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你不会,是来捉我归案的吧?(2 / 2)

破阵子 辛气极 1960 字 6个月前

男子的眼中闪过惊讶,有些怔愣地看着这一幕。

那一头,裴无端冷不防被旁边的知府撞了一下,双腿伤痛下险些没站稳。

吴郡距离平京一千公里远,裴氏一家独大,家主官至当朝宰相,以至于周围所有的平民大小官都为裴氏是从。

知府作为长关城首要官员,他从没见过对方这样害怕过。

“喂,撞我干什么?你又是哪来的官,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我祖父又是谁?”

裴无端强撑着直起身,放出平日嚣张的气势,然而身旁的知府却在他开口的后一刻连忙拉住了他的手臂。

“裴无端。”一道冷硬的声音落下。

傅砚眼神扫过他们,夹带着天上的风雪,声音平静而不容置喙。

“你可知方才将自己比作天子的一番话,已经犯了谋逆之嫌?”

“谋逆”二字出口的同时,他将眼神转到知府的身上,后者顿时身形一颤,赶忙上前来。

“不敢不敢,裴家少主生性顽劣,还没有到知事的时候,御史中丞大人远道而来,下官未曾远迎,实在有失体统!”

他这般说着,偏头对着裴无端道,“裴少主,快来向中丞大人见礼呀……”

此话一出,裴无端立时反应过来他为何如此害怕。

这突然出现的人原来就是传闻中监察百官的御史中丞……御史中丞,铁面无私,是朝廷中的一杆秤,知府这是怕自己的官位被秤砣给砸下来了。

裴无端想到这里,便明了下来,心中对着知府冷哼一声。

不过是区区御史中丞,有裴家坐镇,他有何可胆怯的?

这般想着,他带着对知府的不屑,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狂妄道:“本少主管你是谁?我祖父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是皇朝的长公主在此,也要避我严威,你不过是区区御史中丞,只管弹劾,没有处置权,今日又能拿我怎样?”

他这般说着,心中神气又升起,仿佛笃定了傅砚拿他无法,身旁知府暗影下的神情也动了动。

“添台。”然而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傅砚却向后唤了一声,一名书吏旋即上前,将一份物件呈上。

那物件以竹为柄,身长三尺,顶端装饰牦牛尾,分明就是一块御赐的符节。

“那是……使持节?!”知府的眼睛顿时瞪大,下一刻,肥胖的身体一脚踹上裴无端的小腿,后者吃痛一声,直直的跪了下去。

“……你干——”

“还不向中丞大人请罪!”知府严肃认真的声音打断他,裴无端到底才弱冠年纪,被这突然的阵仗吓得没说出话。

“中丞大人竟得了陛下御赐的使持节,掌中职以下职员生杀之权,代天子行事,方才是下官和裴少主之过,请您饶恕!”

他的态度明显比方才还要恭敬,话对着傅砚说,却更像是给裴无端听的,后者的身形顿时停住,终于感到了畏惧。

“生杀……”他磕磕巴巴开口,然而一切都已为时已晚。

傅砚冷漠的目光扫下来,带着三尺寒冰一声令下。

“知府大人,本官怀疑裴氏少主有谋逆之心,便先将其收押牢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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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渐大,飘若鹅毛,将整个江南之乡掩盖在白茫之中。

在裴无端在求饶和叫嚣之中,傅砚拒绝了知府的邀约,人马退去,小道之中便只剩下了祁策一行人。

傅砚转过身时,正对上祁策似笑非笑的眼睛,一旁的张添台识趣地拉了一把少女和男子,把场地空给了祁傅二人。

“……朝中的事情耽搁了些时日,劳烦你与陈先生多等。”他开口说道,方才周身威压已尽数散去。

祁策却对他笑了笑,活动着手上的腕骨,“使持节,陛下连这个都给你了,是方便大人抓到我后,直接将我就地斩杀么?”

他一朝拿得账本,又无诏越狱,想来京中现在已经起伏一片,宣令对他的大肆追捕。

而不难猜出,负责此次抓捕的主理人,便是傅砚。

祁策的语气里带上疏远和冷意,“中丞大人此次前来,不会是来捉我归案的吧?”

“不是。”傅砚发觉出了祁策的变化,下意识以为是对方误会,张口回道,“如今冯高泽已然招供,无论是当年还是如今,长鸣侯均是被陷害,下官不会放过一个恶人,也不会伤害一个好人。”

只是这份解释并没有让僵持的气氛舒展,反而叫祁策的脸色慢慢沉下。

这句话说的太好,也不知是“下官”两字太过谦和,还是风雪落在傅砚的眉眼中过于融洽。

祁策指节动了动,看着那张脸,感受到胸腔中渐渐升起一片火焰。

又在,骗他。

他忽然想起当初在牢狱中的赌注:

面如寒玉裁霜刃,笔似青锋剖妄言。

御史中丞,清如明月,正如高阳。

广在民间流传的这几句诗,将傅砚光洁的人格刻画出来,可说来好笑,这样一个光风霁月的人,祁策却从没有见过他所谓“刚正之行”。

这些年里,傅砚就像是一个梦魇,将他牢牢困住,无论他做什么,哪怕再微小,哪怕再平常,也会被弹劾到天子面前,冠以“异心”之罪。

这样的人,偏偏在这时候与他说,他不会伤害任何一个好人。

风雪里,祁策忽然抬起头,问向他。

“傅砚,你不觉得矛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