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现在后悔了。
她不需要盟友,她一个?人?就可以。
反派不需要嘴遁,那种演讲有损反派的格调。
……难怪她找不到任何合适的bgm来适配这段。
好?吧,反派策略大失败。
艾诺向她走近,两条平行线靠近了一点。
艾诺灰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也映着她身?后黯淡模糊的背景。
他本该只相信自己的判断,他从不让别人?的所作所为干扰他的判断。
可是有什么地方在轰然?倒塌。
像大厦倾颓。
他向她走去?。
蜘蛛吃掉了网中的小虫。
**
沈越冬认为艾诺是个?唯心主义?者,他可能不会相信她明明白白摆出来给他看的证据,但他会相信自己的直觉。
所以她做了那个?啰啰嗦嗦的“摊牌局”。
当然?,她说的倒有一半是真心话,就是表演情绪欠缺。
她本来以为这个?摊牌局是策略大失败,没想到对?方居然?上钩了。
既是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
她在内心得意地苍蝇搓手?。
至于那个?半真半假的“摊牌”,她可以负责地承认:她从不怀疑那个?沈越冬的存在,她比任何一个?人?都相信,她不需要任何人?来帮助她证明她所持守的正直。
艾诺成为了她的盟友。
她坦诚地把所有艾诺需要了解的事项都告诉了艾诺。
艾诺听后,靠在车后座沉思了好?一阵子。
没有好?一会儿缓不过来。
“在你手?下有多少人??”艾诺问。
“联邦每一个?贫民区内都有我?认识的人?,大多数是普通人?,只是因为接受我?的接济才听从我?的调遣。”
“剩下的,我?所信任的帮我?做事的人?有二十个?。”
她回答道。
艾诺沉默,他的手?托着脸颊,眼睫垂着,专心地思考这件事。
沈越冬平时会叫那些拥有普通职业的普通人?帮一些小忙,至于她的那些“业务”,她会让那些信任的手?下来负责通知她。
她启动汽车引擎:“现在我?要分别去?见那二十个?人?。”
沈越冬挨个?去?见她的手?下时,艾诺就在车内,双手?环抱地坐在后座。
她来到某个?居民区,停下车。
一连去?了十多个?地点,直到下午,才完成这项工作。
等她回到车上,艾诺问她:“你遣散了他们??”
“想自首的会去?自首,不想自首的大概率也逃不掉,我?已经告诉他们?罪名很?轻,不要害怕。”她把面包和牛奶递给艾诺。
艾诺:“侮辱尸体罪,从犯,罪名的确轻。”
沈越冬:“我?不希望他们?为了我?挣个?鱼死网破,我?不想背上这种债。所以我?遣散了他们?。”
下午一点四十。
两人?在车里吃了迟来的午饭。
天空昏昏沉沉的,街道上行人?稀少,一家理发店门口的招牌上落下了从天而降的鸟粪,“啪”的一下。
沈越冬拧上牛奶瓶盖:“所有杀人?放火的事都是我?做的。”
艾诺无奈地笑了起来,他别过头去?看向窗外,灰色的眼睛里蒙上悲哀的笑意:“可能我?比你做得更?多。”
街道上,理发店老?板从店里走出来,在门外伸了个?懒腰,无意中发现自家招牌的“大理发师”字样变了样:大理发帅。
树上的喜鹊翘了翘尾巴,喜气再次从天而降。
沈越冬拧动了车钥匙,在车内后视镜里看向艾诺:“你想去?哪里?你还想知道什么?”
艾诺收起那副懒洋洋的姿态,探过身?来。
他拉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吻了吻:“我?不需要知道什么了。”
艾诺叫来了他自己的手?下,离开了。
艾诺像一只流浪的鹰,他走到哪里都有栖息之处。
艾诺坐的那辆车和她的银灰色越野车并排在路口等着红灯亮起。
艾诺摇下车窗看着她。
她比了个?打/枪的手?势,像对?小冬玩biubiu游戏一样对?准艾诺。
艾诺脊背放松地斜靠在车座椅上,歪了歪头笑起来。
绿灯亮起。
两辆车同时启动。
引擎轰鸣,轮胎摩擦过路面。
艾诺离开了。
艾诺此去?为她准备需要的东西?。
她对?艾诺说她需要/炸/弹,大威力炸/弹,最好?能拿到那些联邦外势力手?里的黑盒子/炸/弹。
艾诺问她为什么要黑盒子。
她说因为那玩意儿炸/过她家,她觉得做人?得有始有终。
艾诺哈哈地笑起来,说你骗人?。
她说你是我?的狗,不要问为什么就去?做就好?了。
艾诺说那你干脆篡位吧,我?这个?位置就交给你了。
她连连摇头说烫手?,她让艾诺自己吃这个?山芋。
和艾诺告别后,沈越冬去?见剩下的几个?人?。
她找到了詹明现在的住所。
小女孩清脆悦耳的笑声从屋内传出来。
她在门口听到了詹明给女儿举高高时发出的拟声词:“呜哇,呜哇!”
当沈越冬出现在詹明面前时,她看到詹明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那幼年?的女儿睁着乌黑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她做了一点变装,恐怕这个?小孩觉得她的长相莫名熟悉,但又不敢确定。
詹明向沈越冬低了低身?子:“我?让她自己去?玩。”
詹明把女儿抱到另一个?房间?里,给她打开电视机,然?后才回到沈越冬面前。
“请问有什么吩咐,我?一定做好?。”詹明诚惶诚恐的。
这个?胆小鬼杀手?。
沈越冬察觉到,詹明比八天前多了一点情绪。
八天前,詹明害怕她,尊敬她,顺服她。
但现在,詹明害怕她,不仅是害怕她的能力,也害怕她破坏他平静的生活。
当她打断了他和女儿的举高高游戏,他有点厌烦她的出现。
人?性使然?,即使是救过命的关系都不能逃脱这个?定律。
她没有找地方坐下,只是站在他面前,开门见山地道:“有几件事要告诉你。”
詹明在她面前弯着腰,脸上的表情完全不可知。
她高过他一个?头,冷淡地对?他说:“如果警方来问关于我?的事,你就如实说,不用为我?遮掩,我?不需要。”
詹明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她:“这……”
“你家那起纵火案,是你家之前那个?保姆做的,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吧?按照这个?说辞回答警方。”她继续道。
詹明:“我?……”
“如果你面临警方的审讯,律师已经给你请好?了,这是律师的联系方式。”她把一张名片递给詹明。
詹明被她接连的出招弄得鼻尖冒汗,不知道她要说什么,张了张嘴,又把到嘴边的话头按下去?:“……”
“不用想着带着你的女儿逃亡,你没处可逃。”她说。
詹明低下头,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他眼里浮现出略微的戾色。
“马上就会是清算时刻,你会因为你之前的罪行入狱,而你的女儿会在律师的安排下得到庇护。如果你偏离我?的告诫,下场会变得不可收拾。”
她不是第一次用这种方式了,上次对?曹砺她也是这么说的。
她说完这些,离开了詹明家。
詹明直起身?子,他久久地望着那扇门。
复杂的神色从他眼中闪现而过。
他那年?幼的女儿在房间?里因为电视里播放的情节而咯咯笑着。
**
沈越冬离开詹明家后,又开车前往下一个?地点。
她沿着阶梯往上走。
两边都是居民的自建房,围墙里伸出枯干的树枝来。
平时,郭兰蔚买菜回来会从这条路走,推着自行车从阶梯旁的平坦斜坡往上走。
现在是下午三点零五分,郭兰蔚应该正在家里打扫。
走到斜坡停止的地方,她转了弯,从围墙径直攀爬进入院子,落地后拍了拍手?上和身?上的灰土。
院子里,迎春花淡黄色的蓓蕾比上一次来更?多更?饱满了,随时都准备/炸/开春天的弧度。
她在门把手?上挂了一串细细的银色项链,挂坠是一朵玫瑰的形状。
打开门,进入屋子里。
开放式厨房里,杯盘整齐,水槽干净。
客厅里窗明几净。
这次她没有打开冰箱觅食,而是坐在沙发上等待郭兰蔚。
郭兰蔚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鸡毛掸子,见到她,脸上露出了笑容:“你来了。”
“最近事很?多,头疼。”沈越冬双手?抱着脸颊,叹气道。
“要不要出去?旅游放松一下?我?看你那个?案子也顺利解决了。”郭兰蔚把鸡毛掸子放靠在墙角,走到厨房的水槽边洗了手?。
上次沈越冬来的时候,她和郭兰蔚提到了联安局局长和副局长的案子。
郭兰蔚果然?去?调查了这件事。
“你说盛瑛那件事啊。”沈越冬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郭兰蔚看着她,一边在毛巾上擦干手?。
沈越冬闭着眼睛,她猜想郭兰蔚此刻一定心情复杂。
郭兰蔚不知道盛瑛就是她,她调查以后,估计是觉得她利用盛瑛借刀杀人?之后又除掉了盛瑛。
“盛瑛是个?好?姑娘,你为什么……”郭兰蔚果然?开口问了。
沈越冬把手?搭在额头上,闭着眼睛休息,她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果然?,郭兰蔚对?“盛瑛”产生了同情。
郭兰蔚对?落在困境中的女孩天生有一种母性。
八岁,她从孤儿院逃离,在外面摸爬滚打几个?月,吃了很?多苦后被抓回去?。
在孤儿院里,作为逃走的惩罚,她身?上被打得一块青一块紫,天天听其他护工的骂声和埋怨,埋怨她给她们?造成了很?多麻烦。
那时,新来的护工郭兰蔚遇到了这样的沈越冬。
正是因此,郭兰蔚选择保护沈越冬,后来也成为了她的左膀右臂,一直支持她。
“盛瑛那个?人?,如果我?不对?她动手?,她也会被其他人?除掉。”沈越冬语调懒散地回答道。
现在她要利用郭兰蔚对?“盛瑛”的欣赏,来达成她的目的。
盛瑛就是她。
她故意把这件事瞒着郭兰蔚。
郭兰蔚调查那个?案子的时候,她会发现那个?安全监察处的秘密执行员盛瑛在四年?前调查受贿案差点被杀,潜伏四年?后,被沈越冬教唆,杀死了联安局局长。
沈越冬欺骗盛瑛,会让她逃到国外,但在盛瑛的车上,沈越冬却早就布下了炸/弹,让盛瑛在满怀希望的时候被/炸/得粉身?碎骨。
郭兰蔚看到的“真相”就是这样的。
“这件事,我?觉得你做得太绝了。”郭兰蔚低声道。
沈越冬象征性地抬起眼皮来,看向郭兰蔚。
“盛瑛本该得到一个?好?结局,她已经过得那么苦了,你不该……”郭兰蔚说着说着,眼里有了淡淡的水泽。
沈越冬别开眼神。
她觉得自己确实有够残忍,居然?用这种手?段蒙骗这个?一直扶持帮助她的人?。
但为了加速剧情,她不得不这么做。
抱歉。
大反派就是这样的。
“别说了,她的存在会出卖我?,我?只能那样做。”沈越冬脸上露出一丝表演得不那么完美的怒意。
郭兰蔚有些无措。
沈越冬从沙发上站起身?:“我?走了。”
郭兰蔚眼里流露出无限的悲哀,她送她出门。
这次沈越冬是从正门离开的,她的背影看起来冷酷又孤独,深深刺痛了郭兰蔚。
“为什么?”郭兰蔚轻声自言自语道。
郭兰蔚凝望着院子里的迎春蓓蕾,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郭兰蔚转过身?回屋,却看到了门把手?上挂着的小东西?。
那是一串细细的银色项链,挂坠是一朵玫瑰花的形状,极其普通的项链。
她的眼睛里一下子蓄满了眼泪。
这条项链和她给她亲生女儿留下的项链款式一模一样。
她的女儿:柴姝。
郭兰蔚的手?微微颤抖着,她伸手?摘下那串项链。
银色的项链在她手?心里摊着。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沈越冬,发现了她的亲生女儿柴姝吗?
沈越冬把这串款式一样的项链留在这里,又是什么意思?
郭兰蔚的头脑一片空白。
她想起来,那个?名叫盛瑛的苦命女孩曾是第二区安全监察处的秘密执行员。
而她的亲生女儿柴姝也在第二区安全监察处工作。
沈越冬一定发现了柴姝。
沈越冬刚才说过的话又浮现在她脑海里:“她的存在会出卖我?,我?只能那样做。”
出卖……她的存在会出卖……
郭兰蔚感觉到一阵闷痛,她的喉咙口好?像被锋利的刀子堵住了,每呼吸一下就有锐利的痛楚传来。
沈越冬是不是认为,她会帮助她的亲生女儿柴姝?
沈越冬是不是认为,她会出卖背叛她,投靠她的女儿柴姝?
沈越冬是不是认为,她和柴姝一样,都是需要除掉的人??
“我?是不是做错了。”郭兰蔚眼眶里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掉落,一直沿着她的下巴淌到脖子上,坠入衣服里。
她的心口被这滴眼泪灼烧得滚烫。
沈越冬会除掉盛瑛,沈越冬也会除掉柴姝,沈越冬同样会毫不留情地除掉她。
郭兰蔚攥紧了那串银色项链。
沿着阶梯往下,从居民的自建房路过,围墙外伸出的树枝枯干,夏天这里的石榴花会艳红无比。
沈越冬坐上车,她在驾驶座系好?安全带。
原著剧本中,郭兰蔚会在最后和柴姝进行母女对?局,被柴姝感化,交代所有关于沈越冬的情报,成为击垮沈越冬的最后一击。
她只是用了点手?段,让郭兰蔚的“背叛”提前了而已。
她看了看时间?。
一月二十七号下午五点。
有了那条短信拖延时间?,情报处估计要到明天才会发现舒何失踪。
当然?,沈随和陈鄢会在今天晚上就发现她留在房间?里的东西?。
来吧,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