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全文完(2 / 2)

少年眉梢轻扬:“我挑拨离间乱猜的。”

事关寿命,大当家就算不愿相信也要小心对待,于是谨慎地把二当家和他的人支开,私下派人去调查这件事,不料真叫他从二当家的地盘发现做法的术具,如此一来便算是拖延了不少时间。

而大当家自然不能忍,人都把刀架到他脖子上等他死了,他哪里能就这么坐视不理?还要不要命了?

于是一言不合两方人就抄家伙干了起来,少年作为“神秘大师”被大当家的人划进保护圈,又因为他暴露了真相而被二当家的人追杀。

实际上,他真的就是那么随口一说,灵感来自于昨日阿九看过的那个话本子,里面就提到过山赛内部闹矛盾,二当家想做一把手,用江湖术士提到的换命之术想把大当家的气运换到自己身上,事后被发现,一自然少不了一场内讧。

如此说来,有些话本子也挺有用。

少年开始沉思等有空时要不要再多翻两本阿九的话本子,尤基是被她藏在床底下的那两本,也不知道是讲的什么好内容,值得她如此隐秘地藏起来。

他假装已经忘记九郡主每次看那两个话本子时都会脸红的画面。

九郡主浑然不知他在打什么鬼主意,眼睁睁看着眼前的战场慢慢蔓延到外面,终于想起正事,一边躲避飞来的武器,一边忙里偷闲剥播子:“话说回来,阿月,我看见你弟弟了。”

少年向她凑过去,将下颌搭在她肩上,一边恶作剧地朝她耳朵吹气,一边慢悠悠地卷她头发,道:“他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九郡主浑身一激灵,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在外面收敛点。

少年又吹了口气。

九郡主面无表情给他襄了个橘子,决定说出真相:“他和你一样,都迷路了。”

少年:“……”

07:

两方混战最终由大当家的险胜而结束,其过程颇为复杂混乱,九郡主和少年在里面搅浑水故意帮大当家稳定局势,暗中使绊子搞掉不少二当家的人。

等清理完二当家的残留势力后,大当家才腾出时间去找他俩表示感谢。

彼时,力郡主在打押姑娘们的房间里和她们打牌,几局下来输了好子些银子,但她依日乐此不疲地继续打牌。

九郡主说:“阿月,银子。”

少年波澜不惊地从钱袋子里倒出两粒碎银,九郡主输掉了,便又坦然地伸手向他要银子。

少年索性把钱袋子放她手里,捏着她耳朵,气笑了:“你又拿我的钱去哄姑娘?这是这个月的第几次了?”

大约第三次了吧?谁让她喜欢看漂亮姑娘?至于漂亮男子……谁能比阿月更好看呢?

阿月天下第一好看!

力郡主端详着少年的脸,感慨着摸摸他的手背,安抚他:“什么你的钱我的钱?你的钱就是我的钱嘛,我们都是一家人,怎么还分你我?”

少年冷笑,抽回手戳了下她脑袋:“中原有句话说得好,亲兄弟还要明算账。”

一旁观战的宋长空深以为然地用力点头。

九郡主心安理得道:“可我们又不是亲兄弟,你是我夫君啊。”

少年:“……”

九郡主挨过去:“夫君?”

少年:“……”

九郡主戳戳他手臂:“夫君,夫君,夫君……”

少年垂下眼,嘴角轻扬,又往她手里塞了一个钱袋子。

对面围成圈坐着打牌的姑娘们看呆了,慢慢地又开始脸红,个个目光闪躲,却又忍不住去看他俩。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小钰呱唧呱唧鼓掌,在她心里,坏蛋哥哥和阿九姐姐就应该是这样子的才对。

唯独宋长空满脸痛心疾首,哥你振作点啊!你振作点!

下一瞬,振作起来的少年慢吞吞开口:“明天不早起。”

力郡主否头蹭他手背:“嗯嗯!”

对面一群姑娘看得愈发得羡慕,宋长空看得满脸麻木。

……

刚进门的大当家看到被拐来的一群人在他的地盘上其乐融副地打牌,人都傻了,脚步悬空在门槛上,迟疑着想要不要现在就进去。

山匪的大当家是个有点小聪明的人,不然也不会坐上大当家的位子,一坐还是这么多年,但再聪明的山匪只要涉及“寿命”也会变得疑心疑鬼。

大当家虽然觉得这两个人来历奇怪,可一想到那黑衣少年一语道破他被“换命”的真相时,又忍不住相信他——若是他骗人,剁了他丢出去喂狗便是。

至于眼下……

少年被奉为上宾,在九郡主的暗中唆使下装模作样地掐指一算,皱了皱眉,叹气道:“天机不可泄露。”

他端着一副“你还是命不久矣”的模样,吓得大当家脸色煞白,连喝了三杯茶,一双手终于不再颤抖。

“大师,此事当真没有解法?”

年轻的大师瞅了眼堆在脚下的一箱金元宝,余光虚扫了眼蹲在门口和小钰一块儿斗蛐蛐的九郡主。

大当家眼尖,登时就命人去找到最厉害的蛐蛐来送给那位黄裙的姑娘,一时间,满山赛都是青春活力的蛐蛐声。

九郡主抱着一篓子蛐蛐,惜圈脸看向少年:我只是让你忽悠他,你怎么把他忽悠得给我找这么多蛐蛐?

少年眼风一扫:那你得问他啊。

于是九郡主诚实地问大当家:“你干嘛用蛐蛐贿赂我?”

大当家:“大师要是不喜欢,我也可以马上送你两箱金元宝!”

九郡主扭怩道:“哎呀那怎么好意思?”

垂在腿边的手却做了个“都给我都给我”的不要脸动作——装得像一点更好骗人嘛,骗人的神棍都这样。

大当家懂了:“好意思好意思,我马上叫人给大师您送来!”

九郡主白得了两箱金元宝,便大发慈悲给他指了条明路:“首先呢,你要把抢来的姑娘们放了。”

大当家犹豫。

九郡主啪嗒合上金元宝的箱盖子,少年一手搭在她肩上,一手扣上盖子的锁扣,懒懒抬眸道:“既然我娘子给你指的明路你不愿走,那我们自然也不能收你的金子,逆天而行可是会遭报应的。”

不想遭报应的大当家挣扎须臾,肉痛地下令让人将姑娘们放下山。

九郡主眯眼目送姑娘们下山,偏头和少年对视一眼。

大当家让人将小钰和宋长空带来,一边表现得格外尊敬,一边不着痕迹地将刀挡在小钰和宋长空身前,暗带威胁道:“大师,你们要我放的人我已经放了,接下来就该告诉我该如何解命了吧?”

否则,他留下的这两个人质能不能竖着走下山还是未知。

宋长空已经麻木了。

08:

宋长空和小钰被关在一间房中,小钰虽然年纪还小,但她和小王爷有个共同点,听力极好。

小钰贴着门听了会儿,小小声说:“哥哥,外面好多人。”

“好多人是多少人?”

“就是好多人喏。”

“……”

宋长空觉得还是躺平等自家哥哥和兄嫂来救吧,反正他也没必要继续折腾,有他那“杀人如麻”的哥哥和善良可爱的兄嫂在,就算这里是号称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的天牢,他们夫妻俩也能把他安然无恙地救出去。

怀抱如此咸鱼想法的宋长空安稳地睡了过去,甚至一觉睡到第二天的太阳晒屁股。

宋长空一觉醒来发现整个世界都变了。

山寨空了,人跑了,连小钰也不见了。

甚至,就连他床上也只剩下一条被子。

宋长空:“???”

宋长空一度以为他在做梦,于是躺下继续睡,滚了半天也没睡着,坐起身用力掐了一把大腿,疼得险些从床上滚下去。

他望着被风吹得前后摇摆的窗户,后知后觉地愤怒了。

所以为什么他只是随便睡了一觉,整个山寨都空了?!

09:

宋长空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从九曲十八弯的山上走下去,在他努力扒拉头发上粘上的几团毛刺时,就这么不巧地半山腰迎面碰见有说有笑的三位熟人。

周不醒还是那一身破破烂烂的乞丐服,手里转着一块金色的什么牌子,正笑眯眯地同眼前那对室无良心的“狗男女”说话。

九郡主和少年负责找回失踪的那些姑娘,他们作为诱饵被抓之前就和周不醒商量好对策了,山匪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抢来的姑娘,因此周不醒早就带人提前在山中埋伏好,等姑娘们一下山就把偷偷跟在她们身后的山匪们抓起来。

力君主不少年则留在山上继续忽悠大当家的,满了他一晚上的酒,忽悠得他说漏了话,因此便套出与他合作卖姑娘的那些人,顺藤摸瓜一个一个往下查,倒是查出来不少人。

上到县令,下到商户和别的山里的农户,以及冒充妄言教目胆大包天买处子炼丹的邪教。

一晚上和一早上的时间,周不醒带着小皇帝的精锐部下迅速将山寨扫荡了个干净,连根鸡手都没剩,唯独善心大发地给孰睡中的宋长空留了一张床和一条被子。

宋长空怒不可遏:“你们真是太过分了!你们都能记得给我留床被子,为什么不能把我喊醒一起走?!你们还是人吗!!你们实在太过分了!!!你们都不明白我的感受!!我一觉睡醒发现山里连根鸡毛都没剩的那种感觉你们懂吗!!!”

宋长空歇斯底里:“不!!!你们不懂!!!你们只会顾着自己快乐!!!”

小钰跟着三娘子从后面凑了过来,对对手指小声说:“因为哥哥你怎么都睡不醒,小钰喊了你好多次,你不理小钰。”

宋长空:“……”

宋长空沉默片刻,清了清嗓子,软化道:“那、那你们也可以选择把我抗走不是……”

周不醒竖起一根手指道:“抗一张床还能当掉换钱,抗你,日后反而还要给你花钱,不划算。”

宋长空立刻扑过去掐他脖子:“周不醒!!!你个小气鬼!抠门精!!!我发誓跟你势不两立!!!”

周不醒一边往看戏的少年身后躲,一边肆无忌惮地嘲笑道:“我现在替中原小皇帝做事儿,我们本来就是势不两立。”

宋长空:“啊啊啊啊周不醒我要杀了你!!!”

旁观的一群人乐不可支,乐完继续收尾。

小钰快乐地拍拍手,三娘子单手背在身后,偏头看向曾狠狠坑过她的两人——却也救过她家小钰两次。

这事儿说来话长,总之就是西域荒漠那会儿发生的事了,不过总的来说也多亏他们那时的捣乱,她才能把小钰从西风寨手里请抢回来,顺便抢走来自无极岛的那么大一批货。

如此一来,便也算扯平了。

江湖人士,有仇有恨报了也就算了,既然是扯平,那便也算了。

九郡主想起西域荒漠抢马匪货的那事儿,又见着当时的其中一位寨主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盯着自己,浑身发毛,很不好意思,下意识摸摸鼻子,心虚地咳嗽一声。

少年抬眸看向三娘子,三娘子并没有将很久之前在荒漠里发生的那件事放在心上,淡淡道:“你们接下来要去哪里?也许我们顺路,小钰想和你们多玩几日。”

九郡主弯下腰,头发上的银饰顺着发丝向下滑,小辫子垂落在胸前,低垂着眼睫同扑闪着大眼睛的小钰对视,目含笑意。

小钰脆脆地喊:“阿九姐姐,小钰还想和你一起玩。”

九郡主还没说话,正在和宋长空纠缠的周不醒幸灾乐祸地插了一嘴:“不顺路也可以顺路,你们两正好可以提前试试带小孩是什么感觉,说不定过两年你们就该带自己的孩子了。”

少年缓缓偏转眼眸盯着周不醒。

周围诡异地静止一瞬。

周不醒:“……咳,当我没说。”

九郡主瞅了眼面无表情的少年,似乎是想笑,嘴角刚翘起来就被他睨了一眼,连忙收敛笑意,假装不知道他什么心思。

宋长空小声嘀咕:“我哥才不喜欢养小孩呢。”

小钰举手:“小钰已经六岁了,是大孩子了。”

又没说养你。

宋长空想了想,也跟着举起手:“如果你们要带小钰,那我也要跟你们一起走。”

他一点也不想再过回以前那种马跑、鱼打、没钱以及露宿野外被土匪一棍子敲晕的凄惨生活了,这次无论如何他都要跟着一个人,要么是周不醒,要么是阿月。

鉴于周不醒如今为朝廷做事,跟着他没什么好玩的,宋长空决定死皮赖脸跟着自家兄嫂一起游山玩水。

10:

山匪抢人一事,最后的收网工作交给了周不醒,排查结束后发现买卖处子炼丹药的邪教早已闻声跑掉,这个邪恶的教派甚至在外冒充王灵灵的安言教行凶作恶伤人无数,任凭发展下去怕是会害了不少人,无论如何都要趁早把他们揪出来全给送去蹲大牢。

九郡主打算今日便出发,少年一向随她,她去哪他便随之一起,原本他们就是在游山玩水的路上闲着没事多掺和这么一手的。

小钰和三娘子与之顺路,便一道同行。

宋长空死活不肯回苗疆,非要跟着他们一起走,美名其曰历练,再加上眠师先前来信叮嘱九郡主若是路上遇见离家出走的宋长空,方便的话就将他捎着,对他而言这也算是一种别开生面的成长经历。

至于为什么没叮嘱少年反正他也不会听。

周不醒将他们送到山脚,又送了他们几匹好马,拍拍马屁股,叹着气说:“最好的马都送你们了,我亏死了。”

九郡主说:“你从小六那也薅走不少银子了。”

周不醒笑嘻嘻:“小皇帝是小皇帝,你是你,就算你们是亲姐妹,这笔账也要明着算。”

话是这么说,他们上马前,周不醒还是给他们塞了不少银票:“这次是偶然碰见,下次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就祝你们早日抓到那群人吧。”

少年懒洋洋瞥他,不紧不慢道:“若你早些回京城,兴许我们也能早些回去等着你们办好事。”

九郡主好奇:“咦?什么办好事?不会是办喜事吧?谁办喜事?周七两要办喜事?什么时候?!”

周不醒:“……”你这碎碎念都快给我后事安排好了。

少年嘴角翘起,眼梢低下,瞥着周不醒:“那你得问他打算何时定下了。”

周不醒想说什么,最后也只是随意地耸了耸肩:“八字没一撇的事儿,反正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们早点抓到人,我也能早点回去交差换钱。”

这次他们没有再继续啰嗦,各自翻身上马,前方是连绵的巍峨青山,青白色雾霭绵绵,旅途的终点充满不确定性。

宋长空坐在马上,回身兴奋道:“我们真的要走了!”

周不醒兼弃摆手:“快点走!”

力郡主偏头看着眉眼略显阴郁的少年,他不喜欢二人行的旅途上跟着这么多人,却还是没有反对与大家一路同行。

他以前也是这样,只要她在,他就无所谓其他,纵使不喜,也会慢慢接受。

“阿月。”

少年掀起眼皮,不咸不淡地睨她:“干什么?”

“你笑一下。”

“有什么好处?”

九郡主伸出两根手指戳自己的脸颊,戳出两个浅浅的小凹点,眼睛弯弯道:“好处就是——我也笑一下?”

少年低下纤黑的眼睫,没忍住笑了声,浓黑的眼底缓缓漾出纵容的柔软。

九郡主也笑了起来,单手握住绸绳,迎着山林的风高高举起马鞭转了一圈,暖黄的裙摆随着脚蹬的动作而微微飘扬。

她扬声喊:“我们走啦!”

宋长空跟着大喊:“我们走啦!”

小钰凑热闹也跟着呼喊了一声:“我们走——啦-——”

三娘子无奈,章也被少年人的欢乐所感染,呢喃了句:“走了。”

“驾!”

一行人向着远方的青山,身影逐渐远去。

不过是人生短短几十年中的一趟新旅途。

那便,策马向青山,携友赴前程。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