我会追上世女。”

那把匕首。

还是刺向了我。

只不过不是刺进了我的肉身,而是别的什么,是我觉得更重要的什么东西,那东西似乎足以改变我今后的人生轨迹……

顿时,我感觉呼吸急促,脸颊臊红,甩开了他的手,落荒而逃。

原来,他之前看我的那疑惑而又恍悟的眼神,并非是我方才所想的那样。

他向我发出疑惑的是:你一个人走能行吗?

而后又恍悟的是:抱歉,我没能想到自己现在的状态其实才是拖累你走出悬崖的那个。若是这样的话,那你先走罢,带上我身上唯一的刀。

我走得很快,比之前拉着许行舟犹犹豫豫地往崖上爬的速度要快得多。

当终于再次回到崖顶、我和许行舟所摔落下去的地方时。

这里躺着一匹死马,可怜又安静。

其实此时拂吹过耳边的风对于冬日来说算是温柔了的,可我现在浑身湿着,就觉得冷。

独站在黑暗中,站在死马旁,莫名的我就往后看了看。

黑的,是看不透的黑寂。

蹒跚的步子响起,是我在往前走。

可才走两步又停,我靠近崖边,竟看见了远方的一点红光。

那是许行舟在河边所生的火,竟然还未灭,只是此时火光羸弱。

视线再往左边一些,那一块,应该就是许行舟所躺在的大树的位置……

我默了默,其实按他的身体素质,他大概率能走出来。

我那么说,就像是在气急败坏的警告他,不是一条路的别傻愣愣地就跟别人肩并肩称兄道友。

手腕上的垂下的布条尾部在风中飘荡不已,就如京城这阵将起的风雨,有人想让它来得再猛烈些,而有人在祈祷它永远别来。

想到这,想到自己可能真要白忙一场的计划,我不禁轻哼一声……本世女才不屑在一介男子身上下手段。

于是我抬手将布条解下,扬进风里,却有心思的希望着它能落到离许行舟近一点的地方……

可忽而有一个人的脚步声,一步一停,蹒跚不已。

这样的荒野林间,怕不是鬼?

我转头……

我:“……”

许行舟:“……”

他还是跟来了,甚至鬼鬼祟祟就一直跟在我身后,拄着一根弯弯曲曲的树枝,微抬头看我时,嘴角还正流下一行血。

浑身衣服又湿又皱又破烂,看起来,还真和战场上被杀,却游荡在林间的孤魂相差无几……

两人静默对视良久,随后又不约而同一个向左一个向右的偏开头,各怀心思。

过了一会儿,他面色淡定地抬起手背将嘴角的血拭去,然后转回头重新看向我,压了压眉头。

看那模样应该是终于明白了,我方才那一番明牌所想要传达给他,要他离自己远点,两人道不同不相为谋是为敌的意思。

许行舟冷声开口:“楚世女……”

声音是理所当然的满含疲态的沙哑着。

我觉得可能是因为终于爬上了崖,又或者是他的这一声冷淡至极的“楚世女”而让我感到欣慰。

总之,我浑身始终紧绷的肌肉骤然松散下来,将累积的疲劳放出。

我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很重,竟有些开始摇摇欲坠。

但我还是很酷很不知所谓地朝许行舟微微昂起下巴,示意他有话快说。

许行舟声音威胁:“别站在崖边。”

我:“……”

在听清他这话的瞬间,就是很突然的,心口再度一梗……

这一刻,我竟分辨不出到底是被气的还是身体真的已经到了极限,我腿顿时一软,就向前倒去……

倒在地上,鼻尖闻到的是尘土和一旁马身上的血腥味,以及自己□□拍在地上的闷响。

意识像是遁入一个虚空,我以为我睡了很长时间,以为自己这期间是做了许许多多奇怪又连贯不起的梦。

梦里声音纷杂,我感觉到有人几大步地朝我走近,然后也忽而“砰”的一声倒地,还给我扬了一脸的尘灰……

我想……我还是想法错误了,应该是我该主动离许行舟远点才是。

不确定过了多了,又听见了马蹄声的接近和呼唤声:“这里!在这里!快来人!人在这!”

“阿姐……阿姐!”

“……小叔?!你没事罢?”

157

第157章 ☆、第157章

◎传出去,楚二世女已经傻了◎

后面便是脚步声凌乱……很多人,我终于感觉到了暖。

也太好了,虽然他们的声音一直叽叽喳喳,什么事情都说,其中还一直夹杂着星时的低泣声,但这太好了……

之前我以为一个人走在黑暗中的时候,觉得孤独,觉得挫败,明明做了坏事,却也觉得委屈。

有人在搬动我已经冻得有些麻木的四肢,后来我似乎一直都是被圈在谁的怀中。

经过颠簸,似乎是回到了楚府。

“找到了!?”是沈十二的声音:“天……”

父亲:“医师呢!快!”

忠叔:“快快快啊!怎都如此发愣,生炭火!”

“华月!”母亲声音也难得焦急:“……是温道言吗……岂有此理!”

侍从:“可是,那些刺客分明是……”

母亲的声音陡然变冷:“你有什么疑问?”

侍从:“属下知错,这就将消息传出去!”

……

“当初听闻楚氏和温氏结亲时我就不看好!成亲那日整个京城都被闹得鸡飞狗跳的,不得安宁。城东堵道,导致京城通道连瘫一日,城西花楼整座被烧,且还听说那天莫名死了好多人,巷子里尸体都堆满!夜晚窗外都是捕快清道搬尸的走动声,根本不让我们这些百姓出来看见……那天明明是大吉的日子,都没能比得过那两位结亲的不吉利!”

“这不才成亲几日啊,男的一声不吭回了娘家,女的万福楼被刺后失踪,听说丞相派人将整个京城翻了个遍的搜,才在第二日凌晨将人找着,找着的时候浑身是血,像是被用严刑逼问,整得可惨了。活不活得成都是个问题,活了痴不痴傻更是个问题!从城外将世女用马车接回的时候,好多人看见丞相当时整张脸都是黑的。”

“谁说不是?你们没听说吗?那两位结亲本就是一场置换,御史有把柄在丞相手中,才肯想到将她那宝贝温五公子嫁给那纨绔世女的……但目前来看显然是那温五公子也没能将楚二世女的心哄去,把柄依然还紧握。御史这是换了法子了,便将五公子召了回去,转身挟持楚二世女要挟丞相。”

“不该吧?温御史为官数十载清正廉洁,无人不说她一句好,又多有栽培文人,倒是丞相嘛……”

“你这就不懂了,那些当官的到底哪个手里能干净?只不过看谁的表面功夫做得好而已。不然你说,那京城女子皆向往袍不沾地的温五公子为何忽而粘着楚二世女非要嫁?听说有一次,温五公子眼巴巴地站在花楼楼下等着楚二世女玩完小郎送她回府呢!”

“你这么说倒是真能把之前的那些疑点都说通了,若真是这样的话,这温御史莫不是犯了要被杀头的大罪快盖不住了?怎这般下作呢?就像是被逼急了似的,儿子都利用上了,对待自己儿子的妻主更是手段如此……”

橘丝都被剥尽的橘瓣被我骤然握紧,汁水从指缝爆出。

爹的,本来花名在外,我就不爽,现在好了,脑子都被谣传成个傻的了……

母亲这一手造谣,温老妖上半生可能都要白干。

很忙吧,现在的温氏一族。赴欢楼的大火中出现温氏府牌的事情还没压下去,这边又忽而众口铄金说他为掩盖自己的罪行欺负楚氏和自己儿子才嫁的妻主。

而本来算是中立着的上师府应景也莫名其妙的和温氏对着抬扛,人家要压下去的,应景横插一手,硬要掀出来;

若是真在口碑最不稳的时候,府牌的事情又被爆出来,不就是坐实了温室族人以前的种种都是装模作样。朝内外对温氏的看法都要动摇,那温氏向来以“礼”示人的温氏半边天都能塌。

白纸中的一点黑,最让人忌讳,而黑纸中的一点白,总让人遐想联翩。

名誉早黑成碳的我的母亲忽而摇身一变成了爱女心切又被阴的老可怜,说不定名声反而要扶摇直上几万里,这不仅能在之后的行事中带来很多方便,对以后在朝中的话语权都有着很大的帮助。

牛啊,母亲,牛的……我想抬手摸着下巴嘿嘿笑。

却听聚在楚府门口来看热闹的闲人嘴巴一张又开始:“哦哟哦哟!你们看,果真是傻了,哎哟——可怜啊!年纪轻轻的好样貌后生真是可惜了,啧啧啧。”

我缠满纱布又沾了橘汁的手一滞,停在半空中,嘴角抽了抽。

下一刻,一只柔软但纤白的手捏着手帕,将我手上的汁水一点一点拭干。

“等等哦,阿姐是不喜欢吃橘子吗?我去给你拿其他糕点来。”

说罢,星时将手帕收进袖里,转身去了厨房。

可他才走,又一瓣剥干净了橘丝的橘肉被沈十二才放到我手中。

方才沈十二拿了个橘子坐我身旁,话也不说,就垂首开始剥,我还以为他是剥给他自己吃来着。

然而那橘瓣都没躺平就被坐在石桌旁支着下巴的嘉礼捞去捏在手中看了一眼,又转目扫了一眼沈十二之后,将橘瓣拿向他身后的侍男,声音懒懒中透着不屑:“喏,下人剥的东西,就该给下人吃,赏你。”

侍男低眉顺眼,双手捧着接过,然后直接仰头张口吞下。

随后嘉礼俯身探头将躺在石桌旁的躺椅里,双手双脚,甚至是脑袋都捆了纱布的我上下扫视一眼,目光黯淡了一瞬,声音虽低但透露着一丝认真的冷意:“温道言干的?”

这我要怎么回答,首先肯定不是温道言干的,那拨人根本就不是母亲放出的谣言那般冲我来的,分明是冲许行舟去的。

温老妖也是惨,每天两眼一睁就是背锅,焦头烂额的,还多了个应景要对付,哪有时间又去派刺客惹许氏许行舟这尊大佛。

若说我这一身绷带是谁干的,那当然是我的母亲咯——我除了脸上那道口子,其他的顶多是染了风寒。

而现在缠上绷带,往前院这么一趟,给门口那些好事闲人看个热闹,就是我被母亲明里暗里吩咐的任务。

我这边正思索着怎么回答嘉礼的问题,门口的议论声又来到了一波高潮:

“有什么可惜的,人是丞相之女,傻了也活得比我们这群人舒服,哪怕是瘫了,不也有这么多男子伺候着,但凡是她乐意,女子都大把有人争着抢着去伺候!”

我:“……”

抱歉,我不好这一口,怕是要让各位看官失望了。

“说的也是……话说那个才从淮北王马车上急哄哄下来的男子莫非是……?”

“嘘——就是他,四皇子君嘉礼,果然如传闻中一样要不是温氏,楚二世女估计要娶的是他。现在温世子走了,留下痴傻了的世女不顾,四皇子却不嫌弃,这两该不会还有戏?大庭广众之下就挨在了一起,私下肯定……这真是完全不把淮北王当回事啊,明着偷呢?也太嚣张了些,还是世家大族的热闹好看。”

嘉礼显然也听见了这话,本来微压的眉眼瞬时一愣,就弯了起来:“哼,就是……本来还觉得这些人烦,但其实,还挺有眼色的嘛~”

“…………”

这是什么好话吗?他还就是上了?没忍住我向他问道:“你来干什么?兰辞呢?”

门口的人似乎也听见了我问的这句话,忽而都神情一怔,才终于想起什么一般,齐刷刷朝正倚靠在楚府门外右边柱上的兰辞看去。

兰辞本正抱着手臂仰头看天上的白云,见众人看向了她,她眸子一动,也看向众人,就如此的两相对视良久后。

兰辞微抿着嘴唇,本来面无表情的她忽而眯了眯,放出一丝寒光。

瞬间那些看热闹还七嘴八舌的闲人皆后背一凉便说着:“诶诶诶,没意思,回去了回去了。”就慢慢散了。

见到这样的效果,兰辞忽而垂头抖着肩膀就笑了,像是一出恶作剧得逞了一般。

哟,帽子都戴得天下皆知了,她在那还自己加戏玩上了?

我坐在楚府门内看着这一幕,视线上上下下地将半倚在门柱上,姿态悠闲笑得开怀的兰辞打量个遍……

我或许……其实,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女的伺候……我的意思是说,正常的伺候那种,端茶倒水啊,挨近些或许还是可以的?

这么想着,我又想用裹了绷带的手去摸下巴,可手到半途,又被塞进一瓣剥了橘丝的橘子。

我转头看向沈十二,沈十二也看我,然后嘴唇轻张……

可未待话出口,一只手横插在两人之间,细白的手指一挑,我手掌上的橘瓣就被挑飞出去,落到地上滚了尘土。

沈十二视线从地上橘瓣上收回转头压眉看向嘉礼。

而嘉礼站在我身后微扬着下巴,也垂眸睨着沈十二,话却是对着我说的:“你府里的这个下人我看着挺勤快很是喜欢伺候人啊?把他让给我?我带回王府好生调教调教。”

顿时,沈十二一只手撑在我椅子的边缘,就想借力腾的一下站起:“你——”

好在我及时将手覆在了他手背上。

我覆睫道:“沈十二不是下人。”

沈十二动作一滞转而看向我。

“楚华月,你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嘉礼抓住重点,眸子眯了眯,声音幽幽:“那他现在是什么身份?”

我心中叹了口气。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现在人家可就站在我旁边,那话不能那般说了。

在沈十二和嘉礼的注视下,我嘴巴张开又闭,始终未能找到两全的回答。

可好在嘉礼的性子等不过三秒,又问:“怎么?温去尘刚走,他就已经爬上你的床,真要做你侧夫了?”

沈十二:“我——”

我立即出声再次将沈十二的话打断:“他没同意。”

我如实道。

总之,不能让这两人吵吵起来就对了。

先护着没吃到的就对了。

而且自从万湖宴之后,嘉礼与我亲近愈来愈明目张胆,很是不妥。

思及此,我目光不由得扫向周围来来往往的下人们,也不知道其中有哪些是之前去尘带来楚府的……

“什么?!”嘉礼声音尖锐,侧眸就瞪向沈十二:“贱人!”

我:“……额?”

不是,人家没同意做我侧夫,也贱了?

沈十二这下终地将手从我掌心下撤了出去,豁然站起,却又再次被我拉住了手。

我道:“别理他。”

嘉礼:“别理谁?”

我:“他。”

嘉礼当即胜利一般露出轻蔑的眼神看向沈十二。

沈十二侧眸看我,我便立即在他的注视下意有所指地看向嘉礼。

嘉礼似有所觉,警觉蹙眉,开始思考。

视线试图捋清思绪的将视线在我和沈十二之间来回巡查。

158

第158章 ☆、第158章

◎纱条◎

沈十二无语:“两个都有病似的。”

然后甩手回去了内院。

啧,怎么是这个走了,留下个闹腾的。

嘉礼从思索中骤然凝眉,对我告状:“他骂我?!温去尘都不敢骂我!他作为温去尘的侍男,他骂我!”

我在被嘉礼的摇晃中,分出视线看见闲人已经散了的楚府大门口却还端正站着一个我眼熟的下使。

见我视线扫向他,下使微微颔首朝我行了一个礼。

这下使是沈鹤扬留在京城方便给我递信的。

……是又寻到消息了?还是寻常的慰问或者堂兄又将来京城?

我心中琢磨着就站起了起来……

“你……”嘉礼忽而见我站起,有些不能反应,歪头将我浑身上下瞧了个遍,垂着两个宽袖跟在我身后:“你没事?那你身上裹这么些碍事的纱布干什么?”

“当然没事了,有无所不能的南嘉国四皇子殿下庇佑,我怎么可能会有事。”我边敷衍着边拉着嘉礼转了身指了指楚府大门,又紧接着道:“……至于我为什么要这样,这也是我计划的一部分,现在不可说。这样,嘉礼先回去,以后自见分晓。”

我当然不能当着嘉礼的面接沈鹤扬的信,他肯定会闹,我得先将嘉礼这尊大佛想办法从楚府请走。

且这么说起来……不知道应景那边怎么样了,这都大中午了,也没个消息传给我。

而嘉礼一转身,就与门外廊柱他真正的妻主兰辞对上视线。

兰辞无辜抬眸,嘉礼扫了他一眼,似乎还丢了个白眼,就又转身三两步追上缠了一身绷带却行动自如地往内院走的我,边怒道:“你在赶我走?我才来!”

嘉礼一身粉白颜色鲜丽的华袍跟在我身后,于是他的那四个白衣侍男就也跟来了我身后。

淮北王见我们这一群人走了,她一个生面孔的客站在门口迷茫地左右望了望,也只好不远不近地跟在了侍男身后,后又在途径一个凉亭的时候,自顾自坐了下来,也不跟着大部队走了,竟悠闲赏起园景来,见了荷池有金鲤就拉了个楚府小厮讨要鱼食……

真是……好自来熟的两口子,我是真怕这两人下次再来楚府,是带着铺盖来的。

而嘉礼和他的几个侍男仍是像一长串的小尾巴似的跟随着我在楚府中穿梭,走过长长的水上木廊,在楚府所有人的的注目下又进入南园,途中我几次的哄骗和规劝都未能将嘉礼支开。

当我终于在自己房门前忍无可忍地的停下的时候,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失算——我现在成亲了,而南园,到处都是我夫人带过来的下人。

我的骤然停步,换来的是身后嘉礼的“哎呀~”一声。

紧接着他十分明显地假装没能及时停住步子地撞上我,两手将我拢进他宽大的衣摆里抱着,垂首弯唇往下看我:“你撞疼我了。”

他这一声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聚集在南园中的那些温府的下人都听见,皆颇为戒备地侧目紧盯着我和嘉礼之间紧贴的身子。

观面相都能知道,他们此时面无表情的面皮下,后槽牙都要咬碎地又在替他们的五公子去尘不值。

然而,当我终于下定决心抬头对嘉礼劝离的时候,却发现嘉礼已经将视线从我脸上离开,此刻他的视线正缓缓探进我的寝房里去,眼睫眨了眨,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却又陌生的领域,没再能移开眼。

“撞疼我了,你就得拿什么补偿我。”他话虽这么说着,但语气中没有往日的娇嗔感,挺淡,显然心思已经没在了这句话上。

果然话音都还未落,他人已经径直越过我,抬脚跨进了我的寝房。

“诶?……诶!”我几次的出声提醒和阻挠都未能拖住他,败了似的。便只好也跟着进去,反手又将门关上,只能想办法好好将他哄一哄。

我就说了嘛,上次在万湖宴就该忍住的,上上次在迎冬宴更是不该……嗐!罢了罢了,主要是想一想,若得嘉礼,实乃不亏。

我也知道两个分别有妻夫的人光天化日之下进屋关门引人遐想,但也总比将门敞开,当众表演点啥视觉刺激且落人口实的好罢?

嘉礼这姑爷爷来一趟肯定不会轻易走的。

就如此时一样,他缓步在我寝屋中绕了一圈,眼神犀利无比地落在每一件属于去尘的物什上,又是“啧啧啧”又是摇头。

见了颜色淡的东西就说“寡淡无趣下贱”,见了颜色浓的,就说“颇有心计不守夫德下贱”。

终于在点评完一遍之后,就直将手中正拿着的刚点评完的那瓶去尘梳妆台上的一个瓷罐松手……

好在我早有准备地接住,我有些无奈:“嘉礼……你能不能顾及一下我现在的处境。”

讲道理,偷*不得有点偷的样子?

现在好了,全京城都知道我和嘉礼之间那点抵死纠缠的事了,随便进个茶馆一说起楚二世女和四皇子,都要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本我是下定决心了的,不管嘉礼这次做什么,我绝不能再纵他胡来了的。

且这次我是准备和他好好生生讲些道理,尽管我知道那过程一定艰难,但只要讲通那或许就是一劳永逸的事情。

我如此思绪清晰无比将瓷瓶归位后,便转身。

却在看清嘉礼此时的状态时,不由得由打心底里的一怔。

坐于白帐雕花木床上的嘉礼一只手撑在身后,另一只手的细白手指指腹正缓缓游移在锦被上的绣纹上。

他低侧着头,暗红色眸子视线追随着他自己的手指轻动,表情是从嘉礼脸上很难得一见的落寞。

他很低气压地道:“我这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你寝殿的样子,比我想象中的要小,也没有摆很多破铜烂铁的机械鸟和样貌丑陋的人偶嘛……”说到这,他缓滑的手指也停住,抬睫看向我,问道:“是被温去尘都扔了?”

他这样问或许是因为,我以前从宫外总是给他带去各种各样的械甲玩具和人偶到琼阳殿玩。

一开始是小时候觉得这个确实好玩而宫里又没有就想给宫里的小可怜涨涨见识;

后来还总带这两样是因为送这两样时,嘉礼总能高兴许久,且这样式多,省下我不少心思。

听他这样问,我终于在与去尘结亲之后好好看一圈自己寝屋的摆设,才发现属于去尘的物什竟比我的还多,但东西都是很恰好地融入在这间房本有的物件中间,不突兀,却给这个我不常住的屋子增添了许多人气……怎么说,是温馨感?

收回目光,我在嘉礼的注视下如实轻摇头。

“是吗?”嘉礼声音很轻,又略扫了一眼我房间的布置,然后忽而闭眼往后躺倒在柔软的床上。

当我走近他,腿轻碰到他垂在床沿的膝盖时。

嘉礼复又长睫掀开,眼尾便已微红。

他翻个身,脸颊枕在绣了凤龙呈祥的锦被上,随着翻身而放在了鼻尖前的手抓慢慢收紧,用带了些许鼻音的语气继续与我玩笑般说道:“楚丞相贪了那样多,也不对你好点,你这个亲生的独女成亲后睡的寝房、园子都还没有我这个不得宠的皇子在皇宫的殿宇大。”

话是这样说,可才被他抓皱了的锦被却又被他纤指细细捋平。

嘉礼语气缓缓:“这被子也没我想的柔软,颜色难看死了……”

似乎是又被嘉礼嫌弃了,我笑了笑,接话道:“快了罢,我新的府院已经择好址了,只不过京城这附近哪还有空地啊,是前一个亲王府的府院翻新而建,已经在动工了。”

嘉礼闻言一愣,就微撑起身转头望我,可却没有立即说话,像是反应了会,才轻声向我确定道:“……你和温去尘,”

他嘴角往上勾了勾,要笑不笑的模样,表情有些怪异,一字一顿:“要有新府院了?……独属于你和他的,一个家?”

话音是随着他眼角的一颗泪一起落下的。

我一怔,便觉得自己可能是说错话了。

没想太多,就直接单腿跪上床,跪在嘉礼摊开在床上的华服之上、他的两腿边,环抱住了嘉礼,俯身去吻他已经流到了脸颊上的那滴泪。

他微移开眼眸,将脸偏开了少许,却被我捏住了下巴。

这滴微咸的泪珠在我唇齿间融化的那刻,却催生出了更多的眼泪从皇子的眼中落出。

嘉礼在我怀中轻轻颤着。

……他这是真觉得委屈了。

我一路轻啄地向嘉礼唇角靠近,随后伸出舌头缓缓而又珍重般地轻舔他闭着的唇缝,再睁开眼温柔且蓄满期待地看他。

哪成想这讨吻动作没能逗的嘉礼开心,反而让他神色怔愣之后,眼泪掉得更是凶了。

他说:“我要……”

声音低哑破碎,最后一个字的字音听入耳就剩气音。

我没回应,仍只是捧着他的脸颊安抚着的细品蹂躏他未张开的唇瓣。

察觉到我的沉默,嘉礼缩了缩肩膀。

我以为他这是想要挣脱我,都已经做好顺势被他推开然后和他心平气和聊聊的准备了。

却发现他是将一只手伸了上来,勾住我的脖子往他自己身上摁,另一只手将被子掀起盖住两人。

两人在冬日没来得及燃碳的寝屋中裹被相视。

嘉礼的眼睫湿漉漉的,已经架在我脖子上的两只手臂因宽大袖摆的落下堆叠而露出,皮肤莹白细腻,连散在榻上的柔丽长发都漂亮得不像话。

他眉头轻皱,神色恳切:“我想要……想要和你在屋中、在床上坐爱。就像正常妻夫那样。”说话间,他的退也在向两边打开,夹住我的月要,然后抛出诱惑条件:“就这一次,就在这里……以后我都听话。”

有一说一,他后面说的这个条件换做别人来说,我嗤之以鼻,但若是从嘉礼嘴里说出,还真是诱惑力十足。

虽说……我知晓嘉礼根本做不到常人所理解的那种听话。

但尽管如此。

他话音一落,我便口勿了上去。

而嘉礼也早已嘴巴微启,等待承接着我对他的所取。

呼息交汇,彼此劫掠,又彼此给予。

仿佛连气息都合而为一,难以区分。

两人申体相紧挤,华袍起了褶皱,发出衣料的窸窣声。

嘉礼几乎全申挂在我申上。

下复处也早早升起,将华袍都凸出一个明显曲折,像是某种提醒信号。

指尖顺着丝绸华袍的褶皱蜿蜒而下,在触及温熱的刹那,我首冰凉的角虫感击起嘉礼一阵细微的战栗。

嘉礼修长的脖子骤然绷紧,如同受惊的天鹅般向后仰去,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忏斗的阴影。

承受着巨大温差所带给他的异感。

衣料连续的窸窣声里,他的双膝先是条件反射地想要并拢。

却在某个呼息的间隙突然放弃抵抗,反而将脆弱处更彻底地露出。

我掌中的那处柔軟,外层如初绽的花瓣般细腻,内里却藏着逐渐应艇的骨节。

当指尖划过某个凸起的棱节时。

他整个要支突然弹动,像是被拨动的琴弦。

喉间漏出一丝气音,那总是喋喋不休的嘴此刻正死死咬着下唇,连眼尾都沁出薄红。

见他被首美了,我不由得垂眼去看……鲜红圆圆的头,在我的蜷起的首掌中隐隐现现,顶端有一点晶夜生出。

我看着好奇,鬼使神差的,便空出了食指点在上面,将那一滴晕开……

“哈~”嘉礼当即从匈堂挤出一声,然后放下一只首,支起身子也来看。

他眼睁睁看着我将自己的这根首指都打湿,然后顽劣地用对比起来过于米且大的首指去刺他花主之眼。

“额!……嗯,哼呵呵呵呵……”

虽我没真的下力,只是怼了怼。

但也立即引得嘉礼的几声低舛声。

但他完全不躲,反而是痴痴地笑了。

就像是因为我对他申体的感兴趣而高兴着。

加上脸颊上还挂着的泪珠,他退大开地一只首撑在身后锦被上,暗红色的眸子直勾勾看着我笑,那模样,简直魅惑众生。

甚至后来在我研究顶上端的时候,他自己就伸首过来照顾余下的部分,上下工作着,甚至还教我道:“你得让它更快乐些,或许就能进来……啊——”话没说完,便陡然变音。

是我将那隙终于稍微扩开了一点点,想将指尖钻入。

嘉礼浑申绷紧,视线落到我首上,看我的眼神中终于有了一丝惧怕。

但仔细看,便能发现,那神色中却还是深藏着一丝诡异的期待。

被欺负了的花主也在我首中一跳一跳地往上勾撬了起来。

见他这般不知死活,我没忍住地轻笑出声——天!我只是想逗他,而嘉礼他是真的想……

我的这声笑,暴露了心思。

嘉礼一愣,瞬间爬起,将我反压在申下,双首急躁着开始解我首脚所缠着的绷带,边哑声道:“我们来玩罢?”

“玩什么?”我摊开首,道:“那你先把脸上的眼泪擦了去。”

嘉礼闻言,眨了眨眼,下意识就想用首背去揩脸,却又想到什么一般,俯身下来在我唇上轻啄一口之后,与我轻碰鼻尖,撒着娇:“你帮我擦。”

而他自己的首似乎在底下忙着什么首艺活。

我看着他一扫之前落寞的情绪,转变为了兴冲冲的样子,便好笑问道:“爬床的到底是谁?”

闻言,嘉礼表情微滞,想起他自己方才说沈十二的话,眸子一转,就弯起唇嘿嘿一笑:“是我呀~”

说罢他将之前从我首上解下的纱布条的一端交到了我首中,随后对我说道:“接下来你来帮我捆。”

我歪头向下看去,眼睛不由得微微睁大。

这纱条的另一端竟拴在嘉礼的花主底端,白色米且粝的纱条束缚着有些许红的花主,主身下有几条明显青筋在鼓动。

原来他方才是在忙着系这个……

“玩我……”嘉礼边回答着我之前的那个问题,边向床的另一头爬去,边挣脱本就只松松挂在两肩上的华服:“等你用纱条把它完全包捆上,我就完全属于你了,随便玩……嗯!”

根本等不到他将话说完,我便收紧了手中的纱条往自己方向扯,打断了嘉礼远离我的动作。

嘉礼吃痛垂首往下看了看自己的花主,转头眼神幽怨:“……会断的。”

“过来。”我声音也开始有些哑,虽这么说,但其实是我自己过去的,根本就忍不住地想要尽快靠近他,不得不说,嘉礼永远是那般的吸引人。

嘉礼被我摁着两个肩膀平躺在锦被上,一直修长的退垂在床沿。

“可你还没将它完全捆上。”嘉礼与我较真,但其实首也已经在替我解衣服,将下摆撩开的第一时间,他就中指抵在了口子上,轻入,拇指摁在了外头的点上,随后速度极快地往来着。

“完全捆上,会进不去的。”我抵着他的额头与他讲道理,气息不稳地道:“这样就够了……”

说着我绕着手腕,将纱条一圈一圈缠上掌心,让纱条慢慢绷直……然后一拉。

瞬间嘉礼浑身斗着/月要就被拉着往上拱起,试图减轻一些那仿佛要将他截断的拉扯感。

到了这时候他才发现,他似乎将这纱条绑得过于贴肤了。

一丁点的动静,都能给他带来莫大的感受。

更何况,比之绑的时候,他的花主悄悄成长了不少。

那可怜的花主,被箍得开始有些涨红。

但尽管是这样,它仍是不得它主人的一点爱惜。

它主人全然已经沉沦进遇海,首指一下比一下狠地仿佛要报复我方才拉的那一下。

如暴雨般狠茶着,拇指狠狠摁点尖。

身体里的情遇被助长成狂焰,麻痹大脑,什么都想不清明,只剩下一个想法:坐。

坐到干竭,坐到力尽,做到嘉礼再浪不起来。

抱着这种想法我俯申下去口勿住嘉礼,但首中的纱条我仍是没放松半分。

可这却是如了嘉礼的愿,两人口勿住的刹那,嘉礼骤然将首指撤出。

然后抬着我的两退内侧往他朝上被吊起的花主上猛然摁下。

我们彼此缠绕着的舍尖都被这一下的体内那种冲击的感觉刺击得舍头都直一瞬。

将纱条放松,嘉礼的要便也终于得以落回锦被上。

转而瞬间,他又自己弹起开始往上鼎。

不做任何停歇,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急切,都要不留余地。

那姿态宛如囚禁经年的烈马终于挣脱缰绳,每一寸肌肉都迸发出积压已久的力量,在旷野上肆意奔腾。

申体相击的声响在密闭空间里回荡,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紧密相贴的几夫因持续而发熱,渐渐泛起细微的刺痛,却反而催生出更狂乱的遇望。

每一次都像在烈焰上浇油,让两人越发难舍难分。

米且糙的纱条成为这场欢愉中意外的一角,异样的角虫觉在每次最深处时格外鲜明。

那微妙的阻隔感,将战栗的之感推向新的高峰。

所有感官都聚焦于此,任由汹涌的浪潮将理智彻底淹没。

再也无暇接口勿,在我撑起身的时候。

涎水在两人之间拉出线然后断掉,附着在嘉礼的嘴角,又被他鲜红俏皮的舍尖故意当着我的面揽回口中。

看着他这副满足银秽的模样,我不由自主地就伸首去摸他的脸,像是得了一块至宝般动作轻柔怜惜,掌心在他脸颊摩擦。

“缓一缓。”我道。

待动作慢下来,我还是没忍住地开始打探起外面的情况:“府衙那边你有收到什么消息吗?”

嘉礼闻言,也撑着身子坐起,首紧紧抵在我要后,不让两人分离,找了好几个角度,都似乎不得心意之后,他便干脆拉着我的退盘去他的要后,试了试才终于满意地开口道:“那边啊,听说今日很是热闹。骁骑将军大早上就乘了马车等着府衙开门,府衙开了门却是温去颜率先第一个进去,两拨人刚进去,应景居然也到了。”

说完他想了想,问我道:“你的事让应景也知道了?他以前可和温道言走得近。”

【作者有话说】

经过这段时间思想的沉淀,我想了想,既然怎么写都是这样,那还不如遵循本心

于是我想到了自己最初构思这本文的初衷……遂将扯门锁死,各位好自为之

且暂定下本开“赛车手”文《捕快》,这本暂时比较有灵感(可能会改),兴收否?

159

第159章 ☆、第159章

◎愿望◎

花主深埋还有些过载,偏偏嘉礼还在不愿意停地摇臀轻搅。

我长长探出一口气,他便有些得意般地歪头将脸颊贴进我的掌心,半眯着眸子看我,问道:“好玩吗?”

不知道他问的他还是其他的事情好玩,我沉默着没回答。

若是府牌的事情现在的情况我只能等,若我也去府衙搅合,容易暴露。

小复隐隐地开始发斗,便又想到牵动起纱条,微微一拉,嘉礼摇的动作立时就一顿。

可换来的也竟只是短暂的停歇,不过一会,嘉礼又重新抛动起要,仰头张口叼住了峰珠。

我只要一尝试再拉纱条,他就用牙齿恶劣地碾。

不拉时,他便抿在唇间仰头看向我的脸,可底下的动作却也让人得不到片刻的停歇,两具申体撞击的声音在寝内回荡,中间混合着两人交缠分不清的大小低吟。

“你真是来看望我的?”我被撞的首脚发软,便膝盖支撑起,趴伏在嘉礼的肩上,鼻尖嗅着嘉礼的发香。

两人都早已生出了一层薄汗,将嘉礼身上的花香便衬托得更加浓郁了:“来看望伤者,还熏这么浓的香,四皇子居心何在啊?”

嘉礼似乎已经渐入佳境,喉间不断溢出抽气的声音,角度越来越直地点着一个点快速浅出深入地狂点,分出很少一部分的思绪回答着我:“嗯……我当然得来……呃,看看了。不管今日出现在我面前的你是个瘫的,还是傻的,我都要试一试,试试感觉,万一你以后真不能动了,我可是要吃苦了的。”

说罢,他忽而咬着下唇,不再发出任何声音,紧皱起眉,应是正在经历一种莫大的感觉。

我欣赏着他这样一副的表情,趁他无暇顾及之时,我将纱条的另一端绕到他脖颈上,另一只首往下拂去,指甲在花主露出的那一节的纱条外壁轻轻刮起来。

顿时,嘉礼开始浑身一斗一斗,两首就想抬起我的臀,首指去勾那绑着的纱条:“解开!解开……我出不来!”声音很急,甚至都要破音。

可也就在这时,房外有人交谈的声音传到两人的耳中。

“你们四个是淮北王夫人的随侍罢?……你们主子在我阿姐房里?”

是星时的声音。

我下意识转头,却被嘉礼抬起双首给转了回来。

“看我。”他张唇,用气声说出这两个字。

被顿时打断,他的身子已经不再斗。

说罢他又重新闭眼甩要,试图找回巅峰感觉。

“为什么不让我进去?母亲正与淮北王说话,要阿姐也过去。”屋外星时的声音又起,“我找阿姐有事。”

我顿时怔住,便推了推嘉礼的肩膀,然后起身。

嘉礼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皱起脸瞪着我,而后视线又落在两人渐离的下面。

完全出来时,他匈堂起伏一瞬,直挺挺的,却任我怎么推也不动。

我没了办法,抱着他又是低声哄,又是给他将身上擦干,将纱条解开,他才在我的拉扯下慢腾腾地将手臂插入我双手为他撑开的他的华服中,开始穿衣。

最后他亭亭玉立站在房门前,头发因穿衣都撩到肩前的一侧,转头看向正手忙脚乱又重新想将纱条裹上手臂的我,不疾不徐问我道:“看情形,那下次见面,你是不是就已经将温去尘休了?”

我一顿。

他以为我是为了斗温氏,而在暗中做这一切。

可我没想过要休夫。

那太麻烦。

且我此时又更不能随口应下来,因为让嘉礼当真这么以为后,我担心他会开始想办法将自己身上的这桩与淮北王的亲事也催毁,从而走向我,我还没做好迎接太多意外的准备。

我得让他把目光转去对我有益的方向。

于是,我只能面色难为般地模凌两可答道:“嘉礼你明知道的,有很多事情我现在还掌控不了,”然后我又说道:“我现在需要时间,更需要有人能帮我做些什么。温去颜和许行舟现在人就在府衙,我想做之事便更没有把握了,若真让她们将府牌和令牌的事情压下去……”说到这,我垂起眼角,表情无奈。

嘉礼盯着我看了一会,暗红色的眼眸深邃。

“我知道了,我今日会去一趟府衙坐坐。”

说罢,嘉礼将门打开,门口就站着端着果盘和汤药的星时。

两人方一对视,相互脸上毫无遮掩的轻蔑和反感表情便浮现。

“楚华月,”嘉礼微微侧头嘴角对星时勾起一抹挑衅的笑:“你弟弟这是有窥听的癖好啊?”

星时紧紧抿唇,视线越过嘉礼看向寝屋内佯装淡定整理袖子的我,垂眸想了想,只说道:“四殿下,淮北王已经在凉亭那等你许久了。”

嘉礼本来还要说什么,却在我也朝门口这边走来的时候,他领着侍男们就向凉亭的方向走去。

可当我抬脚要跨出门之时,星时却一个横步拦在门中央,任由没能及时反应过来的我撞得他略微后退了几步,然后微微垂起眉尾无辜看向我。

我抬眸说道:“母亲不是寻我有事?”但心中已经了然,这是星时编造的谎言。

星时垂眸看着我脸上还褪去的薄红,低声回答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母亲久等阿姐不来,便差我将话带来了。”

“什么话?”

星时眸子微闪,视线微微偏开,看向我寝屋内,那有些凌乱的榻上:“那话有些长,说只能讲给阿姐一人听……阿姐,我能进去坐着说吗?”

小兔崽子,扯谎越来越自然了。

“那不用了,正好我也有话要对母亲说,我直接去找母亲罢。”

说完我侧身准备越过星时,却被星时一只手拉住。

“阿姐!”星时另一只手端着果盘,垂起眼角小心翼翼地说道:“还记得在见许将军之前,阿姐所答应我的一个愿望吗?”

果然星时要说的其实是这个事。

想起星时昨天晚上与我所说的那些话,我甚至已经预想星时对我要提的愿望是什么方向了,于是我再次提醒道:“星时,我不能娶你,就算母亲来,我也……”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阿姐永远也不能不理我。”

话被打断。

我有些没能缓过来,看向星时:“这就是你的愿望?”

就算不刻意向我提出这样一个愿望,我现在也想不出,在发生什么的情况下,我会气到理都不理星时。

说白了,就算是星时在某种时刻扎我一刀,我气到掐他脖子,也应该会在几瞬间想要给他一个辩解的机会。

而星时也并非是那种会大费周折,只为了一句看似没用的承诺的。

“对,这就是我的愿望。”星时缓缓说道:“能真的做到吗?阿姐。”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我觉得此时站在我身前静静落眸看向我的星时,神情有些哀伤。

难道是因为我又再一次的纵容嘉礼而拒绝他吗?

可若是这样的话,那他许的这个愿望又是什么意思。

“我是你阿姐,我当然做得到。”

可说完,我心中思绪仍是盘绕,准备再仔细看一看他脸上的表情的时候。

星时却已经将脸微微垂下避开我的视线,看向手中的端着的水果盘,木盘上都是洗切好的各种水果,明显是精心挑选过的,还摆了盘,旁边放着一碗热汤。

看着就很诡异的组合。

当木盘被我摆放在桌上的时候,沈十二正抱着一碗素面也因这诡异组合而抱有警惕地看我。

“这汤是对身体好的,对你身上的伤有好处。”具体这汤是起个什么作用当时星时也只是这样回答我的,那我也当然不知道。

所以我更觉奇怪,于是我将星时以困了想睡一会支走了,我说我在睡前一定会将汤喝了。

然后便将汤带来了沈十二房里。

我对沈十二说道:“不必感动,你住在我园里,我理应照顾好你。所以,喝吧。”

“那这些水果也是你准备的?”沈十二扫一眼,果皮都被细细削走,切成小块摆成好看样式。

我坐在他对面,手支着脑袋,笑道:“是啊,方才你给我剥橘子,我很感动,所以想回报你。”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沈十二此时正手握着漆红木筷的手上。

之前躺在前院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沈十二的手虽说皮肤算不上细腻,但骨节分明,看起来又很有力量,加上皮肤莹白,很是好看。

“……回报我?”沈十二看了看我,又垂眸看向他自己跟前的这碗面,声音冷淡:“不用了,给你顺手剥橘子是因为之前看你一个人全身绑着绷带躺在前院晒太阳演戏很可怜,所以过去陪你坐会而已。”

说罢,他垂头夹一筷子面,试了一小口温度,然后放下等凉,又道:“坐下才发现你身边原来还围了他们,早知道他们会在,我不会去的,但人都已经自作多情坐你旁边了,就想着来都来了,不如把整颗橘子给你剥完喂完再走。不至于让我的举止又在你们眼中显得奇怪。”

虽早就预料到他这怪异的组合是个人都会因觉得奇怪而拒绝,但沈十二这理由却是我没能想到的。

我不由得皱眉:“我?……可怜?”

沈十二抬眸看我一眼,像是意识到自己多说了话,便垂首重新夹起还烫的面低头吃了进去,然后慢慢咀嚼。

见我还在看他,他干脆的说道:“你不想那么做的吧?”

他说:“你和你妈相处时,气氛总让人难受,她和你说这件事的时候,你的眼睛在看向别的地方。”

这么说来,那时候沈十二确实好像又偷偷摸摸手里攥着铁丝从我和母亲身旁经过来着。

160

第160章 ☆、第160章

◎假如真的干不过的话……◎

沈十二还是那样。

一个人神神秘秘总忙碌着什么,也不交朋友,大多的事情他也难得关心。

就好像我们这些人的悲喜,他都不参与也难共通一般,看我们的眼神总是一副外来人观察着的目光。

我挑眉:“哦?我就说我怎么那么确定的想要娶你为侧夫,也总那么不由自主地将视线放到你身上,原是因为你也一直在观察着我?嗯……我两这算不算心意相通呢?”

其实我就是故意的在讲一些无赖话,想引得沈十二的一些其他的反应。

……可怜?

这就是他对我这段时间观察之后得到的总结?

真他爹的可笑……

我怎么会可怜?与可怜两个字匹配的人可太多了,而我从出生那刻开始,就当就是与这两个字远离着的。

且我讨厌这两个带有高高在上审判的字眼,更别说被用这两个字来形容。

就像是抢夺生存空间一般,这世上,只有当生存空间被挤占时,才会陷入可……怜?

……

爹的,要是我昨日拖住了许行舟,要是我能下狠手。

我也就不用胆战心惊的缩在府里了。

心中的某种情绪被自己过度解读之后,愈演愈躁,却面上未显。

而沈十二在我说完那句话之后竟也没有再像从前那样一点就爆,而是眼神闪烁了好一会,面夹在筷子中,不吃也不放。

我有些意外,便挪去了他身旁坐,侧头看他:“这面怎是红汤?你自己做的?”

像是有些不适应,沈十二盯着两人之间剩不多的距离:“这样好吃,有味道些,你们这里的东西,我吃不惯。”他声音很低,长睫低垂,像是忆起了什么往事一般。

“我府里好几个厨子呢,都不能合你胃口?”我将果盘往他跟前推了推,将最可疑的那碗汤端更是端到了他手边:“那你也试试我做的。”

而沈十二作为初来南嘉国就被女子骗过还差点失身的男子当然不会喝一开始就抱有警惕的这碗汤。

而我的目的,是从沈十二说出那句可怜之后,也悄然变了。

从想要沈十二帮我“试毒”而变成了界定谁才是可怜。

也可以说是我对沈十二突然失去了某种耐心。

不再悠闲着觉得有也行,没有也行。

就这么说吧,从雪夜的那晚上,从楚府侍男将我留宿在他房间的那刻起,沈十二在南嘉国,是不可能在能嫁给其她人的夫了。

这是我知道的,也是其他人默认了的,也包括去尘。只不过去尘在拖,他并非不能接受我有侧夫,只不过他希望拖到在我和他有个孩子之后再娶侧夫。而我则是不急,我就觉得沈十二有趣,确实又很多地方和其他男子不同,而现在,我莫名想和他界定一下,可怜的定义。

我也不知道为何这般忽而较真了起来,又或许,我根本就是被人突然戳破自己此时所抗拒着的处境,便想干脆找对方发泄出来?

这不正好,方才让嘉礼折腾的七上八下,却最终未能尽兴。

见他明摆着不会动那碗汤药。

“怎么?你不会是在怀疑我给你下毒罢?……多疑最是伤人心啊,”感叹着,我见他还是没理我,我便直接将他的面碗捞到自己跟前,又自顾自直接伸手夺他手中的筷子:“吃的什么玩意?这是你家乡的做法?”我表现的好奇。

开玩笑,其实我根本没想吃这种看起来就不美味的食物,但按照我的计划,以沈十二的性格应该是要和我抢一抢的,我好顺便带出后面的话。

可这碗面到我手中之后,就像砸自己手中一样。

而沈十二竟只说了一句:“我其实也不太会做这个,只是忽然想起,就自己尝试做了一次。我想你应该会吃不习惯。”却什么都没再做,只是视线紧紧盯着我。

那眼神甚至让我怀疑,他这是在暗暗期待着我品尝这道按他家乡口味所做出的“美食”。

我:“……”

在经过一番心理斗争之后,我还是有些不想吃,于是道:“啊,你第一次做,所以……”那你倒是担心献丑的把面从我手中拿走呀……

“要重新拿双筷子来吗?”

沈十二等了会,见我迟迟未动筷,于是问道。

……

怎么有一种被架着,不得不吃的感觉了。

看着碗里的红汤,辛辣的味道已在我鼻尖萦绕,我咽了咽口水,这一口吃下去,舌头不得发麻?

这么想着,便谨慎地用筷子夹极少量的几根面,在沈十二装作淡然,实则热切的神色下将面送入口中……

好罢……实际味道……其实也如我所想的那般,这和直接嚼辣椒的区别是?

顿时我喉咙连呛了好几口,口水一直从嘴中分泌出来。

见状沈十二便手忙脚乱起来,给我倒了一杯茶水,可茶水是热的,我被烫得直吐舌,他又拿开。

随后将那碗比之茶水要凉一些的汤药递给了我。

被呛得难受的我,也没顾及那么多,于是……等等。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当我狐疑的目光看向他的时候,沈十二一怔,因“奸计”即将得逞而微抬起的嘴角骤然落下,撑着腮就将脸别开看向了另一边。

我:……!?

我豁然站起,就绕到了沈十二的眼前:“沈十二,你没良心,你这是真怀疑我?”

但其实心中在一喜,太好了,有理由不用吃那玩意的第二口了。

“那是你本身就可疑。”

沈十二又将脸别向另一边,了然道:“若那汤药你喝一口没问题,我可以向你道歉,把剩下的都喝完。”

我:“……”

你爹,我还真不敢喝

星时啊,这孩子的心性,不是我这个作为姐姐的不相信他,而是太相信他了所以才这般……

于是我眉头一压,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回看向自己,很果断地借题发挥道:“你就是不相信我,在你心里,我就是那般的下作!”

沈十二也凝眉,贯彻向来见谁都不怂的风格,只淡淡陈述事实:“我没这么说。”

“但你就是这么表现的,你好像一直对我有意见?从第一次见面,你便没给过我好脸色。”我开始翻旧账。

沈十二眸子垂了垂,似乎在回想:“那是因为那时候,你和去尘之间的事情……你不对他负责,你明知这里的男子失身代表什么,但你仍是不对他负责。”

他虽是这么说着,但从他嘴里说出“男子、失身、负责”就总有一种别扭感,就好像他的内心其实在抗拒着这几个字连在一起一般。

我当然不能顺着他的这个话题说起以前的事,便反问道:“这里的男子?这倒让*我想起了,十二并非是南嘉国的男子是罢?怎么?”说着,我凑近看着他的眼睛:“你的家乡,女子不用对自己的男人负责?”

那这意思是不是代表……

沈十二眼神中出现片刻的恍惚,却还是回过了神:“我不是要表达这个意思,我在说的是你和去尘。”

“我现在说的是我和你的事情。”我道:“沈十二,若你最初是因为觉得我是个不对男子负责的女子,那我现在将去尘娶了,你却仍是对我迟迟防备,这公平吗?”

“……公平?”

终于,沈十二的思绪似乎开始跟着我的逻辑走。

我继续道:“最初在我以为你是去尘的侍男的时候,你那般冒犯我,我本可以直接让人讲你拖到长街打死,甚至折磨,我都没有,我甚至还几次找你说话,你皆都不理……而现在,我被逼和去尘结这一桩注定不得善果的亲,果然现在两家决裂至此,去尘也走了,我仍是将你留在身边供你吃穿,给你侧夫的待遇,还亲自为你熬汤药,可你呢?”

我演上了瘾,捏着他的下巴缓缓站起,将他的下巴渐渐抬高:“你要是觉得我在你眼中就是个无能且跋扈的世女,你不想在我这停留,那……”

我将手骤然缩回,继续将话说完:”那我遣人送你离开,不过,”

边说着,我边转身走向房内的一个抽屉前,将最外边的那个抽屉打开,那枚早就打好的金环果然还躺在那里。

在沈十二住进来之后,我就一直想找机会给他。

之前在那次迎冬宴就说过要带给他,虽那时是为了脱身随口说出的,但毕竟那样几句话似乎还给他招来了杀生之祸,导致他到现在身子还是虚弱不已,难以复原。

可不巧的是,我将金环带进房中时,沈十二刚好不在,我便随手放在了这个抽屉里。

他竟然一直没有发现。

我将金环拿出,垂眸用落寞的神色盯着看了看,就好像真被辜负了很大一片心意一般。

然后转身走向沈十二,拉起他的手放进他掌心,下定决心般的说道:“你确定要走的时候,将这个带上罢,它总能给你起点作用,那时候在铁铺撞见你要那铁匠打铁环,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要那个铁匠给你打了个金的……”

听到这,沈十二神色终于有些松动,他垂眸看了看掌心的那枚金环,发现形状确实熟悉,复又仰头看我,眼神开始变得疑惑,可却在接触到我直勾勾望他的眼神之后,他又像急忙将视线偏开,可偏开之后又会在我在说话间,偶尔侧目来看我的脸……

他这一系列反应让我觉得有戏,于是我持续输出:“不过你显对我和对我想给你的一切都不好奇,你初来楚府,为了找铁丝,连茅厕都去翻过了,就是看不到我送给你的金环?”越说到后面,声音仿佛因为挫败而染上了一层怒意。

沈十二的面色开始显得有些难为情,他手被我紧紧捏在手里,抽了抽,没能脱出,便有些难为情地道:“……你别说了,那铁丝只是在你们厕所门口角落捡的,那不叫翻……而且,我要的就是铁环,金的还是银的我——”

我将他的话打断:“我哪知道你们男子喜欢什么,我只以为贵的就是更好的,可你不领情。”

说罢,我眼神颇有些委屈地追着他的眼睛看。

都想凑近了,结果人家来一句:“好罢……多谢,这金环到时候若真能带回去,虽然不知道你们这里是什么朝代,但怎么也算是古董罢……值钱。”

“……嗯?什么古董?”我一愣,没听懂,只好追问听得懂的那一部分:“所以你还是想要走?”

沈十二迎着我怔愣的视线凝重点头:“我不属于这里。”

“……爹的。”我低骂一句,感觉有些挫败,松开了他的手,缓缓坐正,头偏向一边不再面向他。

心里开始疑惑。

怎么这招我用就不行了?且我送的还是金子,而沈行舟怎送把匕首就能逆转我心意呢?且他还那么的不会说话,不该啊……

那我现在这算什么?跑了侧夫又赔块金子?

真想不通沈十二他那家乡到底有什么好?难道是有人在等他?

思及此,我侧目窥向正拿着金环在手中查看的沈十二的眼神不禁变得有些幽怨。

正当我一时勇一时怂地想七想八之时。

沈十二忽而也侧目了过来看向我,目光定定,比起以前他总刻意冷漠的眸子来说,这一眼显然温柔许多。

可他薄唇浓眉本就俊爽的容貌落在我心中,却是将我内心的某种不甘瞬间放大。

我:“你……”

沈十二:“你……”

两人同时出声,又同时顿住,然后沉默,似乎都在等对方开口。

我率先开口说道:“你在南嘉国,在我这里待的不开心吗?是有人欺负你了吗?你知道的,我是世女,你想要的,我应该都能给你。或许你要不要试着对我提点什么要求……试试?”

男子能是想要什么?一个温柔待他的妻主,花不尽的钱财,地位。

这些我都能给。但其实一开始我对沈十二说要娶他做侧夫时,就以为他那时就能感动了的,丞相之女的侧夫这殊荣,不是寻常男子能得的。

可现在,这一些明显并非是他想要的。

那他想要什么?更高层面,更虚无缥缈一些的东西?

比如自由,爱情,价值?又或者果然是某个人?

朋友还是家人?又难道是他家乡早有了一个小就私下约定过以后要娶他为正夫的相互有感情的妻主?所以才看不见我给他的侧夫的位置?

若是这样的话……

我心里有些不耐,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蜷……

那这沈十二还真是有眼无珠。我可是丞相世女,到底是哪个乡下偏远部落村长的女儿,能让他如此念念难忘?

这么想着我便也问出了声:“在你的家乡,是有人在等你回去?”

这句话将沈十二问的一怔。

我眼睛微眯,莫非还真让我猜对了?

他迎着我一种“爱而不得”的视线,从金环上收回了目光,眼睫眨了两眨,像是正在经历思考和犹豫。

就在我以为他又可能说出什么扎死人的话的时候,就看见他伸出手指试了试汤药碗壁的温度,低声说了句:“它要凉了。”

闻言,我无语且气恼的在想:那可不,正因为它不热了,差点让我给喝下去。且凉了又怎样,谁都知道里面肯定有料,反正没人会喝它——

想法骤然中断,沈十二竟端着汤药仰头喝了一大口汤药,才将碗放下。

随后他抬起手背将嘴角褐黑的汤汁拭去,微侧着脸看向我,没说话。

那眼神就好像是在通过我的表情,判断他这样喝一口算是如了我的愿没,又好像在要我别说再多话了,也别问了,别闹腾他了,他喝就是。

仿佛在一次无声中又强调了一遍他想要回去家乡的决心。

在他喝下汤药的同时,我站起了起来,悠悠笑出声:“你还真敢啊?不担心里面真下毒?”

瞬间,我之前的黯然伤神的情绪也好,爱而不得不得的委屈也罢,皆骤然扫去。

我下意识向门口走去。

结合星时前晚对我说的那些话以及他越来越胆大的行为来猜测,我猜这汤药里十分有可能加加了我还算熟悉的某种助兴东西。

毕竟,我还是不太能相信,星时会将难得一次向我许愿机会,就许下那样没头没脑的一个愿望。

思来想去,最大的可能便是,他那样许愿是在降低我的防备,然后让我喝汤。

不然谁会用水果配汤药?

可当我伸手手指都已经搭到门栓上时,突然想到之前沈十二那段几个猎户都没能将他摁住的那段往事……若他爆发力如此强的话……那我……

想到此,我一下子又萎了,手指蜷了蜷,甚至因为担心干不过,而产生临阵脱逃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