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惊动?居民,这里的居民大多数没有什么文?化,恐怕无法正常沟通,万一在?慌乱中不小心引/爆/炸/弹,事态会变得更加严重。”
一部分警员使用专业检测/炸/弹的仪器在?附近的居民区寻找/炸/弹的所在?地?。
另一部分警员将空房子重重包围。
警车停在?街道上,没有亮车灯,也没有响警铃。
警察头上戴着便?携式头戴手电筒,以?便?能看?清楚道路。
整个过程安静而安静。
“沈越冬还没有发出信号和我们?联系,最好?的结果是在?她出手前我们?就找到她的位置一举抓获。”
叶知上前,将陈鄢和舒何的事言辞婉转地?对领队解释了一通。
沈随说过,不要把陈鄢主?动?上门的事捅出去,给他朋友留点后路。
领队:“懂了,意思是到时候可能会有两?个警察人质……怪不得她胆子那么大。”
叶知:“……”
虽然?领队理?解得不对,但往这种方向误解了也挺好?。
正在?商量关于人质的事,忽然?,领队在?耳麦里对所有人说:“注意,嫌犯发出谈判信号。”
已经发出谈判信号了吗?
才刚醒的联合调查组员们?听到指令一头雾水。
“手机……手机自动?开机了!”一个调查员惊呼。
在?行动?开始前,所有成员的手机都应该是关闭的。
但是现?在?,所有成员身上的电子设备都自动?打开了。
围堵队因为这个变故自乱阵脚了一阵子。
叶知想起了那个被他遗忘许久的线索。
“参与重建修复联邦内警用系统的密码学专家和沈越冬签字时的习惯一样,都会在?名字后加一个实心点,或许……”
叶知没有再?说下去。
这个习惯很多人都有。
但是轻松能侵入警用系统的,却几乎没有。
为了防止电子设备内信息外传,联邦警察用的电子设备所加载的系统都是统一的警用系统。
在?三年前,这个警用系统遭受黑客攻击,国家社会安全局请了几位相关领域的可靠人士参与了系统重建与修复。
其中,负责重建修复密码系统的是一个名叫“俞黛”的女性。
领队的脸色变了。
这个千面人,居然?……还藏着这一手。
如果是重建密码系统的俞黛,那么控制每个警员的手机就不在?话下了。
恐怕当年她在?系统里装上了一个类似“紧急启动?”的按键,才能控制这些警员的手机同时自动?开机。
领队喃喃自语:“难怪……”
为了确保安全,当年那几个重建警用系统的可靠人士在?结束任务后,都被国家社会安全局击杀了。
如果是擅长假死的沈越冬,那么当时她骗过了他们?,现?在?卷土重来进行复仇,也是正常的。
那么,他们?的所有行动?……岂不是都掌握在?她的手中?
再?仔细想想。
如果沈越冬是重建密码系统的俞黛,那么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修改各种履历资料、扮演不同的身份,也显得正常了。
如果沈越冬是重建密码系统的俞黛,那么她能杀死联安局局长,并完美布置下“盛瑛死亡”假象的计划,也在?理?中了。
如果……
所有的线索和不正常的细节都汇聚在?一起,建构起了沈越冬另一个隐藏的身份。
围堵队的所有警员手机都自动?开机了。
在?他们?的手机屏幕上,出现?了沈越冬的现?场直播。
“我这里有两?个警察人质。”她把镜头对准后面那两?个鼻青脸肿被绑在?椅子上的人。
同样观察着谈判直播的叶知:“……”
果然?,有两?个警察人质,陈鄢还是自己送上门去的。
她又把镜头对准自己:“你们?达到我的要求后,我会放走他们?,并积极自首。”
“第一,国家社会安全局为击杀重建警用系统专家这件事公开道歉,联邦安全局为四年前的泰晃受贿案公开道歉。”
“第二,建立贫民区基金互助会,联邦各区不得干涉或架空该互助会的权力,我不信任所谓的财政拨款。”
围堵队的警员们?每个人都看?到了那个他们?要抓捕的嫌犯的脸。
她气定神闲,谈判提出的条件令人感到震撼。
有不少警员吃到了今年年度惊天大瓜,错愕得眼睛瞪大瞪圆。
国家社会安全局这个零丑闻的机构……击杀了所有重建警用系统的专家?老天?
可是到底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
是她蒙蔽了他们?吗?还是警方蒙蔽了他们?自己?
“请你们?用明天早上八点整的电视直播来回答我的谈判条件,我切断线路啦。”她对着镜头笑起来。
沈随看?不到她的脸,但他一听到她的声音,思绪就一片空白。
他总有不好?的预感。
他抓不到,想紧紧抓住,却从手中漏出去。
“沈随,冷静一点。”轮到叶知安慰他了。
“我出去走走。”轮到沈随出去吹风了。
**
二月四号,凌晨三点半。
居民区的炸/弹排查到一半结束了,因为警员发现?那些居民楼家里根本没有人。
报告一端上来,领队再?次陷入巨大的震撼中。
不能这样。
区区一个犯人,遣散了所有手下的亡命之徒,不可能这样把警方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一定有帮手,沈越冬一定有帮手。
等等,艾诺。
那个被国家社会安全局判定为叛变的艾诺,会不会是他?
这是领队今天第二次紧急联系上头的人。
第一次是为了“俞黛”。
第二次是为了艾诺。
天色很黑,这一带贫民区街道上有隐隐的臭气,混合在?一起像是尸体的臭味。
领队几乎无法冷静下来。
从车窗里看?出去,张牙舞爪的黑色夜空正在?发出呼啸的风声。
像是所有冤魂都在?今夜聚集,过来找他们?了。
那个被抛弃的卧底。
那些被击杀的专家。
还有千千万万个,在?街头失去呼吸的流浪者。
这一局,到底该怎么破?
难道真的像沈越冬谈判条件里说的那样,在?明天早上的电视直播里,答应她的要求吗?
不可能,不可能!
领队深呼吸几口。
领队低下头,看?到上头已经来了回复。
这回,他心里有了底。
他重新发挥指挥官的风范,沉着冷静地?向对讲机述说战略,给那些被沈越冬吓破胆子的围堵队队员鼓舞士气。
“正义?一定会胜利,所有的谎言都会不攻自破。”领队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
述说完这一切,领队切断了信号。
他走下那辆严密的警车,用步行的方式,面对面地?向围堵队成员解释。
“我们?的警用系统不能再?用,所有的通讯都会被犯人捕捉到,所以?我发布了一条虚假的战术,引诱犯人上钩。现?在?开始,是真正的围攻策略——”
二月四号,凌晨四点。
围堵队兵分六路,按照领队的真实战术计划,他们?攻入了那栋空房子。
领队却对等在?外面的另一小队吩咐道:“让其余小队撤退,采用小范围爆/破的手段强攻进入地?下室。”
“因为犯人绝不会伤害人质。”
这回,他们?利用了沈越冬的人性。
她绝对不能活在?这个世界上。
特殊爆/破小队即将出发,领队又拉住了小队长,悄声说了一句今天晚上最重要的命令。
她绝对不能活在?世界上,一刻也不能多活,就算是进审讯室都不能给她机会。
至于她留下的那些传言……
几乎没有人见?过那些被杀的专家,临时叫几个人来出演,便?成了“攻破谎言”的有力证据。
叶知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辆警车上,本来他和沈随和领队还有另一个警官都在?。
领队是考虑到他和沈随作?为联合调查组的核心人物,才让他们?上车一起讨论战略的。
几十分钟前,沈随出去吹风了,他仍然?没有回来。
领队也下车的时候,他就觉得有点不对了。
叶知下了那辆警车,叫住那支特殊小队的队长,同时他刻意打开了手机,仿佛是让沈越冬听的:“停下,你们?要做什么?”
“很抱歉,我们?不听你的差遣。”特殊小队的队长礼貌又冷酷地?回答道。
叶知:“你们?要强攻,是不是?”
沈越冬,你听见?了吗?
**
二月四号,凌晨四点。
沈越冬看?着后面那两?个警察人质。
她刚开始参与剧情的时候,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子。
在?原著剧本里,沈越冬的结局不是这样的。
剧本中,沈越冬被沈随背叛,被手下背叛,被郭兰蔚背叛,她的假死业务被揭穿后,自知无路可逃,选择了自杀。
但剧情经过她的魔改后,变得有点毛骨悚然?了。
她也想知道啊:为什么警方一个比一个黑。
她真的不是故意揭穿这些的。
但是以?前系统强制她走剧情的时候,她被迫参观了这些罪恶。
奇怪的是,所有原著剧本都没有认真提起过这些罪恶。
仿佛“盛瑛”“俞黛”这些身份都只是为了给反派沈越冬加一点高大上的光环,顺便?给沈越冬加一个“能监听所有警察手机”的buff而已。
隐藏在?“盛瑛”“俞黛”这些马甲后面的罪恶,从来没有被剧本提起过。
好?了,她知道剧本是片面的,真实世界是更全面的了。
现?在?她真的要死了!
沈越冬手搭在?额头上,舒畅地?呼出一口气。
她到底要怎么在?这些人面前彻底地?死掉?该怎么不让他们?怀疑呢?
之前她曾经这样思考,思考得脑袋发疼。
然?后她想到了这两?件事。
一件事是盛瑛见?证过的罪恶,一件事是俞黛见?证过的罪恶。
把这两?件事情兜底兜出去,她绝对死得透透的!
今天不死明天也得死,死得惨烈死得尸骨无存。
艾诺紧急来了一个电话:“我看?到你的谈判直播了,你怎么直接说这些话?”
“为什么?不能直接说吗?”她问。
“如果你不说,碍于面子他们?会把你留几天,那时候我会帮助你逃脱。但你现?在?对在?场的所有人说了……他们?会对你下死手,现?在?。”艾诺的声音没有了平时的懒散,他的语调急切。
时候到了。
沈越冬反而微微笑了起来。
“艾诺,真不好?意思啊……”
她听到了爆/破声。
**
沈随悄悄潜入了那栋空房子的内部,趁着其他突击小队撤离时。
他在?书房发现?了那台电话机。
密码是什么?
沈随一遍一遍地?试着数字,却没有一个有动?静。
他根本不了解她。
如果他足够了解她,他现?在?就会知道她会喜欢用什么数字来当这个机关的密码。
书架开始“轰隆”地?震动?起来了,他的心脏都蹦到了嗓子眼。
就在?此时,他听到了爆/破声。
**
二月四号,凌晨四点。
养老别墅内,沈随打电话叫来的禽类医生?已经到了。
这个凌晨被叫起来上班的大冤种禽类医生?为了他一次十万块的医疗费,拼了!
禽类医生?迷瞪着眼睛,努力把睡意赶出脑袋:“让我看?看?,它还叫吗?”
舒桃着急道:“还在?叫,嗓子都叫哑了,医生?您没听见?吗?”
哦哦,原来小鸟乱叫不是能用“让我看?看?”看?得出来的。
得用“让我听听”。
禽类医生?揉了揉眼睛,睡意还在?盘旋:“让我听听,怎么回事。”
小冬叫得很大声,确确实实地?让禽类医生?听到了:“abandon,abandon!”
“发音很标准。”禽类医生?说。
“但是它停不下来啊。”舒辉注意到眼前这个医生?估计还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提醒道。
这场闹剧真的是够了。
小冬的声音越叫越哑。
它已经叫了两?个小时了。
更让这场闹剧显得令人无语的是,舒辉还听到了远处有放烟花的声音。
碰,碰,好?响。
谁半夜放烟花啊?
舒桃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她怔怔地?说:“是快乐公主?。”
她想起之前沈随说过,电影剧组选中了她们?的家,所以?要爆/破,但是快乐公主?也一起爆/炸了。
她问为什么,沈越冬就解释给她听。
沈越冬说,快乐公主?把自己身上的宝石和金子给了城里的居民,现?在?她也要因为保护居民牺牲。
所以?,当电影剧组把她们?的家/爆/破的时候,快乐公主?也要一起爆/炸。
虎皮鹦鹉小冬像打嗝一样打了个嗝儿,不叫了。
禽类医生?脑子里在?飞那十万块诊疗费了:“好?了。你看?它好?了。”
舒桃听到远处的烟花声音,她又重复了一遍:“是快乐公主?。”
**
铺天盖地?的烟尘。
火,血,与震耳欲聋的声音。
沈越冬的视线有点模糊起来。
预定要被她杀死的沈随,亲手开启了这段调查,以?至于将她置于死地?。
预定要和她反目成仇的舒何,说他会永远信任她。
预定要追杀她到死为止的叶知,隔着手机监视器向她提示要注意安全。
预定要恨她入骨的陈鄢,正挣扎着向她爬来向她伸出手。
更戏剧化的是,预定要打给陈鄢的那个临终电话,打给了隐藏角色艾诺。
……
剧情被她魔改成这样,也是可以?载入史册的程度了。
……
二月四号,是立春。
二十八年的冬天过去了,还没到二十九岁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