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驸马的自我修养 林十六 22792 字 6个月前

刘宾将宋淮州带至自己常工作的桌子旁,着人奉茶道:“想必宋待诏也知道皇上要去太庙之事,画像修复的一干事宜时间紧迫,所以刚才多有疏忽还请宋待诏莫要怪罪。”

宋淮州品出了些许先礼后兵的意味来,随意的搪塞了两句便等待着刘宾的下一句话。

“群青这颜料珍贵的很,民间千金难求,就是咱们画院里也无多少,再下分到各处,那点子分量怕是连圣武皇帝的一个朝珠都修复不了。”刘宾说完后便打量着宋淮州的表情。

宋淮州却还是淡淡的并不接话。

刘宾又来一招以退为进,“宋待诏刚来,理应是不应该给宋待诏安排事情的,也是怪我心急,慌不择路的险些让宋待诏为难。”

这一句话说了一半,若是旁人在侧肯定会接下音直接问道是何事会叫人为难,而且不都说刚上任的人必会努力的表现自己的能力以来服众,刘宾已经开始无数遍的在心里排练宋淮州接下来要说的话了。

“多谢刘待诏体谅。”宋淮州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给挡了回去。

刘宾觉得自己好像幻听了,怎么宋淮州的回答和自己想的一点都不一样,这新官上任就这么狂吗?难不成他真的想什么都不做?刚才指正颜色偏差不是为了给自己立威的?

虽然刘宾知道宋淮州是驸马,但是潜意识里他认为是个男人不说都有雄心壮志但总归也是有野心的,驸马本就不能在宫中任职,现下皇上破例给予他官职,不应该努力的表现一番吗?

刘待诏一时间思绪纷乱,半点都猜不透宋淮州所想,主要是他不知道宋淮州从小就奠定的伟大理想就是混吃等死领皇粮,丰功伟业?不好意思,宋小公子嫌累,半分都不想掺和。

宋淮州有着自己的小九九。

宋淮州直接忽略刘待诏的黑脸,转而笑道:“我知道刘待诏你们最近事情忙的很,我也不好乱插手,皇上说让我以后全权负责公主的画像事宜,这样吧,我就整理整理贵人们往日的画像吧,刘待诏能否着人带我去看看。”

宋淮州心里清醒的很,若想完成自己的理想,旁人是不需要讨好的,只要直奔目标,终有梦想成真的一天,他就好好地爱护公主就得了,其他的他可懒得管。

刘宾一时没接上话,也想不出应对的办法,最后只好妥协着让人带宋淮州去找公主往年的画像。

来人进来时看见刘待诏平日里就粗||壮的胳膊现下更是青筋暴起,便知道刘待诏的心情不好,慌不迭的赶紧将宋淮州领了出去,并赶紧和共事的画师们通气,现下可谁都别上赶着去惹刘待诏。

面对萧嘉仪的画像,宋淮州突然就变了个态度,画上的颜料日子久一点有些就会掉色,宋淮州对圣武皇帝掉色的部分毫不在意,却对萧嘉仪的画像十分精心,着人给自己准备好了桌案,自己认认真真的修复起来,精细程度到连半分的偏差都无法忍受。

待下面的人将事情回禀给刘宾时,刘宾才意识到宋淮州有多难对付,果然是连巫蛊之术都杀不死的男人。

宋淮州这是彻底把刘宾的嘴堵住了,谁说我们驸马不听话的,谁说我们驸马不干正事的,谁说我们驸马是来吃空饷的,我们忙着呢,这两天重新描绘了好几幅公主的画像呢,辛苦得很。

宋淮州一旦开始上手,便常常忘记时间,有好几次都赶到戌时才结束,但等他出去后才发现这画院的大多数人还依旧在这里,似乎这种情况已是常态,等宋淮州再绕至前方时发现刘宾竟然和大家一起低头

修复着,这在官场中乃是少有的景象。

宋淮州本想踏出去的脚步缓了片刻,然后转而走向刘宾,打了招呼行了礼后才离开,规矩和尊重是半分都不少。

刘宾身旁的画师却因前几日刘宾的怒火而胡乱揣测着刘宾的心意道:“刘待诏,你说这宋待诏也太不懂规矩了,你都没走呢,他就回家了?再说这画院的活也有他一份,怎的他就一点都不插手。”

刘宾听言面上冷了下来,打量了身旁的画师几分,直叫人冷汗直流后才开口道:“你今日的话多了些,日后这话就不要在我这出现了,你当他真和你们一样呢,咱们同僚一场我便提醒你一下,他来这不是真的和你们一样按部就班领皇饷的,你要记住他还有个身份是当朝驸马。”

被提醒的画师霎时变了脸色,后悔这几日被外面的疯言疯语影响了自己的心神,竟是忘了宋淮州的另一层身份。

宋淮州自打去了画院叫宋璟他们也省心了不少,眼见着宋淮州十分喜欢这份差事且真的认真去办了,只要宋淮州晚归之时桌上总是要多个菜的。

宋淮州饭后少有的主动踏进了他二哥的院子。

宋修然在整理今日的卷宗,头也不抬的说道:“有事快说,平白的都蹭我好几盏茶了。”

宋淮州刚想说宋修然小气,宋修然却突然说道:“晚上茶喝多了容易睡不着,明日当差小心被抓到你偷懒。”

宋淮州吸了吸鼻子后讨好的笑道:“二哥,你认识翰林院画院的刘待诏吗?”

“不认识。”宋修然一句话便将宋淮州拍了回来。

宋淮州讨个没趣起身就要走。

宋修然缓缓道:“刘宾,年三十三,沧州原山县人,无特殊背景,是通过真本事层层考核入选的翰林院,后因修缮佛像的缘故提升为待诏,在这个位置上已坐了五年,在任期间并未有任何越矩贪腐之事。”

“你不是说你不认识吗?”宋淮州讨了个便宜贱兮兮的又坐回去笑道。

宋修然把手中的卷宗整理好后道:“自打你进了画院,我就已经将画院的各位管事的信息查了个七七八八,生怕你在里面一个不小心惹到了哪个,不过好在你去了他所在的肖像馆,刘宾这个人我虽未见过,但是从履历上来看是个做事的人。”

宋淮州就知道他二哥是在关心他,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画院这种地方也能出现贪腐之事?”

宋修然提醒宋淮州道:“只要有账本的地方就有钱的流动,而有钱的地方就易出现贪腐,既然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便提醒你,你在那的每一笔支出都要清清白白的体现在账面上,如若有机会,就多留个心眼,保存份证据。”

宋修然的话音刚落,宋淮州一下子就想起了刘宾曾和他谈过的颜料的问题,画像修缮需要群青定是要向宫里索要的,那不够为何不再次向上递折子,而是要和他来诉苦水,分到各院便没有多少,这颜料民间价值千金,一时间刘宾曾提到的话全部又重现在宋淮州脑海中。

宋淮州坐在那里皱着眉头想着,若是真出了贪腐之事,那牛内官怕是脱不了干系,为何其他人不告发牛内官呢?

看来这件事的水也不浅。

宋淮州的脑海里又出现了皇上当日下旨时的神情,以给萧嘉仪画画像来诱||惑他,让他一时理不清头脑,一下子又扎进了皇上做好的陷阱之中。

宋淮州轻轻的叹了口气,他这个老丈人还真是不好糊弄,这么多天了,他是一面都没见到公主,还被迫知道了这画院的贪腐之事。

宋修然眼瞅着宋淮州表情不对赶忙提醒道:“你这次老老实实的,莫要再生事端。”

宋淮州起身反驳道:“亲兄弟间的信任呢,哪次是我惹出来的事,只是算我倒霉叫我撞上了。”

第二日宋淮州早去了几分,却发现肖像馆里早就有人来上工了,让宋淮州不禁的怀疑他们是不是干了一夜,而刘宾那未换的袍子好似验证了宋淮州的想法。

宋淮州依旧礼数不差的和刘宾打了个招呼,随即便去了自己的座位。

宋淮州这个位置是他自己选的,既离萧嘉仪的画像近,还远离了院里的修缮工作,若是无事也无人关心他,只是今日宋淮州没有心情在工作,便索性坐下观赏起萧嘉仪的画像来。

这里的每一幅画的人物虽然一样,但是却能通过细节来看出画师本身的特点,萧嘉仪九岁前的画像是一种状态,九岁后的画像倒是多了几分灵动,宋淮州查阅了一番便知道是刘宾画的。

宋淮州就坐在那里盯着那些画似乎在看画上的人,也像是要透过这些画来琢磨画后的人。

“刘待诏,今日宋待诏一来就坐在那里赏画,没有旁的举动。”

刘宾到底是听进去牛内官的些许话,专门找了个人关注宋淮州的一举一动,不为了旁的,也是怕留下话柄。

听言刘宾停笔思索了片刻后着人拿来了肖像馆单独的账本,然后摊在了桌上,随即吩咐道:“熬了好几天的大夜,今天大家都早些回家休息一下,明日再继续弄吧。”

因的宋淮州这个地方离旁人较远,等他下午的时候再出来时,人已经都被刘宾赶回去了。

整个肖像馆内只余刘宾自己在。

宋淮州深吸了口气,十分想把他二哥拉过来看看,这哪里是他惹事,这是叫旁人堵上门了。

不等宋淮州做决断,刘宾先开口道:“不知这几日宋待诏在肖像馆适应的如何,刘某忙于修缮怕是疏忽了宋待诏。”

宋淮州客气的回了句便想赶紧回家,结果刘宾根本就不给他这个机会,拿着手里的账本几步就走到了宋淮州的跟前。

宋淮州打量了一番刘宾的个头,看着那一身的腱子肉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

虽说宋淮州和他大哥学了几分拳脚功夫,但从未和外人实战过,宋淮州心里还是有些没底的。

刘宾见宋淮州往后退,几步就追了上来,宋淮州已然攥紧了拳头准备应对了。

刘宾咚的一下跪在了地上。

宋淮州慌乱的四下观望,生怕叫刘宾讹上自己。

刘宾呈上账本道:“这里没别人,门现下也在里面锁了,宋大人在上,刘宾实在是走投无路,有要事相求才出此下策。”

宋淮州仰头看了看那四方的天,内心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躲过。

刘宾一个最不像画师的汉子说起这画院之事,面上皆是无可奈何的无助之感。

宋淮州一边听着一边想现下这幅样子属实和刘宾不相配,这若是个姑娘家,看着还有几分楚楚可怜之意,现下他特别像是被刘宾挟持了。

“宋待诏刚来大概是不了解我,想来也不会太信任我,所以我将这账本拿了出来,这是官面上的账本,这还有一份真实记录的账本。”刘宾的桌子上摆着一个神仙摆件,听说是他自己雕的,只见他在那肚子上轻轻一推,里面就出现一个暗格,一团纸跃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宋淮州被这小东西惹住了眼睛,一时顾不得账本的事情,指着这个摆件问道:“这东西是刘待诏自己做的?”

刘宾听言有些不好意思道:“闲来无事做着玩的,不怕宋大人笑话,我平日里其实更喜欢雕刻。”

“刘待诏还懂雕刻?真是才华横溢呀,我竟都不知道。”宋淮州的脸上浮现些许激动的情绪。

刘宾摆摆手道:“哪里称的上是才华横溢,这翰林院说大也大,但是说小也小,几个院中间都曾一起共过事,什么经术,雕刻,奕棋都相互熟识,便捡着自己喜欢的多加琢磨一些。”

眼见着要被宋淮州带跑题了,刘宾赶忙把纸铺开道:“这是肖像馆实际的支出,和账本上是有出入的。”

宋淮州没想到自己竟是没把刘宾糊弄过去,只能硬着头

皮听刘宾说明情况。

账本宋淮州现下分辨不出真假,但宋淮州听了个明白,“你是说这画院的珍贵颜料全被牛内官以各种方式克扣了卖钱去?那你找我也无用呀。”

刘宾起身又给宋淮州跪下了,这次宋淮州用了力气也未能把人扶起来,宋淮州深感自己回家还得练。

刘宾磕头道:“小人深知牛内官身后势力必定盘根错节,驸马在其中也是无可奈何,小人不求驸马为我们主持公道,惩罚那贪墨小人,只求驸马给我们肖像馆的诸位画师寻个活路,把这回祭祖之事渡过去。”

“群青色也能找旁的颜色代替吧,我想若是刘待诏下功夫总是能修复好的。”宋淮州把话挡了回去,这个驸马说破了天那也只是皇家的赘婿,毫无权利,如何伸冤。

刘宾脸色铁青道:“如此便是欺君的大罪,牛内官大概是知道了我私下做账的事情,却又找不到证据,所以于颜料之事上想拿捏住我,若是欺君只死我一人,我就是血溅在那大殿之上也要将牛内官的事情揭发出来,但欺君的话,这院里的画师们怕是都要受牵连。”

宋淮州半天都未说话。

两人从彩霞环绕一直熬到红灯燃起才离开了画院,结果如何不可知,但宋淮州一坐上马车就合上了眼睛,各种情绪混杂交织,直到脑海中出现萧嘉仪的画面时宋淮州内心的情绪才缓和了几分。

宋淮州突然意识到其实吃空饷这事容易的很,他就是什么也不做也是驸马,但是最无奈的是他喜欢上了雇主,这就让他不得不撑起脊梁来做这些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果然感情这种事是最熬人心神的。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事出反常必有妖。……

宋淮州这几日仿佛又重返小时候跟在哥哥们屁股后面的那段时期,回家就往宋修然的书房里钻,为了不让宋修然嫌弃他,还主动揽了研墨,铺纸等书童小厮的活计,让跟在身后的元宝都无事可做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宋修然盯了宋淮州许久终是看出点门道来。

宋淮州最近好像对大理寺的案卷很是感兴趣,而且他大多问得看的还都是和贪墨挂钩的,这让宋修然打起十分的精神来。

“你老看这些做什么?怎么,你这又要拿建安侯府献祭了?”经历了那么多,宋修然对宋淮州不出事则以,一出事就要闹个大的的尿性已是十分熟悉了。

无所事事的元宝本来杵在门口当柱子听言险些蹦起来。

宋淮州示意元宝淡定,然后把毫无存在感的元宝支出去后和宋修然解释道:“我就是好奇想看看。”

“你有什么可好奇的?你一个画画的,还只画公主,你就是想钻研此道发个财都困难,还不如你把自己洗干净赶紧嫁到公主府来钱的快。”宋修然的毒舌功力见长,三言两语的便抓住死穴摁着怼个痛快。

但宋淮州也不是一般人,最近承受能力也随之暴增,对于宋修然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直接问道:“你说为何这些贪墨的人等了这么久才被揪出来,若是没有去年的那档子事,是不是他们还能安然无恙的活下去。”

宋修然靠在椅子上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宋淮州一番,认真的说道:“做了事情就会留下把柄,只是看着把柄是大是小,那钱的用途而言,贪墨的钱偷偷藏起来打算自己享受的是一回事,但是贪了钱很快就拿出去上贡的又是另一回事,一般你瞧见一个池塘中有大鱼出现时,下面往往藏着更大的东西,或是龙亦或是蛟难以预测。”

不等宋淮州再说什么,宋修然再次提醒道:“宋淮州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好,旁的莫要过多关注,无论是龙还是蛟,都比你的力量大。”

宋淮州打着哈哈出去后,宋修然深深的叹了口气,他看的出来宋淮州对自己的劝说是半分都没听进去。

回到房间后宋淮州少有的又跑到了书桌前,让元宝给他铺好纸说自己突然灵感大发要画点什么。

听了这话后元宝立刻忙活起来,热情的好似捡到了银锭子。

自从听了刚才二公子的惊天言语,元宝现在恨不得附身在宋淮州身上,生怕自家小公子又做出什么惊世之举,一听公子要作画,元宝的担忧总算是能放一放了,这怎么能不高兴呢。

元宝凑在宋淮州身旁,准备观赏一番公子要画什么。

宋淮州几笔刚下去,元宝就在旁边捧场。

宋淮州笑而不语,待又填上几笔后,元宝已经开始鼓掌了。

“怎么,你瞧出我要画什么了?”宋淮州问着话手中的动作却不慢。

元宝打量了下直言道:“这不就是水吗?”

宋淮州没反驳也没肯定,只是下笔的速度越发的快了起来。

元宝在旁边继续道:“这条大鱼公子画的太逼真了,这鳞片似乎还泛着光呢,这下面又是什么?公子要画珍珠吗?”

宋淮州好笑道:“你见过那么大的珍珠吗?”

元宝满怀期待的看着宋淮州落笔,待看出模样来后,元宝忍不住啧啧了两声试探着问道:“公子,你画的这个是乌龟吗?”

宋淮州一转笔点上两个绿豆般的眼睛后严谨的回答道:“我画的是王八。”

元宝觉得自家小公子好似和旁人有些不一样,时不时的有些癫狂,刚才那条鱼发挥的多好呀,莫名其妙的画什么王八呀,简直有碍观赏。

宋淮州见元宝一脸菜色又解释道:“你觉得这幅画应该命名为什么?”

元宝一时被问住了,虽然元宝身兼着书童的职责,但是他家小公子也不爱读书呀,这就导致元宝虽认得几个字,但真叫他说出点什么来也是很难的,于是元宝琢磨了许久最后避开那个大乌龟想了个吉利的名字。

“锦鲤图。”

宋淮州听言笑了起来,直到把元宝笑得都后悔自己没有偷偷多读点书时,宋淮州深吸了口气解释道:“这不是什么锦鲤,只是条被喂得太饱的鱼,这幅图是我的自画像。”

元宝以为自己看漏了什么,又仔细的看了眼画,除了水,鱼和王八其他什么都没有,自画像?公子指的他是上面的哪一个?

宋淮州说完后又提笔画了起来,然后一根鱼竿跃然于纸上,连带着鱼线上的饵食都画了出来,这下子元宝明了了,他家公子是钓鱼的那一个。

结果刚画完饵食宋淮州就将笔放下了,然后找来自己的印盖了上去,这就是画完的意思。

元宝好奇道:“公子这不是你的自画像吗?怎么你自己都没画完就盖印了?”

“画完了,我就在上面,你没看见吗?”宋淮州一脸的认真,让元宝迟疑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结果还是没看见人。

宋淮州指着上面的那个扭动的鱼饵道:“你家公子在这里呢。”

“鱼饵?”元宝震惊道:“公子你咋把自己画成鱼饵了?你不是钓鱼的那个吗?”

宋淮州摆摆手不愿多解释,待到月亮终于移到他的窗前洋洋洒洒的铺在宋淮州的床上时,宋淮州睁开了眼睛,盯着悬于千里外的那抹光亮,宋淮州自嘲似的笑了笑,或许鱼饵就是他此生最大的使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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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了宋淮州调入画院的事情,终是让有些人按耐不住了。

萧嘉仪想了许久终是找了个十分恰当的理由着人将宋淮州叫来了宫里。

含巧去书院传话时特意大声说道:“近日御花园中的芍药园里的花开了,比往年更艳丽几分,公主想留个念,请宋待诏走一趟。”

这个理由正当又合适,只是刘宾听了有些许好奇,他之前给公主画的少有花做背景,听闻公主是不喜那些开的过于妖媚热烈的花的,怎的又喜欢上芍药了呢?

不过当刘宾看着喜不自胜恨不得一下子直接飞到宫里的宋淮州时,刘宾似乎知道了原因。

正值夏日,御花园的花开的都煞是好看,说是姹紫嫣红都不足以描绘出这般花团锦簇的热闹场景,只是配着这不断升温的天气,那往日里清新的花香凑在一起叫人闻着久了还有些不适。

不过宋淮州现下顾不得这些,他终于能有机会正大光明的

给萧嘉仪作画了,真人就站在那里给他做模板,世上怕是没有比他更幸福的人了。

穿过小门后就看见了那开的甚是华丽的芍药铺满了整个院子,最惹眼的却不是这些花,而是站在院子中间的萧嘉仪。

萧嘉仪身着鹅黄色的衣裙,外面还罩了一件金丝白纱的褙子衬的萧嘉仪的肌肤越加的白皙。

在宋淮州的印象里萧嘉仪甚少穿这样的颜色,偶尔的穿一次便叫宋淮州挪不开眼睛,平日里的萧嘉仪美艳却带着些不近人的傲气,现下仿佛撤去了所有的外壳露出了原有的娇嫩。

宋淮州痴痴的盯着看了许久,直到萧嘉仪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才低声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原是怕你公务繁忙不敢去唤你的,只是这芍药”

萧嘉仪话都没说完,宋淮州着急的赶忙上前几步挥手解释道:“不忙的不忙的,我一点也不忙,我就日日盼着公主能唤我进宫为你作画。”

那日赏画大会,萧嘉仪猝不及防被宋淮州的画惹红了脸,撩动了心,许久都未缓过神来,却私底下着人打探着外面的情况。

果然如萧嘉仪料想的那般,宋淮州的画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现下众人都知晓宋淮州与公主之间情深似海,都盼着两人能早日成婚呢。

宋淮州每次出现都能带给萧嘉仪惊喜,而每次的见面,似乎都会让萧嘉仪一点一点的陷入宋淮州的柔情之中。

之前对这桩婚事万分不满意的萧嘉仪,现下心里也倒向宋淮州九千九百九十九分了,只有一分不明了,是萧嘉仪留给自己最后的底线,是一线生机亦或是万劫不复,只这一分怕是宋淮州无论如何也动摇不了。

萧嘉仪望着作画时的宋淮州,望向她的目光中带着百分的真情,低眸落笔时的神情又是那般的全神贯注,与往日看起来不靠谱的样子相比,现下的宋淮州如同这御花园中的参天大树挺拔又可靠。

往日萧嘉仪总是对戏文中的女子总是依赖于男子而不耻,在心中无数次反问女子何处不如男,于是她处处要强,她哥哥们会的东西她也要学,无论是诗书策论还是箭术骑马,她不曾落于人后,并非那金银包裹的身份而是日积月累的努力撑起她心中的高傲,遇见宋淮州后她才感受到,其实有时依靠并非躲避和弱小,而是有人捧着自己所剩无几的柔软视若珍宝,不断呵护并为此竖起高楼。

萧嘉仪不知自己何时陷入的沉思,落在宋淮州笔下,那双眼眸中平添了些许清波,比朝露更清澈,于珠光更多几分璀璨。

萧嘉仪再确认自己的画像时少有的带了些许不好意思,她甚至觉得宋淮州笔下的自己比平常更美。

眼见宋淮州眼中的期待比烈阳还要灿烂,萧嘉仪赶忙把这件事翻过去,带着人走到了旁边的石桌。

桌上早就备好了茶点,宋淮州赶忙上前给萧嘉仪斟茶,还贴心的用自己的衣袖拂了拂萧嘉仪的石凳。

“你在画院还习惯吗?”萧嘉仪这几日其实打探了不少消息,但还是觉得感受还是听本人说的好。

宋淮州诚实的回答道:“还好,于他们而言我是透明人,他们于我而言”

宋淮州突然想起了刘宾说的那些话顿了顿问道:“公主知道牛内官吗?”

“他为难你了?”萧嘉仪立刻坐直了几分,眼神里填上了些许凌厉。

宋淮州摆手道:“没有没有,我就是很好奇为何翰林院的画院要交给牛内官?按理说这并非虚职是实打实的官职,交给一个内侍是不是不太合规矩?我也是想了解一下牛内官是否有何卓越之处值得我学习一番的。”

萧嘉仪打量着宋淮州却见他一脸的真诚,想来的确没受到什么难处,便将自己知道的全盘告诉了宋淮州。

“他原是和李公公平起平坐的,两人一同侍奉我父皇,我听说当时我父皇甚是看中两人,说其是在起居上的左膀右臂,要说他有什么过人之处,大概是因为他格外的会做人吧,不像李公公只为我父皇办事,于旁处没有什么过多的情面,但是听说牛内官在宫中当差的时候,可是让皇后和贤妃都夸赞过的,所以他入画院之事应也是人缘好的缘故。”萧嘉仪将自己了解到的东西全说与宋淮州,她懂事之时这位牛公公早就不在宫中当差了,这些事也是她自宋淮州入画院后与旁人打听来的,不过大半都是她娘亲惠妃娘娘说的。

许是当时萧嘉仪的忐忑与挂念太过明显,惠妃娘娘便主动与萧嘉仪提及了画院的掌事人牛公公,在宫里这么多年,饶是冬梅都要懂事的比旁处更添几分颜色,更何况惠妃娘娘又不真的是那花瓶里的花,能安安稳稳的生下两个孩子,除去宠爱也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萧嘉仪当初听完牛内官的事后只当他是皇后与贤妃斗权的牺牲品,是他自己想要的太多,但是听宋淮州格外的提起他来,萧嘉仪原本放下的心又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

宋淮州却好似真的只是好奇,提完这一句就把这个人掀过去了,和萧嘉仪讲起肖像馆里有趣的事情来,将那日与画工争论群青颜料的事情一并说了,却只字未提修补颜料不够之事。

提到青金石萧嘉仪突然想起来道:“我有一串璎珞,由珍珠和红蓝宝石,翡翠,玛瑙等穿成,最中间的部分就是用璆琳点缀的,的确很好看,那是进贡之品且数量稀少,所以宫里的贵人们也很少有,你不说我也不知道他竟还能用来作画。”

宋淮州听言笑道:“若是有机会,我讨要些来与你作画用。”

“那怕是太奢靡了,得画出什么样才能不辜负那颜料。”萧嘉仪想起自己的那串璎珞,若是叫她拿出来把那璆琳取出来磨成粉作画,她定是不肯的。

“画你就不会辜负,什么珍珠,玛瑙,青金石,就算是都磨成粉来作画,都不抵你万分之一的光彩。”宋淮州看着萧嘉仪认真的说。

萧嘉仪被宋淮州炽热的目光晃得直挪开眼睛,嘴上说宋淮州油嘴滑舌,实则宋淮州的直白还是入了她的心。

见萧嘉仪少有的露出娇俏的神情,宋淮州心下别提有多开心了,于是赶忙提议道:“咱们可以先拿别的颜料练手,我可以教你如何混颜料,不同的颜料能混出不同的色彩。”

这次御花园作画后,萧嘉仪仿佛找到了与宋淮州相处的模式,隔个两三天便叫宋淮州入宫,宋淮州这几日高兴的见谁都热情的打招呼,连不怎么搭理他的牛内官都得被迫忍受他灿烂的笑脸。

而宋淮州这几日也是灵感大爆发,画出来的公主肖像画甚至得到了画院诸位的认可。

之前宋淮州在大殿上展出的那副画于皇上面前直接给了萧嘉仪,现下正挂在揽月阁中,其他的画先放在了肖像馆等着过几日裱好了一同在送过去,之前未见过宋淮州画艺的人都很好奇宋淮州的水平,便都过来看看宋淮州是否有真才实学,看完后众人都不禁竖起大拇指,那些关于宋淮州是个草包,过来吃空饷的传言也不证自破了,还有人已经开始质疑之前传播谣言之人了。

让本想着晾着宋淮州的牛内官着实生了顿气,但一想到后面的事情牛内官竟是生生忍了下去,哪怕是把脸憋成了猪肝色,于旁处也是像往常般镇定自若。

同样见宋淮州如此开心,刘宾的脸色却越发的难看,离皇上去太庙的时间越来越近,宋淮州自那日听了他的话后再无任何表示,那副圣武皇帝的画像就那样挂在刘宾的身后宛如一座大山压得刘宾近日越发的喘不过气来。

但是他也能理解宋淮州,眼见着公主如此喜欢他,他的驸马位置稳稳地,何须蹚这一场浑水,况且青金石难得,怕是连他也无法拿

到那颜料,刘宾面对宋淮州的笑脸的情绪属实复杂,他不同于牛内官,他的情绪很难控制的住。

眼见工期马上结束,刘宾上火上的嘴边直起泡。

慌不择路的刘宾也曾想过于黑市打探青金石的消息却发现哪怕自己倾家荡产都买不起那些颜料。

整个肖像馆的画师们的性命在此刻竟显得如此不值钱,连那些颜料都比不得。

刘宾整日整日的在馆内犯愁,这段时间家都未回过几次,茶饭不思,忧思过重,终是于一个酷热之日晕了过去。

一个高大魁梧的壮汉砸在那地上愣是激起一层尘土来,这一倒把画师们的心都拉扯起来了,这还未完成的圣武皇帝像可如何是好。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宋淮州灿然一笑,“我没……

刘宾扎扎实实的病倒了。

这件事于旁人而言似乎并无瓜葛,但没想到兜兜转转影响最大的并不是画院的画师们,而是宋淮州。

宋淮州前脚还屁颠屁颠的准备去宫里给公主送画去,正打算趁这次机会多见公主一面培养培养感情,后脚就被牛内官给摁下了。

宋淮州抱着画筒头一次显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来。

牛内官打量着宋淮州的神情,一改之前敷衍的态度好言好语的劝说道:“听说这刘待诏病的急,这几日都下不了床,那肖像馆的事情作为同僚宋待诏多少的都要帮衬一二。”

宋淮州刚入官场,还来的是这种平日里甚少争斗的地方,对于官场上的潜规则他是一概不懂,不但不懂,而且因为他二哥一开始的叮嘱,宋淮州特别机灵的学会了闪躲。

“牛内官这话说的,牛内官统领整个画院,刘待诏病的急,但牛内官身体好着呢,我这刚来肖像馆近日里忙着给公主画画像,怕是没多少时间来帮忙,还是牛内官能者多劳吧。”宋淮州主打一个什么事都莫要挨上他的态度。

若非这次事情重大,放在平时牛内官也并不想和宋淮州打交道,第一次见面他便下意识的不喜欢宋淮州。

他在宫中的资历颇深,经他手下调||教过的小太监不说上千也有几百了,在皇帝身边服侍时来来往往见识过的人也不少,但从未有一个人如宋淮州这般难对付。

说他耍滑头,他却句句说的都是实话,说他投机取巧,却也抓不住他的把柄,一个驸马的虚衔到现在都没摁在头上呢,却谁也动不了他,着实的比滚刀肉还难对付。

更不用提宋淮州说这话时语气十分的不客气,那句说他身体好的话,经宋淮州这么一说像是在咒他。

牛内官被怼的半天愣是没说上一句话,眼见着没下音了,宋淮州便打算赶紧离开这是非地去找公主去,结果还未等出门,牛内官就冲了上来,宋淮州下意识的拿画筒护在身前,机缘巧合间两人撞在了一起,牛内官扑通一下子就给宋淮州跪下了。

事情发生的太快,宋淮州压根没反应过来牛内官这是唱的哪一出。

事实上牛内官也很震惊,以至于跪下后半天都未起身,他原本只是想拉住宋淮州再好好说说的,结果怎么还给人跪下了。

宋淮州这下算是走不了了,抱着画筒道:“牛内官你这突然行个礼叫我真是有些惶恐,你这,你先起来吧。”

牛内官突然跪下这事让旁边服侍的小太监也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牛内官要用苦肉计逼宋淮州就范呢,于是半天了也没来扶,还是宋淮州给他们使眼色后,那两个小太监才鬼哭狼嚎的一口一个牛大人的把人扶起来,叫外面人听了还以为宋淮州把牛内官怎么着了呢。

经这小插曲一搅和,别的不提,这“苦肉计”多少有点用了,至少宋淮州没有起身就走。

牛内官缓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道:“宋待诏也瞧见了,我这身子骨可比不得年轻人,懂不懂就有些小毛病,不是我托大,而是这画院就我一个勾当,实在是脱不开身,只能劳烦宋待诏了,若是宋待诏不同意,那我就只能去请皇上定主意了。”

宋淮州看了眼牛内官然后转过身来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答应道:“成吧,这几日我就看着他们把剩下的事情弄完吧。”

牛内官心中大喜,以为宋淮州定是怕皇上知道他在画院无所事事而责难于他,却不知宋淮州心里明镜一般,这事就是皇上派给他的,躲得了初一也躲不过十五,早晚他都得接手。

两个人各怀心思却诡异的达成了共鸣。

宋淮州暂代刘宾职位这事很快就传回了肖像馆,馆内的众人再次见到宋淮州时眼神都变了。

宋淮州垂头丧气的把画筒又带了回去,重新挂了起来,根本就懒得搭理他们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他现在自己都哄不好呢。

皇上祭祖之事事关重大,所以即便之前肖像馆内的人都知晓宋淮州之前辨识颜料的事情却无法放心的跟着宋淮州的指令行事。

众人都放下了手下的画笔,不约而同的望向宋淮州桌案的方向,纷纷想着如何应对宋淮州下达的第一个任务。

按理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想来宋淮州第一天掌管肖像馆定会给他们立规矩,几位平时跟在刘宾身旁的画师下意识的凑在了一起,好似这样就能与宋淮州抗争一样。

结果等了许久宋淮州却都未出面,更不用提下命令了,他如同往常一般做着自己的事情,好似并不关心其他画师到底有没有完成手上的事情。

于是一把火都未等来的画师们有些站不动也盯不动了,最后只能寄希望于那几位时常跟在刘待诏身边的艺学身上,希望他们能出面顶下肖像馆的这片天。

几位艺学一时间也没了法子,聚在一起商量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敌不动他们不动,先做好手头工作再说。

宋淮州不知道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就让那些准备反抗他的画师偃旗息鼓了,他考虑的不是如何顺利的让皇上成功祭祖,而是如何让自己于此事中全身而退。

宋淮州摆弄架子的时候看向馆外的众人,有的鬓边白发丛生,在绘画时下笔却十分稳健,有的面庞稚嫩,哪怕那袖子上沾染了涂料却毫不在意,无论年岁几何,他们都有一个统一的态度,那就是对待手中的画宛若珍宝。

他们这么认真负责,却即将要遭受无妄之灾,宋淮州自顾自的坐在了台阶上,就这么打量着众人,眼神放空,直到三位艺学站在他面前时,他的目光才缓了过来。

三位艺学跟在刘宾身边许久,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准备和宋淮州抗争一番,却不想直接被宋淮州的眼神所劝退。

宋淮州的目光平静的宛如一湾毫无生机的潭水,黝黑又望不到底,这样子比刘宾发脾气时更叫他们惶恐。

不过宋淮州的目光回聚后很快便调整过来问道:“有事吗?”

宋淮州先发制人叫三位艺学一下子哑口无言,这理应是他们三个的台词,让宋淮州先说了,他们一时没转过脑筋来,最后喃喃道:“啊,倒是没什么事。”

宋淮州看了眼已经垂至墙头的夕阳转而问道:“都这个时辰你们不回家吗?你们不回的话我就先回了。”

宋淮州一下子给众人问住了,这修复的事情还未彻底结束,难道宋淮州一点都不着急吗?

结果宋淮州真的很坦然的就走了,徒留一院子的画师面面相觑,最后耐不住也忐忑的离开了。

待肖像馆的门被关上后,宋淮州抱着胳膊打量着巷口相继离开的画师们,最后一个助跑翻进了院中。

刘宾的桌案已经被收拾干净了,唯有圣武皇帝的画还挂在原处,因刘宾未发话,谁也不敢去动他,宋淮州把刘宾的椅子转过来,就这么直直的看向这位传说中骁勇善战,凭借一己之力攘外安内奠定大梁世代安稳的英明君主,宋淮州就这样坐了许久,直到整个画院都静了下来,宋淮州才翻墙出去。

距离皇上去

太庙祭祖不过五天,而他们肖像馆要提前两天将所有修缮后的帝王图全部送至太庙中,现下只剩下三天了,画师们经过圣武皇帝画像时腿都要软了,他们由一开始集体抗拒宋淮州转变为将希望寄托于宋淮州身上,毕竟谁也不想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宋淮州却依旧不慌不忙,三位艺学又鼓起勇气走到了宋淮州面前,宋淮州下意识的问道:“怎么,又到了散衙的时间了?”

三位艺学忙摆手道:“没有没有。”

三位艺学嘴上没说什么,实则眼泪都要飙出来了,他们知道宋淮州不靠谱,但没想到如此散漫,这大太阳正挂中间呢就开始说胡话了,感情这位宋待诏在这度日如年,时时就想着散衙呢。

三位艺学忙出口问圣武皇帝画像的事情如何安排,刘待诏病前未说明此事等等。

宋淮州听言叹了口气,好似才想起这回事一般,“你们不说我都忘了,许久未见刘待诏了,他病了我却未去看望一番,着实是有些不合规矩,这样吧,那画还是放在那,等我回来再说吧。”

三位艺学被宋淮州的话唬住了,等宋淮州人都走远了,三个人才反应过来,宋淮州这么一跑,截止日期就剩两天了!

现在他们只想跪着求宋淮州撑起这片天了。

所谓病来如山倒,即使强壮如牛的刘待诏也是撑不起半分力气赶去肖像馆了,大夫嘱托他莫要忧思过重,但是修复之事还未解决如何让他不时时挂心,这几日他是于清醒之时也愁,迷糊之时也怕。

待下人来报说宋淮州来探望他时,刘宾骤然多了几分忐忑更多的却是期待,他觉得宋淮州此时前来定是有了解决办法的,便赶忙着人将宋淮州请进来。

待看见那熟悉的官袍时,刘宾头一次感觉宋淮州这身独特的官服颜色可真是好看。

刘宾见了宋淮州就像是沙漠中渴死之人遇见了乌云一般,满心满眼的都在期待着能下一场瓢泼大雨,冲散这一切的苦难,于是一向威武雄壮的汉子一把抓住了宋淮州的手,满怀希望的说道:“听说你现在在掌管肖像馆,那画像的修复工作进行到哪一步了。”

宋淮州被刘宾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随即一考虑到刘宾现在的身体,宋淮州也不好把手抽出来,只能以示安慰的拍了拍刘宾的手背道:“进行到最后一步了。”

刘宾听言手上的劲头松了松,直接泄了力气靠在了床头,一直强撑的精神终于能舒缓几分了,下意识的哎呦那两声听得宋淮州浑身都起鸡皮疙瘩了。

不怪宋淮州矫情,只是刘宾的块头配上那柔弱的劲,活脱脱像是鲁智深学着林黛玉偷抹眼泪,着实让人看不下去。

刘宾缓了会儿关心道:“那你是如何修复圣武皇帝画像的?你和宫里要颜料了?还是你有旁的渠道?”

刘宾越往后说声音越小,好似生怕旁人察觉到什么一般。

宋淮州灿然一笑,“我没修复,这活我干不了。”

刘宾腾的一下就坐直了,结果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头一下子就晕了起来,眼看着要倒下去了,宋淮州赶忙扶住刘宾,然后宽慰道:“刘待诏现下就别关心别的事情了,好好养好身体就行了,你放心。”

刘宾一时心急却因眩晕半天说不上来一句话,但是心里已经痛苦哀嚎了好一阵了。

宋淮州让他放心,让他放心什么?放心去死吗?难不成肖像馆真的要折在他刘宾的手里了?

现下宋淮州笑得越灿烂,刘宾心里越崩溃,感觉那阵子乌云带来的并不是大雨,而是没完没了的狂风,把他席卷至空中,吹的他上不去也下不来。

宋淮州从刘宾府上出来的时候不禁感慨万分,他没想到刘宾平日里看起来甚是强壮,结果今日没说几句话就晕过去了,幸得正好大夫来回诊,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着刘宾脑门扎了一圈的银针,宋淮州决定回家就告诉他二哥当差时莫要太较真,过于认真就会被扎成刺猬。

距离上交画像还有两天,宋淮州刚走到门口就感受到了周围炽热的目光,三位艺学更是如同影子一般跟在宋淮州身后,就像他们平日里跟在刘宾身边一样。

宋淮州有些惶恐,这些人的眼神太过于热烈,叫他有些应付不来。

宋淮州将萧嘉仪的画卷好放至画筒中,躲避着众人的视线,结果这回叫艺学抓住了空子直接问道:“宋待诏,其他的画像大家已经修复完毕了,就剩圣武皇帝的画像了,您看如何安排呢?”

宋淮州手上动作顿了顿,心想还是没躲过去,待他将最后一幅画收好后,转头问道:“平日里颜料分发都由谁管?”

“都是由牛内官统一管制。”

宋淮州思虑片刻道:“这样,你们叫上其他三个院的待诏和艺学,一同前往牛内官那里,就说有要事商议。”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宋淮州坦荡的爱意总是能……

自打宋淮州来了这画院,其他三处的主事的还是第一次与宋淮州正面共事,面对宋淮州的“邀约”三个人左右拿不定主意。

不去的话又怕宋淮州到时候去上面告他们一状,去的话,牛内官那边又不好交代。

左右不过是短暂的煎熬和长期的煎熬之间的区别。

最后三处主事的聚在一起商讨了许久,一致决定还是扯着牛内官的大旗走,看上面的眼色行事。

一是他们听说了刘待诏的事情,对祭祖之事不好插手,二是他们觉得宋淮州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若是凭宋淮州一己之力能把牛内官拽下去,又何苦他们委屈求全这么多年呢。

眼瞅着还剩两天的时间就交工了,牛内官坐在上面心里别提多得劲了,再次面对宋淮州时又是少有的带上了好脸色。

宋淮州也不绕弯子直接了当的提出自己的需求。

“圣武皇帝的画像还未修缮完,缺了一种颜料,我今日便是请大家帮忙想想办法的。”

牛内官盯了肖像馆许久了,现下仿佛才知情一般道:“什么,这临近要交工了,怎么还有一幅画未完成?这万一耽误了皇上祭祖可如何是好,宋待诏怎的这么不经心,这是要拿我们整个画院所有画师的性命开玩笑呀。”

牛内官一开口搅得众人心下一慌纷纷起身摘掉自己身上的责任道:“牛内官这修缮之事可是当时下令交给肖像馆的,与我们又有何干系。”

“唉,也是我过于信任宋待诏了,未曾想会出此等事情,这画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也罢,到时候我定会在皇上面前好好认罪的,我就是拼上这条老命也会护的大家周全。”牛内官说的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说到情深之处还抹了抹那不曾存在的眼泪。

宋淮州懒得搭理牛内官浮夸的演技再次重申道:“我说我们缺一种颜料,什么时候说我们完不成修缮工作了,牛内官省省力气,先帮忙想想办法的好。”

宋淮州一句话把牛内官制造的紧张气氛给打破,也给那三位提了个醒,事情还未到不能解决的地步。

其中一直与肖像馆交好的山水馆的徐待诏赶忙问道:“那缺的是哪一种颜料?”

“青金石。”

宋淮州一句话又叫众人倒吸口凉气。

这青金石比金子还珍贵,怎么偏偏缺的是这一种。

画院里是有这种颜料的,但是都自牛内官那里统一调配,他们三个馆是无权说话的,众人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牛内官身上。

牛内官这会儿也顾不得擦那莫须有的眼泪了,反而淡定的喝了口茶转换了另一种模式卖惨道:“听闻宋待诏于作画之事上颇有造诣,想来也是知道那青金石是多么难得的颜料,实话说咱们院里的确是有这种颜料,但自拿回来后,我便如数的入了库,如今许多年过去,咱们这早就没有青金石可用了。”

宋淮州是跟着刘宾看过账本的,便也不顾牛内官的面子直接

说道:“我听闻所有颜料自宫中批复至画院时都是走账的。”

牛内官打量着宋淮州不知道他这是玩的哪一出。

“这是自然,何时入得画院,共纳了多少,用于何处都记得清清楚楚,怎么,宋待诏这是要查我的账?”牛内官问道。

宋淮州再次询问,“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待诏,怎敢查牛内官的账,我只是再确认一遍,大人,画院中是否真的无一点青金石的颜料了?”

“没有。一点都没有,连罐子都已经刷的干干净净了。”牛内官直接对上宋淮州道。

“可否请内官向宫中要来这种颜料。”宋淮州另寻他法。

牛内官又恢复刚才那种爱莫能助的模样。

“不是我不帮宋待诏,而是即便我现下去讨要,宫里也未必能立刻给送来,这得层层的向上申报,若是快的话也得十天半个月的,而且修缮之事我当时已然交给了肖像馆,当时也按照他们的要求给了所需的颜料,现下你告诉我缺东西,还是如此珍贵的青金石,我着实拿不出来,自从肖像馆接了修缮事宜,我可是方方面面都紧着他们来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青金石用的最多的地方也是肖像馆。”牛内官直接又把过错甩给了肖像馆,大有你要查我账本,我便怀疑你倒卖颜料的架势。

宋淮州早就知道牛内官不肯给颜料,他过来只是为了确定两件事,一是这画院无半点青金石,二是哪怕十万火急,这颜料现下也进不来这画院。

宋淮州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一改刚才强硬的态度,拱手对在场的诸位道:“我刚来画院不久,不懂规矩,既然如此,那我自己去想办法,劳烦各位跑这一趟了。”

宋淮州扬长而去,留下那三位待诏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来做什么了。

眼见着宋淮州要兜不住了,牛内官心情大好,也顾不得那三位待诏有何想法,直接将人送了出去,自己转而去了后院继续遛鸟了。

宋淮州返回肖像馆后也不急,反而收拾收拾拿上画筒便要走,碰见门口的艺学,宋淮州主动交代道:“你们把圣武皇帝的画放在那就好,其他的都收好准备转交,我去宫里一趟。”

宋淮州前脚刚走,牛内官那边就得了消息。

牛内官思索了片刻道:“他这是去宫里搬救兵了?都这会儿了谁还能救得了他。”

宋淮州并未如牛内官所想的去求人,而是直奔萧嘉仪将前几日的画都带了过来,全都挂在了揽月阁。

萧嘉仪等了许多天才见到宋淮州便关心道:“听说肖像馆的待诏生病了,现下是你在那撑着,近日可是遇见难题了?”

宋淮州顾左右而言他道:“公主我今日想画点不一样的。”

萧嘉仪好奇道:“你想画什么?”

“还是画你,不过,我想画带着璆琳璎珞的你,我去了画院这几日都未曾见到青金石这种颜料,便好奇他本身是什么颜色的,还望公主满足我的这个愿望。”一谈到画画,宋淮州便仿佛变了一个人。

萧嘉仪听到宋淮州的话后松了口气道:“这有何难,我这就去着人带过来。”

宋淮州摇头道:“不在这画。”

“那去哪里画?”萧嘉仪好奇道。

“去光武殿。”之前宋淮州多次出入皇宫,对一些大殿的位置掌握的十分熟悉了。

萧嘉仪不明白宋淮州在想什么,但是却愿意配合宋淮州。

为了让宋淮州能画好这幅画,萧嘉仪还特意的换了身衣服去搭配那一串璎珞。

随着萧嘉仪自远处而来,宋淮州一眼就看到了那中间闪烁着光芒的璆琳,果真如同天空一般纯净,这是宋淮州头一次见到璆琳,为了画好这幅画,光是方位宋淮州就调整了许久。

萧嘉仪打量着宋淮州的神情,这一次他似乎更认真了些,眼神中似乎除了纸下的画作装不得其他。

而敏锐如萧嘉仪发现宋淮州今日似乎多次的注视着她胸前的那块宝石,回想之前宋淮州提到这宝石可用作颜料,萧嘉仪不知怎的觉得宋淮州今日入宫目的似乎并不纯粹。

萧嘉仪好奇的想问宋淮州是否发生了什么事,但想到宋淮州刚才的回答,萧嘉仪把话又咽了回去。

这次作画两个人都出奇的默契,谁都未多言语,连气氛也如往常不同。

宋淮州画了许久,连鼻头都沁上了薄汗而不自知,这幅画耗时许久,直到最后一笔落成宋淮州才算是松了口气。

完成画作后的宋淮州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笑道:“那这幅画等裱好后我再送到宫里来。”

眼见着今日宋淮州又要回去了,萧嘉仪坦言道:“你今日不是专门为我作画的吧。”

宋淮州没想到自己被公主看透了,若是平时他打个哈哈便躲过去了,但是面对萧嘉仪的目光,他却怎么都编不出个合适的谎言来,只能肯定道:“我今日的确是有要事来麻烦公主。”

“你说,只要我能帮到你的,我定会全力以赴。”萧嘉仪听言提着的心放了下去。

自从萧嘉仪心里开始慢慢接受宋淮州后,她也在想办法与对方靠近,眼见着这几次的事情她都帮不上宋淮州,她就怕长此以往宋淮州会离她越来越远,直到她再也无法猜透宋淮州的心思。

她已然做好了宋淮州糊弄她的准备,却不想宋淮州面对她时如此的诚恳,叫她心安了许多。

“公主今日已经帮到我了。”宋淮州指了指萧嘉仪胸前的位置,虽然光线已不像之前那般明亮但那块璆琳的颜色在众多宝石中依旧脱颖而出。

“祭祖那日公主也会去吗?”宋淮州换了个问题,把萧嘉仪的思绪扯了回来。

萧嘉仪点头道:“所有皇子皇女都会去。”

宋淮州收好画后给了萧嘉仪一个安心的微笑,眼中的光彩比宝石还夺目,“那我又能多见公主一面了。”

宋淮州坦荡的爱意总是能猝不及防的直击到萧嘉仪的内心。

什么矜持,什么眉目传情,都比不过宋淮州直白的表述。

我想见你。

我因能多见你一面而感到无比庆幸。

第40章 第四十章宋淮州夜不归宿

晚膳时惠妃娘娘特意问起宋淮州入宫的事情。“今天你们又去哪里画的?还是在御花园吗?”

“没有,去的光武殿。”一旦提及宋淮州的事情,萧嘉仪就如同换了个人,仿佛和宫外寻常人家的小姑娘一般,提起意中人总是会不经意的流露出些许羞涩来。

自打宋淮州能入宫给萧嘉仪作画,两人见面的那天萧嘉仪的脸上总会带着散不去的笑意,叫惠妃娘娘见了便也能跟着欢喜几分。

现下惠妃日夜考虑的便是何时能尽快让宋淮州与萧嘉仪完婚。

她这辈子被困在宫里已是定局,但她见不得萧嘉仪也被束缚在宫中,那宛如玉娃娃一般的孩儿变作如今这般忧思深重的模样在一个母亲看来最是心疼。

惠妃有意无意的问着今日的事情,越听越对宋淮州放心,只是萧嘉仪答着答着突然发现了些许不对。

宋淮州并未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宋淮州的确遇见了麻烦,但是却并未明说是何事。

萧嘉仪懊恼自己竟被宋淮州的话套了进去,霎时碗中的膳食便一分也进不去了。

现下已到了宵禁的时间,谁也出不去,更不用提打听消息了,用过晚膳后,萧嘉仪匆匆的和惠妃到了别便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萧嘉仪细细琢磨着这几日宋淮州的反常来,突然一下子就看向了今日所在的璎珞上。

一定是颜料出了问题!

萧嘉仪想起了宋淮州和她所说的圣武皇帝像。

所以那画

像到现在还未修复?

璆琳,青金石,朝珠。

萧嘉仪立时站了起来,突然的动作吓到了旁边站着的含巧。

“公主有什么事吗?”含巧忙上前道。

萧嘉仪匆匆几步走到璎珞面前,缓缓地抚摸着那最中间的宝石,深吸了一口气后问道:“祭祖是在三天后吧。”

“回公主,是在三天后。”含巧不明白公主怎么突然关心起祭祖的事情了。

萧嘉仪却打算在祭祖前再给宋淮州一个“惊喜”。

她一定要在那之前再见宋淮州一面。

===

宋淮州一夜未回建安侯府。

宋修然只当他又在画院待久了,却不想第二日用早膳时也未见到宋淮州。

宋修然赶着时间去大理寺当值,心里却止不住的想去画院看一看。

而肖像馆今日也是热闹的很,画师们一到馆内便发现了问题所在。

刘宾身后所挂的那副圣武皇帝像已经修复好了!

是谁修复的?

真的是宋待诏吗?

昨日里散衙时还在质疑宋淮州的众人待看到宋淮州趴在桌案上小憩的样子,一时间都放下了心。

没想到宋淮州真的出手救了他们。

本来提心吊胆过日子的画师们终于能松一口气了,今日定能将所有画像全须全尾的交上去了。

一旦压力释放后,人就会有闲情逸致做点别的事情,大家开始观赏起宋淮州所修复的画作来。

“旁的不说,这朝珠上的光泽如同真的一般。”

“不光是朝珠,连圣武皇帝的画像宋待诏也细心的修缮了,看着清晰了不少,好似当年刚刚画完一般。”

“之前还当他是天降来混日子的,没想到宋待诏竟是有真才学的,哪天找机会真想与其切磋一番呀。”

“年纪轻轻于画艺之上便有如此天赋,真是天纵奇才。”

外面纷纷的说话声把宋淮州自梦中唤醒,待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大家都聚在了院子中观赏着那幅圣武皇帝像。

宋淮州缓了缓饮了杯冷茶才走了出去,还未行至大家面前,就见众人纷纷躬身向其示意。

这中间的敬佩与感激不言而喻。

宋淮州的目光从众人身上划过,随即也拱手回了众人的礼。

于画术之上他们惺惺相惜,于责任之上他们互相体谅。

宋淮州一直不喜欢入仕亦或是和旁人打交道,但是今日他似乎体会到了他两位哥哥在和同窗切磋时的兴奋与乐趣。

抛开身份与地位的压迫,真挚的欣赏真的会让人心上一暖。

自此宋淮州在肖像馆出入时,人人皆会招呼一句宋待诏。

为保证万无一失,那幅画并未在外面挂太久,宋淮州亲手将画装至盒子中,与其他画像放在一处等待宫里的人来拿。

而宋淮州一夜修复完圣武皇帝像的事情也很快便在画院里传开了。

牛内官听闻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肯相信宋淮州竟真的把画修复完了,可是他又从哪里得到的青金石呢?

牛内官联想到宋淮州昨日入宫给公主作画的事情,突然想起了多年前皇上赏给公主的那串璎珞。

如果宋淮州想要短时间拿到青金石,在不惊动皇上的前提下,似乎只能从公主那入手了。

但是赏赐之物未得允许公主怎能私自损毁或者拆除呢。

牛内官左思右想后好似发现了大秘密,很快便着人赶忙将此事传了出去。

无事一身轻,宋淮州搬了个椅子坐在画院门口边晒太阳边饮茶,不多时就瞧见跟在牛内官身旁的小太监匆匆忙忙的跑出去了。

至于去哪里宋淮州一点也不好奇,因为他知道到了那一天有人便会忍不住自己跳出来的。

确认了牛内官将消息传出去后,宋淮州放下心来扎扎实实的睡过去了。

待宫里的人将画像悉数检查完带走后,肖像馆的众人总算是能松一口气了,这会儿大家突然想起了还在病中的刘宾,便招呼着一起去探病,并且将任务圆满完成的消息带了过去。

刘宾悬着的心总算是能放下来了,面对宋淮州时眼中多了几分感激。

待到其他人都散去后,宋淮州留了下来。

房间内只剩他们二人时,刘宾起身便要给宋淮州行礼。

宋淮州忙扶住了刘宾,“刘待诏还病着就跳过这些虚礼吧,还是好好养病早日回画院吧,我着实是应付不来那些个事情。”

刘宾只当是宋淮州谦虚,青金石这么大的事情宋淮州都能解决,还有什么是他应付不来的。

宋淮州听着刘宾夸赞他的话,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我是真应付不来,至于青金石嘛”

宋淮州说话只说一半,还停在了最关键的地方,刘宾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种预感最近还出现过,就在宋淮州上次来他家的那天。

刘宾反复确认道:“画被宫里的人带走了。”

“对,全都检查完带走了。”宋淮州肯定道。

既然不是画的问题,难道是人的问题,刘宾又问道:“圣武皇帝的画是你亲自修复的,还是说假借了旁人之手,你不好说那人身份?”

刘宾实在是想不出宋淮州为何流露出那种匪夷所思的笑,今日他非要问出个答案。

宋淮州回复道:“无他人协助,那画就是我一个人完成的,这事就是皇上来问,我也是这么回答,刘待诏还是莫要胡思乱想了。”

刘宾现下找不出任何破绽,只是懊恼自己不中用,若是让他亲眼看一下宋淮州修复的画他定是能发现问题的。

不等刘宾再想出旁的问题,宋淮州瞧见天色渐晚便也回去了,只余刘宾自己一个人在房间内思考。

宋淮州夜不归宿的事情,在侯府闹出不小的动静,却大多都来自于宋修然。

这事落在宋璟眼里只当是宋淮州认真当差的缘故,但是宋修然却隐隐约约的猜到宋淮州定是又被卷到麻烦里了。

“你做何事都不肯与我们商量,现下竟是都敢夜不归宿了。”宋修然此时突然想起他大哥来,若是他大哥在,现在定然也会和他一个阵线,多少都能震慑宋淮州几分。

宋淮州还像儿时一般,犯错就机灵的赶紧认错,避免他二哥的怒火蔓延。

“我就是在画院里把最后一幅圣武皇帝的画像画完了,不然我怎么交差。”宋淮州坦白道。

“那事也不是你一个人就能做的,为何不让其他画师帮你,再说,你都那样忙了,怎么还去宫里给公主画画像,我看你还是不够累,叫你多熬几个大夜就好了。”宋修然最见不得宋淮州一遇见公主的事情就丧失理智的样子愤愤的教育道。

宋淮州揉了揉眼睛道:“还是别了,熬一个大夜就叫我这两日一直昏昏沉沉的。”

宋修然见状话里也不似之前那么强硬,只是叮嘱道:“善于用人也是一种能力,切记大包大揽。”

“我知道,只是那画让旁人动笔怕是后面不好处理。”宋淮州靠在柱子旁眼睛都要闭上了。

宋修然见不得宋淮州这可怜样,赶忙叫元宝把他们公子扶回去休息。

宋淮州走了后,宋修然仔仔细细的琢磨了一番宋淮州的话,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宋修然心里不住的想否认自己所猜想的那种可能性,但是最熟悉宋淮州脾气的他却知道宋淮州是敢做出那种事的。

这一夜宋修然书房内灯火通明。

而接下来的几天,萧嘉仪的寝宫内也是同样的场景,自那日后萧嘉仪根本没有机会再见到宋淮州,不等她再寻机会,时间已然到了祭祖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