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现在拿到了,那便多谢沈世子了,我们就此别过。”祝吟鸾觉得不能够过多停留跟沈景湛继续说下去。
提出要离开,也抬脚要走。
可沈景湛却拽住了她,感受到少年温热有力的手掌,祝吟鸾心里跳了一下。
“你——”不等她说出这样不合适,沈景湛又松开了她的手腕。
“你你要做什么?”祝吟鸾还是问了。
“姑娘许久不见我,就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此刻,祝吟鸾心中几次三番浮现上来的那个念头已经明晰了。
加上沈景湛牵住她的手,捏着她的手腕,让她慌乱,心跳甚至有些许加速。
尽管祝吟鸾心中惊慌失措,面上却没有露出任何的破绽。
“我没有什么话要跟沈世子说。”
“真的么?”少年还在问。
祝吟鸾颔首,“嗯,没有。”
“可我有话要跟姑娘说。”
“什么?”祝吟鸾在心里想,千万不要是她想的那样,因为一旦是那样。
沈景湛只要开口了,她和他之间都会无比尴尬。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她的祈求,沈景湛并没有说出那句话,只是问她道,不当面清点一下银钱么?
此刻也不打开看看,万一拿回去以后,发现被骗了怎么办?
“沈世子会骗我么?”祝吟鸾反问了一下。
“自然不会。”少年看着她风声鹤唳的反应笑。
心中忍不住在想,她伪装得真是可爱。
或许她以为自己没有任何的破绽,但实际上,他都看穿了。
原来,她都知道了。
也是,若非都知道了,怎么会那么快赶他走?
祝吟鸾盯着少年薄唇勾起的弧度。
还是打开了匣子,然后她看到了不少的银钱,金叶子,甚至还有珠钗
难怪那么沉。
“你你给我这么多?”
由于震惊,她失态了,没有再叫他沈世子。
“这不合适吧?”祝吟鸾想说她不能拿这么多。
可是很快,祝吟鸾便被他的话给堵回来了。
因为沈景湛道他觉得不够,给她的银钱相当于他这一条命。
侯府沈家世子的命,确实很有份量
拿在手里都沉甸甸的。
祝吟鸾悻然阖上了匣子,“那若是世子爷没有旁的事情,我便离开了?”
“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跟姑娘细说,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祝吟鸾当下反问,“何事?”
“这里不方便言说。”
“旁边有一家茶馆很是隐蔽,我都已经打点好了,可否到那地方说?”沈景湛道。
祝吟鸾,“?”
半信半疑之后,又在沈景湛的劝说下,她还是去了。
的确很是隐蔽清净。
坐下她问什么事?
少年却道,“若非我如此讲,姑娘必然不会与我到此处。”
骗她?
第136章 第136章【VIP】
沈景湛居然骗她过来?
祝吟鸾愣了好一会,还是难以相信。这居然是真的?
毕竟沈景湛看起来不像是会骗人的人。
眼前的少年嘴角扬着淡淡的笑,使得他脸上的清冷减少了几分,令他看起来宛若松风水月,温润柔朗。
对着这样一张脸,祝吟鸾发觉就算是被骗了,她竟然也生不出责备的心思。
主要是他生得太俊逸了。
难不成吼他,还是打他?她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
“你骗我过来做什么?”凡事总有目的。
“我想同姑娘一道用膳吃茶,说说话。”
祝吟鸾隐隐有些许猜测,但是沈景湛不直接说出来,她便也就装聋作哑。
若非是她想的那样,沈景湛又怎么会处心积虑骗她过来这里,只是用饭说话?
谁会那么闲?
就算她闲,想来沈景湛也不会那么闲。
他不仅仅是高门世家的嫡长子弟,还是自打一出生便得承爵位的世子。
祝吟鸾不知回些什么,索性就不回了。
她拿出帕子擦拭装着银钱的木匣,因为藏得过于隐蔽,上面已经沾染了泥尘。
她专心致志擦拭着匣子,坐在她对面的少年一直在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视线明目张胆到挪都不能挪一下。
祝吟鸾自然是察觉到了,她轻轻咳嗽一声,以作提醒,示意他别再看了。
轻咳一声完全没有用,他还在看。
祝吟鸾投了眼神过去,让他不要再看,可沈景湛还是在看,一直看。
他究竟在看些什么啊?
旁人他的随从虽然目不斜视,可到底也是在旁边的。
何况,这个茶馆就算是隐蔽,也是京城当中,祝吟鸾从来都不相信什么天衣无缝,总会有露出马脚的那一天。
所以,她觉得跟沈景湛在一处用饭,很是危险。
他是京城的风云人物,若是跟这样的人物沾边,迟早有一天会将“风云”卷到她的身上。
真要是如此,那可就太危险了。
祝吟鸾不得不放下匣子,无奈道,“你这样瞧着我做什么?”
“不可以瞧你么?”他甚至还在明知故问。
祝吟鸾真是被他问得无言以对,好一会她道,“你我这是在京城,还是回避一些罢。”
正说着话,茶馆已经将饭菜给摆上来了。
掌柜的带着跑堂的人亲自端菜,显然是知道沈景湛的身份。
转念一想,她觉得情有可原。
这个茶馆能够在京城如此喧哗之地占得一席之地,且这一席之地还十分的宽广,能够做得清幽无比,想来也是只服务于高门大族。
她也常常听嫡母和父亲说都去了些什么地方。
至少没有来过这里。
若是来过了,嫡母必然要提起,好叫家里下人们全都知晓。
“这里没有外人在,不会有人发觉的。”掌柜的上好菜以后领着跑堂的人离开了。
沈景湛说完这句话以后,就连他身边的随从也退远了。
祝吟鸾,“”
少年将手中精巧的银筷递给她,祝吟鸾迟迟没有接。
他也十分有耐心。
最先沉不住气的人,反而是祝吟鸾。
她叹了一口气,将对方递给她的银筷接了过来。
吃了就快些走吧,祝吟鸾做此打算。
她接了银筷之后,少年很是愉悦,唇边的笑意加深。
一直给她夹菜。
十分照顾她的口味。
祝吟鸾隐约发现,沈景湛似乎很清楚她喜欢吃些什么。
他夹的菜都是她喜欢吃,或者想要吃的。
见她露出疑惑的神情。
他跟她解释道之前在外面,留意过她的喜好,所以猜测着让这边的掌柜准备了。
提到之前的事情,祝吟鸾觉得像是一场梦。
原以为取了银钱以后,两人便再也不会相见了。
沈景湛应当回到他该在云端,可如今又见面了,不仅仅是见面,他还坐在她的对面用膳,事无巨细给她夹菜。
昨日嫡母口中高不可攀的贵公子,就在她的眼前。
说出去,只怕都没有人相信的。
思及此,祝吟鸾的心中变相安定了一些。
就算是有人看到了,也不会卷起什么风浪吧。
她安心用膳了。
见她的神色松缓了一些,沈景湛也一道动了银筷。
期间,沈景湛还是十分照拂她,她,对面的人嘴上应了,依旧给她夹菜。
对此,祝吟鸾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好这样心安理得,将侯,毕竟还拿了人家那么多的银钱。
祝吟鸾菜。
她不太清楚沈景湛的喜好,所以只能够乱夹了。
饶是如此,她乱夹的菜,他似乎还挺喜欢的,因为眼前的少年笑了。
她茬头,沈景湛便开始了。
他问她何时回京城的?怎么这么久才来取银钱?
祝吟鸾原本想要直接回他实话,可也不清楚她自己如何临开口了,调转了话茬。
她跟沈景湛道,“沈世子不清楚我何时回京城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还盯着少年的神色。
看穿她意图,听出她话里的试探。
少年眼底划过笑意,跟她道,“我不清楚。”
“可你怎么知道我今日来取银钱?”
是的,祝吟鸾之所以询问,就是因为沈景湛的出现不正常。
“姑娘可曾听过守株待兔的故事?”
她喜欢看戏文本子,怎么会没有听过?
“我日日都在等姑娘过来。”
祝吟鸾闻言再次顿了下来。
沈景湛日日都在等她?
“等我做什么?”她垂眸吃了一口鸭丝,嘀咕冒出这么一句。
可又害怕听到一些不该听的回话,于是她快速调转了话头,“我我并非那个意思。”
“什么意思?”少年反问。
“就是”祝吟鸾磕磕绊绊,险些被呛到。
急急喝了一口茶,方才压了下去。
“没什么意思。”祝吟鸾缓过来之后,又将话茬给压了下去。
“用膳吧。”
“我之所以等姑娘,是想要亲眼看着银钱交到姑娘的手上。”
“如此我才能安心。”想要再见她一面,如此才能够安心。
少年在心中如此道。
先前想着见了一眼便足够了。
可如今见了,他又生出了贪婪的思绪。
这是从未有过的。
名为贪婪心绪蔓延在他的心尖,他清晰无比感知着。
祝吟鸾问他怎么不吃了,停下来瞧着她做什么?
沈景湛答非所问,他回的是祝吟鸾上一句问话。
“即便是吩咐妥当了,总担心事情办不好,万一底下人做事偏颇,导致姑娘没有拿到银钱,那我在姑娘心里岂不是成了言而无信的人。”
“这倒是不会。”祝吟鸾有意调和氛围,“沈世子一言九鼎,看着就不像是会耍赖的人。”
“人无完人,适才我不也是骗了姑娘?”
祝吟鸾愣了一下,是啊,方才他还骗她呢。
她怎么用着饭菜就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
思及此,她又觉得奇怪,沈景湛怎么揭他自己的短?还看着她笑。
祝吟鸾又一次不知道怎么接,索性就不说话了,低头接着吃。
这家茶馆的小食做得很是不错,就连糕点和茶水也是极好的。
若是能给明芽带回去一些就好了。
她在心里想着。
不曾想,沈景湛居然透过她的眼角眉梢流转的眸色,猜出了她内心的想法。
“适才我吩咐掌柜的多备了一份糕点,祝姑娘可以带回去品尝。”
祝吟鸾吓了一跳,沈景湛会读心术么?否则,怎么会知道她内心在想些什么?
“如此不太好吧?”连吃带拿啊。
“早便已经嘱咐了,姑娘不必客气,否则我拿回去也是浪费,因为我家中小妹和母亲不喜欢吃这些糕点。”
“不过”
话说一半,沈景湛顿了一下,勾起了祝吟鸾的好奇心,她反问不过什么?
“不过我的母亲很会做糕点,若有机会,我必然带着姑娘品尝一二。”
“多谢世子爷的好意,那还是不必了。”祝吟鸾受宠若惊笑着回绝。
实在害怕沈景湛一锤定音,她连带着摆手,示意真的不用。
幸而少年没有僵持,只遗憾道好吧。
祝吟鸾面上尴尬笑着,心里却在想,她可不敢吃侯夫人亲手做的糕点。
免得心有不安。
害怕沈景湛又说出什么,再让人受宠若惊到吃不消的话。
祝吟鸾越发加快了用饭的速度。
沈景湛她吃的速度加快了,贴心给她的茶盏添了水,还放了一方干净柔软的鲛帕在祝吟鸾的手边。
“祝姑娘可以慢一些,没有人同你抢的。”
祝吟鸾,“”
被少年这么一说,祝吟鸾再怎么淡然,都不好加快速度了。
她只能放缓了下来。
此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她垂眼专心吃着,沈景湛也在吃,不过,多数是在照拂她,给她夹菜。
差不离小半炷香总算是吃完了。
漱口净手之后,祝吟鸾预起身跟沈景湛道别,“吟鸾多谢沈世子的招待,日后你我再不相欠。”
这句话是她的定心丸,即便知道说出来不太好听。
可她还是说了。
“再不相欠?”沈景湛蹙眉重复道。
见状,祝吟鸾还以为他会生气,没想到他居然勾唇一笑,
“万一很快就要再次相见呢?”
第137章 第137章【VIP】
祝吟鸾疑惑不解,“什么?”
沈景湛如此说,她的心头瞬间浮现出了不祥的预感。
仿佛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般?
尤其是沈景湛笑着看向她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眼眸过于深邃幽幽。
竟然让她产生了一定的恐慌感。
这样的恐慌感,她也不知从何而来。
非要形容的话,便是感觉被什么东西给缠上了。
缠上?
莫不是沈景湛会一直跟着她么?
这怎么可能呢?
沈景湛怎么可能会一直跟着她?
思及此,祝吟鸾又觉得自已多虑了。
她和沈景湛八竿子打不着。
心绪勉强定了一定,祝吟鸾正式起身跟少年辞别,又说了一些好听的话,比上一次的话都还要好听。
这一次,沈景湛没有再纠缠,“我的意思是天大地大,或许还会再见,这世上之事谁都说不准的。”
而后,直接送着她出去了。
没有再多说别的,也不曾过分挽留,只是在临别之时又看着她说了一句,“再见,祝姑娘。”
祝吟鸾总感觉少年话语里的再见不是再也不见,而是很快再次相见?
当真是被他后面的那一句话给唬住了,至今都让她胡思乱想。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祝吟鸾心中定了定,眼下有了银钱,手头之上也能够很快宽裕起来了。
只是这银钱不能够一直放在家中,否则不安全,且不说那些小丫鬟们还会不会偷偷来翻她的院子,就说嫡母那边
她这些时日就总是叫她过去伺候,保不齐兴起来搜查她的屋子呢?
保险起见,祝吟鸾还是将她的银钱放在了京城的桩子里面去了。
盘算得太认真,即便是留存了警惕,也根本不清楚分别之后,沈景湛一直偷偷带着人跟着她。
直到祝吟鸾办完所有的事情,回到了祝家,暗中跟着她的沈景湛方才带着人离开。
而这一切,祝吟鸾丝毫没有察觉。
回去的路上,随从见沈景湛手里攥着人家姑娘用过,而他偷偷拿来的物件,面露少见的愉悦,由于跟了他多年,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世子,您与这女子的事情恐怕”
“恐怕什么?”沈景湛听到了,淡淡抬眼看去。
“恐怕侯爷和侯夫人不会同意。”
“父亲和母亲自然不会同意。”
随从不解,既然都知道了,可为何世子还要如此靠近这名少女?
甚至偷偷跟着人家,看着人家笑了,他也跟着笑。
“如今我虽然得封世子,但总归是家中父亲和母亲赐予我的荣耀,若想要”
他没有说话,目光落向了不远处。
只在心中暗暗道,若是想要靠近她,必要手中握得实权,只有权力才能够给人话语权。
不依靠家中,那便再也没有谁能够管束他了。
便是天王老子都没有办法约束他靠近她。
幸而还有几年,她还没有及笄。
时日还有。
见沈景湛露出如此神情,随从便知道他一定是心有成算了,若非如此,也不可能露出这样的神情来,所以也没有多说什么。
祝吟鸾还不知道她已经被人给盯上了。
而后的时日里,沈景湛没有露面,只是照常会偷偷来看她。
那祝家角门的墙头都被他给攀滑了不少。
唯独当事人毫无发觉。
其实也有发觉,祝吟鸾总是感觉有人跟着她,但这种感觉很是微弱,她几次小心查看了,都没有看出什么端倪,只能够作罢了。
她将自已这种风声鹤唳的感受归结于,最后跟沈景湛分别时,他笑着对她说的那句再次相见的话。
就仿佛胸有成竹,笃定两人之间还会再见。
但实际上根本没见过。
而后的时日过得还算是平顺,京城当中也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因为这些银钱,祝吟鸾的手头的确是宽松了不少,她也没有大手大脚的花销,害怕惹人怀疑,就连明芽那边,祝吟鸾也没有提过半个字。
明芽是打小就跟着她的了,并非是她信不过明芽。
而是这件事情说出来也没什么好,明芽担心她,说不定还会刨根问底,追着询问,所以干脆就不要说了。
因此,她一直都守口如瓶。
不得见沈景湛,听到,譬如圣上查处了当初针对沈家,震慑,如此一来,有了圣上的抬举,沈家更是在。
沈景湛作为京城高门世家最出众的子弟,越发受到瞩目。
沈景湛,说是谁家谁家夫人带着小姐上了沈家门,沈家世子见也不见,说沈世,拜了曾经的太子老师,如今的太尉为师,诸如此类,
前太不留意了,以前不觉得沈景湛的消息出现得频繁,眼下怎么突然天都在沈世子沈世子
还是她太敏锐了,对沈景湛这三个字过于关注了?她觉得奇怪,问明芽这些有关沈家沈景湛的消息都是从什么地方听来的?
明。
“王婆子?”祝吟鸾疑惑到停了手上翻阅书卷的动作。
“角门有王婆子么?”之前不是孙婆子?
她虽然许久没有出去了,也不至于记性出现差错吧?
“那个孙婆子脸上不是有块伤疤么?褐色的?”祝吟鸾大概用手指了指,回忆在什么位置。
孙婆子很是难缠,原本是嫡母身边的人,但因为上了年纪,家里出了一些事情,嫡母觉得她不中用了,便将她遣散去守后角门,为此孙婆子的脾气越来越不好。
幸而她缺钱,祝吟鸾每次出去都会给她一些“放行费”。
她倒是从来没有出卖过祝吟鸾,对于她的离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明芽颔首。
“小姐您这些时日足不出户,不知道她已经离开祝家了,奴婢同您说的王婆子是新来的。”
“您还没有跟这个人打过照面吧?”
祝吟鸾摇头,“没有。”
“王婆子之所以知道这么多沈家的事情,是因为她有亲戚在沈家做活,从那边听来的。”
祝吟鸾懂了。
“后院宅子没什么事情,所以大家时常议论这些。”
听了明芽的解释,祝吟鸾也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可具体是什么地方,她想不出来,说不明白。
是啊,她就算是绞尽脑汁,哪里又能够想到,这都是有人故意派了下人进入祝家,刻意散播消息,目的就是要传入她的耳朵里面。
害怕她忘了他而已。
不能见,那就只能用这样的方法,让她听到他的消息,时不时想到他,得知他的近况,也算是心中“牵挂”他了吧?
春去冬来,时日飞逝。
沈景湛忙于科考越来越忙了,加之他被帝王选中成为暗探,埋伏在太尉的身边,事情多如牛毛,言行举止都不能出任何的差错,免得被太尉察觉。
不仅仅是因为忙,抽不出时日过来祝吟鸾这边,而且还因为太尉盯得太紧了,如果他去探望她,一定会被太尉的人察觉,便是有十全的把握,他也不会让她冒险,还是为他想要见她的私心。
现如今他的羽翼未丰,整个朝堂底下波诡云谲,黑暗笼罩,决不能够将她置身于危险之地。
所以他很久没有见她了。
即便是没有见,凭借着记忆,沈景湛偷偷画了一些她的画像,藏得很深,没有人发觉。
新岁过后,原以为气象即将更新,可谁都没有想到。
朝堂已经开始出现变故。
太尉想来是察觉到了陛下登基几年,开始稳固了,便在其中弄权,一点点瓦解良好的局面,率先下手的便是监察百官的御史台。
御史台动荡起来,先前被御史台弹劾的文武百官,公报私仇,扯着清君侧肃朝纲的名号,开始喧闹不止,整日在早朝之上递折子争吵。
为此,帝王心烦不已。
沈景湛只是拜入了太尉门下,还没有科考,没有入仕途,这些事情他是私下里听到皇帝还有他父亲提起,更多的苗头是在太尉府上察觉的。
其中,权势不大的卫家便受到了冲击。
祝吟鸾是晨起听明芽说的,卫家夫人一早还没有提前递拜帖,便过祝家来了。
此刻正在厅堂那地方哭呢,哭天抹泪的,好不伤心。
祝吟鸾这些时日也听到了风声,说是卫老大人犯事了,具体什么事情祝吟鸾不清楚。
卫夫人具体是来做什么,自然是求祝家帮忙了吧?
只是一进门就哭,八成卫家遭殃了。
事实如同祝吟鸾所料。
卫老大人办事不利,被贬黜,直接外放到京城之外做官去了,面上说是做官,其实就是保全体面而已。
此事牵连甚广,若只是处罚卫家老大人这还好说,但事情没有那么乐观,卫家被重罚,卫家子弟再也不能入仕了。
眼看着卫家无望,祝家也是忧心忡忡。
两家可是有姻亲在的啊。
祝大人周转求人,可算是帮卫如琢谋了一个差事,但根本无济于事,说好听点是差事,实际上就是打杂的,不过就是在宫里打杂而已。
祝沉檀白日里对着卫如琢还算好言好语,安慰他,背过去就跟朱夫人哭诉,说不想嫁了,若是嫁过去,必然要吃苦受罪。
可祝大人要面子,绝不会让人诟病。
在朱夫人的怂恿唆使之下,他第一次将目光放到了祝吟鸾的身上。
第138章 第138章【VIP】
说句实话,祝大人并不是很想让祝吟鸾去顶替这门亲事。
因为对于这个貌美又不愚昧的庶出女儿,他一直都是有盘算的。
否则也不可能任由她一直养在后院里面了。
祝吟鸾如同她那个早逝的小娘一般,生得很是貌美,别的都不出挑,唯独那张脸,自幼祝大人一看,便觉得晃神。
小娘生的孩子,往日里又不怎么出门,京城当中的人,甚少知道他有这么一个女儿,将来或许可以悄无声息送到高门世家大族做妾室,用来笼络宗亲,成为他向上爬的梯子。
如今他的年岁已经大了,晋升的希望实在是太小,除非有人能够暗中帮忙,可他身边的人都是跟他差不离的官位,自家都爬不上去,怎么可能来提携他?
若是指望儿子倒也有可能,但是至少要熬很多很多年,指不定他已经致仕了,所以还是算了,只能够另辟蹊径了。
这个蹊径,他放在了祝吟鸾的身上。
从看到祝吟鸾脸貌的那一瞬间,计划便已经在祝大人的脑中成形了。
他的确是好脸面,自诩清流人家。
但也喜欢权势,试问谁不喜欢权势?
这件事情若做得隐蔽一些,就不会有人发觉,便是有人发觉了,届时就叫人散播消息,说他这庶出的女儿贪恋权势富贵,与人私相授受,导致珠胎暗结。
还非要嫁给那人,若是不嫁,便要撞死在红柱面前。
他这个做父亲的,确实想要保住祝家的名声,但且不说一尸两命的,就说这血浓于水啊,在名声面前,自然是女儿的命要更重要些,所以还是舍不得,就只能如此了。
如此,脏水都泼到了祝吟鸾的身上,他也能够得个“迫不得已”被女儿拖累的慈父好名声。
心里的这些盘算,对于祝吟鸾日后的打发,便是枕边人朱夫人,祝大人都不曾说过,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但人算不如天算,谁知道卫家居然出事了?
生平第一次,祝大人觉得自己看走了眼。
那卫家怎么看都是身家清白的,很有潜力造化的人。卫如琢又是家中的独子,便是有两个妹妹,将来外嫁出去,收回来的“势力”,也是为了他这个做哥哥的晋升往上爬,而做准备。
没想到卫老大人一把年纪了,居然还能被贬黜?
甚至连累到了卫如琢,真真是叫人无言以对。
朱夫人整日里跟着他吹枕头风,哭诉哀求,算是使上百般手段,甚至连往日里朱家提携他的恩情都给拿出来说了。
祝大人就算是不想,也不得不顾念朱家。
因为朱夫人明里暗里的意思便是,若是他这个父亲不作为,那就要找朱家的人来想办法了。
想什么办法?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无非就是找朱家的人来一起给他施压而已,祝大人哪里不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他好歹也是混迹官场的人,这句话若是听不出来,那可真是不用在官场谋生了。
抛开这一切不说,家中的嫡长女,也是他自幼宠到大的,也希望她嫁得好。
于是,祝大人答应了。
“”
祝吟鸾感觉很不对劲。
往日里嫡母就不喜欢叫她过去,*近些时日虽然频繁,让她过去跟前伺候,时不时塞她一两句冷话,出出心里不畅的气。
但不会叫她见客人,朱夫人恨不得将她给藏起来,不叫大家知道祝家有这么一个女儿。
见客人也就算了,见的还是卫家的人?
卫如琢来的时候,嫡母也叫她入座。
虽然觉得不可能,但祝吟鸾的心里还是冒出一些不安的想法。
对于长姐的未婚夫,她一直都是能避就避,往日里面都不见,更不要提说话了。
可朱夫人居然引荐她跟卫如琢认识,甚至还在隐约之间,刻意留了空隙给她和卫如琢。
祝吟鸾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了。
嫡母究竟想要做什么?
试探她对长姐的未婚夫有没有动念头?
可这么多年都不试探,怎么突然在卫家败落以后便开始试探了?
所以,不会是试探。
而是别有动机。
祝吟鸾在心里暗暗想着,盘算应对之法。
这门亲事给长女是低就,但给庶女,那就是便宜了。
朱夫人原本想着,刻意制造机会,让祝吟鸾往上攀附,借此再出现,抓住她的小辫子!
让她无从辩驳,再往,抢了她姐姐的婚事。
可朱夫人没想到,祝吟鸾无比有分寸,跟卫如琢保持距离,就算是想要泼脏水
倘若不能这样,替嫁的话,名声就不好听了。
更让她意外的是,祝吟鸾居然直接挑明了跟她说,日后卫家的人来她不想见了。
朱夫人心下一惊,
难不成祝吟鸾已经知道了她在盘算些什么主意不成?
别看这个庶女往日里一句话不吭,实际上也是个厉害的角色,那句话怎么说的?
会咬人的狗不叫。
朱夫人打压她的同时,也一直提防着她。
祝吟鸾思来想去,想不出什么迂回的法子,索性就跟朱夫人直接道,“卫公子是长姐的未婚夫,吟鸾做妹妹的,还是需要避嫌才好。”
避嫌?
到底是嫌弃卫家不好,还是真的想要避嫌。
朱夫人盯着她许久。
越看眼前这张漂亮脸蛋,越发觉得憎恶,让她想起了祝大人当初的背叛,明明说好娶妻之后再不要旁人,却还是收了一个贱人。
甚至生下了一个女儿,幸而那个贱人是没什么福分的,肚子也不争气,拗不过几年就去了。
但还是叫她忍不住痛恨,祝吟鸾这样的小贱人,就应该被送到富贵人家做小妾被玩死,做小妾都是抬举她了。
如今捡到了她女儿的好婚事。
“既然是你姐姐的未婚夫,将来也是一家人了,合该多亲近亲近。”
朱夫人昧着良心说话,甚至还打量着祝吟鸾的神色。
“况且,你也到适龄的年岁了,合该找婆家了,现如今多多接触一下外男吧。”
祝吟鸾心里一咯噔,这些时日她在府上人的闲言碎语当中听了不少。
说是卫家败落,两家的亲事可能要不成了。
但祝吟鸾又忍不住想,父亲和嫡母要面子,定然不会在这个关口毁亲,否则外面的人会笑话祝家。
眼下,她脑中冒出的可能性便是朱夫人要推她出去不成?
“恕吟鸾难以从命,毕竟是姐姐的未婚夫。”最后一句话,祝吟鸾咬得很重。
既然她已经知道了,朱夫人也不再隐瞒,“话说到这个份上,想必你也清楚了吧?”
祝吟鸾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女儿实在是不知道。”
“不知道?”朱夫人靠近,
“你姐姐和卫家的实在看不对眼,我和你父亲想了想,这门亲事还是让你去嫁,卫家子弟清白,你嫁过去就是正妻,这门亲事,对你而言,是一门好姻缘。”
话都已经给说清楚了,祝吟鸾下意识要反驳,但若是触怒朱夫人,只怕
便是生气与震惊,祝吟鸾也没有直接跟朱夫人对冲,她强忍下来,没有说话,在心里盘算着对策。
见到她沉默下来不吭声,朱夫人忍不住在心里冷笑,祝吟鸾这个小贱人,嘴上说不想要嫁,要保持距离,听到这样的好事,也不是不反驳,说到底还是太能伪装了。
朱夫人呷了一口茶。
不能够撕破脸面,朱夫人道,“你虽然不是我亲生的,到底也在我的跟前养了几年,我如何能够不疼你?”
她说这句话,就是希望祝吟鸾能够对着她感恩戴德。
祝吟鸾忍不住在心中冷笑,分明是推她出去替嫁,却还要会说得像是对她的赏赐一般。
“好了,你下去吧,仔细想一想。”朱夫人挥手打发她。
“是。”
回去的路上,祝吟鸾一直都忧心忡忡,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她没有任何的依仗,甚至没有人能够帮她。
嫡母适才也说了,父亲也叫她去,如此情景之下,她还能如何?还能够做些什么?
她不清楚。
以死抵抗么?小娘九死一生将她给生下来,她不要死,也不能死,就算是一只脚踏入了绝境当中,也不能死。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活着还有一线希望。
朱夫人叫人看管了祝吟鸾几日,发觉她很老实,也没上心了。
这门亲事在朱夫人看来,对祝吟鸾是好处,她必然是想要嫁的。
且先如此盘算吧。
此外,还有一桩好事,当真是天助她也,祝沉檀出门之时,不小心碰到了骆家的公子。
对方似乎对她一见钟情,竟然对着她示好,看着她的脸发呆,还派人送了不少的珍玩物件上祝家门。
朱夫人大喜,骆家可是高门啊!若是能够结亲?那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忙着跟骆家交涉,更没空管祝吟鸾了。
祝吟鸾心情烦闷,想着如何摆脱替嫁的婚事。
当真是病急乱投医,不知怎么的
她居然想到了沈景湛?
第139章 第139章【VIP】
这个念头冒出来,祝吟鸾自已都吓了一跳。
她怎么能够想到沈景湛呢?这与沈景湛有些什么干系?
已经许久没有像之前那般频繁听到沈景湛的消息了。
不知道他如今过得如何了?
想着想着,祝吟鸾自已在心里回道,还能够过得如何?
沈景湛可是侯府世子,前途无量的,就算是不科考,将来也能够承袭侯爵的位置,衣食无忧。
但他本身就出众,如今拜在了太尉的门庭之下,太尉可不是一般的人物,先前就是太子的老师,沈景湛跟着这样的老师,科举一定能够拔得头筹,毋庸置疑。
思及此,祝吟鸾长叹了一口气。
想到别人显赫的家世,而她却还在为替嫁的烦忧,这心里越发的难受起来了。
之所以会想起沈景湛,是因为在救了他之后,沈景湛曾经跟她说过,想要对她负责,要跟她求娶。
祝吟鸾在心中想了想,她认识的外男不够多,几乎就只有沈景湛一个,所以才会病急乱投医想到沈景湛。
很快,祝吟鸾就把这个念头给抛诸脑后。
明芽不知道朱夫人的打算,不仅仅是明芽,除却朱夫人身边心腹之人,根本没有人提这件事情。
只说是这段时日朱夫人跟骆家夫人来往亲密,恐怕是要结亲了,卫家那边的亲事可能要退了,但是不知道怎么个退法?
还有人下了赌注,猜测祝沉檀,最后会嫁到谁家去?
算是提前知道结果的祝吟鸾,也跟着下了两个铜板,她押了骆暄。
这两日,朱夫人频繁走访于骆家,卫家的人隐约猜测到了她的想法,上祝家门的次数也少了,彼此心照不宣,朱夫人也没有过分言语。
卫家的人不来,祝吟鸾也因此得一些空处,她在家中实在是沉闷,给守角门的婆子塞了一些银钱,又偷偷出去了。
祝吟鸾在京城之内买了一些干粮,去了她之前落脚的地方。
当真是许久不来了,离开的时候收整得十分干净,明明没有人住,可还是落了不少的尘土。
祝吟鸾十分有耐性去小溪的边沿拎了一桶水,预备回去跟之前一样慢慢收拾。
许是因为上次的记忆过于深刻,所以,这一次她来了之后,总是想到沈景湛,想到救他的事情经过,无意当中走神发呆。
由于神思倦怠,祝吟鸾没有留意到她走了之后,原本打水的小溪边沿,出现了几个凶神恶煞提着刀剑的人,凝盯着她,眼神十分的骨碌碌。
“”
祝吟鸾在这边住了几日,这些人便在这里蹲守了几日。
第四日的时候,为首的说,可以下手了,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可能会出现的“援军”。
“上次就是这个贱人坏了我们的事情,导致我们被围剿,死的死,伤得伤,如今就算是下地狱也要拉着她一起。”
言罢,从怀中掏出了一包粉末,露出令人恶心的笑。
“让她痛不欲生,方能卸我的心头之恨。”若不是祝吟鸾救了沈景湛,放虎归山,他也不至于被人戳瞎了一只眼睛,还折断了一只手。
“……”
祝吟鸾不知道她已经陷入危险当中,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给盯上了。
其实她也有发觉,时不时会查访,但没有察觉什么蛛丝马迹,加之她在这边待久了,很是放心,所以,打消了心中的疑虑。
这一日,她照常去打水,却不知道她惯常拿水的地方,以及清洗干净的水桶边沿早就被人下了药。
她发觉异常是在夜里,躺下没有多久,忽而身上发痒,就仿佛有很多的小虫子在啃咬她的骨头,她的肉。
但是不疼,纯粹的痒,随之而来的燥热,说不清楚的燥热,不管怎么抓挠都没有用,越是抓越是痒,越是觉得燥热。
怎么都克制不住,祝吟鸾觉得她浑身上下,手腕已经抓破了,完全没有用,她跌跌撞撞爬起来喝水,想要缓解,但是喝了之后,越发厉害。
她不知道促使她变成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便是木桶当中的水。
两碗水下肚之后,祝吟鸾身上的“药”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难受了,痒窜着燥热,游走在她的全身,她口干舌燥,足趾也忍不住摩挲。
方才及笄,未经人事的少女,哪里知道自已是怎么了?
太热了所以不得不褪却了身上仅有的亵衣,就算是不褪却,身上的亵衣也被她拉扯得无法遮挡了。
了,浑身仿佛被卸除了力道,发出的声音也很奇怪,,眼前出现了重影。
然后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好像人,身形魁梧,面容狰狞的人,,也令人恐惧。
她缩到床榻的角落,看起来像是一只待宰的小羔羊。
扯过一旁的东西想要遮挡,没有了,完全扯不到什么东西,费尽力气,只扯到几根杂草。 ,她扑簌着掉眼泪,忍痛到发抖。
这些人是谁?
怎么会出现这里?
好难受,浑身就像是火烧一样,但是用这样的形容又不准确,火烧之下,口干舌燥,更多的是无尽的空和虚
“头儿,似乎把药给下多了?”看着祝吟鸾样子,左边的男子道。
为首的打了他左边的人,“让你看着下,你怎么下这么多,没瞧见她禁不住,若是耐不住药性,还没有玩就死了,那怎么报仇?!”
“头,我真的不知道这西域来的药这么厉害啊,在给她下合欢之前,我还放了一点迷药,该不会是两种药性相冲,所以才才会变成这样吧?”
逼至角落的少女浑身都在颤抖了,意识不清楚了,耳边嗡鸣。
“不管了!反正都是要弄死她的,趁着现在还有气,先动手!别叫她先死了。”
祝吟鸾说话都没有力气了,她咬着舌头迫使自已清醒,但就算如此,也没有太大的效果。
还是被人给提到床榻之上,然后恶心的气息袭来,她尖叫着滚开,推搡,但根本没有用,反而叫那些人兴奋起来。
仅有的遮挡被撕坏,听到破裂的声音,她的眼角滑落泪水。
仅存的理智告诉她不能受此耻辱,她心一横,正打算咬舌自尽,却不想动作迟钝,被旁边的人给窥见了,大喊了一声说她要咬舌自尽。
欺负她的人眼疾手快掐住她的腮帮子,一巴掌甩过去,祝吟鸾被打得头晕目眩。
见到祝吟鸾眩晕无比,嘴角有血,依然瞪着他,那人臭骂一声,正要继续再打,手抬起的一瞬间,被飞箭。射。入心口。
他动作顿住,垂眸看着胸前混着箭矢流淌的血,然后直愣愣倒了下去。
旁人的人意识到遇袭,正要逃窜,但没有谁能够逃得过,很快也都死在了飞箭之上。
急急赶来的少年处理了这些人,急红了眼睛冲上去。
看到小脸红肿,嘴角悬挂血迹的少女,心中窒痛到无以复加。
祝吟鸾视线模糊得无比厉害,浑身都疼得厉害,泪水混着血迹流过她的面颊,最终陷入她的侧颈当中,她几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恍惚之间,好像看到了一张俊逸熟悉的面庞,说是熟悉,却也陌生。
在沈景湛要将她从死人堆里带出来的时候,感受到大掌温热的触碰,祝吟鸾发出孱弱的痛苦,嘴里喊着救命和不要
但是已经没有力气再推拒对方,她觉得自已快要死在这里了。
“别怕,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清润好听的声音钻到她的耳朵里,她感觉自已出现了幻觉。
是是有人来救她了么?
是谁?
荒郊野岭,会是谁来救她?
疼痛交织的同时,她的脑海当中浮现了一张面庞,含糊不清的视线当中,看到了轮廓分明的下巴。
像脑海当中的少年,又仿佛不太像,似乎更添了几分硬朗,像男人
“放放开我。”
沈景湛抱着她狂奔,心中恐慌无比。
这一刻他庆幸自已以防万一又遇到刺杀的事情,带了许多药来
给祝吟鸾吃几颗吊命的药,但仿佛也无济于事。
她流了很多血,浑身滚烫,气息和脉搏都变得十分微弱,仿佛就要死了。
他抱着她往官道走,已经心乱如麻,但又强迫自已冷静下来,辨明方向。
他也不管祝吟鸾能不能听见了,一直在跟她说话,没有一刻停歇
跟她道歉,说他来迟了,都是他的错,才让她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说她不能死,一定要活着。
他会找到郎中,他就快要找到郎中了,感受到怀中人哭泣抽噎和动弹的力气越来越小,越来越微弱。
抱着她奔走的少年,手都在抖,他自已遇袭快死的时候都没怕过,但见她如此,他怕得要命。
他开始祈求她不要死,是他害了她,让她一定要好起来,然后来找他报仇,所以不能死,不能死。
不能死这三个字重复了很多很多遍,断断续续之间钻到了怀中少女的耳朵里。
不能死
她咬着舌头,疼痛已经麻木了,泪水和血迹黏在她的睫毛之上,她已经瞧不见了。
可恍惚之间又听到一句,
“我还没有向你求娶吟鸾姑娘,你不能死,我求你了,不要死……”
我求你了
是谁在求,求她吗?
第140章 第140章【VIP】
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但是又很快消散,祝吟鸾已经分不清楚究竟是现实还是幻境。
身上真的很疼,疼得她快要看不清楚眼前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景,听不清楚了。
身上的疼痛已经无法明晰出来是什么样的疼痛,总之她就是觉得很疼,疼到牙根发颤,抖动着咯咯咯,骨头痒,仿佛有虫子在咬,可是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挠了。
意识渐渐模糊散去,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脑中居然一片空白,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她是不是快要见到姨娘了?
姨娘已经离开很久,即便是过去了几年,可是姨娘的样子还是牢牢印在脑海当中。
姨娘,阿娘
阿娘濒死之际,揉着她的头发,气若游丝叫着她的名字,吟鸾,说她不能陪着她,让她不要哭,还让她不要害怕,此刻她的耳畔,似乎也有人跟她说不要怕,听起来声音像是阿娘,又不像是阿娘
沈景湛见到她的唇瓣翕动,可是因为声音太小了,翕动的弧度并不明显,所以他完全没有听清楚,祝吟鸾究竟在说些什么,只能够低下头去听。
就算是低下头去,依旧没有听出来,他的耳朵几乎都要贴到她的唇了。
这药也不知道是什么,即便是有合欢的成分,但未免太霸道了,居然能够让她浑身发颤。
抱着祝吟鸾跑了许久,抵达官道,抱着她上马,他的脑海当中正在飞速回想最近的路途,到底什么地方有郎中。
前时似乎有个驿站,只能先去这个地方看一看了,此刻若是回京城,必定已经宵禁,且京城的路途实在是遥远,她拖不起。
沈景湛从来没有赶过这么快的马,心也从来没有跳得这么快过。
幸而,上天还是眷顾着他的,驿站这边有郎中,且还在坐诊。
前面有不少在瞧病的,见到一个俊逸出众的公子抱着一个血淋淋的姑娘冲进来,都看呆了,情况实在危急,不自觉给他让道。
郎中只是愣了一会,就在沈景湛的催促之下,立马给祝吟鸾看病。
旁边的药童们,十分有眼力放下竹帘,妥善安排了后面前来瞧病的人。
“幸而公子给这位姑娘吃了一些吊气和止血的药,否则真是大罗金仙都难救治了。”
沈景湛身上有不少血迹,赶马赶得气喘吁吁,加上他十分的紧张,心绪难以平复,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他知道此刻也不能够扰了郎中,深呼一口气,只给郎中说了一句话,不惜任何一定要救活她,只要能够救活祝吟鸾,郎中要什么他都会办到。
他的面相清隽昳丽,身上的衣料虽然脏了尽显狼狈,但是面相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人中龙凤,所以沈景湛所说的话,郎中并不认为是虚言。
“我要为姑娘扎针,还请公子挪步外间等候。”
沈景湛深呼一口气,深深看了祝吟鸾一眼,出去外面等。
在此期间,端出来许多盆血水,一想到这些都是她身上的血迹,沈景湛的心便隐隐泛着疼痛,就好似有针扎过,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
恐慌和心痛重叠翻撞,几乎是窒到难以舒缓,一阵接着一阵,根本就不会停歇。
也从来没有觉得等候的时日居然如此的难熬,除此之外,他还无比后悔。
他怎么没有早些时候过来?尽管他已经来得很早了,这一切都是因为朝廷留下的公务实在是太多了,现如今又要科考了,姚太尉那边又盯得很紧。
都是因为他才让她遭此磨难
若是她出事,亦或者死了,这一辈子,他都不会原谅自己。
倘若她真的出事了,沈景湛都不知道自己眼下的蛰伏与努力还有何意义。
意义?
思及此,他的眸光微动,越发凝神看着竹帘之后。
驿站的郎中走南闯北,两年前落于驿站坐诊,这些年救治过很多的疑难杂症。
祝吟鸾身上所中的药是合欢加迷药,药量下得太重了,所以才会出现这样棘手的情况。
她身上的皮外伤也重,但是跟体内的对比起来就算是还好,用一些金疮药,慢慢养着就会好,只是这合欢药是西域弄来的
这郎中几乎是把所有的手段都给拿了出来,可以用的方法都用了,这边的药材都使用了一下。
一个时辰过后,总算有点动静。
沈景湛连忙迎上去,问如何了?怎么样?他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实则已经微微发颤了。
“公子放心,暂且算是稳住了,
至于什么不好说,还住,能不能够度过难关,这都要看她了。
见沈景湛神色无比紧张,眉头拧得厉害,郎中又安慰他,“,公子且宽心吧,必然会逢凶化吉。”
闻言,沈景湛也没有松下来,他,“此行要深谢您了。”
他取出一个令牌递给郎中,“此乃我的私印,日后您若有事,只管携此令牌上京城侯府沈家寻我。”
郎中看着眼前俊逸公子递过来的私印几乎都不敢接。
试想到此人的身份或许不简单,但是哪里能够想到,他居然是侯府沈家的人?
还是侯府世子?那个一出生便可承袭爵位的沈景湛,京城最广负盛名的第一公子。
“这”郎中缓了一回神,还是不敢接。
沈景湛将私印放在一边,连带着金叶子给了一袋。
这郎中也是个实诚人,乍见那么多银钱,连忙道,“大人实在客气,这姑娘身上所受的伤虽然严重,但诊治的费用实在是花不了这么多啊,大人实在是客气了。”
得知对方的身份,郎中觉得便是不收银钱都可以了,毕竟是世家的人,只要帮世家的人治了,那好歹是搭上了线,将来说不定也能够得到官府的庇佑。
更何况,适才沈景湛也说了,只要能够救活里面的姑娘,必尽全力满足他想要的。
他的一句话,给的私印,已经足够贵重了。
郎中又说了许多句实在是不必这么多。
沈景湛执意让他收下,说这些时日只怕都要叨扰。
郎中正色说好,只要沈景湛不嫌弃舍下简陋。
约莫足足守了三天三夜,祝吟鸾的高热方才退却。
只是人还没有醒,三日,即便是喂了一些水米,依旧消瘦得厉害,郎中用的都是最好的药材,她身上的外伤已经开始结疤了。
或许是正在长新的肉,很痒,她的眉心会触动。
沈景湛一直守在她的床榻边沿,没有离开。
这个郎中得知他的身份,特意把后院给收拾出来,打扫得特别干净。
院子当中有一棵很大的老槐树,衬得后院相对僻静。
这日,沈景湛方才去拿饴糖,给她搅入苦涩的汤药当中,他万万没有想到,进门来了,会看到睁着眼睛的她。
四目相对。
他几乎都不敢说话,呼吸声音放得十分轻。
就害怕是一场幻想,若是开口,就会打碎这一切。
没有想到,对面的人,率先开口了。
她问他,“你是谁?”
沈景湛蹙眉,“?”
“你不知道我是谁?”
她的眼神看起来很不对劲。
似乎在回想,可想不出来,露出痛苦的神情。
后面来送新药方的药童见到祝吟鸾醒了,连忙去找郎中过来。
“”
小半炷香后,把过脉的郎中告诉沈景湛,西域的合欢散碰上迷药,两者两冲,她体内的余毒未曾清干净,所以失去了记忆。
“有得治么?”听罢,他忍不住心惊肉跳。
他跟郎中说话,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安静坐着什么都不记得而四处打量的姑娘,就像是到达新领地的小猫一样,不安且胆怯。
她居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暂且还需要翻阅医书,西域那边的很多药材,中原都没有,所以需要时日。”
沈景湛沉默下来。
曾经因为沈老太太的病,他跟宫内的太医打过交道,这位郎中的医术完全可以和太医院的太医相比,所以就算是把祝吟鸾带到皇宫,只怕也是这么个结果。
“大人放心,我必定竭尽全力。”郎中跟沈景湛说道他还是有些许把握的。
“劳烦您了。”沈景湛十分客气。
郎中道他言重了,这也是他医者的本分。
待郎中和药童走了之后,就只剩下两人。
沈景湛重新给她倒了药,放了饴糖搅合。
在此期间,他跟她说话,说他放了一颗,不会很甜,冲了药性。
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气韵的公子长身玉立,一举一动都优雅好看。
祝吟鸾听着他温柔低沉的话语。
确定又不是很确定,“你在跟我说话吗?”她问他。
因为沈景湛是背过身去倒药。
她观察他的动作,需要微微偏头,越发像小猫了,尤其是眼眸圆润澄澈,满是好奇。
见状,他忍不住浮现浅笑。
“嗯,我在跟鸾儿说话。”
“鸾儿?”她惊疑重复,“是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