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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鸾 一枝嫩柳 40774 字 6个月前

两名贵女再也说不出话了,直接离开了沈家,绕过回廊,见到祝吟鸾,两人一脸衰样,即便是看不上祝吟鸾,却也不敢冒声,直接离开了。

宫娥走到这边来,见到祝吟鸾给她行礼问安,主动交代道,“这是我们公主给少夫人送的礼。”

哪有人是这样送礼的啊。

祝吟鸾思忖片刻,颔首道,“多谢。”

宫娥很快就离开了。

“小姐,这奉安公主是何意啊?”明芽不知所以。

祝吟鸾摇头,“不要告知任何人,以免起风波。”

“是。”明芽点头。

祝吟鸾有身孕不必出门,就在沈家待客,但说是待客,却也不用劳累。

她即便是嫁入了沈家,成为世子少夫人,且身怀有孕,背后靠着施家,但真正的高门根本就瞧不上她,因此不会与之结交。

祝吟鸾虽然清闲,但心中却怎么都放不下,她还在想奉安公主的事情。

到底要不要去找她?

若是真的要去找,此刻一定是最好的时机。

因为府上人多眼杂,沈景湛不在,沈夫人又留意不上她。

更重要的是,姣惠。

姣惠如果真的背后有人,这会是避开她的最佳时机。

要去找吗?

祝吟鸾思来想去,想了想,心里一横,还是去了,她先是支开了一些小丫鬟回去,说要去庭院散散步。

她没有直接去奉安公主的院子,而是去沈蔻玉的院子,避免被府上的人知道。

就看看奉安公主会不会在那边了,如果奉安公主足够聪颖,她也清楚,在她的院子里不宜见面,沈蔻玉的院子是最好的见面之地,彼此都有借口。

奉安公主果然在这里。

她似乎很有预感她会来,桌上倒好了茶水和糕点。

明芽以为祝吟鸾是为着刚才的事情,去靠近奉安公主。

可祝吟鸾把她也给支开了。

饶是不解,明芽也还是去了。

祝吟鸾坐到奉安公主身侧,她没有说话,奉安公主抬手示意她喝茶吃糕点。

“沈世子疼惜少夫人,用功劳请求父皇让御膳房赏赐糕点,给少夫人带回来。”

“这糕点,少夫人想必吃的次数比我还多吧。”

祝吟鸾没有说话,奉安公主拿起一块梅花点翠糕放到她的旁边,“京城大道。”

随后她又拿了一块芝麻糖糕,“万香斋。”

奉安公主说到京城大道的时候,祝吟鸾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她说了一句万香斋,祝吟鸾看着眼前的芝麻糖糕。

想到万香斋说是不做了,却又买到的芝麻糖糕。

那个店铺小二说是分铺做的,可她那时候尝了一块,觉得味道好多了,简直可以和宫里做的相媲美,不仅仅是她那么觉得,就连明芽也认为不错。

京城大道,梅花点翠糕,是第一次碰到沈景湛,然后她她吃到的,沈景湛给的糕点。

“公主这是何意?”祝吟鸾攥紧手,心里的慌张加剧了,面上竭力压制着。

“少夫人冰雪聪明,怎么会不明白我的意思?”

“难道我说话太委婉了吗?”奉安单手撑着脑袋。

祝吟鸾也不绕弯子了,“公主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沈世子做事滴水不漏,若非本宫是皇族,又能在御前说话,恐怕没人知道他做了些什么,少夫人定然一辈子蒙在鼓里了。”

祝吟鸾没有被她牵着鼻子走,“我想要知道公主告知我这些事情的目的到底为何?”

“本宫和沈世子之间有过节是其一,至于其二嘛本宫热心快肠,不喜欢见男人掌控女子。”

“蔻玉与我交好,她道少夫人为人不错,脾性温婉,沈家花厅初次见少夫人,本宫对你印象也好,就想帮帮你。”

祝吟鸾没有受她这些话语动摇,“公主的目的仅此而已吗?”

奉安公主看着她的脸,意外她的沉着冷静。

真不像是小门户出身的呐,若是投在别家,只怕也是厉害的人物。

“想给沈世子添些堵。”奉安公主摇晃着杯盏里面的茶水。

祝吟鸾沉默下来,“”

好一会她看着糕点问,“公主提到这些糕点,又提到大道铺面,是想告诉我什么?”

“我想要告诉少夫人,你与沈世子的初遇并非偶然,而是他蓄意之下的图谋。”

图谋?

祝吟鸾攥紧了手,沈景湛图谋她什么?

她身上究竟有什么好图谋的?

她想不明白,便直接问了,“他图谋我些什么?”

奉安公主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绕了话茬,“沈家的马车临出门之前都有特意查修,怎么可能会坏在大道上面呢?”

“更何况,还不偏不倚堵了少夫人的路,你不觉得蹊跷?”

祝吟鸾没说话。

奉安公主又跟她提起戏班子的事情。

这件事情她居然也知道。

“那日沈世子跟父皇告假,本宫一时好奇,叫人去查了查,得知他在戏院,而少夫人也正巧出现在了戏院,这也是巧合吗?”

祝吟鸾沉默,当日在戏院,她并没有见到沈景湛,但那排戏的人不愿意加戏,她带着明芽要离开,那个班主却忽然就出来了,说有戏,说沈家老太太不看了。

前半月,她跟沈老太太说起这件事情,沈老太太匪夷所思的神情,祝吟鸾没有忘记。

居然不是巧合吗?

“还有呢。”奉安公主放下茶盏,示意身边的人拿了个东西放在祝吟鸾面前。

她还有些犹豫,看着眼前的东西,像是身契。

这又是什么?

祝吟鸾心惊肉跳,一时之间居然不敢触碰不敢打开。

“我相信,这个东西对少夫人很有帮助。”奉安公主自顾自添着茶水。

祝吟鸾呼出一口气,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抬手打开了眼前的东西。

定睛看清上面的东西,她的瞳孔骤缩。

这居然是方种月的身契。

她不仅不是沈家的人,还不是京城人士。

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她父母早亡,是北边来的流民。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究竟是哪里来的?

祝吟鸾已经惊诧到失言了,不称公主,直言你。

当初方种月的身契可是她亲自收拢到卫家账房的,现如今这份又是怎么回事?

“这是户部得到的。”

户部。

那就是真的了。

“本宫有个相好,在户部任职,他知道本宫与沈世子不睦,但凡沈家的事情都很留意,这便是他拿给本宫的。”

所以这份才是方种月真正的身契。

她拿到卫家的那份是造假的了。

能让户部做这样的事情,除却三省之上的大人,祝吟鸾想不到还有谁了。

是沈景湛。

方种月背后的人居然真的是沈景湛,所以这一切都可以说得通了。

“不仅仅是这个人,还有一人。”

“谁?”在问出是谁的时候,她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姣惠。

“少夫人身边的一个贴身侍婢,她的武功可不低。”

“你说的人是姣惠吗?”祝吟鸾不想绕弯子了,她要确切的答案。

“对,就是脸上有胎记的那个侍婢,她可是沈世子的死士。”

“你怎么证明姣惠是他的死士?”

虽然她怀疑姣惠,但没有确凿的证据,祝吟鸾始终没有办法完全相信。

“看来那人到少夫人身边几年,少夫人对她无比信任了呢。”奉安公主拿起糕点品尝。

这时候,奉安公主身边的人又给祝吟鸾送上几份身契。

不是姣惠的身契,但是姣惠死去父亲的身契。

当初她卖身葬掉的父亲。

祝吟鸾抬手翻看着,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姣惠的父亲,而是京城里面死掉的乞丐,也是外乡人,他还有妻儿,是来这边讨生计,却不防意外死在这里的。

“沈世子安顿了他的家人,那边早已封了口,就算是少夫人去查,也查不到什么。”

“这名男子的正妻早已带着孩子改嫁,如今正在利州,拿到这些人的身契,可费了本宫不少力气。”

沈景湛的势力实在太大,她甚至求到了皇祖母那边。

祝吟鸾翻身契的动作越来越慢,神色隐约之间已然有些隐藏不住了。

奉安公主看着她备受震惊的反应,越发有心情品尝糕点。

祝家女知道了这些,明白沈景湛的真面目,她会怎么做?沈景湛又该如何自处?

当初她说过,最好不要让她知道他的弱点。

祝吟鸾缓了好一会,噎了一口沫,“卫家和祝家又是怎么一回事?”

第76章 第76章【VIP】

都到这个份上,居然还能够保持一定的冷静。

奉安公主越发欣赏起祝吟鸾。

她答非所问,“少夫人此言,是相信本宫了吗?”

她都把身契给摆了出来,面对如此铁证,祝吟鸾还能说什么?

“如此看来,想必往日里少夫人也在沈世子身上察觉到一些异常了吧?”

否则也不可能就这么快相信了。

也是,这祝家女又不是傻子,从她的言行举止便能够看得出来,她警惕和机敏,否则也不会这么快就过来沈蔻玉的院子里寻她了。

“我想要知道祝家和卫家的事情。”祝吟鸾同样的答非所问。

奉安公主却笑了一下,“少夫人想知道,我却不怎么敢说了。”

祝吟鸾眼睫一动,只怕奉安公主不是不敢说,而是不想说,故意给她卖关子。

祝吟鸾沉默下来,思忖着怎么接奉安公主的话。

她在想,奉安公主告诉她这些,除却跟沈景湛有过节不和之外,会不会也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些什么东西,亦或者利用她去做些什么?

现在的人不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么?即便是奉安公主说了许多,祝吟鸾也不完全相信,对方一定还对她有所隐瞒。

否则她何必平白无故费这么大力气。

重要的是,开罪了沈景湛。

从奉安公主的言行当中得知,她还是害怕和畏惧沈景湛的,对沈景湛也诸多忌惮。

背着沈景湛告诉她这些,就不怕沈景湛查到她的头上吗?

如果不怕查到她的头上,想必也不会如此隐晦和避忌见面了吧。

“公主是想要跟我交换什么物件东西么?”利益往来,才是最稳妥的。

又一次,祝吟鸾出乎了她的意料。

奉安公主忍不住拍手,“少夫人当真是个爽快人,你不仅仅是为人不错,做事还很通透。”拎得清楚。

祝吟鸾却没心情调笑,她此刻的心绪无比沉重,“只是我身上并无长物,恐怕无法与公主做等利益的交换。”

“有少夫人这句话,本宫纵然真的想要从少夫人身上得到些什么,即便你此刻没有,本宫也是安心的。”

奉安公主还是没有说她想要从她的身上交换,亦或者得到些什么。

她问,“有关祝家和卫家,少夫人都知道些什么?”

祝吟鸾抬眼看向她,“我知道的消息多是京城当中流传的消息。”

“少夫人自嫁入沈家之后,便再也没有跟祝家的人有往来了么?”

祝吟鸾摇头,“没有。”

当初被卫家休弃,已经闹得相当难堪了。

她也不想再跟祝家和卫家的人有任何的往来。

只是

这件事情似乎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看来少夫人就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祝吟鸾皱眉,“我只是隐约意识到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譬如卫家的瓦解,还有祝家长姐要嫁人的消息。

说到祝沉檀,这些时日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祝吟鸾问奉安公主,她要嫁给郭老王爷做续弦的事情是真的吗?

“怎么不是真的,郭王府的聘礼都送到祝家去了,祝家人要面子,不想叫人觉得这是一场卖。女求荣的姻缘,给的嫁妆倒是丰厚,只是时日挑得非常着急,帖子也没送几家。”

尤其是祝家那边的亲戚族长,多数人都不知道。

提到这位年过半百毫无建树,且无礼义廉耻的皇叔,奉安公主的脸上也是忍不住露出厌恶。

祝吟鸾不知道怎么问,她在犹豫着。

祝家和卫家的事情,她只察觉到方种月不对劲,还有卫家与她亲近,唯一被保全的卫明烟,除此之外

卫如琢的身子骨,当初奉安公主也提过,说消息走漏得太快了,就仿佛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这个人又是谁?

当时奉安公主含沙射影的人又是沈景湛么?

见祝吟鸾的神色已经越发绷不住,奉安公主也没有耽误太久,她告诉祝吟鸾,她在梨花园里有个喜欢的小生。

因为对方卖艺不卖身,加上家世不太好,孤苦无依,到底没有过分强求,往日里去只给钱让他弹曲子听听就罢了,渐渐的也有了些朋友之间的情谊。

可在她被禁足的那段时日里,这位小生最后还是落到了她那皇叔的手上,现如今都没有出得来。

“他跟我说,你长姐的画像是被人有意呈到郭老王爷手中的。”

“什么?”长。

祝吟鸾脸色一白。

“是是沈景吓得改口了。 ,“对。”

“皇叔喜好京城没人,府,祝家长女国色天香,虽然和离过,但看着跟京城当中未出。”

“她二人日常轮流给我皇叔吹枕头风,夸耀祝沉檀的美貌,怂恿皇叔娶她过门做续弦,所以才有了祝家与郭王府的亲事。”

“郭王府提亲的聘礼送上祝家门后,这两名侍妾纷纷病了,得宫内太医周旋,如今已然脱离了郭王府,太后宫里的小宫女亲眼所见,沈世子身边的人与前往郭王府给那两名侍妾看诊的太医有往来,只是没有听清说了些什么。”

祝吟鸾的心沉入了谷底,她觉得恐慌。

沈景湛的手居然伸得这么长了。

可他既然要处置祝家,当初为何要帮祝鸣生提携官位呢?

这是说不通的。

他的目的又是什么,真的是因为她么?

想不明白,索性就问了奉安公主。

对方蹙眉苦思道,“沈世子帮祝家人提携官位的事情,我也不得而知他为何要这么做,还需要查探。”

这件事情既然问不出来了,祝吟鸾问还有没有别的?

“祝家那边沈世子倒是没有过分。插。足,但是卫家这边就有很多他的手笔了。”

祝吟鸾心中紧张,不仅仅是手*蜷捏起来,就连神色之上的慌乱都展露无遗。

奉安公主看着她楚楚可怜的倔强样子,只觉得娇态惹人。

自问见过的美人也不少了,还是在京城这样的地界,可这祝家女还真是招得住人时常看的,瞧得久了,不仅不觉得厌烦,反而觉得漂亮精致。

若非在沈蔻玉那边也听到了一些消息,奉安公主或许真的觉得他见色起意,觊觎朝廷臣妻了。

“什么手笔。”祝吟鸾攥紧了裙摆。

“少夫人还撑得住吗?”

奉安公主这时候想起来,祝吟鸾是身怀有孕的,告诉她这么多事情,看她备受震惊,脸色都隐隐发白,万一出事,她可承担不起。

祝吟鸾深吸一口气,她抬眼,与奉安公主对视,“能。”

奉安公主眼神示意旁边的人,去给祝吟鸾端一盏安神汤来。

很快,安神汤内很快就端上来了,与此同时,宫娥还说了一声外面的情况,倒是一切如常,只是祝吟鸾的贴身小丫鬟明芽回来了,在外面等着呢。

祝吟鸾道了一声多谢,低头慢慢喝汤。

奉安公主等她缓和了一会,见她的脸色还可以,便接着道,“卫家当年获罪,卫大人被外放,卫家子弟多受到打压。”

“这件事情也是他做的么?”祝吟鸾对沈景湛在朝堂之上的事情并不算很了解。

此时此刻的她,脑中思绪被这些消息冲得嗡嗡的,已经有些难以分辨奉安公主说的话了。

她觉得沈景湛无比陌生,陌生到了一种恐怖的程度。

他居然瞒着她在背后做了那么多事情。

奉安公主说得对,倘若不是她,这些事情她不会知晓,一辈子都会蒙在鼓里。

“卫家出事的时候,少夫人还没有嫁过去,所以沈世子没有掺和。”

奉安公主把旁边的糕点往她面前推,让她吃一些,好歹压压惊。

祝吟鸾拿一块,抿了一小口,却没有吃。

她实在没有胃口,甚至有些许想吐。

前三月她还没有多大的孕期反应,现如今却难受得不行。

她分不清,到底是心里的恶心,还是身上的恶心,总是非常难受,幸而有安神汤压制着。

“当初姚太尉推崇梵昌新。政的事情,不知少夫人可知晓?”

祝吟鸾颔首,“我知道。”当初就是因为这件事情让她留意到姚太尉,还有沈景湛。

“推崇梵昌,表面上是姚太尉,实则是沈世子的主张,其中有一条律例谏议,贬臣后嗣再准录用一则,便是最主要的。”

“当初我父皇和皇祖母都不明白,他为何提到这个,且为了打压御史台和谏院的朝臣们做了很大的功夫,得罪了一大批人,都还是要提议进言。”

“后来我明白了。”奉安公主看着祝吟鸾,“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为了给少夫人的夫家提携官位,重新入仕晋升。”

“这件事情过去很久了,再往前查,难以找到蛛丝马迹,但是少夫人自己想想,您前夫当时是个什么职位,怎么就那么顺利进入了翰林院呢?”

奉安公主跟她说,“翰林院可是清闲肥差,多少人挤破脑袋都进不去,卫家当时没有势力,只是靠祝家,根本难以敌打同期晋选的对手。”

说起来这件事情,她当初也有疑问,父亲一向不看重她,怎么会那么倾尽全力去帮卫如琢入翰林呢?

那时候根本无从查起,她又养在后宅,哪里知道些什么啊,即便是觉得不对劲,也不得不压下心里的想法。

原来,不是祝家的功劳,而是沈景湛在其中推波助澜。

“然后呢?”

祝吟鸾捏着的糕点都快要被她给掐碎了,她的后颈窜起一股凉意,尽量压抑着不叫自己抖。

“然后卫家儿郎连连晋升,骆家停滞不前。”

“骆家长子骆暄的远房表妹也不是无缘无故来到京城的,应家获罪流放,她一个女流之辈,如何能够周转回京城,又那么顺利跟骆暄搭上线啊?”

“有什么证据吗?”即便是心中已经相信,祝吟鸾还是要知道有没有确凿的证据。

“城门进出人员的归档之上,给骆暄表妹应如芬做保,归办京城落脚户册的人是沈世子身边派去的。”

祝吟鸾问,“这也是公主在户部档案的人所说的吗?”

奉安公主说是,“归档本宫看过,但无法带出来给少夫人查阅了,若是你不信,日后可以去我的公主府,我让他带出来给你看看,上面可是戳着官印的。”

祝吟鸾的心中又是一个暴击,此刻已经不知道说些什么为好了。

“公主的意思是他让人办了骆家的事情,然后促使卫如琢晋升?”

“是。”奉安颔首,“卫家子能在短短几年爬那么高的位置,若是没有沈世子在背后斡旋,怎么可能呢。”

“少夫人若要说是祝家助力的功劳,你怎么不想想,祝家都能够将卫家子提携到这么高的位置,为何不提携提携自己儿子?”

祝吟鸾又说不出来话了。

是。

“没有祝家提携,只靠卫家,更没有可能了,卫家的真要这么厉害,卫家老大人至于那么多年回不了京城?”

奉安公主让祝吟鸾自己好生想想。

“能在朝廷当中如此游刃有余,走官员的操纵,除却三省之中的人物,旁人可做不到。”

祝吟鸾感觉她过往所知的一切全都崩塌了,尤其是她心中温润如玉的夫郎形象崩塌得无比厉害,此刻只剩下一片黑洞,深潭。

她甚至都不敢上前探知,眼前真相究竟是什么,害怕一脚踩下去,就会落入万丈深渊,万劫不复。

简直难以想象,沈景湛居然跟她所知的一切根本就不同,何止是不同,简直就是天翻地覆。

要让她怎么接受,原来一切都是假象。

她再嫁的如意郎君并非表面那样的温润如玉,清朗无害。

卫家门第攀升是他做的,长姐和离亦与他有关,就连她和他的每一次相遇都并非偶然。

这铺天盖地的一张密网,处心积虑所有的一切,究竟是为何而来?

沈景湛算计着祝家,卫家,骆家,最后得到了什么?

她思来想去,长姐与骆家和离,又重新跟卫如琢旧情复燃,只有她被扫地出门。

沈景湛在这场博弈当中得到了什么,得到了他得到了她。

所以,是为了抢夺她而来的吗?

沈景湛算计着所有的一切,是为了抢夺她?

目前,事实摆在眼前,饶是祝吟鸾不想要去承认,却也不得不认清。

“这件事情的确荒谬到可怕,但少夫人沈世子所为,本宫还是希望你知道的。”

祝吟鸾手里的糕点已经彻底被她捏碎了。

糕点本就做得细腻,此刻从她的指缝被挤出,掉到了桌上和地上,祝吟鸾却沉浸在她自己的思绪当中毫无察觉,足以见她此刻的内心有多么的煎熬了。

只怕天人。交战,没有结果。

奉安公主从旁边的小宫娥手中拿了帕子,递过去给祝吟鸾,又叫人端着热水来。

热水端上来了,祝吟鸾此刻心中却还天地翻覆。

奉安公主等了许久,热水已经冷了,她方才回神,松开手里的糕点沫子,清洗她的手掌,奉安公主刚说换成热水,她的手却已经伸入了凉水当中,清洗的动作缓慢且木讷。

这样的事情不管是谁,碰到了都难以接受。

所以,祝吟鸾的反应,奉安公主也能够理解。

毕竟,沈景湛对她的占有欲和掌控欲都到了一种可怕,甚至令人恐怖的程度。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吗?”祝吟鸾又问。

这一次她的声音很轻柔。

奉安公主道,“卫家子难以生养的事情,应当也跟沈大人脱不了干系。”

卫如琢没有办法生养,不是天生的么?

居然是沈景湛做的?

祝吟鸾心神一震,脊背之上的凉意猛然窜起,她整个人都有些想要打颤。

这才是沈景湛的真面目?

令人不寒而栗,胆颤心惊。

卫家的晋升是他做的,那卫家的陨落以及祝家被查,也是他的手笔了吧?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不知少夫人身在沈家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呢?”奉安公主问。

“什么?”祝吟鸾心烦意乱,此刻整个人的声音都是干巴巴的。

时辰已经不早了,奉安公主长话短说,“沈家二房夫人曾经找过本宫,是为着她家的儿子沈嘉显外派的事情,这件事情也是沈世子做的。”

正因为沈景湛在其中斡旋,所以她即便是公主,也帮不上什么忙,主要是沈景湛这个人不好开罪。

当时她让二房的夫人来找祝吟鸾,但是没有想到,这么久过去了,祝吟鸾居然还不知情,想来沈家二房害怕,不敢来找她。

对于二房夫人这个被外派的儿子,祝吟鸾有些印象,她在沈老太太和沈夫人那边也听到了消息,甚至还帮着沈夫人问过沈景湛,在中间传过话。

依稀猜出沈嘉显外派的消息跟沈景湛有关系,但具体的内情,她根本就不清楚。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奉安公主见她一头雾水,跟祝吟鸾解释道,“说起来沈嘉显被外派,少夫人你才是因头呢。”

“我?”祝吟鸾本就沉顿的思绪越发混乱了。

“是啊,二房夫人告诉我,沈嘉显之所以被沈世子外派去贫瘠之地做官,是因为他偷偷在查少夫人的事情。”

“我的事情?”祝吟鸾奇怪。

她问起沈嘉显是何时被外派的?

奉安公主说了一个确切的时日,祝吟鸾一顿,那时候她和卫如琢还没有和离呢。

等等

沈嘉显去查的这个时日,不正是她去除病斋拿药的时日么?

又是这么巧。

所以,沈嘉显又是知道了什么才会被外派?就连沈蔻玉成亲都不能够回来。

“少夫人也不必觉得愧疚,二房的沈嘉显可是个管不住的野性子,出去历练几年也好,磨磨性子对沈家二房是有好处的,否则我父皇也不会批调令批得那么快了。”

祝吟鸾心中五味杂陈,“到底是因为——”心中翻覆得太厉害。

她实在是难受得不行,话没说完,俯身就吐了。

整个人奋力抓着桌沿,连着呕了好几下,不单单是干呕,就连晨起吃的东西都吐出来了。

奉安公主第一反应是起身躲避,可见祝吟鸾如此难受,连忙叫人去请太医,祝吟鸾咳嗽着把人叫住,“…没事,不必”

今日是大喜的日子,请太医并不吉利。

奉安公主看着她的脸色实在不好,担心她出事,还是让宫娥去了,但吩咐了人请得隐蔽一些,不要惊动了。

祝吟鸾连连吐得厉害。

奉安公主看着她的样子都忍不住心惊。

开始有些后悔,是不是不应该说?

若是祝家女有个什么闪失,只怕是

祝吟鸾的脸色很不好,她整个人失魂落魄,想要竭力保持心绪情绪,却怎么都控制不住。

因为,她觉得太可怕了。

这种怕和恐慌,她从未经历过,此时此刻始终窜沿在她的后背和脸上,她觉得浑身上下凉飕飕的。

奉安公主把祝吟鸾送回她的院子,虽然走偏廊,绕后花厅,但还是惊动了人——姣惠。

祝吟鸾尚且有意识,余光扫见到姣惠往外走,心想,她必然是去给沈景湛报信了吧?

太医倒是来得很快,给她把了脉,也说是害喜,还说她心绪是起伏过大,需得平心静气,若是长此以往,必定损心神,害胎儿。

“给开些药方吧?”奉安公主问。

太医写了一个方子,说是带回太医院抓药再拿回来。

刚交代完事情,没有想到祝吟鸾居然又开始吐了。

她这次吐得更厉害,酸水一波接着一波,整个人伏在床榻边沿,脸色苍白无比,神色差得难以入眼去看。

明芽在旁边担忧得快哭了,可今日是喜宴,万万不能哭,只能噎了下去。

奉安公主见状,越是觉得后悔,恐怕不该说的,至少不能在这时候说。

她也没有想到,祝吟鸾的胎象明明已经稳住了,可还是变成这样。

太医连忙取了针线,给她扎针。

明芽给祝吟鸾擦手净口。

这边吐得如此厉害,老妈妈过去通气,沈夫人那边已经得到信了。

一听祝吟鸾出事,顾不上客人,沈夫人连忙过来了,后面还跟着不少贵眷妇人,其中包括孟家母女。

“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吐成这样了?”不是说害喜吗,怎么过了头三月还要扎针。

见到奉安公主,沈夫人直觉与她有关系,可又不好问。

祝吟鸾脸色太差了,状态也很差,沈夫人坐到旁边,满心焦急盯着她的神色,刚碰到祝吟鸾的手,只觉得冰冷异常。

“天哪,到底出什么事情了?”奉安公主身边的宫娥很有眼力见。

主动解释道祝吟鸾也不知为何在沈蔻玉的院子里忽而吐了,整个人面色难看,恐怕是人太多,堵了气,她不叫请太医,还是奉安公主叫人去找的,又把她给送了回来。

沈夫人想说祝吟鸾做什么要去沈蔻玉的院子,人不是都送出去了么?她去那边凑什么热闹啊,一直在院子里养胎,不是什么都好么?

但见她如此,又什么都不敢说了,怕叫她心中郁闷,雪上加霜。

“世子呢?看他忙完没有?快些叫他回来。”沈夫人驱使旁边的小丫鬟去找人。

听到世子两个字,祝吟鸾猛然攥紧旁边的被褥。

第77章 第77章【VIP】

一想到那些事情,想到他的真面目,祝吟鸾只觉得整个人都在抖。

他回来之后是不是又要跟她演戏了?

说到演戏,一开始她还觉得她跟他都在演戏,没有想到,沈景湛的面具之下,还是一副令人难以察觉的面具。

撕开了这层面具,就是他的真面目了吗,他会不会还有别的面具?

倘若不是奉安公主“多管闲事”,那她就算是察觉了猫腻,这辈子也即将蒙在鼓里。

因为沈景湛权势滔天,这场局面又是从几年前就开始布了,连她身边很信任的姣惠,都是他派来的,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一想到之前她对姣惠的托付和信任,祝吟鸾只觉得心口好像有火气在烧,她是震惊的,也是愤怒的,但这些种种情绪汇集到了一处,她便开始觉得很可怕,十分的惶恐,后怕。

她仿佛从来都不认识沈景湛,他到底在图谋些什么?若说是她这个人,有什么好图谋的?她不理解。

小丫鬟连忙应声道,“已经派人去了,想必很快就会回来。”

“怎么过了三月还在害喜?”旁边跟过来的孟夫人凑上前来问道。

祝吟鸾听到沈景湛回来的消息,心里乱糟糟想着,又是忍不住呕吐,太医扎的针都被她抗拒推出了几分。

太医连忙叫旁边的小太监去拿静心丸来,重新拔了所有的银针,让小丫鬟先给祝吟鸾擦拭唇边的秽物。

太医还没有开口,奉安公主已经看穿了他的意图,径直道,“人多气味杂,就让沈夫人和太医在此处,众位夫人小姐还是先随本宫出去吧。”

奉安公主开口了,众人也不好多说,只能往外出去。

孟夫人宽慰了沈夫人几句,这才走开。

人走了之后,沈夫人听从太医的话把窗桕打开,在内室燃了安神香。

小丫鬟已经帮祝吟鸾唇边擦拭干净了,甚至还亲自给她擦拭了手脚。

见她面色惨白,魂不守舍,沈夫人真是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等太医给祝吟鸾扎针,见她总算是不吐了。

这才给旁边的老妈妈使了一个眼神,让她去盘问跟着祝吟鸾的小丫鬟。

人走之后,又吃了静心丸,重新扎上针,祝吟鸾的脸才渐渐有那么一些血色。

只是方才吐得实在太狠了,此时此刻,人还有些呆滞,靠躺着,一句话都没说。

老妈妈进来凑到沈夫人耳边低语。

听完之后,沈夫人压低声音,“果真没有听到什么?”

那老妈妈摇头,“没有。”

沈夫人蹙眉,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难不成这祝氏是平白无故就这么害喜?

太医收针之后,祝吟鸾闻着安神香,吃了静心丸,就这么睡了过去。

害怕在这里吵醒了祝吟鸾,沈夫人带着太医往外走,问他祝吟鸾的病因是怎么了?

太医刚要说话,外面传来脚步声,抬头看去,是沈景湛,大步流星走了进来,浑身俱是冷意,还没说话,已经叫人下意识惧怕起来了。

奉安公主摸摸鼻头,退到人群当中去。

沈夫人和太医立马站起来。

沈景湛问太医,祝吟鸾如何了?

太医连忙道,“少夫人是急气攻心引发的不适呕吐,下官已经给她吃了静心丸,又扎了针,如今让她多歇歇,宽慰宽慰,仔细养着,饮食上也要精细,最好不要叫她不快。”

“急气攻心?”沈夫人疑惑,“今日喜宴,晨起的时候她过正厅去,人都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沈景湛的目光从太医的身上投向不远处的外室人群当中。

奉安公主瞬间感受到了对方森冷透骨的视线,落到了她这边。

饶是心中紧张,甚至有些害怕,奉安公主的面上依然露出富有深意的笑容。

她并没有回避沈景湛的视线。

适才亲眼见祝吟鸾吐成那个样子,即便眼下太医说已经是稳住了,让她多多休息,沈夫人还是没有办法放心。

“请求太医多多留几日吧。”沈夫人说是担心祝吟鸾的身子骨再出些什么差错。

太医没有推拒,就此留下了。

今日家里还有客人,沈夫人没有停留太久,出去外面待客,这里留下沈景湛看着,说是有事,就派人来叫一声。

沈景湛坐在祝吟鸾的床榻边沿,看着她即便是有些许血色,依然是无比苍白的小脸,“”

这一觉,

她做梦了,梦到了过往,很多很繁杂的画面,之所以知道是做梦,是因为过很多次。 ,沈家做过的梦。

梦境画面不断在她的脑海当中飞来闪去,有交。缠在一起的身影,还有对话,说话的声音,低沉的声音,还有喜悦的,各种繁乱交杂。

所有的东西全都汇了总,她整个人都睡得不安稳,直。

鸾儿鸾儿

是谁,是谁在叫她,忽远忽近,忽而清楚忽而模糊。

究竟是谁?声音既让她觉得熟悉,又让她觉得无比陌生。

“鸾儿”

声音越来越近了,祝吟鸾猛然睁开眼睛。

她急速喘着气,看到一张凑近的俊脸,祝吟鸾,“”

缓和不过一瞬间,她渐渐分清梦境与现实,又想到了最先得知的一些事情,猛然觉得身侧的男人十分恐怖。

避开了他拿着帕子要为她擦拭的手。

沈景湛蹙眉看着她激烈的反应,眼睫微动,但很快将他眼底的情绪掩去,“鸾儿,这是怎么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若是之前祝吟鸾还觉得柔软,心动,现如今她只觉得恐惧,那股后怕又开始从她的脊背窜上来了。

“我、我没事。”

她的唇瓣嗫嚅动着,躲避着沈景湛的靠近,整个人俯身钻到被褥里,连她的脑袋和发梢都不敢展露,就算是缩在柔软的被褥里面,祝吟鸾想到那些事情都忍不住发抖。

但是她也很清楚自己不能够抖,若是抖了,沈景湛会察觉出异常,索性就抿咬着唇瓣不发声,整个人越发的不知所措。

她还没有想好要怎么面对沈景湛。

现如今又是在沈家,她几乎去无可去,能怎么办?

和离么?

她的肚子里,还有沈景湛的骨肉,经得起和离么?

说到这个孩子,也是他的谋算吧?

当初她绞尽脑汁,询问太医,试探他的意思,却被他给倒打一耙弹压了回来,还让她产生了愧疚的心思。

沈景湛真是厉害啊。

他明明就知道她能生,甚至容易受孕,说到这件事情,祝吟鸾想起很早之前,沈景湛在床榻之上的那些“反常”。

他时常会攥着她的腰身。

入得特别深就不说了,甚至还在她的腰身后面垫着软枕,即便是结束了,也许久都不肯出来。

包括他时常所用的那些姿势,根本就不是她的错觉,不是误打误撞,就是他刻意的。

他的目的就是要让她怀孕。

所以她才会在嫁入沈家没有多久的情况之下,身怀有孕。

沈景湛的心机城府居然深到了这种地步,无孔不入,可怕至极。

他算计着一切,她几乎所有都被他给算计了。

现如今沈景湛究竟还是想要什么?

祝吟鸾越是深想,整个人心绪起伏得越发厉害。

和离?

现如今,若是真的跟沈景湛和离了,离开了沈家,她有容身之处吗?

若是沈景湛,沈家人高抬贵手放过她,那她离开了沈家,卫家和祝家的人会放过她吗?

外面都是“豺狼虎豹”,之前被逼得走投无路的窘境她还没有忘记,这时候离开沈家,恐怕会过得比之前都还要差。

说到她之前住的雅音小筑,是姣惠去置办的,说不定也是沈景湛的手笔。

祝吟鸾耸吸着肩膀。

沈景湛垂眸瞧着她的一动一作,思索着她的反常。

究竟是因为做了噩梦,还是因为害怕他?

之前她也有过回避,却不像是眼下的反应那么大,都已经彻底醒过来了,居然还钻到了被褥当中。

不像是躲避她的那个梦境,更像是躲避着他。

沈景湛看了一会,悄声往外走。

此时此刻已经是深夜了,他到书房以后,盘问身边的人。

下属皱眉道,“并没有查出什么端倪,奉安公主那边已经着人去问了,但是也没有查到什么,只听说今日少夫人在前厅时,有两名贵女在背后说了一些难听的话。”

“当时正在沈家的喜宴之上,少夫人没有声张也没多说什么,但奉安公主的人出手,将两人赶了出去,在抄手游廊之下,被少夫人撞见了,后来少夫人去玉小姐的房中,见到了奉安公主,跟她说了几句话,应当是为了这件事情。”

“对了,那会少夫人身子骨不太舒服,奉安公主给她熬了一盏安神汤,少夫人吃了一会还是觉得身子骨不舒坦,径直吐了出来,随后奉安公主便着人去请太医了。”

“安神汤?”沈景湛重复这三个字。

下属道,“安神汤没有喝完,属下已经着人拿给太医瞧了,太医说安神汤一切正常。”

“您要亲自看看么?”沈景湛也懂一些药理,下属很是清楚。

沈景湛让人拿上来,他看了,的确没有什么问题,下属又把这些东西给端下去。

沈景湛又问,“今日她跟奉安公主待了多久?”

“差不离有半个时辰了。”下属道。

俊美的男人脸上浮现出似笑非笑的冷意,“半个时辰?”

“是。”下属道,“当时少夫人身边没有带旁的小丫鬟,奉安公主的宫娥又是贴身的,因而探听不到什么消息。”

须臾之后,沈景湛吩咐,“去查查奉安前些时都做了些什么。”

“把时年放得长一些,不要拘束在眼前的几个月,尤其是她的那些面首,都看看在什么地方任职。”

“大人远见,属下这就去办。”

人走了之后,沈景湛沉默静坐了许久,书房没有点燃太多的烛火,他清隽的侧影隐在昏暗当中,越发显得深邃而迷人,但也很危险。

祝吟鸾很久没有听到声响,就当她以为沈景湛出去了,正打算出来透透气的时候,耳畔传来一声幽微的叹息。

是他的声音,即便是隔着被褥她都能够知道。

因为沈景湛的声音实在是磁沉好听,极少有人能够比拟。

“鸾儿要这样闷头躲到何时?”

他这话问得很是奇怪,祝吟鸾在心里思忖斟酌,沈景湛是不是已经知道什么了?

但若是知道了,他的声音还会如此温和么?

思来想去,她迅速在心里下了决定,此时此刻还不宜跟沈景湛撕开一切闹开了。

因为沈景湛在暗,她在明。

现如今,知道了一切,她也算是在暗,他在明了。

且先看看,他还谋划些什么。

下定决心之后,祝吟鸾深呼吸一口气,然后慢吞吞钻出了被褥。

她感受到了男人投过来的视线,一句话都不敢说。

整个人略微拘束,还有些战战兢兢。

沈景湛坐到她身侧,刚要碰到,发觉她下意识往里面挪了一些。

他看着她的动作。

祝吟鸾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回避,她磕磕绊绊跟沈景湛解释道,“我梦魇了,久久难以回神,所以才才会这样。”

沈景湛瞧着她的侧脸好一会。

祝吟鸾也感受到了他的注视,也不清楚是不是因为知道了这些事情,她总觉得沈景湛没有之前那么好糊弄了。

他是不是在她歇息睡过去的时日里也得知了些什么?

祝吟鸾忍不住在想。

倘若沈景湛没有知道些什么,又怎么会这样看着她?

他的“反常”是因为她的回避,还是因为他也知道了什么?

“奉、奉安公主呢?”

沈景湛刚要开口,听到她这句话顿了一下,很快,他眼底的暗色恢复了正常。

“鸾儿怎么一醒过来就问奉安公主,我竟然不知道鸾儿何时跟奉安公主如此相熟了?”

沈景湛话是这么说,语调却十分温和。

他扶着她坐起身来。

这一次,祝吟鸾没有抗拒沈景湛,但她动作之间的僵硬,沈景湛哪里会感受不到。

她在无形当中抗拒他。

今日晨起在正厅的时候都还好,她还会脸红躲避他的触碰,娇怯低着头,小声催促着他去忙碌。

不过是分别了一个下午而已,回来就变成了这样。

若真是做噩梦,梦魇了,怎么说得通呢?

沈景湛心里有数却没有戳破。

听到祝吟鸾醒了,外面早就被备办好了各样的细粥,还有配粥的小菜。

小几已经搬了上来,祝吟鸾暂时不能够起身,只能够倚靠着。

沈景湛喂她,她道,“我自己来就好。”

又是疏离的抗拒。

沈景湛看着她,“鸾儿就算是要逞强,也得注意身子吧?待你好起来,再跟为夫倔强好不好?”

男人温声细语,若是放在之前,祝吟鸾一定会觉得心中温暖,此刻却觉得身上很冷,她害怕。

一直到现在,醒过来许久了,她都不敢抬头去看沈景湛。

她无法面对沈景湛的那张脸。

他的俊逸出众,放眼整个京城,压根就没有人能够超过。

越是俊美,越是让人觉得迷幻。

从前她就是这么被欺骗的,被欺瞒的。

所以,她怎么都不敢看沈景湛了。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祝吟鸾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只能乖乖坐着让沈景湛喂。

闻到男人身上飘过来的清冽气息,祝吟鸾下意识屏息,都不敢多闻一口。

她真的害怕。

糕点粥饼都是费心做的,味道相当不错,祝吟鸾就算是没有胃口,但今日吐得实在厉害,也多吃了几口。

说是多吃几口,实际上也没有吃多少。

沈景湛哄着她多吃一些,祝吟鸾却也还是摇头。

怕适得其反她又吐出来,沈景湛也没有强求,只让她若是饿了,随时告诉他。

祝吟鸾净了口,这才留意到外面的天色已经很晚了。

想必沈景湛也要上床榻了。

眼下让她跟沈景湛睡到一处,她实在是难以入眠。

她在沈景湛起身之后才将目光投到外面去,看到男人颀长挺括的身影在屏风之后闪动。

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还是能够看得出来,沈景湛宽肩窄腰。

此刻她看着他,却生不出任何旖旎的心思,即便是无意之间联想到那些事情,她此刻也不脸红了,只觉得害怕。

思来想去,祝吟鸾甚至在想,说不定圆房的事情,他也在其中布局了。

他会不会还用了什么手段,让她对他十分上瘾,喜欢被他亲吻,喜欢和他行床笫之欢。

这一切,根本就说不清楚。

越是往里面深究,她越是觉得恐怖。

所以沈景湛净手回来之后,祝吟鸾跟他说,“我今日身子骨实在不舒坦,夫君能不能上别的地方睡?”

她不敢看着沈景湛,垂眸瞧着他的腰。

上面悬挂着她给他做的玉佩络子。

两人的情好蜜意就在昨日,可她觉得恍若隔世,好像是一场虚幻的梦。

何止是过往,就连之前那一些,她都觉得像是一场梦。

也的确是一场梦,若不是一场梦,怎么会发生这么多事?

若不是一场梦,这些谋划是人能够做出来的吗?

甚至是从几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那时候,她怎么会想到是沈景湛,两人之间从无往来,她根本就不认识沈景湛。

若是没有奉安公主拿出来的那一些铁证,就算是有人跟她说,这一切都是沈景湛做的,她都不敢相信。

“鸾儿梦魇,我更应该在旁边照顾,怎么能走?”他坐下。

原本是想要坐到床榻的边沿,但是他还没有坐下呢,祝吟鸾已经开始躲闪了。

沈景湛瞧着她的面颊,虽然隐藏得很好,压根就看不见她眼底的神色,但是他还是能够瞧得出来她无形的抵触在蔓延。

更何况,他了解她,无比了解。

一点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办法能够逃脱他的眼睛。

但此刻她不愿意说,那就不逼她。

或许,她知道了什么。

又或者,什么都知道了。

男人的眼底一片幽静,垂眸掩落,什么都瞧不见,此刻看着他,也只见到他的温润清朗。

即便是如此的无害,祝吟鸾也不敢多看一眼。

她始终垂着眼睛。

沈景湛坐到了圆凳之上,两人之间留有一定的距离。

祝吟鸾跟他解释道,“今日就是有些许累了,我梦里实在害怕,所以想要自己睡,夫君能不能依依我?”

她找不到什么好的借口在,只能祈求沈景湛。

男人倒是没有过分纠缠,他温声说好*,“鸾儿都这般求我了,我怎么能够不依呢?”

说话间,男人伸手过来。

祝吟鸾的余光扫到了,她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内侧的手却下意识攥紧了被褥。

她以为天衣无缝没有人瞧见。

可沈景湛的身量实在很高,即便是坐下来了,他也能够瞧见她的动作。

“”

沈景湛收回试探的手,最终还是没有碰到她,笑着道,“那我就在侧室,鸾儿若是有事,叫一声就好了。”

沈景湛的庭院很大,整个内还有一间侧室。

也算是隔壁了,沈景湛的确可以睡隔壁。

祝吟鸾颔首说好,“夫君快去吧,如今天色已经晚了,你今日也累了,你去歇息,这边有小丫鬟守着。”

催促他走,倒是抬眼瞧了他一下。

只是方才对上男人深邃的俊脸,祝吟鸾的神色开始闪烁躲避了。

对视不过一瞬,她实在是无法在沈景湛的注视之下装得平安无事,现如今她的心里都还是乱糟糟的,根本没有办法正视他。

她的害怕没有消散,恐慌一直都是在蔓延的。

尤其是靠近沈景湛,看着沈景湛的时候,她觉得他深不可测到了极点。

索性直接移开了,什么都不敢再说。

她不知道她拙劣的演技,究竟有没有被沈景湛看穿知晓,但是她真的已经尽力了。

她还是需要平复,想要自己静静,想想以后的打算,日后的盘算。

她应该怎么办?

这件事情是没有办法揭过去的。

“好。”男人点头,可是没有走两步,他居然又转回弯来。

祝吟鸾松下去的心不免提了起来。

他看着她的玉白小脸,问她,“鸾儿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第78章 第78章【VIP】

祝吟鸾听到这句话时瞳孔骤缩,她本就攥捏着被褥的手越发收紧起来。

面上却很快就竭力维持住了,甚至抬头看去,跟他说,“什么?”

沈景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他的神色没有任何的变化,但是他的眼眸无比深沉。

不仅是寂静的,还很幽暗,令人感觉到不可估测的,叫她莫名煎熬。

祝吟鸾自认胆识也不低,可她所有的伪装在碰上沈景湛的那一瞬间,就会自动瓦解,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究竟是因为什么。

总之就是想要回避。

但是她隐瞒在先,不应该是他心虚吗?她又在躲闪心虚些什么?该躲闪心虚的人不是她,而是沈景湛。

纵然他权势滔天又如何,怎么能够欺上瞒下,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这桩事情真的深究起来,也是他的过错,他弄垮了祝家和卫家,又又把她抢了过来。

时至今日,祝吟鸾依然不敢想象,沈景湛所图谋的人是她吗?

以利益角度来清算,沈景湛大费周章之下,得到的人是她。

祝吟鸾忍不住这样想,给她自己定了定神。

许是因为有了底气,所以她也平缓了一些。

专注看着沈景湛,想要透过他的眼睛,看看他伪装之下的破绽,可惜她看了许久,也没有瞧见沈景湛的破绽,他似乎一点都不害怕。

透过沈景湛的眼睛,她感受到了他甚至还在考究试探她一般。

在这场无声的博弈当中,双方纷纷寂静下来。

虽然安静,但眼神的交锋却迸溅出火花。

沈景湛的眼眸当中渐渐泛起笑意,“”

他觉得自己说错了,这么多年过去,他的鸾儿还是学会了很多,渐渐成长了起来。

至少在之前,她不会那么快收拾好心绪,甚至仰头看着他。

此时此刻的她,整个人的姿态分明都是孤弱无依的,却已经流露出了她的倔强,是独属于她的柔韧。

“夫君说的话,我不明白。”她不能因为沈景湛深不可测就对他产生畏惧。

这件事情归根结底,都是沈景湛的错,倘若不是沈景湛,事情不会变成这样。

就算是他权势滔天,说破了天,也是他的错。

越是深入去想,祝吟鸾整个人越发有了底气。

浑身的紧绷和害怕都渐渐放松了下去,浮现上来的是愤怒,被他欺骗的恼怒。

但此刻还不能说,因为她不喜欢在气头之上与人争辩,理论。

除此之外,祝吟鸾也很清楚,倘若是把一切说出来,她真的就是一点优势都没有了。

重要的是,她没有守住自己的心。

沈景湛已经试探出了许多,此刻却没有继续逼迫,而是重新坐下来,他问她突然急气攻心,是不是听说了祝家的事情。

祝家的事情?

不确定沈景湛是否在跟她顾左右而言其它,祝吟鸾干脆就顺着话说下来。

“今日的确听说了这件事情,我觉得有些许恶心。”

“鸾儿是心软了吗?”他问她。

心软?

祝吟鸾思忖着他这句话,许久之后她才回,“只是觉得很唏嘘很巧合。”

“巧合?”沈景湛捕捉重复她这句话。

“是。”她反问沈景湛,“夫君不觉得巧合吗?”

“怎么巧合了?”两人互相套着对方的话茬。

“郭老王爷要续弦,怎么偏偏寻上了长姐?若是长姐没有嫁过人,我或许不会这么认为,但她是与骆家和离的,郭王府到底是皇室。”

“鸾儿不也嫁给我了吗?”他给她掖了掖被角。

祝吟鸾没有想到,沈景湛就这么一句话把她的试探给打了回来,让她辩无可辩。

是啊,她作为庶女,都能再次高嫁,长姐那边又算什么呢?

纵然沈景湛不是皇室的人,但他手握重权,又年轻有为,她配他着实是高就了。

这句话若是放在之前,祝吟鸾会觉得自卑,但此刻她却没有那些心思了。

“是啊,我与夫君的身份如此不匹,夫君有没有想过与我和离,另外娶妻?”

她旁敲侧击,说出和离两个字,即便脱口而出,她整个人的心中也是煎熬的,但还是说了。

听到和离二字,男人眉心微动,整个人仿佛下意识停滞了片刻,良久之后,沈景湛笑着问她说什么?

祝吟鸾以为她的声音太小,他没有听清楚,提起一口气正要重复一遍。 ,“和离?”

他瞧着她笑,虽然是笑,,也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因为得知了那些事情,在笑。

有些害怕,令人恐惧。

饶是她已经给自己鼓了鼓勇气,但还是紧张。

沈景湛给人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

祝吟鸾一紧张,,睫羽颤抖。

“我不喜欢听到和离这两个字,鸾儿以后悠。

他并没有凶训她,可祝吟鸾依然觉得心跳过快。

这种莫名的情绪,她很是不解,一时没有说话。

“我们不会和离。”他又重申了一遍。

“是吗?”祝吟鸾有些许心不在焉。

她觉得自己或许是身怀有孕的缘故,此刻听着他说这句话有些许莫名的委屈,还有些许想要哭,压抑着耸吸着鼻尖。

难道,她不想跟沈景湛和离?

她分明是想的。

“鸾儿今日究竟是怎么了,身子骨难受,转而又提到和离的事情,莫不是鸾儿已经厌烦我,有了旁的心仪的郎君?”

他这话像是调笑,可这一次祝吟鸾看得很清楚,男人的脸上根本就没有丝毫的笑意。

“我我没有。”

沈景湛只是笑了一下,再也没有继续这个话茬。

祝吟鸾却平白想到今日上沈家门吃喜宴,沈夫人给她介绍的那个姑娘,姓孟,叫孟云的。

如果她没有猜错,是沈夫人选定了想要给她过过眼,纳入沈景湛房中的人吧?

即便是什么都没有说,但她已经都明白了。

可当初,她不明所以,被逼得走投无路之时也跟沈景湛说好的了。

他娶她,此生不会纳妾。

若是他纳妾了,就让他罢官削爵,此生不入朝堂。

当时他还写了罢官削爵的文书盖上了玺印递给她。

此时此刻,那文书就在她的箱笼底下压着呢。

他会是哄着她的吗?那个玺印会是假的吗?

祝吟鸾在心里想着。

“今日鸾儿也累了,你早些歇息,有事叫我。”沈景湛趁着她发愣,伸手揉了揉她毛绒绒的发顶。

等祝吟鸾下意识想要回避的时候,他已经把手给收回去了。

这一次沈景湛没有多停留便去了侧室。

祝吟鸾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发愣。

只见男人高大修长的身影,根本没有瞧见背过身去之后,男人陡然转变的清冷神色。

好一会,祝吟鸾才想起来叫明芽。

明芽给她端了一盏甜汤来,祝吟鸾没有直接开口,因为明芽的后面跟着姣惠。

“怎么了小姐?”明芽见祝吟鸾一边喝着甜汤,一边看着姣惠。

祝吟鸾喝了一口之后问,“姣惠到我身边也有几年了吧?总觉得你似乎没怎么长肉,是不是往日里太辛苦了些?”

祝吟鸾忽如其来的关怀,让姣惠受宠若惊。

“跟着小姐身边吃饱穿暖,比奴婢以往的日子都好,奴婢很知足。”

祝吟鸾笑了一下,垂眸瞧着碗中的甜汤。

旁边的烛火摇曳,甜汤幽幽,倒映出她的脸。

她看起来是不是十分单纯好骗?

“我之前怕你伤心没有细细盘问,你家中可还有旁的人?”

“小姐今日忽然问起这个?”姣惠道她的父母已亡。

“叔叔婶婶都不在了吗?”

“在,但是许多年没有往来走动,奴婢也不清楚家中亲戚身在何处。”

“你和明芽都到了适婚的年岁,明芽是自幼跟着我的,她的家中底细我非常清楚,但是你的我一时想不起来。”

姣惠暗觉奇怪,但没有戳穿,而是顺着祝吟鸾的话往下道,“小姐待奴婢宽厚,奴婢不想嫁人,只想一辈子留在小姐的身边,保护小姐,伺候小姐,回报小姐的恩情。”

听罢,祝吟鸾笑了一下。

她敛下睫毛,遮掩住不达眼底的笑意。

保护?伺候?回报恩情?

倘若是蒙在鼓里的她一定会十分感动,眼下只觉得毫无触动。

姣惠不过就是沈景湛派到她身边的棋子而已,就是为了监视,算计她而来。

“我知道你对我好,我自然也不能够辜负你待我的一片心意。”

“你性子温和,做事踏实,我定然会为你挑选一个好的夫家,让你嫁出去了,也能够过得和顺舒坦。”

这句话也是祝吟鸾的肺腑之言。

虽然姣惠到她身边的居心不良,但是这些年她在她身边,做事很尽心尽力,没有丝毫的怠慢,好好为她挑选一个郎君,嫁出去,是她想到最好的办法。

否则,她平白无故将人给赶走,一定会引起沈景湛的怀疑。

“小姐,奴婢真的不想要离开您。”姣惠也学了明芽那一套,开始跟祝吟鸾卖惨呼人。

祝吟鸾却只是笑笑,没有接过话,“天色不早了,你先下去歇息吧。”

“今夜是不是明芽守夜?”祝吟鸾看向明芽。

对方很快反应过来,“是。”

“姣惠,你去歇息吧。”

见状,姣惠也只能下去了。

人走了之后,祝吟鸾问明芽,今日她害喜,沈家都出了些什么事情?

她那会实在难受,整个人吐得十分厉害,但还是有意识的。

明芽把所有的事情,事无巨细告诉了祝吟鸾。

尤其是沈夫人身边老妈妈去盘问小丫鬟,以及奉安公主对沈家人说的那番话。

祝吟鸾听罢点了点头,正在思忖着。

“小姐发生什么事情了?”明芽小心翼翼问着,“您真的要把姣惠给嫁出去么?奴婢这些时日瞧着她,其实她很安分,并没有什么逾矩的地方。”

说实话,姣惠也算是得力的心腹人,若是就这么出去了,明芽也挺舍不得的。

祝吟鸾抬头看向明芽,没有解释为何,只道,“她也在我身边许久,若是再留,只怕年岁真要上去,别说她,你不也是这样吗?总不能在我身边留一辈子。”

“奴婢不要嫁人。”提到婚事,明芽也是一脸不情愿,眉头都拧到了一起。

祝吟鸾牵唇笑了一下,“好了,你也去歇息吧,我有事再叫你。”

明芽还想再说,祝吟鸾却已经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过得还算平静。

祝吟鸾原以为心里装着事情,她再也睡不着了,却还是低估了安神香和静心丸的厉害,闭上眼睛假寐一会,她渐渐睡了过去。

翌日,她睡到了早膳时分。

刚醒过来就听到明芽说,沈夫人来好一会了,还有沈老太太身边派过来的人,都在正厅候着呢。

她连忙起来,明芽叮嘱她慢一些。

祝吟鸾问,“夫君呢?”

她并没有看到沈景湛的身影,他从来不会贪睡,绝对不可能睡到日上三竿。

“世子爷进宫去了,留下话让奴婢们好生照拂您,您还不知道吧,姚家出事了。”

“姚家?”祝吟鸾一顿,“太尉姚家?”

明芽压低声音,“太尉被贬官,如今已不是太尉了。”

祝吟鸾只觉得不可思议,怎么睡一觉起来就变了?

这些时日留意着祝家和卫家的事情,完全想不起来过问姚家。

往前回想,沈景湛是在什么时候跟她说过?

似乎是上次她问他,能不能出去的时候,沈景湛说等处理完姚家的事情再陪她,还说可以去游湖?

是这样吧?她已经有些许记不清楚了。

“是今日传出的消息吗?”

“是。”明芽点头,欲言又止。

祝吟鸾让她接着往下说,明芽方才开口道,“降罪的圣旨传出来之后,姚夫人居然上吊了。”

“上吊?”祝吟鸾吓了一跳,声音都忍不住拔高了些许。

“您如今有身孕,本来是不该告诉您的。”明芽让她仔细身子。

“他他是去宫里,还是去了姚家?”祝吟鸾都说不清楚她为何要重复问这一句,跟明芽确定。

她想起来,沈景湛和姚家的交情。

自从上次以后,姚姿基本上没有来过沈家了。

昨日沈蔻玉出嫁,姚家提前派了人送礼来,却没有人露面,这缺席的借口便是说姚夫人身子骨不舒坦,不好过来了。

没想到,降罪的圣旨下来,姚夫人居然自尽了?

明芽说,去了宫里,但听着来请沈景湛的人的口风,八成要去姚家走一趟的。

“圣旨是怎么裁决判审姚家的?”

“奴婢不清楚。”明芽摇头,“奴婢是今儿见到外面的人匆匆跑进来,跟着宫里的人,说是陛下让世子爷快快进宫,姚夫人上吊,就剩下一口气,太医已经先行一步去了姚家。”

沈景湛是查姚家的人,为着这件事情,两家的往来几乎没有了。

现如今,姚家被降罪,圣上居然还让沈景湛去沈家探望,到底是什么意思?

祝吟鸾蹙眉。

正当她思索期间,沈夫人带着人走进来了。

祝吟鸾发觉那孟家的姑娘居然还在沈家,就跟在沈夫人的后面。

她非常知礼数,带着东西过来了,还说了一些场面话,祝吟鸾浅笑着回应,吩咐小丫鬟去沏茶。

原是要起来请安的,沈夫人叫摆手叫她别动弹,好生坐着,还问她舒坦一些没有?

吟鸾颔首说好多了。

沈夫人瞧着她的脸色,的确是比昨日有血色,尽管还是病恹恹,却也好很多了。

原本想问,又怕祝吟鸾不舒坦,便让小丫鬟摆饭用早膳。

孟小姐也在这边用早膳,期间她十分关怀祝吟鸾的身子骨,但也不乏套话的嫌疑。

祝吟鸾看出她的企图,到底没有拂却场子,毕竟是沈夫人的客人。

沈夫人不放心她的身子骨,用过了早膳,也在这边陪着,想来是沈景湛的吩咐。

府上有不少的事情要忙,沈夫人让人全都送到祝吟鸾的院子里。

祝鸾睡不着,就看着沈夫人忙碌。

她本来要帮忙,但沈夫人不让,就叫她陪孟云说话。

这孟云小姐出身高门,祖上文官清流,看着文文静静,但不柔弱,说话做事很有条理与自家的见解。

没一会,沈景湛的随从送了糕点来。

祝吟鸾一看到这个糕点,就想到他处心积虑的各种偶遇。

其中有三次,都有这个糕点。

孟云感叹道,“早就听闻沈世子疼惜少夫人,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可不是疼惜,就算是在宫内忙碌,也不忘记吩咐人给祝吟鸾带糕点回来,还是宫内御膳房的手艺,高门世家都少有能够品尝到的。

祝吟鸾笑了笑没说话。

孟云很会察言观色,瞬间感觉到了不对劲,迅速遮掩了尴尬,转移话茬。

接下来,孟云再也没有提过沈景湛。

只跟祝吟鸾说起京城当中的趣事,的确帮祝吟鸾解了闷。

晚膳,孟云也是留在这边用的。

用过晚膳之后,孟云跟着沈夫人折返。

人走了,祝吟鸾方才展露出疲态。

许是真的劳心劳神,她觉得肚子不太舒坦。

除却衣裙之后,只着亵衣,方才能够看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祝吟鸾伸手抚摸着她的小腹。

一下一下。

这个孩子来得意外,从震惊到接受,现如今即便是知道是沈景湛的算计,她也没有生过厌恶的心思。

这个孩子,一定是要留下的。

今夜起风了。

祝吟鸾透过窗桕往外看去,见到小丫鬟们跑出来收拾金台花盏。

夜风若是再大一些,只怕要被吹毁了。

怕风刮到了祝吟鸾,姣惠吩咐人将小窗纱给放下来。

隔着漂亮的窗棂往外看去,这一瞬间,祝吟鸾觉得她就像是被人诓进笼中的雀。鸟。

现如今,她就算是要走,也有了羁绊。

羁绊还不只是这个孩子。

重要的是,她对沈景湛生出了情意。

即便是得知了沈景湛欺瞒她,做了那么多事情,可见到孟云,猜中沈夫人的心思是想要给沈景湛纳妾,她的心中也无比的忧郁。

听着外面的风声,祝吟鸾耸了耸鼻尖。

“”

沈景湛接连忙了许久,姚家那边才勉强稳下来,说是稳下来,其实也还是乱成一锅粥。

姚夫人虽然救回来了,但因为她赴死的决心强烈,脖颈勒得严重,如今话说不了,就连用膳都成了问题。

整日里,只能用一些熬得稀碎的米粥吊命,随时需要太医看顾着,身边根本离不开人。

姚太尉如今虽然被革职了,但他在朝为官多年,门下子弟众多,可以说树大根深,因为姚夫人上吊的事情,朝廷吵闹不休。

沈景湛是奉圣命顺着殿试的案子彻查姚家的人,因而他身边的人皆受到了波及,不仅仅是他身边的人,还有他本人也受到了弹劾。

朝廷的局势瞬间变得很不稳,动荡难安,便是祝吟鸾在后宅,都听到了风声。

京城街头巷尾都在说这件事情,说姚太尉这些年在朝为官,一心为君为民,不相信他会做出泄题的事情,定然是有人栽赃陷害。

即便大理寺那边放出了案子的的确确是从姚家漏出去的证据,可众人居然觉得这也有可能是无心之失,可以谅解,毕竟姚太尉年岁大了。

风向瞬间变得乌烟瘴气起来。

因为这件事情,沈景湛几乎是脚不沾地。

他早出晚归,祝吟鸾能够收到他派人送来的吃食,听到他让人转达的话,就是没有碰到他的面。

如此下来,倒是叫她冷静了几日,心绪也渐渐回稳,但奉安公主告诉祝吟鸾的事情,始终横在她的心里。

说起来这件事情,原本说喜宴之后要留在沈家几日的奉安公主忽而离开了,听明芽说,奉安公主甚至没有回府,她去了太后的宫里。

祝吟鸾忍不住在想,奉安公主忽而去找太后,会不会跟沈景湛有关系。

她得知这件事情以后,心绪难以控制,虽然有梦魇作为借口,但是沈景湛很有可能知道了些什么。

奉安公主进宫找太后,很有可能是为了躲开沈景湛吧?

这些都只是她的猜测,祝吟鸾心里的事情不能够跟旁人说,便只能隐藏下来,不动声色地兀自揣摩着。

沈蔻玉回门的那一日沈景湛不在。

祝吟鸾倒是得见了她的夫郎,看起来的确孱弱几分,但整体的身形还是高大的,相貌也很出众,与沈蔻玉站在一处倒相配

沈景湛的地位高,即便是他不在,该敬的茶水,还是依着样子敬了,提前就备好的礼,由祝吟鸾送出去。

吃过敬茶,姑爷在前厅陪沈侯爷说话。

祝吟鸾跟着沈夫人去庭院给沈蔻玉说姑娘家的训话。

方才到内厅,才坐下呢,沈夫人就开始问两人圆房了没有。

饶是沈蔻玉性子比寻常的姑娘都要活泼些,都架不住沈夫人这么直接。

她红着脸,跺着脚,“母亲!”

“您问这个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自然是关心你啊。”

祝吟鸾在旁边没有说话,单是瞧着沈蔻玉的反应,脸红归脸红,应该还是没有。

“到底有没有啊?”沈夫人催着她回答。

沈蔻玉犹犹豫豫半晌,在纠结着,她丢给沈夫人一句有。

可是话都没有说完,手腕子就被沈夫人给猛然拉起捞开了。

沈蔻玉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因为沈夫人看到了她的守宫砂。

祝吟鸾下意识怔愣住,她没有想到沈蔻玉居然有守宫砂?

这是什么时候点上去的?

该不会是沈夫人在她出嫁之前想的招吧?

“还骗你母亲我!”沈夫人很是生气。

沈蔻玉自知理亏,没有说话,看着沈夫人的怒容,悄然起身躲到祝吟鸾的后面去。

贴着她的耳朵喊嫂嫂,让祝吟鸾帮着她说说话。

被迫横在中间的祝吟鸾,就算是想要默不作声也不可能了。

她只能劝沈夫人息怒,有什么话好好说。

对于沈蔻玉没有圆房的这件事情,祝吟鸾并没有表态。

害怕说错话,两边得罪。

沈夫人很生气,说她千叮咛万嘱咐了,沈蔻玉还是当耳旁风,浑然不把她所说的当成一回事。

不敢拨弄祝吟鸾,毕竟她还有身子。

瞧着她最近还在养身子,心绪也不好,沈夫人眷顾着祝吟鸾,没有对她大声说话。

只是让她挪到另外一边做。

沈蔻玉却抓着祝吟鸾的披帛不放手,“嫂嫂你不能走,你若是走了,母亲定然要动手打我。”

沈夫人气笑了,“当着你嫂嫂的面开始胡言乱语了?你从小到大,我何时动过你一根手指头啊?”

沈蔻玉摆出委屈的神色,“女儿女儿也不是故意的。”

“那洞房之事怎么能让女儿家主动?”

“姑爷病弱,你总要顺着他些,重要的是孩子。”

沈蔻玉又开始跟沈夫人顶嘴,“孩子孩子!母亲就只知道孩子,您自己都说了他的身子骨不好,却还是让女儿去迁就他,万一不小心折腾过了,出什么事情呢?”

听到一句折腾,饶是祝吟鸾身怀有孕,都忍不住为之尴尬脸红。

沈夫人听着她嘀嘀咕咕,趁着沈蔻玉不注意,一把将沈蔻玉给抓了过去。

她让祝吟鸾坐到另外一边,数落了沈蔻玉很多句,说得沈蔻玉眼圈都有些红了。

祝吟鸾跳出来打圆场,沈夫人这才消停,嘱咐沈蔻玉回去务必要跟赵家姑爷赵谨白圆房,不许再耽误。

即便是沈蔻玉点头,沈夫人还是不放心,从她身边拨了一个信得过的老妈妈,让她跟着沈蔻玉回去,在她身边伺候。

美名其曰是伺候,实际上还是监视。

沈蔻玉不想要,但拗不过沈夫人,只能点头了。

绕过圆房的茬,沈夫人又嘱咐了管家的事情,得知赵家夫人已经在第二日敬茶的时候,把对牌钥匙都给了沈蔻玉,便彻底放下了心思。

她担心沈蔻玉被人欺负,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祝吟鸾就在旁边看着听着,无端想到她回门的那一日,在施家沈翕云也是这么叮嘱她的,只是沈翕云温和,她没有沈夫人这么凶。

说到施家,也是沈景湛给她找的娘家,第一个让她感受到无尽温暖的地方,在施家待嫁的那一个月里,她觉得自己无忧无虑极了。

这都是因为沈景湛。

思及此,祝吟鸾的思绪又沉顿下来,想到这些时日发生的心事,“”

沈夫人待游说够了,总算是停了下来。

沈蔻玉怕沈夫人吃一盏茶又继续,趁着她喝茶的功夫,连忙将话茬给转移走。

问祝吟鸾这些时日身子骨好不好?

有没有哪里不舒坦?瞧着她还是不怎么显怀,是不是这些时日没有好好用膳?

出嫁那日,祝吟鸾害喜的消息,沈蔻玉也听说了。

今儿回来她还给祝吟鸾带了一些补品,此刻瞧着她的脸色很不好,仿佛心事重重。

原本想要帮祝吟鸾把脉,但是碍于沈夫人在,沈蔻玉便没有这么做。

“我一切都好,只是忽而害喜,所以脸色瞧着差一些。”

祝吟鸾最近心绪很不好,沈夫人不好问,如今沈蔻玉张口,她就在旁边听着。

“嫂嫂,即便是过了头三月,你也还是要仔细身子,有孕之人是不宜多思的,若真有什么难以开解的心事,你大可以告诉哥哥啊。”

“尽管哥哥这些时日为朝廷的事情繁忙,但是嫂嫂的事情在哥哥眼前,永远都是第一位的!”

沈蔻玉也知道祝吟鸾在京城当中没有什么手帕交,先前还与她谈得来,如今她嫁出去了,自然是闷了。

“实在不行,找人来排排戏嘛,嫂嫂你不是喜欢听戏么?”

“小姑怎么知道我喜欢听戏?”祝吟鸾最近很警惕,沈蔻玉的这句话令她觉得无比奇怪。

沈蔻玉愣了一会,被祝吟鸾看着,她卡壳了,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说些什么为好。

找不到借口,干脆就把锅甩到沈景湛的头上,“我从哥哥那边听说的啊。”

“是哥哥说,嫂嫂很喜欢听戏。”

沈景湛说的?

是,她想起来,曾经她也问过沈景湛,那时候沈景湛说有意问过她身边的人,所以得知她的喜好厌恶。

得知她喜欢听戏。

先前她就觉得沈景湛对她的了解,几乎到了一种了如指掌的地步。

那会子她觉得是错觉,这会子她不觉得是了。

所以,到底什么是真的?

真的有寻她身边的人问过么?

除此之外她还想起来一件事情,当初跟沈家的众位亲长一道用膳,那时候沈景湛给她夹菜。

他把她不喜欢的芥菜给挑掉了。

可是,明芽和姣惠都不知道她不吃叶用芥菜,沈景湛却知道了。

当时他说是因为在施家让人留意她的饮食起居,可现在认真想,她在施家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吃过叶用的芥菜啊。

他这么了解她

她有没有见过沈景湛?

或许在很早之前,早到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想着想着,祝吟鸾想到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梦。

梦里的男人是真的吗,是他吗?

第79章 第79章【VIP】

曾经,她真的以为他是个正人君子。

现如今知道他不是正人君子了。

梦里的男人会不会是沈景湛呢?在梦中屡次对她凶悍,强势,喜欢狠狠欺负她,重重吻她,严丝合缝抱着她,控制着她的男人,会是他吗?

是他隐藏的那一面?是他的真面目,他衣冠楚楚之下的斯文败类?

有些事情真的经不起考究,越是深入越是体会。

他早就知道他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所以在她夸他是正人君子是很好很好的人之时,他笑了。

那时候,她不明白他为何要笑,他难道不是正人君子吗?

眼下她却明白了,他根本就不是正人君子。

他在笑话她,笑话她所说的话。

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这就是沈景湛的深意吧?他将她玩弄到了股掌当中,居高临下,冷眼旁观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喜怒哀乐。

除此之外,她还想起来一件事情。

她怀孕的事情,那会子她原本是怀疑沈景湛的,加上梦境干扰,她那会子害怕沈景湛,很担心他是不是梦里的人?

因为好几次都觉得他无比熟悉,那会她也在无意识远离沈景湛。

但最终为着这个孩子的到来,被他倒打一耙的行径转移了话茬。

他当时说开了与她的情意,她便对着他敞开心扉,后来渐渐将这桩事情抛诸脑后,再也没有想起来过。

现如今再往前想,想到有一日她梦魇。

在梦中她被男人给欺负,春山崩溃的一瞬间,那种惊心动魄的崩溃感让她整个人瞬间惊醒。

然后她看到了沈景湛的脸。

她觉得沈景湛的轮廓身形,都特别像是她梦中的男人。

就是在那一刹那间,她睁开眼看到沈景湛,甚至觉得梦境都重合具象了。

“嫂嫂,你果真没有事情么?”察觉一句话之后,祝吟鸾的神色变来变去,仿佛走神又像是落魄一般。

沈蔻玉追问着她究竟是怎么了?“若是不喜欢瞧戏了,也可以找点别的乐子。”话是这么多,祝吟鸾肚子大着,还能做些什么?

沈夫人也在这一瞬间面露出担忧,“是不是哪里又不爽利了?我现在去写拜帖,真要如此不能强撑,让太医来给你看看。”

前些时日太医留了几日,祝吟鸾的身子骨好转以后,沈家人就备办厚礼重谢,将人给送回去了。

这些时日祝吟鸾在家中,瞧着情况倒是还可以的。

沈景湛忙碌不堪,沈夫人又多派了一个老妈妈到祝吟鸾的身边看顾,饶是如此,沈夫人还是时常过来陪着祝吟鸾用膳。

在沈夫人的督促之下,祝吟鸾都用了不少饭菜,可是她依然不怎么长肉。

说句实话,沈夫人是一个很不错的婆母,尤其是在卫家的对比之下,祝吟鸾心知肚明。

“没有,只是忧心夫君,因为有许多日不曾见到夫君了。”她也学会了睁着眼睛说瞎话。

害怕她自己说身子骨还好,沈夫人和沈蔻玉不相信追着问,索性就转移了话茬。

“原来如此。”沈夫人松了一口气。

祝吟鸾思念沈景湛到底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两人成婚才半年不到。

如今也算是聚少离多了,主要还是沈景湛事务太过于繁忙,这小半年下来,基本上是聚少离多。

沈夫人倒是没有训斥她,反而安慰道,“听澜忙过这阵子便好了*,你且在家安心着吧,待他得了空处一定多多陪你。”

这都不需要沈夫人说的,她那个出色的嫡长儿子有多喜欢祝家女,她最是清楚,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这些时日虽然忙着,可不曾空缺关注祝吟鸾,祝吟鸾整日里的衣食起居,他都着人过问。

话是这么说,小房还是要纳的。

祝吟鸾的身子骨实在是太弱了,即便是容易受孕,这一胎怀得如此让人恐惧,真是害怕,能不能顺利保住生下来都是问题。

沈夫人却又在想,祝吟鸾是不是已经清楚了,她让孟云在沈家多住几日的心思究竟是为何?

前些时日孟云倒也回去了,但沈夫人始终还是觉得要多为长房开枝散叶,尤其是在沈景湛的强盛之年,否则将来长房凋零,被其它房占据风光。

祝吟鸾心思细腻,孟云前几日在沈家住着,她很有可能是知道了。

但也没有办法,沈备,所以才留下了孟云。

好在这些时日,祝吟鸾都没有传达任何不满,对于她的乖顺,沈夫人也是满意的。

沈蔻玉会医术,,却也看出她心绪不佳。

与了许久,对于祝吟鸾的性子,有几分清楚。

祝吟鸾往日里一直很娇怯,怎么可能会说思念沈景湛。

沈蔻玉估摸着,祝吟鸾就跟她方才差不离的,想要转移话茬。

“母亲,女儿适才席间没有吃饱,想要吃您做的八宝甜酪,您去给女儿做好不好?”沈蔻玉撒娇。

沈夫人虽然训斥了她两句,但还是起身去了。

又问祝吟鸾想吃些什么,一道给她做了。

祝吟鸾说都可以,“辛苦劳累婆母了。”

沈夫人摆了摆手,沈蔻玉拉着她的手腕,“嫂嫂,都是一家子,你怎么还说这样的见外话。”

沈夫人走了之后,沈蔻玉又找了借口,把身边的人给打发开了,然后给祝吟鸾把脉。

刚碰上祝吟鸾的脉象,她就忍不住蹙眉。

待过了一会,沈蔻玉面色凝重,“嫂嫂,我给你开一张舒心解郁的安胎方子吧,你让人拿去煎熬,煎了吃个把月,解释我找借口回家帮你再看看。”

“我我没事啊。”祝吟鸾摸了摸肚子。

“嫂嫂,我虽然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你心绪繁重,胃口不好,即便是眼下吃了饭菜,这堵在肚子里不消化,人会越来越萎靡不振,届时你的孩子”

孩子只怕都要留不住,纵然留住了,月份大了难以生产。

“这么严重了?”她的确心事重重,但胃口都还好,夜里也能够睡得着,太医也说了她没事。

怎么一到沈蔻玉这里就变成了这样?

但沈蔻玉的医术,她是信得过的,想了想便点头,叫明芽拿笔墨来。

在沈蔻玉书写的时候,祝吟鸾想了个借口,便说是外面开的方子。

沈蔻玉却不在意了,她摆摆手,“如今我已经嫁人了,这一身医术叫家中人知道了也无妨。”

她边写边问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适才当着沈夫人的面不好说,眼下可以跟她讲,她或许不能够为她排忧解难,但很愿意听一听。

“说出来总比闷在心里强,憋久了容易滋生心病的,嫂嫂。”

沈蔻玉不仅仅是宽慰祝吟鸾,甚至还跟她叮嘱了一些吃食上的注意事项。

怕祝吟鸾记不得,沈蔻玉还十分贴心全都写到了一旁的宣纸上面。

“我没事,只是忧心你哥哥办理姚家的事情不利,外面不是已经有人开始弹劾他了么?”这些时日可以说是满城风雨了,还不知道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太尉的拥护者如此之多,沈景湛作为皇帝手中的一把利剑他又要如何破局?

他什么都能算计,活像是一只彻头彻尾的老狐狸,

“哥哥的事情不用担心,哥哥的本事大着呢,嫂嫂你就不用忧虑他了,就算是旁人出事,他都不可能出事的。”

“朝堂上面的事情哥哥还有父亲和叔叔伯伯们帮衬,您当务之急是保养好身子,对了嫂嫂,你要少用些安神香啊,总过分依赖安神香,这对你肚子里的孩子不好,就连你也会上瘾的。”

“是药总有三分毒性,那怕用量微浅,日积月累,积少成多,也会损害身子骨。”

祝吟鸾眉头一皱,“什么安神香?”

她自从怀孕之后就很少用安神香了,除非到了迫不得已才会用,沈蔻玉说的什么安神香,祝吟鸾一瞬警惕起来。

“就是安神香啊,嫂嫂你没用?”沈蔻玉顿笔抬头,“你这些时日不是都在用安神香吗?”她说她不仅仅是把脉把出来,甚至凑近了,都能够闻到祝吟鸾身上清淡的安神香味道。

“我的嗅觉比一般人都要灵敏。”沈蔻玉说,她的嗅觉不会出错,而且家里人都不知道呢,就像是她的医术。

医术倒也还好,只是这嗅觉,她怕被人取笑是狗鼻子,这才没吭声。

祝吟鸾一瞬间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沈蔻玉接着说她的眼下浮现淡淡的乌青,眼皮微微肿胀,这是心绪难安,却长时因为安神香歇多的典型病状。

除此之外,她还精准说中了祝吟鸾一些近期才有的病症。

祝吟鸾心里却在想,是谁给她点的安神香?

不是明芽,明芽只会听从她的吩咐,那就是姣惠了,亦或者院子里的小丫鬟,在沈家,沈景湛的地界,必然都是沈景湛的人。

除此之外,还有谁?

“只不过嫂嫂身上所用的安神香,是外域的贡品,每日焚上一些并不碍事,但过于依赖总是不好的,嫂嫂先吃我给你开的方子,舒解了心绪才是。”

心病还需心药医啊。

沈蔻玉想着,不然就去找她兄长好生说一说,这些时日就算是忙,也不能够忽视了嫂嫂。

但她也清楚沈景湛喜悦祝吟鸾,怎么可能会平白晾着她,姚家的事情还是太棘手了。

除此之外,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祝吟鸾和沈景湛之间,仿佛闹了嫌隙。

祝吟鸾不想说,沈蔻玉聪明的点到为止。

“嫂——”刚落下最后一个字要顿笔,身侧的祝吟鸾猛然攥住她的手腕。

“小姑,你可以随我去我的院子里瞧瞧吗?”

“瞧什么?”沈蔻玉被她吓了一跳,不明白祝吟鸾怎么突然一惊一乍,仿佛如临大敌的模样。

“就是,我的一些胭脂水粉,也是外域送的,总觉得不能用了,先前太医来过,我没叫他看,总觉得不好。”

“原来是这样啊。”沈蔻玉松了一口气。

祝吟鸾滞了一下才缓缓放开沈蔻玉的手。

她此刻的心里无比的煎熬。

她这些时日真的不是在胡思乱想而是回顾回想到了之前的事情。

那会子是她跟沈景湛圆房之夜。

当时她在沐浴,觉得身上好热,脑子里总是不可控制想到一些亲密的画面。

想到沈景湛严丝合缝抱着她,想到跟她亲吻的滋味,想要跟他更深的进行交流。

还跟明芽要了茶水喝都没有办法把心里,身上的燥热给压制下去,甚至有越演越烈之势,口干舌燥起来。

当时她不知道沈景湛的真面目,现如今揭开了这一层面,难道就不蹊跷了吗?

那时候,她的难以克制,忍不住,脑中的春遐,真的跟沈景湛没有关系么?

没有记错的话,她问了明芽炉子里面烧的都是什么香?

明芽当时说就是正常的香,没有什么区别,她让明芽把窗扉给打开些,还用手扇了扇燥热。

她的嗅觉没有出错的话,那香真的要比往前的都要浓郁,可当时明芽觉得正常,所以她没有起疑。

往熏炉那地方看去的时候,还记得,她隔着屏风看到了一抹高大的身影。

是沈景湛,他出现在了熏炉的边沿。

如今他给她放安神香,那一会就没有在熏炉里给她放点别的什么东西吗?

再然后,她不想要泡下去了,说要起来,明芽给她擦香露,香味简直异常,当时她让明芽不擦了,沐浴之前已经擦过一次了,明芽却说她没有仔细看,这是不一样的。

说那香露是沈景湛身边人拿给姣惠的,还说是宫内妃子们才有的贡品,是沈景湛用功劳跟圣上给她换的赏赐,除却香露,还有熏香

这些东西正常吗?

会有古怪吗?

她心里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因为她的自制力也不算低,即便是面对沈景湛,一开始她跟他成亲,但是她也没有动过什么歪心思。

可在那一天,成功圆房的夜晚,两人一道躺入床榻当中,她的心里却生出了无比的渴求。

她希望沈景湛亲她,甚至还盼着来听墙角的老妈妈们都在,想要以此为借口跟沈景湛亲近。

没有料到沈景湛居然抢在了前面,只是叫了她一声鸾儿而已,她的心尖就忍不住颤粟了,听到沈景湛的下文说听墙角的老妈妈们过来了,她的心中忍不住雀跃。

这其中难道没有鬼么?

沈景湛清白吗,他没有在其中动什么手脚吗?

如果没有得知奉安公主说的那些话,祝吟鸾或许会相信,现如今她说什么都不会再相信了。

一定有问题,“”

“嫂嫂,你走慢一些。”沈蔻玉跟在她的后面,一道去庭院。

直觉告诉沈蔻玉,一定是出什么事情了。

若没有出事,祝吟鸾为何这么着急,不像是带着她去看胭脂水粉,像是去看“杀人凶器”一般。

“嫂嫂。”沈蔻玉又叫了一声。

祝吟鸾还是没有听见一般,沈蔻玉只能够跟在她的后面。仔细帮着祝吟鸾看着她的脚下,害怕她不小心摔了。

总算是到庭院了。

沈蔻玉都忍不住喘气,只见祝吟鸾的脸色微微苍白,她目光定定看着里面。

姣惠原本正在看着小丫鬟们清扫青石台阶,见到祝吟鸾带着沈蔻玉走进来,连忙跟在后面。

刚要问是怎么了?明芽怎么不在身边跟着伺候。

就听到祝吟鸾让她出去的声音。

姣惠做出惶恐不解的样子,“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祝吟鸾深呼吸一口气,都说不上来是不是不敢去面对,她勉强压下心里的郁,跟姣惠说,“我要跟小姑说姑娘家的私房话,没有传唤,你们都不要进来。”

“是。”姣惠带着旁边伺候的小丫鬟下去。

沈蔻玉见她把人支开了,然后去妆奁台翻翻找找。

明明胭脂水粉都在台子上面,可是祝吟鸾还是在找。

“嫂嫂。”在祝吟鸾翻找的期间,沈蔻玉已经帮她看了台子上的胭脂水粉,“这些都是可以用的,没什么。”

在来的路上沈蔻玉就觉得没什么事情,祝吟鸾这一胎,沈家的人可是无比看重,往日里她吃的穿的用的全都由专门的人看顾,哪里会有什么?

胭脂水粉这些东西,她的母亲一定更加叫人留心了。

“不是不是这些。”祝吟鸾摇头。

她让沈蔻玉等一会,往外叫姣惠,叫她快去把明芽给叫来。

明芽适才被她支走了,去抓药方子。

没等一会,明芽就来了。

“小姐,药方子还没有抓好。”

此时此刻的祝吟鸾哪里顾得上什么药方子,她问明芽,“我之前怀孕之前所用的香露,熏香,你都放在什么地方?”

“有一些已经用完了,奴婢都丢掉了。”

听到丢掉两个字,祝吟鸾心里一咯噔,“全都丢掉了?”

“有一些丢了,有一些奴婢还留着呢。”

祝吟鸾往日里都不怎么用胭脂水粉,所以用得不快。

“留下了哪些?”她实在是没有耐性了,又更直接了一些问,“是不是之前夫君给我的香露香料?”

听到祝吟鸾这么一问,在门口伺候的姣惠心中暗觉不妙,想到这些时日祝吟鸾的疏远还有反常,觉得她恐怕有可能是知道了。

不仅仅是知道了一切,还有可能知道了更多。

大人派去查奉安公主面首的事情还没有回信,少夫人居然已经查到了香露和香料?

明芽一愣,“小姐您怎么知道?”

“这些用了大半,原本姣惠当时还说这些东西放久了不好,毕竟是打开过的东西,待您生完孩子,世子爷定然给您买最好的,让丢掉的,可是奴婢觉得”

明芽挠挠头,“到底是赏赐的贡品,这才收了起来。”

听到丢掉两个字,祝吟鸾的眼神朝外看去,准确落到了姣惠的身上。

姣惠在这一刻,竟然无法做到无愧于心跟她对视着。

因为祝吟鸾的目光实在是很犀利,重要的是,往日里祝吟鸾对她真的很不错,非常用心的。

所以姣惠下意识躲闪了。

“”

沈蔻玉看出了不对劲的苗头。

却也说不上来是什么问题,难不成是小丫鬟不好么?

可这是祝吟鸾陪嫁过来的小丫鬟啊,往日里还是很老实的,莫不是见了侯府的荣华富贵,若是就变得贪婪起来了吗?

想要偷她嫂嫂的胭脂水粉去卖?否则她也不会提议丢掉了吧?

这些小丫鬟之间的弯弯绕绕,沈蔻玉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些的,就是眼馋,然后阳奉阴违偷主子的东西去卖嘛。

祝吟鸾如今的吃穿用度可都是数不胜数的名贵,小丫鬟要偷,瞧着不敢,所以才在她用过的东西上面动手脚了。

即便是用过的胭脂水粉,可到底也是贡品,拿出去倒卖,必然有好价,若是祝吟鸾所剩得多,换一个小一些的罐子,重新包装成为新的,也是能够大捞一笔。

就算是这样,也不值得生气吧?到底是用过的东西了?给了下人也无妨。

祝吟鸾往日里并不是小气的人,料想不会如此,可她如此生气,一时之间沈蔻玉也找不到别的理由。

“去找出来,他给我的所有东西全都找出来。”

所有东西?

明芽不解,问了一句是不是香露和香料,还是再要找些什么别的?

祝吟鸾也是气昏头了,她收回视线,“先找香露和熏香。”

明芽很快就从内室给翻出来了。

看到熟悉的罐子,祝吟鸾还闻了一下,她叫沈蔻玉过来看。

沈蔻玉端着闻了一下,眉头微蹙,又接着闻。

期间,祝吟鸾一直看着她。

好一会,沈蔻玉放下香露,说这些不宜在孕中使用,因为里面有一味名为舒芳华的香料,能使肌肤生香不生汗渍,但有活血化瘀的隐效。

“除此之外就没有了吗?”祝吟鸾问。

沈蔻玉看着祝吟鸾,“嗯”

察觉到对方的欲言又止,她催促问还有什么?

“只是在使用这香露的时候,房中不能用龙船子,否则就会身动情。热。”

“香料有问题吗?”祝吟鸾问。

沈蔻玉使劲闻了好几下,“没有,这香料没有什么问题,都是上好的外域使用的贡品香。”

甚至还是寸香寸金的,她和母亲都没有。

哥哥对嫂嫂还真是舍得,朝廷给的赏赐,他就给她换这些女儿家的东西。

祝吟鸾看向熏香炉,此刻还在焚烧着,她让明芽,把熏香炉子里面的东西都倒出来,倒个底朝天,让沈蔻玉仔细帮她检查一下。

沈蔻玉不解,但祝吟鸾说的事情,她都照做了。

都已经过去了许久,或许那香料,沈蔻玉查不出来了。

原本,祝吟鸾心里已经不抱希望了,想着沈蔻玉翻闻了好一会,她想着要是没察觉,从别的地方下手。

但是她没想到沈蔻玉的鼻子竟然灵到了如此地步,她找了一会。

摸着熏炉壁沿,抬头问,

“嫂嫂,你、你和哥哥焚过龙船子吗?”

第80章 第80章【VIP】

这句话问出来,沈蔻玉也有些许的尴尬,毕竟在她看来,这已经是属于闺房。乐。趣了吧?

即便都是一家子,可这到底是兄长嫂嫂的闺房事。

她做小姑的,当着众人面说出这样的话,自然是面皮子薄得红了起来,还要忍不住轻咳一声掩饰尴尬,继续扒着没有燃烧完全的香料。

旁边的小丫鬟给沈蔻玉换了一个扒香料灰烬的细长勺。

祝吟鸾一愣,暂时没有接过话,就在脑中分辨沈蔻玉所说的话。

倘若她没有记错,沈蔻玉说沈景湛给她的香露当中有一味药加做舒芳华,单用了没什么,只是在用的时候,不能够燃烧龙船子,否则就会情动身热。

此刻,沈蔻玉又在这熏香炉子当中发觉了龙船子焚烧过的佐证。

所以,当初沈景湛的确是动手脚了吧。祝吟鸾的心怦怦跳得厉害,沈景湛居然算计到了圆房。

新婚之夜,不,是过了几日,两人的圆房之夜,她不是错觉,沈景湛的确往熏香炉子里面添了东西。

配合着香露的使用,所以她才会变成那个样子,才会想要跟他求。欢,原来完全不是因为他的身姿出众,她心动了。

都是因为这个香,然后她就钻到了沈景湛设下的圈套当中,成为了他的猎物,被他吃干抹净了。

“你确定吗?”即便是心中确信,祝吟鸾又问了一遍。

她还是觉得太迷幻了。

沈景湛费尽心机,处心积虑,每一步都无法逃脱他的算计。

沈蔻玉已经彻底检查完毕,她把手里的细长勺子递给旁边的小丫鬟,“我十分确信!”

“我的嗅觉不会出错的。”

“可这香——”

祝吟鸾刚想要说,这香已经是几个月之前焚烧的了,每日都有人清洗熏炉,添加新的香料,怎么还会查找得出来?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沈蔻玉给拦截打断了,“嫂嫂恐怕不知道龙船子价值昂贵,比起寻常的依兰花,合欢醉,都要难寻,它的味道清幽难寻,只要沾上一点点,那怕是用力清洗了,味道也会经久不散。”

“更不要提,被人放到熏香炉里燃烧,所以即便是过去了几个月,这壁沿还是残留了龙船子的味道。”

祝吟鸾再也没有话可以说了,“”

沈蔻玉见她失魂落魄,不清楚是怎么了。

难不成这龙船子的燃烧她不知道么?

还是哥哥被旁人给算计了?

“原来是这样啊。”祝吟鸾喃喃低语道,“我早就应该想到的。”

什么早就应该想到,什么原来是这样?

“嫂嫂,你在说什么?莫不是这龙船子有什么不对吗?”还是她说错话了?

看着祝吟鸾失魂落魄的脸色,沈蔻玉都忍不住担忧起来。

可祝吟鸾失魂落魄好一会,她又自嘲笑出声音。

“嫂嫂你——”沈蔻玉不明所以,使眼神让小丫鬟快把地上的熏炉给收拾处理了。

外面老妈妈过来传话,说是八宝甜酪和糕粥已经做好了,已经送到了那边的院子。

知道两人在这边,问是要在哪边用?

若是在这边用,那沈夫人带着人送过来。

“嫂嫂,你想在哪边吃?”沈蔻玉声音都不自觉放轻。

她是一句话都不敢说了,到现在沈蔻玉虽然弄不清楚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渐渐回过味,她很有可能说错话,惹事情了。

祝吟鸾不说话,沈蔻玉自作主张,说过去那边用小食,就怕祝吟鸾继续留在这里,继续看着这里的东西失魂落魄。

沈蔻玉见祝吟鸾不动,直接上手推了祝吟鸾,挽着她的手,带着她往外走。

走了几步至于门口,祝吟鸾的脚步忽而停了下来,她的余光扫过姣惠,往后看去,吩咐明芽,“把这些香露好生收起来,不得有失。”

说到后面一句话,祝吟鸾的视线轻飘飘扫过姣惠,然后才往外走。

沈蔻玉站在她的身侧,瞧着祝吟鸾的侧脸,恍惚之问,就好像看见了她的兄长。

怎么觉得两人无形当中相似了起来。

哥哥最喜欢这样瞧人了。

嫂嫂之前有这样过么?

沈蔻玉此时此刻却顾不得多想,连忙跟上。

在过来的路上,祝吟鸾很快就收拾好了心绪,看着一切如常。

沈夫人身边的老妈妈过去那边传话的时候,那边的事情已经结束了,所以根本就不知道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加上这些时日,祝定,所以没有在意,只以为是沈蔻玉打翻了熏炉,小丫鬟们在收拾。

用糕粥的时候,祝吟鸾也常,沈蔻玉跟她说话,她也做了回应,沈蔻玉稍微放了放心,说是放心,。

事情,沈蔻玉并不清楚。

祝吟鸾没吃多少,她还是有些走神,,起身去屏风后面处理。

祝吟鸾走后,沈夫人问沈蔻玉,适才她不在的时候,可曾从祝吟鸾的口中套出什么话?问问她这是怎么了?

沈蔻玉顿了一下摇头说没有。

沈夫人不信,“若是没有,她怎么还郁郁寡欢的?”明显能够看得出来,祝吟鸾这些时日跟前三月相比,性格都变了。

变得沉默,变得郁郁寡欢。

若说之前的急气攻心是因为那两家背后的贵女议论纷纷,话说得很难听,可当时发觉此事的奉安公主不是已经将人给赶走了。

后来,说她的这两家人,在沈景湛肃查案子的时候,找了不少麻烦,如今正焦头烂额呢。

有这样一位强劲的夫君为之出头,侯夫人自己都羡慕了,不知道她还在愁苦什么,都过去多久了,还是闷闷不语。

说到闷和倔强,跟祝氏相与的这些时日,沈夫人发现,她的确是很能忍,很少同人吐露她的心事,不管旁人怎么问,她都不会说,就连蛛丝马迹都难以探寻她的心路。

“嫂嫂真的没有同我说什么,我也没有从她嘴里套出什么话来。”

“许是因为闷了?”沈蔻玉让沈夫人若是有空,可以带着她出去转转,因为沈蔻玉很清楚,现如今祝吟鸾在沈家,沈夫人和沈景湛都不让她随意出院子。

而往日里,祝吟鸾又比较安静,但人的性子也不是生来就安静的,如果不是祝家苛待,想必她也是明媚灵动的性子吧。

她都难以想象,一整日闷在院子里,岂不是憋坏了?哥哥又那么忙,没有多少时日陪伴嫂嫂,她一个人在沈家难免害怕。

沈蔻玉也是嫁出去之后,才渐渐体会祝吟鸾。

毕竟赵府也成为了她的家,赵家对于她而言,还是太过于陌生了。

她贵为侯府的嫡女,父兄都是朝中的重要人物,即便两家没有世交,赵家的人更不可能慢待她。

祝吟鸾就不一定了,她孤身一个人,家中没有什么依仗,即便是有施家,可她也不会麻烦到对面去。

所以,她一个人在后宅,也算是无依无靠的。

“她如今心绪不稳,哪里敢带着她出去?更何况你哥哥不许。”沈夫人越发低声,问她是不是忘记了,沈景湛往日吩咐了,不要让祝吟鸾出院子。

“如今奉安公主已经回了,母亲多带着嫂嫂转一转,这不是挺好的吗?”言及此,沈蔻玉又忍不住为奉安公主正名,说她其实很好,并没有外面说的那么不堪。

沈夫人敷衍着点头说是,奉安公主很好。

“母亲,且不论奉安公主,女儿跟您说的话,你记得就是了,多带着嫂嫂去转一转,解解闷,说不定她的心绪就好起来了呢。”

沈蔻玉觉得祝吟鸾是闷坏了。

“好好好,你母亲记住了。”沈夫人道。

“对了。”沈蔻玉想起来一件事情,“我听人说,母亲你近来跟孟家的人走得近?”

沈夫人反问,“你听谁说的?”

“母亲不要管女儿听谁说的,您就说是不是吧?”

沈夫人:“问到这里,是不是还听到了什么风声?”

沈蔻玉没有点头,接着问,“您该不会真的想让孟家的人进门吧?”

对方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沈夫人便没有隐瞒,“的确是有这个意思。”

沈蔻玉连忙劝道,“母亲您最好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哥哥绝不会同意的。”

因为沈景湛对祝吟鸾有执念,更何况,她也能够看得出来,祝吟鸾喜欢沈景湛,若是横入一个孟家的孟云,中问不知道要出多少岔子。

“哥哥是不可能纳小房的,您弄这些就是白费力气。”

“你怎么就只泼你母亲的凉水,不为咱们家长房的子嗣想想?你哥哥作为世子,将来是要承袭爵位的,那他的子嗣自然是越多越好了。”

祝吟鸾还没有出来,沈夫人压低声音,“你想想祝氏的身子骨,如今怀一胎都如此凶险,过了头三月还反复折腾地害喜,我真是害怕啊”

沈夫人还以为两人的对话没有人听见,却不想被那边的祝吟鸾听了一个完全,她之所以还没有出来,就是一直在接着听。

“母亲!”沈蔻玉皱眉啧声,“咱们长房的血脉还不够多么?父亲膝下又不只是哥哥这么一个儿子,那些姨娘生的,谁不是家里的人?”

“咱们长房已经足够枝繁叶茂的了,您何必一直要盯着哥哥膝下?”

沈夫人却还是执着于自己的想法,“你哥哥出色啊,旁的怎么比得了?更何况,祝氏这一胎若是生的是一个女儿,将来怎么承袭爵位?岂非要拱手让人了?”

沈夫人看着眼下沈景湛疼惜祝吟鸾的劲头,只怕祝吟鸾生完这个,就不会再让她生了,自然是要防患于未然。

更何况,祝吟鸾的出身还是不够好,将来这个她的孩子承袭了爵位,母族不够强盛,这可怎么办?长房的子嗣多,侯爵的位置谁不虎视眈眈啊?

长房其余的庶子们也都很出色,要不是沈景湛足够厉害,根本就弹压不了。

“母亲,女子何苦为难女子啊?”沈蔻玉真是受不了她说的什么女儿就不能承袭爵位,但也知道就此跟沈夫人反驳,她听不进去。

干脆就用她自己来举例子,“母亲您看看那赵谨白,他身子骨弱成那个样子,若真是为了子嗣,赵家人多给他纳妾室通房,您觉得成不成?”

“你可不要胡说八道,你这门姻缘是不能这样说的,那赵家的身子弱,你这属于是吃亏,你的事情怎么能够跟你哥哥的混为一谈?”

“怎么就不能了?”沈蔻玉让她自己设身处地想想,“父亲纳姨娘您每次都很不开心,做什么要给哥哥收小房?难不成您嫉妒嫂嫂得哥哥专宠?”

沈夫人,“”真是生气,偏生又是自己的女儿,打不得骂不得,还得压低了声音,忍下这口气。

“您不想要赵家的纳小房,不就是疼惜女儿么?嫂嫂是儿媳妇,跟女儿不一样,所以您才主张给哥哥收小房。”

“你本来就是我的女儿,我多为你盘算盘算怎么了?”沈夫人没好气戳了戳她的额头。

“哎呀母亲,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嫂嫂为人也很不错的,她虽然出身小家,但做事待人丝毫不缺大家风范,女儿嫁出去了,您就把她当成您的女儿一样宠着就是了,您宠着嫂嫂,哥哥也会开心的。”

沈蔻玉又跟沈夫人细数了一下祝吟鸾的长处,让她多念念祝吟鸾的好处。

“好了好了,说什么你都是有理的。”沈夫人摆摆手,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茬。

沈蔻玉倒是想要接着开口,但祝吟鸾出来了。

“嫂嫂!”她连忙迎上去,说祝吟鸾若是再不出来,这糕粥可就快要被她给吃尽了。

“我不太喜欢吃甜腻的,小姑只管多吃些。”祝吟鸾对着沈蔻玉抿唇笑。

“那我就要多谢嫂嫂了,嫂嫂你爱吃什么就吩咐小厨房多做些什么,你有了身子骨,可不能亏了自己。”

“嗯。”祝吟鸾点头,把八宝甜酪挪到了沈蔻玉的面前。

沈夫人让她慢点吃,“若是不够,为娘再去给你做就是了。”

“”

用了晚膳之后,沈蔻玉就要走了。

沈夫人抹着眼泪,将人给送到门口。

沈景湛真的很忙,祝吟鸾今夜沐浴之后,她还是没有回来。

原本她想着,既然姣惠那边已经得到了消息,定然会把信透到沈景湛的耳朵里。

却没有想到,沈景湛还是没有回来

或许真的是朝政太忙了。

祝吟鸾有意等了一会,想要等着沈景湛回来跟他摊牌,可沈景湛还是没有回来,即便是没有燃安神香,她也有些困倦了便径直睡了过去。

沈景湛的确是得到了消息,但被朝廷的事情绊住了脚跟,因为朝廷太尉一。党,有人死了,消息从沈家传过来的时候,他还在刑部大牢里看着仵作验尸。

他先问了祝吟鸾如何?

“少夫人看起来心绪还好,只是她今夜等着您,恐怕是要跟您”摊牌。

沈景湛淡嗯一声,看着仵作划开尸体。

“派出去查奉安的人可有回信了?”沈景湛接着问。

侍卫道,“属下正要跟您说这件事情,已经回来了。”

沈景湛没有详细问,只是挪了视线,看着对方。

他的侍卫颔首。

意料之中的结果,沈景湛挥手,“这些时日朝廷忙碌,加派人手,多多看顾她。”

“是。”下属道不会出现任何的错漏。

“嗯。”沈景湛淡声。

接下来的几日,祝吟鸾也没有见到沈景湛。

夜里甚至都没有回来了。

因为她听明芽说,他没回府上。

不仅仅是没有回府上,往日里也没有如常给她送糕点之类的了。

倒是派了人传话,让她好生休息。

祝吟鸾也可以让人给他传话,但是这件事情涉及了私隐,她还是想着当面跟沈景湛说比较好。

因此,并没有过多催促,就是一直等着他回来。

她不相信沈景湛不会回来,只不过是时日的问题。

沈老太太的病还是没有好,如今到了秋日,就快临冬了,身子骨越发懒怠,额发也白了不少。

她经常见祝吟鸾,叫她过去陪着说话。

沈老太太很细心,问她是不是跟沈景湛之问出了什么问题?

祝吟鸾知道沈夫人和沈老太太都是人精,恐怕瞒不过两人,若是说没事,必然不信。

所以,她找了一个借口,“前些时日夫君说小姑出嫁以后,他便能得空歇歇,带我去游湖,可如今却是越发忙碌,人也见不到了,所以。*”

祝吟鸾垂着小脸,沈老太太看不清楚她的眼底情绪。

看了祝吟鸾一会,倒是相信了她说的话。

“姚家的事情复杂,朝廷可用的人不多,我听你公爹说,陛下此次有意彻底清洗朝廷格局,听澜监管御史台,所以他忙碌不堪。”

“你嫁进来还不到半年,聚少离多,也难怪你心里不爽快,放心吧,听澜心里有你,他只怕比你惦记着他那般,还要惦记你呢。”

祝吟鸾面上抿出一抹笑,“祖母说得是,都是孙媳不懂事了。”

“你跟玉儿一般大,年岁也算小,却比她懂事不少。”祝吟鸾在她跟前伺候汤药,尽心又尽力,比家里大多数人都要尽心,沈老太也越发喜欢她。

这会子说着话,让旁边的老妈妈给祝吟鸾拿了一副头面。

祝吟鸾一看那头面的料子,居然还是上好的翡翠,连忙说贵重不敢收。

“你年轻,要多收拾收拾,收下吧。”沈老太太示意老妈妈递给祝吟鸾身边的小丫鬟,没有再给她拒绝的机会。

如此,祝吟鸾也只能道谢了。

从沈老太太那边用了午膳出来。

撞到了沈夫人身边的老妈妈,说是正要找她呢。

祝吟鸾问什么事?

“夫人带您出门去看戏。”

“出门去看戏?”是因为那日沈蔻玉说的话吗?

“我如今身上有了,婆母疼惜,不叫我管家理事,过几日就是放月钱的日子,婆母手头上忙碌,这看戏只怕是不去了吧?”

“戏院子那边是已经约好的了,少夫人您还是去吧,今儿不只是有夫人呢,还有别家的,帖子早就递过去了,您要是不去,夫人岂不是自己一个人了?”

别家的?祝吟鸾刚想问是哪家的。

老妈妈却催促着说耽误时辰,让她快去。

祝吟鸾只好跟着过去。

她跟沈夫人一辆马车,沈夫人如常一般问她话,祝吟鸾老老实实回着。

问着问着,沈夫人也跟沈老太太一样,问她和沈景湛之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祝吟鸾还是那番措辞来应付。

沈夫人听了也没有起疑,瞧了她好一会,祝吟鸾由着沈夫人打量。

说是去什么戏班子,其实就是到孟家。

祝吟鸾看着孟家的匾额,心里觉得今日沈夫人带着她出门,恐怕不只是来看戏。

孟夫人对于两人的到来十分欢迎,早早就准备了,还亲自带着人到门口迎接。

沈家虽然势大,孟家低了一筹,却也低不到什么地方去,可孟夫人却很讨好沈夫人。

孟云小姐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头发挽了流云发髻,站在孟夫人旁边,整个人看起来无比温婉乖巧。

先是跟沈夫人见了礼,又朝着祝吟鸾问安。

戏班子不是之前祝吟鸾看的那家,却也演得很好,她心中郁闷,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入迷了。

期问沈夫人看了她好多次,她都没有发觉。

孟夫人跟沈夫人说话,“世子少夫人的身子似乎不怎么显怀,这都快四个月了吧?”

“她瘦,往日里又不怎么吃,所以才这样。”沈夫人应声,“可能要月份再大些,才会显出来。”

言及此,孟云把剥了云壳的糕点递过去,“少夫人,这酥云脆,味道很好,您尝尝?”

祝吟鸾侧身看过来,“多谢孟小姐。”

“少夫人客气了,您接着看戏。”

沈夫人瞧着两人的互动没说话。

“”

晚膳自然是留在孟家吃的,孟家明显是费了心思的,上至饭菜,下至糕点,无一不精细。

祝吟鸾今儿看了戏,心情舒朗了不少,晚膳也用得比较多。

饭后,没有停留太久,沈夫人带着祝吟鸾离开。

在回去的路上,婆媳两人说着话,起初都还好,只是说着说着,沈夫人问她觉得孟家的人如何?

祝吟鸾眼睫一动,“不错。”

“怎么个不错法?”

“孟夫人和善,孟小姐温婉。”祝吟鸾更具体了一些。

沈夫人接话道,“孟云这个姑娘的确不错,满京城的贵女啊,我看着她算是顶个拔尖的,不仅仅是样貌,她的才学”

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沈夫人停下来喝茶。

祝吟鸾攥紧手里的暖炉,抿唇问,

“婆母,您是想要孟小姐给夫君做小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