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卧室里便有两张,二位想要么?”
气氛一时跌入谷底,
赛桃缩在裴明鹤怀中,一动也不敢动。
“你要把他带到你的卧室里?”
贝茂清冷笑着问。
“我们是夫妻,”裴明鹤轉身,笑着说,“他的便是我的、我的便是他的,何来你我之分。”
贝茂清气急,将利爪对准了裴明鹤,
“还从未见过尤向你这样的……做女干夫做得如此理直气壮,仙门大派,就养出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他还一直覺得,
是裴明鹤趁虚而入,破坏了自己的婚姻。
只要裴明鹤消失了,
赛桃便会与他恢复如初,他可以闭上眼睛,裝作从前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若不是这样催眠自己,贝茂清怕是没办法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
裴明鹤轻轻地笑着,摇了摇头。
并不作声應答。
他一轉身,便见到了身后的燕溪山。
青皮人不看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裴明鹤怀中的赛桃。
静静地从怀中拿出个东西。
那是一方柔软布料。
看尺寸,只能是赛桃的小裤了。
这东西是怎么到了男主手里的!
赛桃面上一烫,深覺羞耻,闭上眼睛,假裝什么也没有看见。
炮灰的小裤……叫男主如珍如宝地揣在怀里,算怎么个事!
“不穿,会,難受。”
燕溪山拦在门口,死死盯着赛桃。
赛桃被盯得一个头有两个大,
他的两个亡夫,就这样拦住了他的去路……活像是将他与裴明鹤捉女干当场了似的!
眼看着两人越靠越近,日头也渐渐地深了。
赛桃扭过头,用水色涟涟的双目横了两人一眼,凶巴巴地说:
“我就是要与我的丈夫回新房的……我不和丈夫过夜,难道和你们过夜?”
“起开,再这样……我就不找你们了……”
他皮薄脸嫩,
就连威胁也像棉花一般软绵绵的。
这样猫叫似的威胁,
却生生镇住了两头恶鬼。
那两鬼顿时不说话了。
良久,
堵在门边的燕溪山缓缓挪开。
【334:这是要放你们两个走的意思了,事不宜迟,快点走吧,别耽误动手。】
赛桃还有些不可置信,
这两人方才那样难缠,这下子怎么变得这样听话。
他还未反应过来,便叫裴明鹤抱着离开了。
裴明鹤御剑飞行,赛桃感觉身体一轻,与他一同腾空而起。
向下看去,方才的院落变得巴掌大小。
而院子中,两个恶鬼依舊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即使看不清二人的面容,赛桃也依舊感受到了那炽热的目光。
这让赛桃感觉到有一点得意。
“喂,334,”赛桃忍不住问,“你说,他们是不是有点怕我啊?”
“我方才一发火,他们好像便怕了似的,现在还一直盯着我看……莫不是我真成了有些本事的炮灰?你说,是不是很少有炮灰像我一般厉害?”
334先是沉默了一会儿,良久,才答道。
【334:像你这样的炮灰,是很少见。】
赛桃不由得有些膨胀了。
334看着他,莫名其妙地,又说了那句话。
【334:有时候我真觉得,你很适合做任务者。】
赛桃便将这话理解为了对自己的谄媚了:
“还好啦……我也没有你说的这么厉害……只是,只是有一点点厉害。”
334无声地叹息,
他想,因爱故生怖,因爱故生惧。
男主和男配大概不是在害怕宿主的凶相,
他们只是在害怕——
334依稀记得,自己作为人工智能,在开机上工前,必须要装载人类心理学知识。
有条笔记,现在还存在他的脑机里。
【弃犬效应:在与动物学家的交流后,有心理学家认为人类与动物的心理存在一定的交织,比如被抛弃过的犬科动物会加倍恐惧被抛弃,这种恐惧生成的机制,也同样存在于人类的大脑中。】
莫名地,
334把这条效应翻出来,又看了一遍。
*
正值黄昏,
赛桃与裴明鹤落在了院中。
正值黄昏,为霞成绮,霞光万丈。
赛桃突然叫住了裴明鹤,声音猫叫似的細:
“夫君,”
“今日霞光正好,何不与我同赏?”
裴明鹤转身,霞光下,他的笑容晦暗莫测,
“怎么突然想着要赏霞?”
赛桃咬着嘴巴,慢吞吞道:
“就、就是觉得好看……突然就想在院子里多站一会儿了。”
裴明鹤走近了些,摸了摸赛桃的头,声音很轻:
“那又……为什么突然叫我夫君?”
“小桃,你不是说,我们是假夫妻,私下里一切照旧,不必如此亲密的。”
赛桃不知道为什么裴明鹤这么多问题,
以往他要裴明鹤做事,对方从来没有二话,今日话怎么这样多?
【334:时间快要来不及了,再拖下去,赛宗主就要亲自来取摄魂器了。】
【334:要是那样的话……今日便功亏一篑了。】
赛桃心中一惊,低着头,双手去挽裴明鹤的胳膊,垂下来的眼睫纤毫毕现,声音甜软如蜜:
“我们……我们拜过天地的,老天在上,我不叫你夫君……还能叫什么?”
“你、你可是嫌我烦,不愿与我一同赏霞?”
边说着,边将身子压向对方。
企图变成一堵墙,狠狠拦住对方。
小宗主胸前那点云似的棉团,便这样压在了裴明鹤胳膊上。
衣袍宽大,散开来一些,挨挨挤挤的,面团被压出了细细的肉/缝。
就连细嫩的浅红花苞也被挤压变形,看着叫人心疼。
良久,裴明鹤才低低地笑着,轻声道:
“小桃,”
“只要你开口,什么事我都愿意为你做。”
第106章 沽名钓誉的无情道少宗主【完】 “……
“突、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赛桃不自在了起来。
裴明鶴只是笑了笑, 輕身走过,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不是说要赏霞么?”
“坐下来吧。”
霞光澄红, 映照在裴明鶴的臉上, 将这张俊美无铸的面庞切割成两个部分。
赛桃迟疑了片刻,在裴明鶴身边坐下。
两人相对无言地坐着。
在裴明鶴这样的大能身边, 神不知鬼不觉地使用攝魂器, 并不是一件輕松的事。
赛桃藏在宽大衣袖中的手,死死按住了纳在其中的黄泉引。
使用攝魂器需要三步,
首先,将足够的灵力灌入其中。
赛桃费力地运功,向里面灌注灵力。
今日他的灵力格外充沛, 这本不是一件难事。
只是,要在裴明鹤眼皮子底下,隐藏气息与运功痕迹,便极其不易了。
赛桃只能尝试着做,
至于会不会被裴明鹤发现,他也没有把握。
时间静静地流逝,
裴明鹤始终仰着脑袋, 欣赏着霞光。
就在最后一点灵力即将灌输完毕时,
裴明鹤突然扭过头来,笑着看向赛桃:
“不是说要赏霞嗎?”
“小桃,我怎么觉得, 你方才似乎一直低着头。”
那是自然了,
攝魂器被他藏在衣袖中,向里面灌输灵力,自然不知不觉垂首去关注。
赛桃额间, 渗出豆大的汗珠。
“可是脖子不舒服?”裴明鹤站起身,绕到了赛桃身后,作势便要为他捏肩,“要我按一按嗎?”
“不要!”
赛桃下意识拒绝了。
这语气奇怪,
裴明鹤却好像是完全没有察觉他的反常似的,只是輕輕地笑了笑。
盯着裴明鹤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赛桃心头一沉。
他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334:别分神!】
【334:这东西要一直灌输灵力,中途断了,便不作数的。】
赛桃心中一驚,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然泄了力,攝魂器中的灵力逸散了大半。
这可如何是好?!
虽说他丹田内还存着一点灵力,可谁也说不清,到底够不够输满摄魂器的……
就在这时,
赛桃的头顶处,传来了裴明鹤的声音:
“小桃,”
“你是……在担忧这个嗎?”
赛桃只感觉到衣袖一轻,下一秒,他赫然看见自己藏在衣袖渗出的摄魂器出现在了裴明鹤的手上!
完了……
赛桃吓得雙唇发白,汗珠从漂亮的面庞上滑落,狠狠砸在了地上。
一只捏着细绢的大掌,
替他拭去了额上的汗。
“这是什么东西……”阴影中,裴明鹤面上的笑若有若无,“我还没有见过呢。”
赛桃脊背发凉,
他不明白裴明鹤的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裴明鹤这样的大能,会没见过摄魂器么?
“师兄,可是在愁里头的灵力不够?”裴明鹤轻巧地将摄魂器放在了赛桃的掌心上,“我方才顺手将里头的灵力灌满了,师兄看看,可够用吗?”
感受到掌心上沉甸甸的分量,
赛桃的心却始终悬着。
【334:太巧了……】
【334:裴明鹤往里头灌注的灵力不多不少、正正好好,足够将他殺死。】
赛桃抬起头,
与俯下身的裴明鹤两两对视。
对方臉上的笑容依旧是那么完美。
事已至此,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赛桃硬着头皮对裴明鹤说:
“你……你怎么还站着,不累吗?”
“坐下一同赏霞吧。我出门时仙童备了茶点,正摆在桌上呢,你也用些吧。”
裴明鹤应声坐下,笼罩在赛桃上空的阴影终于消失了。
赛桃看向裴明鹤,
对方姿态雅正,正单手捏起一枚精巧的糕点,要送入唇中。
使用摄魂器的第二步,瞄准对象。
赛桃动用神识,
雙眼死死地盯着裴明鹤。
摄魂器在他掌心,微微地发烫。
就好像不是个器物,而是什么弑殺的活物,在鲜活的猎物面前,无声地亢奋着。
使用摄魂器的第三步,
催动灵力。
赛桃猛地站了起来,掀翻了桌上的茶点,茶具瓷盘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砸到了裴明鹤身上,他跌坐在地上,额间渗出来鲜红的血,似是猝不及防的,而赛桃紧紧握着掌心的摄魂器,对准了地上的人。
他闭上眼睛,催动心脉,一瞬间爆发了所有的灵力。
登时,火色冲天,光芒万丈,亮如白昼。
这神器气势冲天,赛桃暂闭五感,再次睁眼时,果然不见裴明鹤的身影。
……?
就、就算是死人……也是得有尸体的吧?
赛桃不可置信地左顾右盼。
【334:不好!】
334话音未落,
赛桃便感觉到身体一轻,随即落入了一个温暖、紧实、几乎让他有些呼吸不过来的怀抱。
“师兄,”裴明鹤的声音在后方响起,忽远忽近,“难怪方才一直不抬头赏霞,原来,这才是师兄要我赏的霞。”
他竟是还活着!
【334:裴明鹤怎么会……怎么会……会是这个样子?!】
赛桃的心狠狠一沉,僵硬地扭动脖颈,对上了身后人全黑的雙眼。
额间渗下的血贯穿了这张俊美的面庞,也许是遭到重击的缘故,身后人唇色与面色俱是苍白的,血色四溅,鬼气森森。
更骇人的是,
裴明鹤的双眼全黑,眼白完全被黑色吞噬,镶嵌在这张俊美的面庞上,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井,森然可怖。
【334:这明明……这明明是……入魔的特征。】
是了,
摄魂器,只对正道中人起效,对入魔的修士,自然无法发挥全力。
裴明鹤低低地笑着,温热的鼻息扑在赛桃的脖颈处,很痒,激起赛桃一阵鸡皮疙瘩。
“怎么办啊小桃……”裴明鹤冰凉的手指抚上了赛桃的脸颊,“被你发现了呢。”
“你、你是什么时候入魔的!”
赛桃驚叫出声,就连嘴唇都在颤抖。
不论是谁,都难以相信眼前的景象。
未来的正道魁首,百年来最年轻的劍修大能,为人做事无可指摘的大门派二把手……
竟然早就入了魔!
“很久很久以前了,”裴明鹤浅浅地笑着,“大概是……三年前?你让我殺掉那只魔在西林中猎来的魔。”
赛桃惊惧。
原书中,
原主正是在三年前开始与魔族勾结。
一切恶事的源头,
正是那只无足轻重的小魔。
【334:我查到了,那天,是你与裴明鹤一同猎的魔。】
【334:还記得吗?我说,你嫌那魔长得难看,让人替你直接杀掉。】
【334:那个人,正是裴明鹤。】
【334:我就说……命运的轨迹总会驶向相同的轨道。】
【334:你没有堕入魔道,有人,替你入了魔。】
“为……为什么?”赛桃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气息完全乱了,“你天资过人,前途一片光明……为什么要去做这样的事!”
“你都忘記了。”裴明鹤垂下头,长发散在赛桃的肩头,很凉,“你说过的。”
“我说过什么?!这……这很重要吗?”
赛桃声音发抖。
“小时候,你说,要和天底下最强大的人在一起,”裴明鹤双臂收紧,死死抱着赛桃,“只有天下第一才配做你的道侣。”
“你还说,”
“这话,只和我一个人说。”
裴明鹤的声音比一阵风还要轻。
“你想要的东西,我一定会为你送来。”
“如果你想要天下第一做夫君,那我便成为天下第一好了。”
裴明鹤的胳膊越来越紧,赛桃几乎感到有些不能呼吸。
“可是……修真界的天才比星星还多,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裴明鹤的声音沉了下来。
原来,
这便是裴明鹤入魔的原因。
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正道魁首,圣父男二,只是因为一个小小炮灰一句不轻不重的话,便这样偏执,舍身入魔。
“但是,好像做了天下第一,也没什么不同。”裴明鹤声音淡淡,“小桃,你很奇怪。”
赛桃身体一僵。
“你好像忘記了很多事,”裴明鹤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的脸颊,“怎么可以忘记呢……我们之间有那么多美好的回憶,怎么可以只留下我一个人呢?”
是了,
为了避免任务者在小世界中产生情感,在脱离世界时影响心理健康,任务前不仅会放置数据团替任务者走完不太重要的剧情,还不会在任务者进入世界后将记憶与情感全部输入任务者体内。
像赛桃这样不重要的炮灰角色,
大概只吸收了不到五分之一的记忆与情感。
相当于赛桃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二十余年,有一天,突然被清空了至少五分之四的记忆与情感。
那些美好的、深刻的情感与记忆,变成了窗前的雾,吹一口气,便无影无踪。
一滴泪,
掉在了赛桃肩膀上。
原来,
他一进世界,便被男二察觉出了不对劲。
赛桃身体发凉。
“小桃,”裴明鹤说,“我突然发现,你开始做一些奇怪的事。”
赛桃身体一僵。
“和我不知道的东西说话、和乱七八糟的人在一起、然后杀掉他门……”裴明鹤的声音越来越轻,“你好像,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要做。”
“不过,”
“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我一定会为你做到。”
裴明鹤趴在赛桃耳边说。
“你头婚洞房的禁制,是我松的,不然贝茂清怎么可能进得去你的婚房呢?”
“还有那次镇山的阵法,也是我放了一个口子,我知道,燕溪山能进来。”!
原来,他前两次任务的顺利,竟是裴明鹤在其后推波助澜……
他竟然,
完全没有发现。
赛桃遍体生寒。
“小桃,成功杀掉了两个丈夫,开心吗?”
裴明鹤掰过赛桃的脸颊,逼着他与自己对视。
“我好开心啊……我以为,我们又能像以前一样,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我才是这个世界上,你最需要的人。”裴明鹤浅浅笑着,“小桃,我待你从未变过。”
“你这一次的目标,”
“是我的命,对不对?”
赛桃被早就被吓得泪盈满面,
他不明白,裴明鹤一个男二,如何能勘破天道,察觉到总局的存在?!
【334:偏差率99%了。】
【334:我们,自求多福吧。】
赛桃恐惧到了极点,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
偏偏,身后人死死抓住了他的手。
大概是要活活掐死他吧,
赛桃想。
谁能容忍自己从小到大、如珠如宝一般用心血侍奉着的小宗主,要取自己的命呢?
赛桃闭上了眼睛,
他想,他见不到妈妈了。
下一秒,
他听见身后人说——
“小桃,抓稳点。”
一阵阴风向两人袭来!
赛桃发丝凌乱,完全稳不住身形。
“对着这里刺,一下就好了。”
风中,裴明鹤的声音断断续续。
紧接着,赛桃感觉到自己掌心被塞进去了什么东西,下一瞬,他的手被人握着狠狠向前刺去!
大股大股的鲜血涌出,赛桃睁开眼睛,看见了裴明鹤心口处插着一柄劍。
那是裴明鹤的本命剑,此刻,雪亮的剑刃被鲜血染红,杀气森然。
赛桃还从未这样子,面对面地,亲手杀掉一个人,
他失声尖叫。
裴明鹤也彻底卸了力,两人一同跌到了地上。
赛桃压在了裴明鹤身上,毫发未损。
裴明鹤心口处迸出大量血液,血流成河,心头血几乎要流干,方才还笑意盈盈的人,此刻气若游丝。
他撑起身体,吃力地,为赛桃挽起乱发,眼睛里依旧是淡淡的笑意,
“小桃,我说过的。”
“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的。”
【任务7】【完成】
【334;偏差率99.7%,裴明鹤死了,两人心脉相连,男主恐怕也要完蛋,偏差率快要爆了!】
【334:最后一个任务完成,我马上申请打开登出通道,你千万不要犹豫,我们马上走!】
就在这时,
小院的门,被人踹开了。
贝茂清与男主闯了进来。
大概是方才他与裴明鹤的动静,惊动了他们。
赛桃抬起头,与男主四目相对。
只见男主魂体稳定,并没有一点要死的迹象,好像全然没有因裴明鹤的死受到影响。
……怎么会这样?
不对。
【334:我……我刚刚检测到了,】
【334:裴明鹤……给男主下的符,只是普通的护体咒,并不像他之前与你说的,伤害共担,一死双死……】
【334:他骗了你。】
莫名地,赛桃想起了裴明鹤临死前对他说的那句话。
——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的。
是了,
他不想燕溪山魂飞魄散。
燕溪山,便真的没有一点事。
【334:登出通道打开了,快走!】
赛桃跌进一阵白光之中。
强制登出的通道自带一定防御属性,放出的白光于小世界中的人是有害的。
可燕溪山竟是不要命地冲过来要拉他!
只是,他被裴明鹤的尸体绊倒,摔了一跤,赛桃这才抓住机会,钻进那阵白光之中。
边上,却又伸来了另一条胳膊。
“赛桃……你……你要去哪里!”是贝茂清的声音,“好啊,你还是更在意燕溪山是不是?方才起便一直盯着他看……难道头婚的便这样特殊?!”
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赛桃。
赛桃拼命地向后躲着,可贝茂清也不顾鲜血淋漓的胳膊,拼了命地要将赛桃拉出来。
他的身躯,
竟是真的被拉离登出通道片刻!
地上,燕溪山也睁着一双森白的眼睛,青色的胳膊死死拉着赛桃的双腿,不让他离开。
莫名的,他似乎有预感,
此去一别,或许再也见不到小宗主了。
“你,是我的,妻子。”燕溪山被这白光灼伤,一边吐血,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不许,走。”
两人一前一后,竟是真的切断了半分赛桃的登出程序!
【334:不行……强制登出程序,一个世界只能使用一次。】
【334:只能……这么做了。】
赛桃还未反应过来,
下一秒,登出通道白光冲天,一阵天旋地转之间,将赛桃单薄的身躯卷了进去,强制合上了门!
*
【世界脱离成功】
【恭喜您,成功通关】
【达成隐藏成就:舍身杀魔的早逝白月光】
【偏差率判定:99.7%】
【来源:原书剧情已偏89%】
【来源:未达成结局【声名败坏】】
【来源:未达成结局【众叛亲离】】
……
【来源:存在【角色】,突破认知,爱上了您】
【积分结算:1000积分】
【恭喜您,提前达到指标积分,请问是否兑换【记忆】*1、【愿望】*1】
【yes】or【no】
第107章 源世界1 赛桃在一张病床上醒来,……
赛桃在一张病床上醒来,
他感覺自己的脑袋,似乎枕着什么毛絨絨的東西。
很柔软,很温暖。
他……
他在哪里?
赛桃猛地从床上爬起来。
他正躺在一间高档病房中, 枕邊, 排满了大大小小的仪器,赛桃不大看得懂上面弹出的数字, 只依稀覺得, 脑袋很胀。
【334:感觉怎么样?】
熟悉的声音在耳邊响起,赛桃稍微感觉到了一点安心。
他抓了抓垂在脑袋边上毛绒绒的毯子, 心中的大石头稍稍落下来了点。
“好冷啊334……”赛桃抱住自己,“可不可以让医护人員再给我一条毯子?”
【334:毯子?】
【334:这里没有毯子。】
“可是……?”
赛桃用力地抓住垂在脑袋两边厚实柔软的東西,向前扯, 却不想感受到一阵疼痛,連忙松开了手。
【334:哦,你是说这个啊……】
【334:这是你的耳朵呀,赛桃。】
【334:赛桃,你是一只兔子,还没有全部想起来吗?】
兔子……?
头很疼。
赛桃抱着脑袋,痛苦地呻吟。
记忆像潮水一般向他涌来。
他好像……想起来一点点了。
现在是星历3107年,
他叫赛桃, 是一只兔子。
至于为什么会成为任务者,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还要从,
首都星中心城的一间实验室说起。
在大星际时代, 用小型哺乳动物作为活体实验的对象依旧是生物研究最好的方法。
而赛桃只是中心城宠物店培育出来的一只很小很小的垂耳兔。
是非常迷你的品种,按理来说,除了卖出去做宠物,什么也做不了的。
刚出生时, 他还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编号——3510。
它的母亲身体不好,連带着赛桃胎里便没有发育好,生下来的时候便体弱多病,垂耳兔本就是小型兔种,而他在一小排迷你的新生兔中,又是格外小只。
不过,它的母亲一窝生下了六只小兔,其余五只,纷纷不足月便因为各种原因去世,和其他兄弟姐妹比起来,赛桃似乎还算是幸运的。
赛桃的身体太弱,母兔的奶又少,于是母兔挤出混着血的奶喂養它——其实只吃饲養員的兔粮一样能活下来,但母兔固执地将所有奶都给了赛桃。
回忆加载到这里,
赛桃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眼睛又要變红了,明明已经有了人类的躯体,却还总把自己当成那只缩在保温箱最深处的迷你小兔。
他把自己的嘴巴咬得发红、破皮,口腔里又出现了熟悉的铁锈味。
作为一只小兔的人生,
赛桃在3个月时开始发生转折。
一只兔子的寿命在莫约以前年前的前现代时期,大概在10到13年,而到了大星际时代,可以达到二十年。
粗略算来,
3个月,正是人类五到十岁的年纪。
还是个小兔宝。
也许是接连丧生的兄弟姐妹傷害到了小兔孱弱的神经,它不像其他小兔一样亲人。
作为一条宠物兔,虽然拥有最雪亮的毛发和乌润的眼睛,但它的性格实在是太过内向腼腆,没有在宠物繁育員的精心饲養下发展出社交能力,反而越发地不合群。
在其他小兔开开心心地社交游戏吃饭时,小兔赛桃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叼起一块小白菜,用细细小小的牙齿分成两份,有时两份大小不等,它便把大份的分给妈妈,小份的留给自己,然后一头扎进妈妈长长的绒毛里,只露出圆圆小小的臀/部和小蒲公英一样的尾巴。
是非常腼腆的一只兔球。
也是一只爱妈妈的兔球。
“这样的兔子,在兔群里生存下来会很艰难吧……”
“即使是一只漂亮小兔,也不能这么内向的。”
果不其然,
即使是兔群里最漂亮的小兔,但赛桃仍然久久没有被人买走。
即使有客人注意到了小兔赛桃漂亮的外形,也会被他对母亲过度的依赖吓跑。
母兔不是一只合格的母兔,这一点,店里所有的工作人員都心知肚明。
母兔是纯种垂耳兔,与此同时,它的皮毛通体雪白,是非常优质的繁育兔。
可惜的是,因为生第一窝兔子的时候受了傷,身体指征下降,尤其是子宫内部过薄,已经不适合做为繁育兔工作了。
但对于一只宠物兔来说,母兔的年纪太大、身体也太差了,店员总是想,如果不是因为老板心善,母兔大概早就会作为残次商品被处理掉。
只是,随着年纪變大,小兔的滞销让繁育员头疼了起来。
与此同时,
与赛桃同一批出生的小兔,迈入了发?情期。
要知道,
等到这个年纪还没有卖出去的小兔,大多都长得不那么可爱。
星际时代,就连小兔的繁育也运用了高科技手段,在激素类药物的辅助下,有的小兔,表现出来非常可怕的性征。
比如过于体型过于大只的、前臂过于健壮的、面容轻微畸形的、毛色奇怪丑陋的。
它们同样是滞销品。
在他们之中,
编号3510的赛桃显得是那么青涩、漂亮、柔软,像兔窝里一朵迷你的云。
赛桃才刚刚长到能夠不需要妈妈陪着睡觉的年纪,便被体型是自己好几倍的同类逼到了墙角。
明明是公兔,却意外地惹同性“喜欢”。
如果不是繁育员及时发现,
小兔的柔软的身体和漂亮的毛发,大概会被弄得乱糟糟的,还会沾上一些奇怪的液体,毕竟是公兔,身体里乘放那些東西的容量很小很小,不用很多就能溢出来,黏黏腻腻的,把小小的口袋塞满。
也是那次意外,
繁育员为小兔赛桃做了一次全身检查。
她惊讶地发现——这只漂亮小兔的身体里,还发育出一个狭窄的腔隙。
很小、也很软,和正常的公兔不太一样;但和母兔比,又过于地小了,从大小来说,可以算得上是畸形的尺寸,而且只有一只,不能很好地履行母兔的职责。
怎么处理3510,是个大麻煩。
总之,绝对是不能和之前那些公兔養在一起了。
饲养员真的很怕,那一天自己养的小兔腹部隆了起来,不知道会剖出来一个什么样的东西,那真的夠她头疼的了。
但小兔又有公兔的所有特征,和除了妈妈的母兔子关在一起,更不行。
思来想去,
饲养员最终决定将3510单独关养。
但麻煩还是接踵而至。
在被单独关养一个月后,发育迟缓的3510终于迎来了自己的发?情期。
小兔呆呆笨笨的,意识不到这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
它只知道每天从兔窝里起来的时候,会变得湿淋淋的,腿也会不受控制地磨和蹭,很不舒服。
更要命的是……
寄养在繁育中心中的一些赛级狼犬,似乎,被这只小小兔窝散发出来的香气吸引了。
那是一点点淡淡的香气,
很柔、也很甜,也只有赛级狼犬的嗅觉,能捕捉到这一点点香得要命的气息了。
这些体型庞大、尖牙利爪的东西,就这样咬坏了拉锁,吐着舌头,将可怕的犬嘴紧紧贴着小兔窝的玻璃外罩。
宽大、布满粗糙颗粒的舌苔,就这样紧紧舔?舐着小小的玻璃兔窝。
狼犬们将这个小小的天地团团围住,多年赛训培养出来的好胜心让它们谁也不让谁,你争我抢地贴着玻璃外罩 ,争先恐后地争抢着这一点点的香气。
不够……完全不够……
里面有,
香得要命的雌性。
只有这一点点香气,
完全不够。
最后,
其中一只狼犬张开尖牙,猛地击碎了兔窝的玻璃外罩!
可怜的、缩在草堆中的兔团子,就这样被高大可怕的狼犬叼在了嘴里。
全身都变得湿漉漉的,
都是狼犬的气息。
像一朵将雨未雨的云。
*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赶快把那个东西送走!”
繁育中心新上任的老板猛地一拍桌子,对着繁育员吼道。
繁育中心因为经营不善,暂转了经营权。
新的老板是个很有商业眼光的人那批,赛级犬便是他主张带进来的。
那天晚上,狼犬集体打破玻璃兔窝的事,最终被半夜惊醒的繁育员有惊无险地解决了。
但更大的麻烦,此时才刚刚开始。
“你知不知道,我们中心现在就靠那些赛级犬赚钱了?要是和这种小东西乱来,伤到了身体,生下来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影响了比赛状态,谁来负责,你负责吗?!”
新老板高声道。
而繁育员负责人除了连连点头称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在漫长的纠结与犹豫中,
最终,新老板拍案定下,要将赛桃作为残次品卖给实验室,作为试药小兔处理掉。
至于生下赛桃的母兔,作为成年大兔子,可以高价卖给另一个实验室。
繁育员不敢反驳,只能应下。
其他工作人员见此场景,心中亦是唏嘘不已。
如果是从前那个老板,怎么可能会这样当着大家的面吼员工呢?
更别说是直接将兔子作为残次品卖给实验室了。
毕竟是这里的每一只兔都是用尽了大家的心血养出来的,就算有什么毛病,也会本着对生命负责的态度,写清楚基本信息,挂在官网上招主人免费领养。
唉,世道变迁,人心不古啊!
变迁的人心,落到一只小兔身上,就是一座大山。
某个风和日丽的清晨,
赛桃被人用铁钳子硬生生桎梏住四肢,夹了起来。
它还没来得及尖叫,便被人用棉花堵住了嘴巴。
“这兔子真奇怪,眼角亮晶晶的东西是什么……眼泪吗?”
第108章 源世界2 “真是奇怪……” 掐……
“真是奇怪……”
掐着它的人嘟囔了几句, 也許是心有不忍,匆匆移开了实现。
賽桃离那座笼养活物的車越来越近,
兔子靈敏, 听到了里头传出来的虚弱呻吟。
哺乳类动物的本能在提醒它危险近在咫尺。
就在被关进笼子的前一刻,
小兔賽桃圆滚滚的臀/部蓄力,用脑袋狠狠撞在了眼前人的虎口上!
这人一时不查, 竟是真的下意识松开了手, 掌心绵软小只的活物,便这样跳了出去。
兔子的视力并不好, 賽桃只一味地向前跑去,那是它第一次离开培育中心,第一次奔跑在流动的空气里, 高楼大厦、轿車飞船,无一对小兔来说不是新奇的。
小兔便这样莽莽撞撞地冲到了大道中央,
流車飞驶,眼看就要撞上这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兔——
小兔被吓成了一只爆炸的棉花,在轮子即将碾过身体的那刻,将头埋到了胸口的绒毛里,刺猬一样地缩起来。
只是,
想象中的痛感, 却并没有迎来。
只有铺天盖地的铁锈味袭来。
“靠,什么东西啊!”一阵脚步声传来,有人骂骂咧咧地下車, “什么……一只兔子?喂,你们培育中心怎么干的啊?连自家的兔子都看不好,快点捡走,我这可是新车!”
车轮碾壓到异物, 紧急刹车了。
小兔将自己的脑袋从胸/脯毛中拔出来,
漂亮的雪白毛皮上,竟是鲜红的血液。
小兔看着眼前的景象,它小小的大脑让它无法面对此刻的景象。
怎么会呢……
明明……是它乱跑,钻到了这个大轮子底下……
为什么,
流血的,是妈妈呢?
又为什么……
妈妈不会动了呢?
小兔呆呆地立在原地,探出小小的舌头,舔/舐嘴瓣子邊上的温热液体。
是熟悉的铁锈味,
对于一只吃混着血液的母乳长大的小兔,这种味道,再熟悉不过了。
铺天盖地的,全是妈妈的血。
小兔是从妈妈的血肉里诞生的,现在,他在妈妈的血肉里存活。
小兔呆呆地看着一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向它和妈妈袭来,然后一把将它们装进去,最后打上一个死结,随手扔进一只高高大大的塑料桶里。
这个捅太大了,几乎能装下几百只小兔。
装着母兔和賽桃的塑料袋,没入那个高大的桶,不见踪影。
兔子是忍耐力极强的物种,即使是腿骨被生生打断,也能一声不吭。
母兔的身体被车轮碾壓得血肉模糊,却一声惨叫也没有发出来,即使是善于忍耐的兔子,也是很难想象的。
这让拿着黑色塑料袋的车主很不解。
难不成,这只兔子是哑巴不成?
但更不解的,还有面前繁育中心匆匆跑出来的人。
“您真的没有见到这附近有一只小兔子嗎?”穿着工作服的人急切地问,“很小很小的一只垂耳兔,才五个月大,是公兔,奇了怪了,它应该就在附近的啊……”
“哪有什么小兔啊?”车主挠了挠后脑勺,“剛剛就死了只母兔,应该是哑巴吧,被碾了也不叫,我一顺手就逃塑料袋扔邊上垃圾桶里了。”
“这样嗎?”工作人员脸上露出苦恼的表情,“那我们再找找吧……”
经过简单的协商赔偿后,这辆车扬长而去,而繁育中心的工作人员在一阵搜寻无果后,认定3510大概是和母兔一起被车撞死了,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回到了店里。
那扇门合上的刹那,
街边的垃圾桶里,顶出来一只脏兮兮的小兔。
小兔身上驮着一只大兔子,
已经没了气息,血淅淅沥沥地往外流,小兔一踩就是一个血脚印。
小兔什么也不懂,
小兔只知道,被扔进这个大桶的刹那,母兔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他狠狠压在身下。
小兔不明白,
为什么刚才还能跑能跳的妈妈,现在一动不动了。
总不能一直待在刚刚那个地方吧?
那里又黑、又冷,
要离开才可以。
于是小兔驮起妈妈,爬出了那个大桶。
小兔等啊等,再也没有等到妈妈睁眼的那天。
妈妈的身体腐烂、生虫,小兔怎么赶也赶不完,小兔如果可以做梦的话,梦里大概全都是妈妈睁开眼睛的样子。
只是,兔子是不会做梦的,妈妈也不会再醒来了。
在弹尽粮绝的最后关头,小兔快要没了气息,却还是紧紧抱着妈妈,将身体埋入母兔破败脏污的毛皮中。
小兔是人工繁育长大的,它的世界里没有死亡,它只是觉得,妈妈这一次睡得太久了,身体也變得很冷,要用它的体温去暖才好。
结满蛛网的角落里,小兔趴在母兔的肚子上,就像他来到这个世界一样,笨笨的,找不到食物和水的小兔,也要以相同的姿势,离开这个世界了。
就在这个时候,
它的脑子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檢测到智慧生物存在】
【檢测到您产生【精神体】】
【检测到您的生命指征正在快速下降】
【是否选择与【总局】合作,保存身体】
【yes】or【no】
小兔什么也听不懂,
他已经很累很累了,身体變得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检测到目标对象丧失【语言功能】】
【正在为您切换人工智能脑内播报模式,请等候……】
【语言选择:北大区兔语】
【:不用等了,她不会再醒来的】
小兔对着空气呲了呲牙,
他太虚弱了,以至于这样的动作,也无比吃力。
【:想要让她醒过来嗎?】
【:点头,在这里按一下爪印就行了。】
【:嗯……不过你可能会失去一些东西,比如記忆和作为兔子的身体什么的,这样也没有关系的话……】
还未等脑内陌生的声音停下,赛桃便急冲冲地伸出爪子,在凭空出现的发光处重重按下了爪印。
他听不懂别的,
只听见一句——“可以让她醒过来”,便匆匆按了爪印。
【:哇哦,不考虑一下吗?人类的世界可是很复杂的。】
小兔发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好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既然签了合约,按照规定,你可以許三个愿望,复活自己和你妈妈算两个,你还可以许一个,说吧,你想要什么?】
小兔其实听不懂【愿望】是什么,
于是它选择摇了摇头。
【:好吧,这个愿望,就暂时为你保留了。】
【:等任务结束了,你随时可以兑现。】
【:那么接下来……是履行职责的时候了。】
【:和产生精神体的动物签约就是这点麻烦来了……来,过来一下,先暂存一下你作为兔子的記忆……一会儿还要给你输入一些人类的常识,乖,你的脑袋太小了,要清空了原来的记忆才能腾出位置来,第一次做人,就是这么麻烦。】
小兔脑海中最后一个画面,
是一阵刺眼的白光。
它隐约听见一个声音在问自己:
【:哦对了,你还要给自己取一个名字,有什么想法吗?没有的话,我这边就摇号给你……】
“tao……”
小兔莫名地发出了这个音节。
它不是笨蛋,
他记得的,妈妈让它逃走,逃得越远越好。
【:tao?】
【:真不错啊,刚开了靈智,第一个字就说得这么清楚。】
但脑海中那个陌生的声音似乎理解错了他的意思。
【:桃,是个好名字,确实长得和桃子一样水灵。】
【:姓氏呢?】
小兔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了,
白光闪过,它彻底失去了意识。
【:这么快就昏了……看来身体素质不是很好。】
【:那就叫赛桃吧,仔细看看,是比桃子还要水灵漂亮一点。】
*
小兔抓着头顶竖起的耳朵,消化完了所有的记忆。
准确来说,
他正在消化自己其实是一只兔子这个现实。
难怪他这么笨……
原来是头一回做人,没有经验呢!
334不由得安慰到:
【334:好啦……虽然你在人类里面笨笨的,但是往好处想,你是一只开了灵智的小兔诶,在兔子里面,肯定是前所未有的聪明!】
太有道理了,
赛桃动了动耳朵,脸上烫了烫。
他就说……他怎么可能是笨蛋,他明明就是一只天才小兔!
赛桃又问:
“那个……不是说我已经从兔子变成人了吗?为什么还有长长的耳朵和圆圆的尾巴啊?”
【334:你现在的身体是根据兔体生成的,保留一些原有的性征很正常。】
【334:等你适应了这个身体,就能自由控制耳朵和尾巴了。】
原来如此,
赛桃呆呆地应了声。
“334……”赛桃又希冀地问道,“妈妈……我的妈妈呢……”
就在这时,
一只矫健的母兔撞开了病房的门,一路蹦跳到了病床上。
赛桃认得的,
这就是妈妈。
他喜极而泣,将母兔死死地抱在怀中。
“眼睛是睁开的……身体也是热的……”赛桃满脸都是泪水,“好想你啊……”
一人一兔,一对母子,死死抱在了一起。
从前是母兔抱小兔,现在是赛桃抱妈妈了。
“以后,”
“就是我保护你了,妈妈。”
赛桃用手背擦着自己蹭到母兔皮毛上的泪。
【334:她的寿命现在和你绑定,只要你还活着一天,她就不会死。】
【334:按照最新的星际人平均寿命数据来看,今年你二十岁,可以活到300岁左右。】
【334:你还有280年的时间保护她,做好准备了吗?】
赛桃用力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334:对了,这边显示你还有一个【愿望】没有兑换。】
【334:你想要怎么使用呢?】
第109章 源世界3 “我们繁育中心不是要倒……
“我们繁育中心不是要倒闭了嗎?怎么又来了一个新老板……”一名穿着工作制服的饲养員缩在茶水间里, 向身边人抱怨道,“不会又和上次那个一样吧?天天打了鸡血一样地播我们加班,还克扣绩效和奖金……加班费都五个月没发了, 真受不了。”
“我也是听说, 本来我们这块地都拍出去了,谁知道又来了一个新老板呢?”另一人一边打水一边说, “不过新老板你是没见过, 看起来真的特别特别的……嘶怎么说呢……特别漂亮,脸小小的, 眼睛大大的,跟兔子一样!”
两个人缩在茶水间里,
正在议论新来的老板。
“说得真夸张……”这人话说了一半, 突然噎在口中,“你……你说的是刚刚走过去那个,怎么这么漂亮?真的不是艺人嗎?为什么头上还有两只兔耳朵,是中心城最新的时尚嗎?”
另一人放下水,说道:
“你懂什么,新老板据说是二次进化的小兔人,人家这叫保留种族特征……”
这种事情, 在星际时代司空见惯。
星际时代, 人類对大腦的开发探索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也因此,发现了人腦在高维时空的投影——人類用自己的语言将其命名为精神体, 更奇妙的是,不仅仅是人类,极少数哺乳类动物的大腦也会在受到某种刺激后,进行二次进化, 在高维空间留下投影,形成拟人化的精神体。
简单来说,
就是动物开了人智。
面对这种情况,二次进化的动物如果得到企业家的赞助,则可以依托精神体培育出人类的身体,融入人类社会。
只不过,这个过程漫长且昂贵,所以这样的二次进化者极为少见。
两人正说着,
突然,不远处的话题中心停了下来,直挺挺立着的兔耳晃动了两下。
感受到員工们的注视,
赛桃有些不自在。
“好多人看着我啊……”赛桃拨弄着自己的耳朵,“他们……他们是不是瞧不起我?是不是觉得我一只兔子管理不好这里啊……”
“也对,毕竟兔子也不是什么高智商的动物,被人懷疑也是正常……”
【334:赛桃,你现在不是炮灰了。】
【334:……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讨厌你的。】
【334:他们只是对新老板感到好奇,这很正常。】
赛桃鼓起勇气和店里的老員工打招呼,结果对方好像傻掉了一样,直愣愣地站在那里,动也不会动了,好像突然忘记要怎么说话了一样,脸像爆炸了一样的红。
“老老老老板好……!”
那人愣了足足有半分钟,好像是才反应过来站在在自己面前的是个活人,不是什么走进生活的恋爱游戏虚拟角色。
这人的声音很大,赛桃被吓到了,红着脸捂着耳朵,慌慌张张地跑进了辦公室。
直到辦公室的门被重重关上,赛桃蹲坐在门边顺着气,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脸蛋,这才感觉好了一点。
【334:从今天开始,这间繁育中心的所有權就是你的了。】
【334:账户上有7开头的八位数联邦币的存款,暂时应该不会再现金流上遇到问题。】
“好、好多钱……”赛桃数着账户上的零,只觉得头晕目眩,“總局好大方啊……每个任务者,都可以得到这么丰厚的回报嗎?”
334罕见地沉默了片刻,随后说起了另一件事。
【334:嗯……对了,你还记得之前那个老板吗?】
【334;拍下这座繁育中心前,我们做了资产背调,发现前老板存在对保护动物违规使用药物、非法处理伤残退役赛犬、以及拖欠员工工资等违法行为,已经将对方起诉入狱了,没有意外的话,他现在应该已经穿上囚服了。】
“哇……”赛桃小声地欢呼,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状,长长的睫毛投下阴影,随着脸上的笑容一颤一颤的,“那真是太好了!”
【334:到现在为止,你的願望全部实现了。】
【334:我确认一下,你还有什么遗憾吗?】
那天,
赛桃告诉334,自己的最后一个願望是——
成为原来那家繁育中心的主人。
这样珍贵的一个願望,他没有许願金钱、權力、地位,也没有许愿寿命、美貌、或是智慧。
他只想要自己和妈妈生活过的那家繁育中心。
因为担心自己太笨,经营不好这家繁育中心,赛桃还补充道:
“对……对了,我希望自己可以把那里经营得特别好……永远、永远也不会倒闭……这样的愿望,会太过分吗?”
赛桃觉得自己很聪明。
334看着他的笑脸,只是轻轻地在心头感慨。
这是他听过的,
最简单的愿望了。
334并没有说出心里话,不知不觉间,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人,大概这是所有人工智能的宿命。
【334:不过分。】
【334:你特别聪明,提的愿望特别好,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任务者。】
赛桃红了红脸,低下了头。
此刻,
倚靠在墙角的赛桃欣赏着自己的办公室,脑子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对着脑海中的声音说道:
“334,这么说来……其实我的愿望已经实现好久了,你为什么还一直留在我身边呀……”
赛桃声音轻了一点,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是、是不是我比较笨,要你这样一直看着才能确保愿望全部实现?会不会耽误到你别的工作啊……我这里一切都好,你可以放心了。”
334顿了顿,随后开口道。
【334:其实,】
【334:我已经离职了。】
“啊?!”赛桃惊讶,“为、为什么会这样……你明明是特别认真负责的那种系统。”
就算是他这样不聪明的小炮灰,也尽职尽责地帮助他完成任务,好几次脱离世界时受到重要角色的拼命阻拦……都是334不择手段地将他捞出来的。
334这样的系统,竟然也会失业吗?
赛桃关切地问起了原因。
【334:一方面是……你还记得吗?最后一个世界,你被男主和男配撞见杀掉了男二,偏偏这还是个高魔世界,他们两个拼了命地要把你留下,甚至撼动了強制登出的程序……加上那个世界的偏差率达到了惊人的99.7%。】
【334:眼看世界马上就要散架,如果再不走,強制登出的程序闭合,你就要永远留在那个世界了……】
死掉的新夫、发疯的亡夫和有怨的鬼夫,
完全能出来,赛桃会遭遇什么。
【334:我动用了一些超出我职权的权限,强制把你拉了出来。】
【334:果不其然,你一离开,那个世界就散架了。】
“然后…………總局就把你开除了?”赛桃有些愤愤不平,“根本就不是你的错,明明那个世界本来就……”
【334:倒也不全是……我是多年的老员工了,只不过,我自己也有点累了,刚好手上还有些積蓄,就干脆出来了。】
【334:你、你不会嫌弃我吧?】
赛桃果断地摇了摇头。
下一秒,
一只兔子推开办公室的门,蹦跳着进了赛桃的懷里。
赛桃小声地惊呼,还未来得及问出头,便听见了334的声音。
【334:……这是我用積分兑换的身体。】
【334:积分,不是很多……所以智能兑换动物的,你是兔子,我就选了兔子。】
【334:……喂,怎么不说话……你不会嫌弃我是兔子吧?】
赛桃兴奋地抱紧了兔子,将绵软的脸蛋埋进兔子毛发长得最丰厚的腹部,深吸了一口气,
“334,”
“你现在好可爱啊……说真的,我真没想到你会选这样的身体!”
“我很喜欢。”
赛桃蹭了蹭怀里的兔子。
这是一只高大的北极兔,几乎要挡住赛桃大半的身体,听见了赛桃的话,什么也没说。
只是立着的兔耳,
轻轻地晃动了两下。
【334:……别自作多情,我才不是觉得你会喜欢兔子,才选的这个身体。】
【334:只是其他的动物更丑。】
赛桃不语,只是依一味地蹭着怀里的兔子。
脑袋上一对纤薄透光的兔耳兴奋地立了起来,兔耳发烫,透出来一层雪花似密布的毛细血管。
【334:我早就想说了……】
【334:你不是垂耳兔吗?为什么、一直把耳朵立起来。】
赛桃的脸烫了烫:
“可是、可是……我看智脑上的兔子都长这样,”
“垂耳兔就不能和大家一样把耳朵立起来了吗?什么规矩……”
334有些无奈。
两人又缩在办公室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不过大部分时候,是赛桃说,334听。
就在这时,
有人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是繁育中心的员工。
赛桃坐直了身子,板起了脸,努力扮演起了老板的角色,出声让人进来。
员工笑着说:
“是我们繁育中心的投资方派人来了……听说是什么集团的大少爷,大病初愈,要来视察呢。”
赛桃怀里的兔子,听见来人的名字,警觉地立起了耳朵。
他当初选择离开总局,除了方才告诉赛桃原因之外,其实还有一个缘由。
……那个人醒了,一定会来找赛桃的。
这种中心城上三区的天龙人,赛桃怎么能应付得过来呢?
334放不下心。
只是,
他没有想到,那个人的动作,竟然这么快……
这样一会儿都等不了?
真是可恨!
无人在意,
新老板怀里的北极兔,对着空气呲了呲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