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驸马的自我修养 林十六 19583 字 6个月前

李公公一句话立时让萧嘉仪停在了原地。

萧嘉仪追道:“是宋淮州吗?为什么这个时辰让他进宫?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李公公叹了口气道:“公主若是不管这位殿下的事情,何至于到这个地步,其他的奴才不能多说,但等查完了这位殿下的身体,宋公子大概也就没什么事了。”

萧嘉仪停在了门前,萧靖辰的哭喊声不时的回荡在院子中,让人听了都会有几分于心不忍,但萧嘉仪不能动手,也没办法救萧靖辰,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祈求那些嬷嬷的动作快一些,能让萧靖辰少受一些磨难。

虽然千禧宫的条件差的很,但萧嘉仪却很快的适应了下来,尽管身边只余含巧一人服侍,她也未觉得苦,萧嘉仪以为在这场与她父皇的抗衡中自己能挺很长时间,但在听见宋淮州被召进宫里的那一刻,萧嘉仪在心里就投降了。

萧嘉仪忍不住的想是不是自己拖累了宋淮州,为什么被关在大理寺那么久都未召见过他,偏偏在自己与父皇对抗后把他拉到了宫里。

一旦出现了这样的苗头,萧嘉仪就忍不住的猜想宋淮州现下面临什么样的险境。

萧嘉仪一时分不清自己当日纵烟奉天殿到底是对是错了。

侧殿的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嬷嬷们便松开了对萧嘉仪的限制,萧嘉仪回过神来匆匆的赶到了偏殿,萧靖辰像是被丢弃的布偶一般随意的扔在了地上,本来洁净的裙摆上沾满了灰尘,衣衫不整的样子看着就叫人心疼。

李公公他们刚要离开的时候,萧嘉仪叫住了李公公。

“公公能否派人来送一桶热水?”萧嘉仪开口问道。

李公公却下意识的看向了偏殿的那边,萧嘉仪挡住了李公公的视线硬撑着恢复起平日里的气势来,“怎么,本宫现下要一桶热水也不行了?”

李公公见此应道:“奴才立刻着人送过来。”

随着千禧宫的门被关上,萧嘉仪和含巧立刻将萧靖辰扶了起来。

含巧本是不想让萧嘉仪沾手的,“让奴婢去扶就好,这房间里灰尘大的很,仔细别呛到了公主。”

萧嘉仪当做没听见一般,与含巧一左一右的将萧靖辰扶了起来,萧靖辰现下似乎都没了生气,只能靠在两个人身上。

而那饱受磋磨的衣衫更是在起身的瞬间散开了,萧嘉仪没想到那些嬷嬷们竟做到了这个地步,于是一手抓住了萧靖辰的衣襟,以防她的里衣露出来。

两个人将萧靖辰扶至正殿的偏塌上时,萧嘉仪全然不顾萧靖辰身上的脏污,用自己的帕子沾着水先将萧靖辰的脸擦了出来。

含巧在后面将萧靖辰乱了的头发梳起来,却发现了许多断发,可想刚才嬷嬷们的手段有多强硬,想来应该是挣扎时被抓住头发所致。

含巧将断了的头发团在一起悄悄地丢了,一开始她根本就没把这位突然出现的公主当回事,还因为萧嘉仪被罚而将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萧靖辰身上,在千禧宫时总是把其当做空气,现下却也疼惜起她的遭遇来,说是皇室血脉,全身上下的装扮却连她一个小宫女都比不上,又遭遇了这等事,简直可怜至极。

不多时热水就被送过来了,萧嘉仪安慰道:“你先洗个澡吧,这样你也能舒服一点。”

这回含巧没让萧嘉仪上手,自己主动扶着萧靖辰进了里间。

在千禧宫沐浴自是比不上别处的

,含巧帮其冲洗了一番后,在换衣服时一时犯了愁。

这位殿下好像通身就那一件衣服,还是脏了的,现下好不容易洗干净,总不能还穿脏的衣服吧。

不等含巧去请示,萧嘉仪拿了一件干净的衣服进来,是她自己的。

萧靖辰看了一眼冷冷道:“我不穿你的衣服,我要我自己的衣服。”

萧嘉仪并未多言,只道:“你不穿那就没衣服穿了,你那身衣服脏了,刚才让送水的宫女一并拿出去洗了。”

再次出现在萧嘉仪面前的萧靖辰穿着她的衣服,让萧嘉仪意识到了人靠衣服马靠鞍是什么意思,在含巧的巧手下,萧靖辰露出了与平时不同的样子,仔细瞧来萧靖辰的眉眼有几分像她的父皇。

萧嘉仪一时说不出太多其他安慰的话语来,因为她现下满心装着的都是宋淮州入宫之事。

今夜宋淮州到底能不能全身而退呢?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宋淮州骤然感受到了读书……

李公公再次返回大殿时便察觉到了空气中不对劲的氛围,和以往训斥宋淮州不同,这次皇上似乎是真的动怒了,在看宋淮州似乎也像是犟脾气上头了,跪在下面,小脖子立的梗梗的。

李公公边走边在心里直呼阿弥陀佛,希望宋淮州能像往常一般脑瓜灵活些,莫要在大事上犯糊涂。

李公公将结果和皇上说完后,皇上的脸色似乎稍有缓和。

宋淮州见李公公回来了,便开口道:“请问皇上,验过后能否证明臣的清白了?”

皇上没想到宋淮州还委屈上了,竟然敢上赶着来质问他,于是故作声势的拍了下桌子道:“朕看你要反天了!还敢来质问朕了?”

宋淮州瞧着皇上拍桌子的动作就知道他这是故意做给自己看的,人若是情绪失控下出手定然不会想太多,这种掂量着疼不疼的拍桌子方式属实是有些假。

宋淮州磕头道:“臣不敢,只是事关臣的清白,臣有些着急罢了。”

结果证明宋淮州的确是清白的,皇上的脸上有些许的挂不住,于是指着宋淮州骂道:“你目无尊长,以下犯上,牙尖嘴利,胆大妄为,诡计多端,桀骜不驯,无法无天,蛮横无理”

宋淮州跪在下面乖乖的听着,到后面的时候,宋淮州已经忘了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被抓到宫里来了,面对着皇上一个词都不重复的指责,宋淮州骤然感受到了读书的力量,到底是读书多的人才能这么豪放的发挥,像他大概率是骂不出这么多词的。

宋淮州不言语低着头在下面听着,却发现这些词里没有一个能定他的死罪,最严重的话除非皇上直接给他定个大不敬之罪。

等皇上发挥完了,宋淮州恭恭敬敬的磕头认错道:“臣有罪。臣惶恐。”

皇上骂的口干舌燥,喝了口茶后再看向宋淮州时便顺眼了几分,心里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在谣言乍起的时候,皇上听闻宋淮州牵扯到萧靖辰的事情中,便以为是宋淮州借着之前几次事自己对他的宽容与宠爱,所以故意探寻皇家密辛,以此当做筹码,甚至他也考虑过那些谣言的真实性。

萧靖辰的事情让皇上这么多年来依旧耿耿于怀,他认为那是旁人对他皇权的挑战,妄想混淆他的血统,让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孩子登入皇室族谱,对他的侮辱就像是把他的脸面扔在地上狠狠践踏,若不是被别人察觉出来,百年之后,待见到列祖列宗时岂不是会被笑掉大牙,这和给他带绿帽子有什么区别,所以只要提及萧靖辰亦或是相关的事情,皇上总会动怒。

现下看来宋淮州的确没有做出越矩之事,但是另一个头疼的事情还需皇上去解决,那就是萧靖睿。

在此之前萧靖睿做的所有事,皇上都可以不放在心上,事实上他以为所有的事情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就算是萧靖睿与漠北合作,皇上也准备好了各种对策,甚至想借着这次机会好好地打压一番漠北,却不想徒生出其他事端来。

在立储之事上皇上十分慎重,每个孩子的成长他都看在眼里,而梁朝鼎盛的局面万万不能断送在自己儿子手里,秉持着这个想法,无论这几个儿子怎么折腾,皇上也能给圆回来,他给了所有人试错的过程,只为选出一位能够担当大任的继承者,却不想自己的亲儿子竟然上赶着给自己难堪,而他竟然一无所知。

突然有了超出他把控的存在,皇上这回不能再当没看到了。

回过头来看着还跪在下面的宋淮州,皇上一时犯了难,在直接将宋淮州放回去和先关押着宋淮州之间,皇上少有的犹豫起来。

最后皇上大手一挥道:“先把宋淮州关到荣春阁去,让他把《仪礼》《礼记》《礼论》《道德经》全都给朕抄一遍去,不抄完别出来!”

宋淮州听言在心里叹了口气,还不如把他关在大理寺呢,至少不用读书,这都什么事呀,都限制他自由了,还要让他抄书,简直是对他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打击。

跟着李公公去往荣春阁的路上,宋淮州就接连不断的叹气,但是李公公却面带笑意,一直美滋滋的,宋淮州心里不得劲的问道:“李公公怎么还这么开心?”

李公公摆摆手,后面跟着的侍卫便后退了一步给两人留下了说话的空间。

李公公轻声道:“老奴是高兴宋公子今天懂事的很,幸得宋公子今天如此机智才能在险境中脱身,您是不知道,您一开始在大殿上的样子着实是让老奴吓了一跳。”

宋淮州没应声,只是想到抄书的事情还是忍不住的苦着脸。

李公公又小声提醒道:“宋公子不知道,那荣春阁虽然离其他地方都远,位置还偏,但却离千禧宫近的很,两座宫殿仅有一墙之隔。”

“千禧宫,是什么地方?”宋淮州虽然陪萧嘉仪在宫里四处游玩过,但他那会眼里只有萧嘉仪,哪里记得住那么多的宫殿名。

李公公对着宋淮州笑了一下道:“公子到了那里就知道了。”

宋淮州一头雾水,赶在天明前被关进了荣春阁。

宋淮州熬了一夜没睡,和皇上对话时又耗费了大量的精力,于是刚到了荣春阁,便不管不顾的跑到床上睡觉去了。

李公公着人将皇上提到的那些书和一些纸笔送进去后便关门离开了。

这一夜,有人死里逃生,有人愁容满面,而还有人死到临头仍不自知。

宋淮州自大理寺调离的事情,除却孙文滨和宫里的人外其他一概不知,宋淮州被调走后,孙文滨加强了大理寺的守备,任何人都不允许再去探望宋淮州。

大理寺的突然异动,引起了多方势力的关注。

宋修然自从得知了玫嫔与萧靖辰的事情后就一直坐立不安,饶是平日里他有诸多计谋现下也看不透现下的局势了,但在他心里总觉得无论是谁定然会偏向于自己的孩子的,如此宋淮州的处境便危险了许多。

宋修然在与孙文滨交谈时,尝试着旁敲侧击了一番,但孙文滨却死活都不肯开口,只是一直让宋修然莫要多参与此事。

宋修然几次试图想办法去探望宋淮州都无法顺利进行,最后只能将他和宋淮州调

查萧靖辰之事如实的和宋璟说了,希望宋璟能想办法救宋淮州一命。

宋璟得知此事后头一次对宋修然发火,“什么!谁让你们去查三皇子的事情的!你们两个胆子越发的大了,怎么什么都敢去插一手,那是皇上的家事,你们疯了不是!”

萧靖辰的事情别人不知道,但当时朝中的几位老臣大抵是清楚地,玫嫔母家一夜消失,除了皇上谁敢那么做,涉及到皇嗣之事,谁也不敢去打听,但大抵也能猜得出怎么回事,这么多年大家十分默契的只当那件事不存在过,却不想自家的两个孩子竟敢去打听,这若是让皇上知道了,这还得了。

宋璟现下担心的反而不是宋淮州而是宋修然。

“你是怎么查到这些事的?有没有人注意到你做这些事?”宋璟低声问道。

宋修然头一次见宋璟对自己发火,顿时没了平日的底气道:“我借着放案宗的机会偷偷把之前的旧卷宗带了出去,然后等查完后又放回了原处,应该是没人发现的。”

宋璟深深的呼了一口气,他一开始以为那些传言不过是旁人想要嫁祸宋淮州的无头言论,现在却不想宋淮州已经身陷其中了。

宋璟皱眉思索了许久叮嘱宋修然道:“从今天开始,去大理寺当值时不许你再想办法去见宋淮州,安安分分的去,安安分分的回,多余的事情一件都不许做了。”

宋修然本想反驳,但见宋璟脸色难看的要命,只能先点头应了下来。

宋修然离去后宋璟在书房内坐了许久,他虽然叫宋修然不再插手宋淮州的事情,但他自己却放心不下,这次不比往常,涉及到皇家血脉之事,皇上怕是很难轻易放过宋淮州了。

宋璟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动手写了一封信,不等天亮就着人送走了。

早朝时,一切正常,好似大家都没关注到大理寺的事情一般,只有宋璟在面对朝堂讨论之事时十次有八次都在想宋淮州的事情,奈何皇上似乎也忘记了宋淮州的存在一般,不曾提及只言片语。

下朝后,宋璟缓缓的走向宫门,一路上下朝的大人们与匆匆而过的内侍交叉而过,宋璟怀揣着心事,没注意脚下的路,险些摔倒,幸得旁边的小太监搀扶才稳住了身形,宋璟点头向小太监道谢,在宫里的小太监哪敢受此大礼,见宋璟没事后便请安离去了。

宋璟坐上马车后才缓过心神来,自袖口掏出一个小小的纸条。

上面只写了两个字——宋安。

看完这两个字,宋璟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将纸条放到马车取暖的炭盆中,火光乍起的瞬间纸条就化作了灰烬。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踱步夜夜转回廊,候得梅……

宋淮州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一时还有些恍惚,看着外面湛蓝的天宋淮州缓了好一会儿才接受了自己又一次被关在宫里的事实。

宋淮州在殿内转来转去,发现这桌上的茶水还是温着的,和牢里比是好了点,但是苏和送给他的肉干他还没吃完呢。

苏和送的肉干似乎是天然风干的,带着浓浓的肉香味,咬一口又劲道又好吃,宋淮州脑子里回味着,肚子里也在不断抗议着。

宋淮州随手捏了块桌上的糕点垫吧垫吧,有些后悔当时没想着偷偷装几块肉干放怀里。

不等他先解决吃饭的问题呢,旁边桌子上的几本书又将他的愁绪勾了起来,他险些忘了自己还得抄书。

宋淮州翻开后看了几页就把书扔到了一边,这些都是小儿启蒙时亦或是年幼上学堂后要学的东西,现在还拿出来让他抄,就不能给他点符合年龄的惩罚方式嘛,比如把他送回大理寺一类的。

宋淮州现下实在是没心情抄书,随便垫吧了几块点心喝了杯茶水后便从里到外的将整个大殿转悠了个遍,除却装饰不同外实在是没瞧出来有什么过人之处来。

想到昨晚李公公的样子,宋淮州霎时对旁边的千禧宫起了兴趣,难不成千禧宫有什么独特的?

宫里的墙高的很,上面还铺满了琉璃瓦,就是有些个手段也不太好行事,听说连鸟在墙头都站不住,更不用提宋淮州那三脚猫的功夫了。

现下宋淮州的心里仿佛装着几十只小猫,这千禧宫的玄奥他若是参不透的话,怕是这一晚上都难以入眠了。

宋淮州先去门口轻轻敲了下门,门外有人应道:“宋公子何事?”

宋淮州清了清嗓子道:“那个,我有点饿了。”

门外的人应声道:“公子怕是得等一段时间,现下距离用晚膳还有两三个时辰呢。”

“用晚膳?那我的午膳呢?”宋淮州问道。

门外人应道:“午膳时,卑职敲过门,但宋公子没应声,御膳房的人就将饭菜拿回去了。”

宋淮州

感情这饭能不能吃上得看他能不能听见敲门声。

宋淮州不与他们争辩,眼睛一转问道:“那就是我出不去,你们也不能进来呗。”

外面的人应声道:“是,请公子谅解。”

宋淮州假装的叹息了一声后道:“好的,那就麻烦你们了,晚膳时记得叫我。”

宋淮州赶忙跑回去,先去偏殿中打量了一番,本来想把桌子搬出去,却不想那桌子用料扎实的很,他用尽全力竟也不能将其抬起来,宋淮州转了一圈把目光放在了椅子上,于是开启了搬椅子的工程。

宋淮州将椅子搬到了偏殿和主殿中间挨着墙放好,底下垒了三个,然后在往上面垒了两个,最后放上一个后,他试探着站上去后发现自己能趴在墙头了。

宋淮州打量着千禧宫的环境,看着似乎比自己这边简陋几分,那边的偏殿看着好像许久都未打扫的样子,院子里连一棵植物都没有,宋淮州打量了好几圈愣是没看出哪里有惊喜。

宋淮州刚要下去的时候突然看到千禧宫主殿的旁边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宋淮州下意识的藏了起来,仔细的观察着对面的情形。

现下他明了了,李公公提醒他的是对面有人。

宋淮州对宫内的人员住址一概不明,想不通在这么远的地方能住着谁。

住在这么偏的位置想来应该是不得宠的人吧,宋淮州猜想可能是和萧靖辰相关的人,难不成皇上在故意给他提供线索?

自己的儿子下不去狠心收拾,所以让他这个外人来动手?

宋淮州警惕的观察着对面的情形,待人影出屋后,宋淮州仔细的辨认着。

看着好像是个宫女,衣服用料还怪考究的,想来不是服侍不受宠之人的,那到底是谁?

待宫女缓缓地转过身来的时候,宋淮州腾的一下就窜到了墙头上,手下一滑险些直接掉到对面那个院子里去。

宋淮州在墙头上挣扎了许久终于稳住了身形,一抬头却发现对面的含巧也发现了他。

两个人对视的瞬间,宋淮州就看着含巧一个深呼吸似乎提起了洪荒之力一样,眼见着含巧的嘴就要张开了,宋淮州赶忙用手指抵在嘴边上做了个嘘的动作。

含巧不愧是萧嘉仪身边最得力的宫女,见状立刻把手中的东西扔到了地上,然后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听见窗外传来动静,萧嘉仪关心道:“含巧,出什么事了吗?”

含巧没有应声。

萧嘉仪赶忙走了出去。

乍一下从温暖的房间内走出来的时候,寒风突然拥了上来,让萧嘉仪下意识的打了个冷战,等她顺着含巧的视线望过去的时候,毫无生机的院子霎时间似乎泛出一波春来,周身的冷意被涌上心头的情绪打散,在看见宋淮州趴在墙头对她笑的那一刻,萧嘉仪的眼角控制不住的酸了起来。

宋淮州打量着周边的环境,尽量做着大幅度的动作让萧嘉仪能注意到他。

其实宋淮州在看到含巧的那一刻,他本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直到萧嘉仪真的出现在他面前时,他骤然尝到了内心的酸涩,尽管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彼此都清楚地很为什么两人会同时陷入如今的局面。

大抵都是因为放不下彼此吧。

宋淮州示意萧嘉仪他们现在对话不方便,然后用动作传达出他那有纸笔的讯息,宋淮州做了吃饭的动作,然后告知萧嘉仪到时候可以在墙边等待他的书信。

萧嘉仪了然的点了点头。

萧靖辰本来在屋里静坐着,尽管被关在千禧宫,但她没有丝毫的不适应,这里比她山上的小院不知道好多少倍,而且在这里她不用自

己沾着刺骨的凉水做饭,每日的饭菜都会准时送过来,而且因为沾了萧嘉仪的光,饭菜也全是宫中的精致样子,好吃又可口。

唯一不太习惯的就是有仆人的侍奉,含巧一开始是不理她的,但自那晚见证了她的窘态后便连带着也侍奉起她来,但萧靖辰每次都会拒绝。

她还不太习惯有人侍奉她穿衣,亦或是梳发,而在萧嘉仪眼中这似乎是很平常的事情。

慢慢的萧靖辰对萧嘉仪的防备也减少了几分,见主仆二人在外面久久未进门,想到刚才萧嘉仪连披风都没拿就冲了出去,萧靖辰头一次主动越界去了萧嘉仪那边帮她把皮毛披风拿上。

“你出去怎么都不知道添衣服。”萧靖辰对于主动和萧嘉仪说话还是有些不适应的。

出门后萧靖辰才参透了外面的玄妙。

她看在趴在墙头逗萧嘉仪笑的宋淮州,一时间呆愣在了原地。

他不是应该在大理寺吗?

萧嘉仪终究是没用上披风,不等她和宋淮州再交流些什么,冷风一股一股冻得宋淮州的脸蛋通红,萧嘉仪赶紧示意宋淮州下去。

两个人的交流便戛然而止。

自始至终,宋淮州好似根本就没注意到萧靖辰一样。

萧靖辰在风里看着宋淮州与萧嘉仪互动,身体越站越冷,那搭在身前的披风似乎一点用也没起。

再回到房间的时候,含巧赶忙上前搓着萧嘉仪的手,然后拿了温好的汤婆子给她。

萧嘉仪给含巧使了个眼神,含巧了然的也给萧靖辰送了一个。

“谢谢你。”

萧靖辰没抬头而是反问道:“谢我什么?”

萧嘉仪其实多多少少察觉到了萧靖辰的情绪,于是避开宋淮州的事情道:“谢谢你帮我拿披风。”

萧靖辰愣了一下没应声,连含巧送的汤婆子都没接过去,直接转身躺在了塌上。

含巧转身看向了萧嘉仪询问该怎么办,萧嘉仪摇了摇头没有让含巧再送过去。

萧嘉仪眼睛毒的很,虽然她未曾经历过萧靖辰所遭受的苦难,但识人方面她却比萧靖辰强得多。

刚才回屋前她恰好瞧见了萧靖辰眼中的落寞,是因为谁不言而知。

萧靖辰苦居山中久矣,从未见过外男,她们的大皇兄是个为达目的毫无下限的,自然不会给萧靖辰除利益之外的好脸子,宋淮州大概是她现为止见到过得唯一一位对她毫无所图,还答应为她争取自由的人,这和救命恩人有什么区别。

戏文里想说,救命之恩大抵都是要以身报之的。

只不过,萧嘉仪是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

宋淮州回去后赶忙跑到了书桌前,大笔一挥赶紧把想说的话全写在了信纸上,甚至怕萧嘉仪误会,宋淮州还解释了一番他和萧靖辰的关系,最后一页信纸上空了大半的位置,宋淮州缓了一会儿后在纸上花了一支还未开放的梅花。

宋淮州恨不得把耳朵竖起来终于等到了门被敲响的那一刻,宋淮州如兔子般赶忙跑到了门口接过食盒来,自始至终门只开了一条缝,宋淮州看着墙角那些凳子下意识的心虚起来,于是匆匆的把饭菜收下后便又把食盒送了回去。

回去后宋淮州顾不得吃饭,先悄悄地听了一下对面院的动静,待前面小巷安静下来后,宋淮州把信折了起来,又爬上了墙头,含巧已经等在下面了,宋淮州赶忙将信扔了下去,随后才返回到主殿内。

饭菜可不可口能不能吃饱已经不重要的,宋淮州现在惦记着那边什么时候能给他回信。

萧嘉仪得知宋淮州那边有纸笔后便让含巧与外面的人说让其也给她准备一套笔墨纸砚,说她要抄佛经来静心。

虽然萧嘉仪被关了起来,但谁也不敢怠慢了她,于是不多时便将东西全送了过来。

萧嘉仪细细看着宋淮州的信,心里大概对他的状况也有了了解,最后看到信纸上的那支梅花,萧嘉仪在落笔时脑海里想不起其他的事情,最后只写了一句诗扔了过去。

“踱步夜夜转回廊,候得梅花一支香。”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他不会背叛我

宋淮州被大理寺严加看管禁止探望的事情不多时就传了出去,朝堂之上宋璟却仿佛从未听说过这个消息一般,依旧像往常一样安静的近乎透明。

而皇上更是一口一个宋爱卿叫的十分亲切,好似忘了自己将人家亲儿子送去了大牢。

萧靖睿在一旁不动声色的瞧着现下的局势,心里不禁放松了许多。

自宋淮州被押到了大理寺的那天,萧靖睿就看出来了他父皇就算平日里再宠幸宋淮州,但也不可能真的会万般纵容他。

宋淮州的传言就是在打他父皇的脸。

自小定下的婚约,他父皇还无数次的在朝臣面前夸赞宋淮州,结果却不想被宋淮州“设计”,这谁能不生气。

他父皇现下对建安侯和颜悦色也只不过是御下的一种手段而已,可称作是打了个巴掌后在给他的甜枣罢了,建安侯三个儿子,就算折了一个,总归也要为另两个考虑。

萧靖睿自己的危机解了,日子一下子就变得好过的多了。

散朝的时候,萧靖睿学着他父皇的样子少有的挤到了宋璟身边去。

宋璟很少和皇子们有接触见到萧靖睿时也是心下疑惑,正打算行礼时却被萧靖睿扶了起来。

萧靖睿装作惋惜的样子感慨了一番道:“得知淮州在狱中苦矣,本宫听了也是心疼的很,奈何本宫与大理寺往日并无交情,否则,定当去探望一番。”

萧靖睿这番话说的若是旁人听了估计会感动非常,但宋璟听了却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皇上这生的都是些个什么歪瓜裂枣,他宋璟在朝里这么多年,也是陪着皇上一起上位的老臣了,头一次见得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宋修然早就将宋淮州和萧靖睿的过节老老实实的和宋璟说了,宋璟心里清楚地很,宋淮州现下惹上的事全都是这位殿下搞出来的,既然得了便宜,就老老实实的待着好了,他偏生还要上前来恶心人来,宋璟沉了沉心思后道:“劳烦殿下挂心了,只不过这大理寺乃是国之法度所在,怎能因一两个人身份的特殊就徇私枉法呢?有错的人当认真反思,接受教训安安分分的悔过才好,若是总想着旁门左道,怕是难得善终。”

宋璟这话严重的很,说的萧靖睿脸上红一阵青一阵的,刚才还在大殿之上对他父皇百依百顺的建安侯,现下竟是半分薄面都不给他,萧靖睿自成功将宋淮州扳倒后,内心的膨胀就越发的压不住了,他现下甚至想把建安侯一家都扔到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去。

萧靖睿盯着宋璟许久都未应声,宋璟只好后退一步行礼后离开。

萧靖睿仔细的打量着宋璟的背影,已经开始考虑从哪入手给建安侯下套了。

不等萧靖睿想出办法呢,那边的李公公已经匆匆赶来了。

“三皇子,皇上下旨让三皇子移驾去奉天殿。”

“奉天殿?那里不是刚失火没多久吗?”萧靖睿微微皱眉,有些想不通他父皇有何打算。

李公公侧身领路道:“皇上的口谕,奴才们只管传达。”

萧靖睿到了奉天殿后才发现他掌握的消息好像有些纰漏呀,这奉天殿和之前一模一样,根本就没有维修亦或是火烧的痕迹,那么当时为何传的和真的被烧了似的,这奉天殿内有何玄机?

皇上站在大殿的中央,一直都未回头,萧靖睿上前行礼后,皇上也迟迟未开口让他起身。

不多时小德子匆匆自门外进来行礼请安后道:“皇上,宋公子今日份抄的书已经交上来了。”

这句话皇上似是听了个真切,因为他回应了。

“把今日抄的内容摆在咱们大皇子面前让他看一看这些他都会吗?”

萧靖睿在听到宋字的时候,立时就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本来就跪的笔直的脊柱现下像拉上了细线绷的紧紧地,好似一触碰便能弹出去。

他父皇命宋淮州在牢里抄书?

萧靖睿实在是

参不透他父皇的想法。

小德子将宋淮州抄的东西摆在了萧靖睿面前,萧靖睿打量了一番却发现纸上写着:“君虽不仁,臣不可以不忠;父虽不慈,子不可以不孝;夫虽不贤,妻不可以不顺。”

这些东西他自小启蒙的时候就背的滚瓜烂熟了,这篇强调了君,夫为尊的地位,宋淮州抄这个做什么?

“你还记得这是哪里的内容吗?”皇上终于开口和萧靖睿说话了。

萧靖睿赶忙回答道:“回父皇,是《仪礼》的内容。”

皇上哼笑了一声道:“好,自小你功课的底子就是最扎实的,朕少时都未曾像你一般用功,所以朕一直对你都是寄予厚望的。”

萧靖睿听此心里得意非常,他努力了这么多年,经常听人夸赞于他,不过他都未曾放在心上,只有他父皇的夸奖,才能真正的让他体会到得到肯定的感觉。

皇上挥挥手其他侍奉的宫人下去了,只余李公公在门外守着,萧靖睿得意的样子维持了不到三秒就被从神像背后出现的几个黑衣人吓得身体往后仰了几分。

三个黑衣人一人拎着一个带血的麻袋,虽然上面的血渍已经干了,但让人看着就很不舒服,等他们把麻袋一个个摆在萧靖睿身前的时候,厚重的血腥味混着一股奇怪的臭味一下子就扑到了萧靖睿的脸上,萧靖睿一时没留意直接坐在了地上,而麻袋打开后里面的东西更是让萧靖睿再也跪不起来了。

萧靖睿觉得他父皇疯了,不,应该说他好像就从来没了解过他的父皇。

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供奉神灵的大殿,他父皇竟然堂而皇之的将三袋子尸块扔在了这里。

皇上似是察觉到了萧靖睿的反应终于转过身来看着萧靖睿道:“怎么?认不出来了?那朕来提醒一下你,这两位是漠北那边送过来的,听说身手很是不错,朕都不知道咱们京城竟然是块宝地,卧虎藏龙,竟然还有练武奇才,可惜呀,现下是什么都做不了了。”

在听到皇上提出漠北和两个人的时候,萧靖睿大概已经猜出里面是谁了,萧靖睿猛地抬头看向他父皇,脑海里响起了一个致命的声音来,他父皇可能什么都知道了。

宋淮州本来对于抄书之事就厌烦的很,本想拖几天再抄的,结果没想到皇上还派了个人专门来要,宋淮州一时慌了神,这回乖乖地坐在桌前,抄完书后才去偷偷爬墙和萧嘉仪说话去。

两个人找到了时间规律后,萧嘉仪就不用含巧去墙下等着了,两个人写完信后直接一扔就到了隔壁的院子,一个不小心,两个人还成了笔友,虽然条件艰苦了些,但宋淮州总是琢磨着花样哄萧嘉仪开心。

宋淮州不知道从哪学的手艺,偶尔还给萧嘉仪用纸剪起小玩意来,有时是小狗小狮子,有时是福字,还有一天剪了一排的小人。

萧嘉仪收到了全贴到了自己那一侧的窗户上,偶尔见了就像是忘记自己在被关禁闭一样。

含巧见萧嘉仪开心,自己就跟着高兴,“要是公主和宋公子早点成婚就好了。”

萧嘉仪听言没有斥责含巧胡说,要是在之前她大概会义正言辞的让含巧闭嘴,但自和亲之事后,萧嘉仪才真正想明白,她是真的想嫁给宋淮州,哪怕宋淮州不帮她,她也喜欢宋淮州。

这辈子她知道自己怕是很难在遇见这么一位为她倾尽所有的人了。

宋淮州没有为她准备黄金屋,也没有时时刻刻的陪在她身边,但他却用了自己最宝贵的生命,一次又一次的护住了那个驸马的身份,而这个身份但凡是个如他一般德才兼备的男子都避之不及。

萧嘉仪现下对于宋淮州不再藏着掖着便将她为何被关进来的事情全和宋淮州说了,提及到萧靖辰的事情,宋淮州少有的也给萧靖辰写了封信让萧嘉仪代为转达。

萧嘉仪将那个纸团递到萧靖辰身前时,萧靖辰少有的迟疑了片刻,“这是什么?”

“宋淮州给你的信。”萧嘉仪大大方方道。

萧靖辰不确认的打量萧嘉仪道:“给我的?”

萧嘉仪塞到了她怀里,“对,是给你的。”

萧嘉仪说完后就从含巧手里接过一堆纸团来,一张一张的铺在桌子上开始整理,好像对那封信一点都不感兴趣。

萧靖辰故意挑衅的问道:“你不好奇宋淮州给我写什么吗?”

萧嘉仪转头笑了下道:“不好奇。”

萧靖辰似是被这笑刺伤了眼睛,直接起身冲着萧嘉仪走了过去。

因为她气势汹汹,含巧下意识的挡在了萧嘉仪的身前问道:“你要做什么?”

萧靖辰不服气道:“万一宋淮州”

萧嘉仪直接打断她的话道:“不会的,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是我告诉你,他不会背叛我。”

萧靖辰没想到萧嘉仪竟然如此的坚定,她的目光虽然并没有过多的情绪却仿佛刺穿了自己的身体,让她刚才那点子升起来的龌龊心思立时落了下风。

萧靖辰把纸团扔到了萧嘉仪面前。

萧嘉仪停下手中的动作不解的看向萧靖辰。

萧靖辰坐在一旁别过萧嘉仪的视线虽然有些尴尬却依旧梗着脖子装出一副强硬的态度道:“你看吧,我不识字的。”

说完后不等萧嘉仪开口,萧靖辰自嘲道:“我自是不能和你相比的,在山里只有干不完的活和抄不完的经书,没人告诉我那是什么意思,我只是比葫芦画瓢的去写罢了。”

萧嘉仪并未多说什么,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话对于萧靖辰而言一点帮助都没有,她打开纸团后浏览了一番,表情却有些些许变化。

萧靖辰虽然不识字但她察言观色的本事很强,于是追问道:“宋淮州写了什么?”

萧嘉仪现下忍不住责怪宋淮州这封信来的不是时候,她都不好转达这其中的意思。

萧嘉仪试探的问道:“皇姐,你有想过离开京城吗?”

萧靖辰下意识的反问:“活着离开吗?”

萧嘉仪不知道萧靖辰在山上遭遇了什么,竟对于活着这个词如此的敏感和执着,但根据之前她所听到的有关“三皇兄”的传言,也能想象的到萧靖辰在山上的生活大概并不容易,可能是她想都想不到的艰辛,于是萧嘉仪尝试着放缓语气道:“差不多吧,宋淮州问你想不想嫁到漠北去。”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皇上最近忙什么呢?

萧嘉仪自己说出那句话后都十分的不自在。

因为她原本才是要嫁到漠北的那一个,现下好不容易自己的危机解除了,却又将这条坎坷的路推给了萧靖辰。

萧嘉仪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能怪宋淮州给她出了个难题,后转念一想,大概宋淮州也没料到萧靖辰会不识字吧。

现下不要说京城里的世家门第,就是乡村山野都有专门的祠堂教小孩子读书,一个皇室正统却连字都认不得,说出去怕是都没人敢信。

而这样难堪的样子,偏生就落在了萧靖辰身上。

萧嘉仪看着一动不动的萧靖辰,有些不知所措,但现下她们还得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且就目前的境地来看危机似乎也没有解除,两个人,不,连带着宋淮州,她们都得和平的相处下去才是。

于是萧嘉仪只能根据宋淮州信里的内容小心翼翼的继续传达道:“你和我上次的境地不一样,上次是漠北的大王子和二王子争着要迎娶我,但据我所知那两个皆是没怀好心,只当我是

工具,想利用我向梁朝施压,但这次宋淮州信上提的这位王子和那两位都不一样,他是漠北的三王子,有着咱们中原的血统。”

萧嘉仪说到一半越说越觉得不对劲,自己好像变成了个媒婆,说到最后她都要脸红了,这都叫什么事呀。

妹妹给姐姐做媒?

荒唐的很。

萧嘉仪最后撂挑子不干了,随即说道:“没有人能逼你做什么,宋淮州可能也只是一时脑热,你且考虑看看,成与不成都在你。”

萧嘉仪这边和萧靖辰说完后就起身去了那边的桌子给宋淮州写回信。

萧靖辰坐在桌旁琢磨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道:“你那是要写给宋淮州的吗?”

萧嘉仪顿了下,“嗯,是的,不过我不会把你不识字的事情告诉他的。”

萧靖辰扯了个十分难看的笑道:“没关系,对我而言,里子面子都不如性命重要,你直接告知他就是了,还有麻烦你在信里帮我细细问一下宋淮州漠北的三王子是个怎么样的人。”

萧嘉仪有些惊讶,“你可以在多考虑考虑。”

萧靖辰摇头,“宋淮州答应我会助我重获自由,如果他提出了这条路,我想我大可以试一试,主要是我自己也想不到这普天上下,沃土千里,我能在哪里安身。”

听见萧靖辰对宋淮州无条件的信任,萧嘉仪没作声,但却把萧靖辰的话认真的写在了回信中,还帮萧靖辰问了一些其他的细节。

等信被扔到对面后,萧嘉仪看着呆坐在塌旁的萧靖辰问道:“你想不想学识字?”

“嗯?”萧靖辰愣了一下,脸上挂着些许的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萧嘉仪见她没有恼怒的样子,便放心的说道:“我想着反正咱们被困在这里也没事,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教你识字,日后无论你在哪里,会识字总归是要好生活一点的。”

萧靖辰听言认真的点了点头,“我要学。”

宋淮州本来看着回信多了几页纸还高兴了几分,以为是萧嘉仪写给他的贴心话,结果一打开先是一顿对他的“讨伐”,称其给她派了个苦差事。

宋淮州苦兮兮的把前面的话看完后,再看到后面的理由时,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窦娥受冤六月飞雪,他这般的冤情怕是得冬日里开荷花才能抹的平了。

宋淮州苦闷,他也没想到萧靖辰不识字呀。

宋淮州给萧靖辰指的这条路并非头脑一热,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萧靖辰渴求的自由,只要她在梁朝境内就很难真正的实现。

因为她是当今圣上的一个污点,无论走多远怕是都有人监视着她。

但去了漠北的话就不一样了,她从被监视的对象一跃可以变成对皇上有用的棋子,只要她对皇上有了价值,那皇上就不会随意的处置了她。

这些话宋淮州没有写在信中,因为觉得这样的解释并不正式。

宋淮州不知道萧靖辰当初在大殿内和皇上说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能活到今天就是因为萧靖辰守了诺言,所以无论如何,宋淮州都想认真的帮萧靖辰实现心愿。

这皇宫像个吃人的盒子,若是能拉她一把,宋淮州就不会视而不见。

宋淮州详细的将苏和的情况介绍了一番,同时也暗示了一些日后可能遭遇的境遇,希望萧靖辰能仔细思考一番,写完萧靖辰的事情后,宋淮州又哐哐的写了好几页子的纸为了给萧嘉仪赔罪,结果写着写着就跑偏了,后面就又表上自己的真心了。

宋淮州想着要是萧靖辰答应嫁去漠北,想来京中会大肆的准备一番,到时候能不能直接把他和萧嘉仪的事情也给办了呀。

宋淮州靠在椅子上叹气,他这个老丈人,惯会吊着他的,就拿婚事压着他干活,宋淮州琢磨着若是还有机会谈条件,他一定要说婚事的事情,别人可以不愁,他可是忍不了了。

萧靖睿在宋璟面前得意了一天后就没再出现在朝堂之上,后听人说是回家路上受了风,一时病急所以近几日都要在家修养。

宋璟不语,直言报应竟来的如此之快。

除了宋璟外,朝堂上下并无几人关心这件事,毕竟人吃五谷杂粮,总有生病的时候。

但饶是宋璟也没想到,萧靖睿并不是生病了,而是被困在了奉天殿中。

皇上那日点到为止,并未将萧靖睿的那些个事情全都扒出来,给他留了几分体面,但却下令让其在奉天殿内反省,无诏不得出。

皇上的这番安排谁也没惊动,连贤妃都以为自己的儿子是真的病了,还不住的往萧靖睿的府邸送补品。

萧靖睿府中上下静默不语,自那日宫中来人将萧靖睿府中的幕僚全都带走后,他们就一直战战兢兢的关门闭府的在里面等着,走也走不了,现下就生怕哪一天自己也被带走了。

萧靖睿府中幕僚的事情,萧靖睿自己是知道的,皇上亲自在他面前下的旨。

“你养的那些废物点心,一点用都没有还总出些馊主意,这样的人养着也是浪费钱,朕现下就帮你直接斩断这些糟乱事,省的你自己下不去手,这下你还要亲自去验收吗?”

寒冬烈风中,奉天殿内的地砖冷的像冰块,萧靖睿徒生出一身的冷汗来,赶忙磕头道:“多谢父皇,儿臣都听父皇的。”

皇上走到萧靖睿面前道:“你自小便是朕身边最省心听话的孩子,如今朕便提醒你一声,是你的别人抢不走,不是你的,你就别乱操心了。”

萧靖睿磕头的瞬间,冷汗砸在了地上碎成了八瓣。

皇上走之前又道:“你还得给朕记住了,嘉怡无论如何是你妹妹,她挡不着你的路,你也不要把心思打到她的头上去,宋淮州你动不得。”

萧靖睿磕头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待皇上离开后,萧靖睿闭上眼睛深深的舒了一口气,这次与宋淮州的对弈,他竟又输了。

所以宋淮州到底有什么能值得他父皇如此厚爱呢。

萧靖睿的问题始终未找到答案,但来自边关的急报却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

漠北内部产生暴乱了。

北方接连不断的大雪终于压垮了王帐内部虚伪的团结,因为出使梁国的三位王子没了消息,大军骤动又耗费了大量的梁朝使得本就困难的漠北各部在严冬之中更加的难过,即便是贵族也免不了焦虑起取暖吃饭的事情来,于是一开始不同意漠北动兵的和大王子一派的部族便打了起来。

混战中抢夺的吃食霎时给了大家生的希望,于是为了活下去,漠北各部族之间不断地争斗,把准备应战的梁朝军队看的一愣一愣的,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自己人和自己人打起来的。

面对其他人看热闹的样子,宋昀野最先琢磨出不对来,若是真的让他们这么打下去,保不齐哪天就冲过来了,边境安稳的前提是双方政权稳定,所以他赶忙往上报,希望能制止漠北的异动。

一下子漠北的事情又被提上了议程。

苏和没想到自己才离开这一段时间,那么多的部落竟然就乱成了这个样子,他本以为他的父王至少能撑过这个冬天,却不想被那两个蠢货连累的,竟然在此时就发生了异动。

苏和近几日都有些睡不安稳,现下宋淮州那里不允许探望,他一下子就失去了商量的对象,只能自己一个人反复的琢磨着漠北的事情,他本以为自己对漠北没有感情,但想起来他的母亲,他才意识到家在哪里完全是看哪里有人在等他。

而皇上那边也准备好让苏和回去了,只是在考虑哪种方式既能彰显梁国的国威,又能让苏和一下子站在权力中间。

李公公少有的亲自来给宋淮州送纸张来,念叨着,“宋公子真是用功,纸用的也快,一看就是认真

写了的。”

宋淮州听着李公公的夸赞,脸不红心不跳的昧下了自己和公主通信用了大量的纸的事情,应和道:“皇上吩咐的能不用心嘛。”

眼见着宋淮州提到了皇上,李公公赶忙道:“皇上最近也是忙的很,已经好几日没好好休息过了,不然早就把公子放出去了。”

宋淮州其实现下并不想出去,毕竟自己现在的邻居是萧嘉仪,每天不但能见面还能写写情书唠唠嗑,日子过的也算是舒坦,不过李公公的话都递到了这里了,宋淮州只能假装的问一句,“皇上最近忙什么呢?”

第80章 第八十章宋淮州呵呵笑了两声指着青……

宋淮州这一搭话,台子立刻就支起来了。

李公公赶忙道:“公子被关在这里不知道外面现下变天了!”

李公公说的甚是夸张,宋淮州只能配合着问道:“出什么事了?”

李公公微微躬了躬身子道:“公子不知道,漠北那边彻底乱成一锅粥了,你说这天寒地冻的,漠北那边今年本就不怎么太平,听说这个严冬对他们而言甚是难捱,皇上善心大发,心疼起那些无辜的牧民来,想着多给漠北的三王子带上些东西,让他早些启程回去接济一下那些可怜人儿呢。”

宋淮州听着李公公这么一说,由衷的佩服起李公公来,不愧是在御前伺候了这么多年的人,说起话来那叫一个好听,皇上心疼漠北的百姓?难不成还想把漠北纳入版图不成?这话说得叫漠北的部族听着大概就不会再打了,估计又会拧成一股绳了。

依宋淮州看也不用给苏和带什么东西,把这句话带回去没准就够解决漠北危机的了。

但这个想法宋淮州也只能想想,眼见着人家过来给他递杆来了,他不接的话就很难办。

于是宋淮州假意皱眉思索了片刻道:“我觉得吧,带多少东西都难以满足漠北的胃口。”

李公公侧面打听着。“那依公子见,难不成要让三王子空手回去?”

宋淮州摇头道:“非也非也,有的比带东西回去更好的办法。”

李公公的身子蹲的更低了,恨不得连宋淮州说话间的标点符号都一并听进去。

“之前漠北的大王子他们不是想迎娶公主吗?娶了公主就算是得了梁朝的扶持,日后梁漠边境经商营市便能更便利些,再加上公主要是在那边,守在漠北边境的梁军也算是一则依靠,那漠北的其他部族就是再想折腾,也不敢惊扰了咱们梁朝的公主不是。”宋淮州眼睛一亮,好似已经看到了通商后大批的商品互通,钱货交易的现场了。

李公公越往后听越糊涂,心想这宋淮州是傻了不是,好不容易才把公主和亲的事情压下去,他又提起来做什么。

李公公听完后起身,表情变得有些苦涩,他都不知道回到皇上身边后怎么去复述这一番话。

似是看出了李公公好像想歪了,宋淮州赶忙道:“我可没说要把嘉怡公主送过去。”

李公公霎时间了然的拍手道:“奴才懂了,是要选个宗室女不是。”

宋淮州摇头否认道:“宗室女能起到多大的作用?看苏和世子的生母便能看出一二来,嫁过去还生了儿子,但依旧不受重视,因为咱们自己人也知道,那是咱们选出来和亲的对象,并非真正的金枝玉叶,咱们的态度是这般,到了那漠北他们更是不当回事了。”

宋淮州这一番话给李公公说晕了,不要宗室女,还得是个正统的公主,难不成让皇上现在去生?那得等多少年才能去和亲?这不是闹着玩吗。

见李公公一直不搭腔,脸上一会青一阵一会紫一阵的,宋淮州就知道他没想到正道上,于是直接将其引了过去道:“公公莫不是忘了,旁边院里可是有一位现成的公主呢。”

宋淮州的话音一落,李公公才跟上了宋淮州的思路,原来宋淮州打的是那位殿下的主意。

李公公面露苦涩觉得打那位殿下的主意还不如让皇上现在生一个来的可靠,且不说皇上对那位殿下的态度已是那般不喜,就是退一万步,真的放那位殿下去了漠北,后续会出什么事谁能保证呢。

宋淮州没给李公公太多的思考时间直接说道:“送了那位公主去漠北,既能解决现下漠北的危机,还能让皇上舒心,简直是一举两得。”

李公公没应声,只是给宋淮州行了个礼后匆匆离开了,连今日份宋淮州抄的书都忘了拿回去。

皇上靠在扶手上问道:“宋淮州真是这么说?”

李公公忐忑的点头道:“奴才不敢乱说,宋公子原话就是这样的。”

皇上没再开口,只是等了许久后骤然的笑了起来,笑骂道:“宋淮州可真是敢想呀,不愧是他建安侯府上的人。”

李公公松了口气,皇上这么说就表明他没生气,一切看来好像都有转机。

皇上又沉思了片刻后道:“去把萧靖辰给朕带来。”

李公公领旨刚要行动,又被叫住了。

“还有宋淮州,一并给朕带过来。”皇上坐直了身体往前倾道。

李公公刚走,宋淮州就赶忙把椅子再次垒起来向对面的院子打招呼。

萧嘉仪出来后,宋淮州的话一时卡在了嘴边,这件事写信的话没时间,悄悄话又说不明白,于是宋淮州一着急直接跳了过去。

萧嘉仪面对宋淮州突然地举动吓了一跳,刚要惊呼又怕惊动外面的人,于是捂住嘴赶忙跑到宋淮州身边去。

“你疯了不是!怎么突然跳过来了。”

宋淮州一把抓住萧嘉仪的手腕小声解释道:“刚才李公公来过我那里,有些事我得和那位殿下商议一下,我感觉很快皇上便会着人把她带去前面问话,这对于那位殿下而言是个机会,所以必须要做好准备。”

萧嘉仪的注意力大多放在了手腕上的温度上,宋淮州的手心的温度像小火炉一样,迅速的自她的手腕处立时蔓延到身上的其他地方。

她和宋淮州还未成亲,这不合规矩,但她却一言不发的跟着宋淮州就这么走进了屋内。

萧靖辰抬头看了眼宋淮州后便低头做自己的事情了,下一刻却像弹簧一般直接跳到了远处。

宋淮州反而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

萧靖辰指着宋淮州半天说不出话来,后又指向了萧嘉仪,缓了好一会儿道:“他怎么过来了。”

萧嘉仪这会儿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的轻拍了拍宋淮州的手,让宋淮州放开她。

宋淮州转头对萧嘉仪笑了一下,眼睛亮晶晶的,抿着嘴好似自己也十分害羞的样子。

萧嘉仪没忘了正事,于是又戳了一下宋淮州的腰示意他赶紧和萧靖辰说清楚。

宋淮州心里突然有一种麻麻的感觉,一时间被萧嘉仪戳过的地方好似都软了半分。

萧靖辰之前也未见过两人同框,站在那边看着两个人你一下我一下的互动后,萧靖辰心里越发的清醒了,这样的感情怕是谁也拆不开吧,不过看了一会儿,两个人也真是腻歪,动作上倒没什么过于越矩的地方,但就是甜滋滋的,眼里好似只剩彼此了。

萧靖辰静下来后反倒更加随和了,她以为宋淮州冒险跳过来应该是为了萧嘉仪,却不想和自己有关。

“殿下,我之前说的那件事你考虑的如何了?”宋淮州直接了当的问道。

萧嘉仪听言赶忙在底下踩了宋淮州一脚,想着让他不要一上来就这么无礼的问姑娘家这个问题。

宋淮州被提醒后也察觉到自己有些过于着急了,于是解释道:“刚才李公公带过来一个消息,漠北混乱,想来最近皇上就该让苏和返回漠北了,殿下,你如果思虑好了,那机会也就只有这一次了,万国来朝可不是年年都有。”

虽然之前也问过,但萧靖辰还是想听宋淮州亲口说出来。

于是她再一次问道:“你认为苏和这个人怎么样?”

“机智,果敢,有孝心,重情义。”宋淮州如实答道,“这是在我眼前的他,我与他之间因利益纠缠在一起,且多是我协助于他,所以在我眼中他是这样的人,但殿下和我不一样,若是去了漠北,你与他是另一种需要经营的关系。”

宋淮州一番话说的中规中矩,并未特意夸赞苏和的好,只是给了萧靖辰思考的空间。

萧靖辰反应极快,“我与他说到底不也是利益关系嘛,唯一的不同就是我没有宋公子那般有靠山。”

见萧靖辰清醒的很,宋淮州便直接道:“若是殿下愿意为梁朝献一份力,那殿下的靠山将比任何人的都牢固,这梁朝的江山就是助你永远不倒的力量。”

宋淮州说的很明白,萧靖辰如果嫁给苏和的话,那就不是普通送去和亲的工具,她是带着大梁能够左右漠北的任务去的。

萧靖辰闭着眼深吸了口气问宋淮州道:“如果是你,你怎么选?”

“殿下,如果你内心实在没有方向就选择你最想要的生活方式,我不是你,没有体会过你所遭受的那

些磨难,所以也没有权力去左右你的判断。”宋淮州真诚的说道。

不等萧靖辰再开口,千禧宫的门已经被敲响了。

宋淮州立时起身想要跳回自己院子,但现下很难将椅子搬出去,千禧宫这里不同于宋淮州那边,因为有萧靖辰在,这边里面压根就不能上锁,眼见着外面的人离正殿越来越近,宋淮州只能先躲在萧嘉仪那边的屏风后。

不出宋淮州所料,李公公果然是来带萧靖辰走的。

萧嘉仪快步上前问了句,“公公,父皇可还有吩咐什么吗?”

李公公给萧嘉仪行礼道:“公主莫慌,皇上只是想找宋公子和三殿下商议些事情,不多时他们就回来了。”

萧嘉仪傻眼了,这里面怎么还有宋淮州的事情呢。

关键是宋淮州人现下不在对面呀,万一被发现宋淮州偷跑到这边来怎么办?

李公公正往外走着,萧嘉仪赶紧摆手让含巧去给宋淮州传话,宋淮州听言也是一脸的不解,他都给出完主意了,怎么还要他去跪着呀。

眼见着千禧宫的大门刚关上,宋淮州赶忙拎着个凳子就出来了,垫在墙底下,一个助跑宋淮州踩着凳子就冲到了墙头上,趴在墙头上后宋淮州用力的蹬腿想着先骑在墙上,废了半天的劲刚坐到墙头,荣春阁的大门就打开了,李公公他们刚进门口就看见宋淮州坐在了墙上,一条腿跨在荣春阁另一条腿跨进了千禧宫。

李公公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耐不住宋淮州脸皮厚的很,宋淮州呵呵笑了两声指着青天白日面不改色的胡言乱语道:“我观天象得知今夜星光璀璨,月明如昼,所以提前上墙上来踩个点,找个好方位以便观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