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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予淮生气了。◎
在想象中, 这会是一场恶战。
但实际上,靳舟发现自己低估了何以安的实力。
当她避开铁棍的挥击,一拳命中眼镜男脆弱的腹部, 再反身将其死死地压在地上时。
其余人已经横七竖八躺倒在地上, 此刻正无力呻吟着。
即便手上有各种半吊子的‘武器’, 他们在何以安的手下也没能走过一个回合。
解决了这群酒囊饭袋,英姿飒爽的女警察云淡风轻地捡起了地上的手机。
拨通号码。
“我是何以安,位置在泰熙路夜色酒吧门口,有六名成年男性涉嫌寻衅滋事,带两个人过来支援。”
话音未落, 杜若水满心焦急地跑出来。
她的身后跟着一个身穿职业装的女性。
带着数十个一身黑衣的保镖,看起来气场十足。
“警察姐姐!”
“这位是酒吧的经理, 我把她带来……”
杜若水停顿了一下。
“帮你了。”
这个场面看起来, 似乎不太需要帮助了。
身穿职业装的女性上前一步礼貌道:“你好,我是季筱, 夜色酒吧的经理,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忙?”
何以安公事公办地开口:“我是c市总局的警察,我的同事正在前来支援的路上,请帮我将这群人暂时控制起来。”
季筱微微点头:“好。”
身为医生,陆依桐和江予淮对暴力冲突的感知都比常人要来的敏锐。
所以她们也在跟随杜若水出来的队伍之中。
将被制服的人交给酒吧的保镖之后, 靳舟朝着两人走了过来。
“你们怎么出来了?”
何以安正在忙碌, 陆依桐没上前去打扰她,准备从靳舟的口中了解情况。
“听说外面出事了, 我们来看看,这是怎么了?”
靳舟扫了一眼地上的大汉:“一群耍酒疯的男人想欺负小姑娘, 被我们正好遇见了。”
江予淮的目光紧随其后。
终于看见了地上那六个身材各异的成年男性。
从地上的战况来看, 他们似乎还持有武器。
何以安是警察, 自然有一定的自保之力。
可靳舟竟然空着手就敢和对方抗衡。
如果……
察觉到江予淮目光之中的担忧,靳舟连忙开口解释:“我没事。”
江予淮没说话,上手将靳舟转过去又翻过来地仔细检查一番。
确定她的身上没有伤口,才低垂着眉眼淡淡道:“靳律师还是那么喜欢逞能。”
靳舟自觉理亏,于是顾左右而言它道:“你们看见那两个小姑娘了吗?”
陆依桐的目光投向左前方。
何以安站在人群中。
两个小姑娘在她身边,表情十分激动,还鞠了几躬,似乎是在道谢。
靳舟指了指杜若水,拜托道:“那个小姑娘受了伤,能麻烦你们两个帮忙处理一下吗?”
陆依桐干脆地回答:“好。”
靳舟又看向江予淮。
江予淮没看她,淡淡回了句:“好。”
说到底靳舟的行为出发点是好的。
她的心中有气,但大多是因为对方不够小心谨慎,自然不会波及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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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案件的当事人。
靳舟理所当然的和杜若水等人一起进了局子。
不过既然是受害者,又只是在合理范围内正当防卫,并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
走完程序杜若水和朴雨便先被放出来了。
靳舟则是出于某些目的,又留了一会儿。
做完笔录后,何以安终于走出了问询室。
见到她,何以安有一些意外,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似乎又明了了。
她走过来:“靳律师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靳舟点了点头,对于占用何以安的时间这件事感到有些抱歉。
“关于冯志南的案子,我想问问目前到哪一步了。”
何以安公事公办地回答:“这件事情的影响太大,上面很重视,所以流程走的很快,司法鉴定报告也出了,现在已经到送审阶段了,过两天法院那边应该会通知你。”
果然和郑义说的一样。
靳舟的眼神变得有些低沉。
见她表情不对,何以安主动开口问:“靳律师是觉得这个案子还有什么问题吗?”
靳舟开口将自己所观察到的线索都一一告诉何以安。
与郑义的反应不同。
在聆听的过程中何以安的眼神一直在细微地变化。
这是认真思考的表现。
说到冯志南戴了手套这件事,靳舟将视频定位到某个片段,再将单独的一帧截出来处理放大。
见到刀把和袖子见露出的那只白色手套,何以安的表情有些意外。
作为全程跟随侦办案件的人,她自然也观察过监控录像和视频。
但不管是在那段监控中还是路人拍到的视频当中。
冯志南的手都一直藏在外套袖子内,只露出短短的一截刀尖。
就连她也没有注意到对方竟然是戴了手套的。
不知道靳舟是反复观看了这个视频多少遍,最终才发现了这个细微的异常之处。
何以安由衷道:“靳律师,你是我见过最认真严谨的法律从业者。”
靳舟清楚自己担不起何以安这一声夸赞。
冯志南戴了手套这点是江予淮发现的。
而她之所以做到这种程度,也不仅仅是因为职业的关系。
还有个人情绪的原因。
靳舟的嘴唇轻抿着,没有说话。
何以安没有注意到靳舟的情绪变化,她的注意力已经重新回到了案件本身。
明明有意用戴手套的方式来隐藏生物信息。
但最后又刻意地将指纹留存在刀身上。
只有两种解释。
其一。
在作案时冯志南的意识是清醒的,并非完全不能自控的精神疾病。
但根据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已经可以排除这一可能性。
剩下的那个便是——嫁祸。
一个和冯志南长的一摸一样,且与他关系十分亲近的人,利用了他的精神疾病,来借此逃脱杀人的法律严惩。
除此之外别无可能。
何以安心中有了猜测,重新抬眼看向靳舟:“靳律师是怎么认为的?”
靳舟回答:“我认为有人嫁祸冯志南,以此掩盖杀人事实。”
何以安又问:“会是谁?”
两人对视一眼,便知道自己和对方想到一处去了。
何以安先一步说出了答案。
“冯志南的哥哥。”
靳舟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问何以安又像是在问自己。
“可是郑义说冯志南的哥哥很多年前就溺水身亡了,他怎么能死而复生呢?”
何以安有些意外:“你跟郑义讨论过这些线索吗?”
靳舟回答:“讨论过,就在今天。”
何以安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郑义没在她面前提起过这件事情。
但想想也不算意外。
毕竟对方挨了上面的批评,这两天在坐冷板凳。
正指望着尽早结案好给他算一份功劳,又怎么会允许节外生枝的事情发生呢。
何以安思索了一下,重新谈到了靳舟刚刚提到的——关于合尺乡那间民房的租赁问题。
“在今日清晨,我联系上了卢俊。”
靳舟站直了身体,语气有些急切:“他能回来吗?”
何以安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他暂时回不来了。”
靳舟愣了一下:“为什么?”
何以安解释道:“卢俊是一位原始生物研究者,人在亚马逊,短期内无法返回国内,通讯信号也不稳定,今早联系上他只是偶然的运气。”
靳舟冷静了下来:“那……他说了什么?”
“根据卢俊的说法,这栋民房是他家祖辈流传下来的老房子,他的父亲去世之后就没人打理。”
“四年前有一个叫冯志南的人找到他,要签二十年的租赁合同。卢俊的房产不少,人也已经移居国外,所以没多想就同意了。”
靳舟追问道:“关于冯志南这个人,他还有印象吗?”
“有。”何以安顿了顿:“他说对方表现得很正常,口齿清晰,逻辑自洽,看起来不像是有精神疾病的样子。”
可是依据合尺乡那位村民的说法,在他四年前第一次看见冯志南时,对方便已经是疯疯癫癫的模样了。
靳舟的呼吸变得沉重了起来:“卢俊还记得冯志南长什么样子吗?”
何以安摇了摇头道:“描述不出来,见面或许能认出来。”
见面能认出来,但是他短时间内回不来。
案件已经送审,如果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能证明冯志南真的有一个哥哥还存在于世。
这件案子便已经基本定性了。
受害者是两位无辜的女性。
作案过程十分残暴血腥。
最终法律的审判却是犯人免于刑事处罚。
这样的结果不管是被害者的家属还是委托律师,想必都是十分难以接受的。
何以安看向靳舟,目光中带着歉意:“这件案子我会继续查下去,不过——”
靳舟明白何以安话中的未尽之意。
案件侦办的程序是很严格的,一切都讲究实实在在的证据而非虚无缥缈的猜测。
她不能苛求何以安以一己之力去改变既定的程序。
倒不如说,今晚能得到这些信息已经是预料之外的收获了。
靳舟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句。
“有线索请一定通知我。”
走出警察的大门时,陆依桐已经开车送杜若水和朴雨离开了。
只剩下江予淮还站在大门右边等待着。
几个小时过去,对方一定很累了,靳舟加快了脚步。
“江予……”
就在靳舟准备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
江予淮直接转身便走。
再后来,她依然坐上了靳舟的车,回家之后照常做饭、吃饭。
但直到睡前也没有和靳舟再说一句话。
此刻,站在客卧门前。
那道视线冷冷清清地投过来。
靳舟也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江予淮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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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医生这是当我这里是酒店了?◎
“还有什么事吗?”
明明借住的是江予淮, 但此刻对方冷淡地开口问这一句,气势反倒站了上风。
“我有些事情想说。”
靳舟想往里走,却被站在门口的人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
江予淮垂下眼眸:“在这里说就好。”
靳舟抿了抿嘴唇, 放弃了进去坐着好好说的心思。
“温妍的案子有新进展了,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提到这件事, 江予淮抬头看她,眼中有一丝起伏。
“事情怎么样了?”
见她情绪终于有了些波动,靳舟继续说了下去。
“警方联系上了卢俊,签订租赁合同的人精神没有问题,但他目前暂时不能回国。”
“至于指纹——受害者尸体上检测到的第三者血液样本和冯志南完全一致。”
即便有卢俊的证词, 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很难说明冯志南之外还有其他的犯罪人选。
靳舟自然清楚冯志南并非是杀人凶手, 毕竟她已经将杀人现场的视频反复播放了几百遍。
现在被抓捕归案的‘冯志南’和视频中的冯志南是拥有着明显差异的。
但即便如此, 有一点靳舟也暂时没能弄明白。
出现两张极其相似的脸倒是正常的事情,但DNA信息又怎么解释呢?
就算是亲兄弟的DNA信息也不可能完全一样吧?
靳舟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世界上有人的DNA信息可能会呈现出完全一致的情况吗?”
江予淮的眼神微微变化:“有, 如果他们是双胞胎的话。”
靳舟重复了一遍:“双胞胎?”
江予淮淡声解释道:“双胞胎分为异卵双胞胎和同卵双胞胎。前者会有差别,至于后者,在形成的初期,他们的DNA信息在理论上完全一致。”
“虽然同卵双胞胎在发育过程中可能因基因突变或表观遗传修饰产生微小差异,但实际上, 最后的相似度也通常会超过99.9%。”
“你有了解过冯志南的哥哥和他相差几岁吗?”
靳舟愣了一下:“我明天找人问问。”
在警方提供的资料当中, 对于冯志南这个从小便溺水而亡的哥哥只有草草几笔描述。
她还真的没有想过对方和冯志南可能会是一对双胞胎。
江予淮又开口问:“案件走到什么程序了?”
说到这里,靳舟微微皱眉:“案子已经送审, 过几天就会开庭。”
也就是说冯志南免于刑事处罚的事情几乎已经板上钉钉了。
江予淮猜到靳舟的情报来源或许是何以安,于是直接道:“何警官怎么说?”
靳舟的眼神暗沉了些许。
“她说会继续查下去, 我告诉她一有消息就通知我。”
江予淮的脸上闪过一道若有所思。
“相比起我们来说何警官的身份查起案来方便许多, 先等她的消息再做下一步行动的打算吧。”
何以安的人品不错, 她既然说了要查,就一定不会什么都不做。
有她帮忙,说不定真的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靳舟沉默着没有说话。
江予淮的余光从对面扫过。
却见那人周身气场肉眼可见地低迷了许多。
事实上,江予淮和靳舟认识温妍都是在大二期间。
无所谓先后亲疏。
但那几年留学的时间,她在国内,两人都在国外。
靳舟和她们的感情便变得深厚了很多。
短时间内,结局已经注定,温妍和曲歆然凄惨死去,作案凶手却逍遥法外。
对于靳舟来说,眼前心理这关想必是最难过的。
江予淮下意识地想开口安慰对方。
但下一秒脑海中却又回忆起晚上走出酒吧门口时的场景。
地面上散落着棍棒、啤酒瓶还有烂得不成样子的板凳。
靳舟站在一堆狼藉当中,脸上灰扑扑的,额头上还有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受的擦伤。
看见这一幕时,江予淮的心脏一紧,甚至回忆起了在医院时那人鲜血直流的可怖场景。
如同被扼住喉咙,她说不出一句话。
可靳舟的眼神却轻飘飘的,似乎不知道肩膀上有伤口还未愈合,也丝毫没将自己安危放在心上。
思绪回笼,江予淮顿了一下,只道:“别多想,早点休息吧。”
“我进去坐……”
靳舟还想说点什么。
但下一秒。
砰——
房门就这样关上了。
靳舟吃了一鼻子灰。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再次重逢以来,江予淮第一次在她面前显露出生气的情绪。
但习惯了对方一味的逆来顺受之后,这久违的性情流露反倒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事实上,靳舟并非对江予淮生气的原因完全没有头绪。
但在她看来,那群男人骚扰两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她出手阻止也是再正确不过的事情。
虽然……确实有些莽撞。
不过要让靳舟因为这件事情去特地和江予淮低头认错——
还是有些拉不下脸。
她还没原谅她呢。
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试图敲门的手抬起又放下。
靳舟最终还是转身回了房间。
说不定明天早上起来,江予淮就好了呢?
事实证明。
第二天早上江予淮确实主动来敲了靳舟的门。
时间正好是她的生物钟前后。
听到清脆的咚咚声。
靳舟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胡乱抓了抓被睡得七零八散的头发,又去卫生间照了照镜子。
她快步走到门口,平复呼吸之后才故作镇定地打开门。
“有什么事吗?”
“我已经做好早饭了,来吃吧。”
江予淮的语气和昨晚并没什么不同,不带什么情感波动,但却又能微妙地感觉出一些心情不算太好的信号。
靳舟抬眼打算仔细地打量一番对方的表情。
这才发现面前的江予淮一头长发盘在脑后,皮肤白皙透亮,一看便是已经洗漱收拾过一番。
粉红色的可爱睡衣被换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浅色的露肩上衣搭配一条白色的纱质长裙。
与这些时日里总是穿着衬衫职业装的冷淡疏离感不同,多了温婉淡雅的气质。
大概是准备出门。
只不过——似乎没有叫上自己的意思。
穿的这么好看,也不知道是去见谁……
靳舟心里酸酸的,开口便带着一股阴阳怪气。
“江医生这是当我这里是酒店了?睡醒就走。”
江予淮刚转过身去,听见这句话之后语气似乎又冷了几分。
“那我今晚就回书香佳苑,不打扰靳律师了。”
靳舟愣在原地。
要走?这怎么行。
尾随犯的事情还没解决。
而且两个人的关系才刚刚回暖一些……
靳舟伸手拉住对方的手腕:“等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予淮没说话,脚步却停在那里。
靳舟扭扭捏捏了半天,小声地开口道:“住在这里不是也挺好吗?我没有想让你走的意思。”
江予淮沉默了一下,模棱两可地说了一句:“晚上再说吧。”
靳舟的双眼微微瞪大。
晚上再说?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就是一晚上没哄江予淮,这人就要如此不留情面地抽身离开吗?
靳舟试图说点什么:“我……”
但江予淮没有继续和她在这里纠缠下去。
“先吃饭吧。”
靳舟闷闷不乐地答应了一声:“哦。”
早饭是皮蛋瘦肉粥,用的那天采购的食材。
靳舟有一下没一下地往嘴里喂着粥。
心中却有些惆怅地思考着,如果江予淮真的执意要离开。
剩下的食材自己一个人还要吃多久才能消耗完。
对面那个人心思明显没放在吃饭上,江予淮也只当没看见,吃完自己那一份之后,才淡淡开口。
“今早医院那边传来消息,有个姓崇的年轻女人今早来导医台找过我。”
靳舟手上的动作一滞。
姓崇的年轻女人——
难道是崇笙?
上次见面已经大概一周过去,期间电话号码成为空号之后,她便没有再联络上崇笙了。
也不知道对方现在怎么样。
靳舟抬起头看向江予淮:“能联系上她吗?”
江予淮摇了摇头。
“她没有留下联系方式。”
“哦……”
靳舟有些失望。
江予淮又开口:“留下了一个地址,她说可以的话,希望你和我一起过去。”
三鹿区,成理大道121号。
崇笙留下来的地址不是某栋民房或是小区。
而是三环开外的一家咖啡厅。
这家咖啡厅位于开阔的快车道旁边。
靳舟和江予淮开车到达的时候,才刚过十点。
虽然是周末,但街边的人流量不大,店里更是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门口坐着一个女人,大概四十多岁,头发半扎着,身上还系着围裙。
脑袋耷拉着,正撑着那里补觉。
似乎是店主。
靳舟走上前轻轻地摇了摇那人的肩膀。
“打扰一下。”
女人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道:“怎么了?要喝咖啡吗?”
靳舟带着歉意道:“不好意思,不过我们不喝咖啡。”
女人打了个哈欠,终于醒转过来,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两人。
“来找人?”
靳舟和江予淮对视一眼,看来是找对地方了。
“我们找一个叫做崇笙的人。”
女人站起身来,重新确认了一遍:“你们是——靳律师和江医生?”
江予淮微微点头:“是的。”
“跟我来吧。”
女人带着靳舟和江予淮走进店里,先是穿过后厨,然后又上了一道狭窄的楼梯到了第二层。
上面是一个库房,但货物已经被挪到一边整齐地放好,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地毯,显然有了些别的用途。
崇笙正坐在角落里,嘴角有一道淤青。
靳舟记的很清楚,上一次见面时,没有这一道伤口。
【📢作者有话说】
[竖耳兔头][竖耳兔头][竖耳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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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舟,你走错路了。◎
在听见脚步声的一瞬间, 崇笙浑身颤抖了一下,立马回过头来看向来人的方向。
直到看到靳舟和江予淮熟悉的面孔,眼中的警惕才褪去。
一旁的江予淮没有开口, 或许是在评估着崇笙的精神状态。
靳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在心中暗自思索。
明明是大白天, 店内也还有那么多空位。
崇笙却只是窝在这个光线幽暗的地下室。
应激反应越发严重不说,脸上也添了新伤口。
靳舟顿了顿,试探性地开口:“崇小姐, 这些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崇笙的表情有了些细微的变化,她将还在颤抖的手指合拢。
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靳舟的问题, 反而将目光投向面前这个带路的女人。
“雯姐。”
被称作雯姐的女人语气温和:“放心,没有看见可疑的人, 下去慢慢谈吧。”
得到这个答复之后, 崇笙终于松了一口气。
“好,谢谢雯姐。”
坐下来之后。
雯姐去了后厨。
整个前厅便只剩下三个人。
江予淮主动开口问:“崇小姐, 有什么事情可以帮到你吗?”
对于麻烦两人这件事,崇笙感到有些不安,后面的话便也有些难以说出口。
“江医生,我……”
江予淮心中明了,柔声引导道:“没关系, 你先告诉我们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吗?”
对上她鼓励的眼神, 崇笙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始讲述起事情的经过来。
法院的判决下来, 除去对私生子的抚养费之外,绝大部分婚姻共同财产被划归崇笙的名下, 其中包括现在所居住的这套房子。
等待法院程序了结, 刘志将会因为故意伤害罪的控告, 而面临数十年的刑罚。
崇笙请了护工,身体也在逐渐恢复,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期间,崇大强回了老家,只有廖金莲偶尔会来医院看一看她。
在崇大强看来,女人离婚终究是件丢脸的事情,即便那人是自己的女儿,他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廖金莲没表现的那么明显,但偶尔来的几趟,嘴上也大多是在说隔壁村的某某某条件不错。
让崇笙考虑考虑,有机会就去接触一下。
“总不能就这样一个人一辈子吧,像什么样子。”
老家燕镇经济落后,山路闭塞,最看重所谓‘贞洁’,又多的是搬弄是非的男男女女。
崇大强和廖金莲的表现也几乎都是可以预见的。
所以崇笙从来都只是听着,没有出声反驳。
直到后来的某一天,崇大强同廖莲晶一起来了医院,两人的态度也有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那天,崇大强的表情出人意料的十分和蔼,廖莲晶也破天荒地给她炖了排骨汤。
崇笙受宠若惊地听着父亲以语重心长的语气告诉自己要保重身体,再心情复杂地喝下了一整碗排骨汤。
她清楚父母不会那么轻易地有所改变,可到底心里还是存了一丝对家庭的幻想。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崇大强咳嗽一声,开口对崇笙说:“笙女子,给光宗拿三百万出来吧,他年底要结婚,现在得把房买了。”
崇光宗是崇笙的弟弟,是崇家唯一的男丁。
崇笙的第一反应是震惊。
缓过来便又觉得理所当然了。
崇光宗不是个有出息的,念完初中便辍了学,现在还是个无业游民,整日在街上游荡。
但即便这样,崇大强和廖莲晶也将全部的希望寄予在他的身上。
从来不打不骂,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两句。
与之相比,自己这个女儿倒是一点都不像亲生的。
是了,崇大强和廖晶莲从来便是如此。
想通这点,崇笙开口拒绝:“我没有那么多钱。”
崇大强不信。
“我可是知道的,刘志要去坐牢,法院把他的财产都判给你了,连三百万你都拿不出来?”
“我没有那么多钱。”
三百万不是一笔小数目,执行下来的财产没有这么多,除非将这房子也给卖了。
受了伤的女儿在医院里躺着,崇大强漠不关心。
可到了儿子要结婚的关头,崇大强竟想让女儿砸锅卖铁为他买房。
崇笙孝顺,但却并非愚蠢。
不管自己的父亲怎么说,她都一口咬定自己没钱。
双方都不退让,争吵愈演愈烈。
最后还是护士叫了保安,这才把人劝了出去。
崇大强和廖莲晶是走了,但当天晚上,崇光宗却从邻市赶来,亲自来见了崇笙一面。
男人的手上纹着花臂,头顶的头发被剃了个干净,看向崇笙的眼神带着十足的戾气。
再看不见半分小时候跟在屁股后面叫姐姐时的可爱光景。
崇光宗什么都没说,只是在病房门口站了一会儿。
但他刚离开不久,便有一个人打来电话。
“想死吗?”
不问名字,也不报出处,只说了这么一句。
起先崇笙以为对方打错了。
可就在那之后的第二天,有不下二十个人轮番打通电话过来。
或是脏话连篇,或是沉默不语。
不仅如此。
医院内似乎也多了些形形色色鬼鬼祟祟的人。
有的戴着鸭舌帽。
有的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
看起来痞里痞气的。
却无一例外总是在不经意间出现在她的视线当中。
崇笙提前出了院。
可家附近也似乎有人一直如影子般跟随着。
直到某一天,她再次和崇光宗在楼下擦肩而过。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她咧了咧嘴角。
年少时期便学会了吸烟,还有嚼槟榔的恶习。
男人牙齿被熏得有些泛黄,有的已经坏了大半。
这个笑容算不上友善,甚至显得有些狰狞可怖。
看见这一幕画面,崇笙生理性地反胃,俯在一旁呕吐起来。
她终于明白,这几天所发生的一切诡异的事情从何而起。
那个从小便调皮的男孩长大了,长成了一个面目全非的恶魔。
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事情,靳舟皱了皱眉:“报过警了吗?”
“报过,但没有做出实质性伤害行为,人来了又走了。”
“手机号也都是虚拟地址,信号发出地在国外,拉黑也没用,他们会源源不断地打电话过来,所以我直接把手机号注销了。”
崇笙的眉眼之间满是憔悴,声音有气无力。
靳舟没有开口说话,似乎在思考。
江予淮看向崇笙嘴角那道伤口。
“这道伤是怎么造成的?”
崇笙疲惫地回答:“去公司做工作交接的路上被打的。”
靳舟抬起头问:“这次暴力行为,你告知过警方吗?”
“说了。”
靳舟追问:“警方怎么处理的?”
“拘留五天,并处罚款。”
对于评级在轻伤以下的伤口来说,这样的处罚在意料之中。
但是这显然不能解决当前的困境。
店外有几个男人走过。
崇笙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害怕,下她意识地低下头。
察觉到崇笙的恐惧,江予淮轻拍她的手臂以示安抚。
靳舟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你现在是暂时居住在这里吗?”
崇笙低低地回答:“嗯,这是雯姐的店。”
靳舟的回想起那个被叫做雯姐的女人。
穿着围裙一脸悠悠然的样子,似乎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咖啡店店主。
但她的肩膀处却有半条裸露在外的刀疤。
初到店,靳舟拍醒睡梦中的她,只一个瞬间,对方手臂上的肌肉便以极快的反应速度紧绷起来。
这些迹象表明,这个所谓的‘雯姐’身份似乎并不简单。
靳舟思索道:“你和雯姐是……怎么认识的?”
崇笙犹豫了一下。
这时雯姐恰好从后厨走出来。
“小笙的精神不太好,在路边险些被车撞到,我上前救下了她,然后便听说了这些事情。”
雯姐走上前,将咖啡放在两人面前。
“这附近的人我很熟悉,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所以才让小笙过来我这里。”
靳舟抬头看过去。
雯姐的眼神清澈坦荡,没有丝毫心虚游移的感觉。
对于前面的话靳舟已经信了大半。
崇笙也肯定道:“确实是这样。”
靳舟的目光微敛,陷入了沉思当中。
有雯姐在,崇笙的人身安全想必是没什么大问题了。
但总归要解决问题。
让法院和警方牵涉其中是最快捷有效的方式。
这样的话——
“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吧。”
人身保护令的受理在24小时至72小时之间。
当前暂时还处于空窗期。
从法院出来,靳舟便将崇笙送回了雯姐的咖啡店。
相比起其他地方,那里还算是比较安全。
她已经留下了雯姐的联系方式。
有什么意外发生也好在第一时间赶过去。
回到车内,靳舟将安全带系好,准备启动离开。
可手放在方向盘上时,动作却略微一停滞。
现在去哪?
回家——还是书香佳苑?
她的余光瞥向一边的江予淮。
对方正转头看着窗外,看不清表情。
靳舟有些心虚地想,既然没说话,那就默认回家了。
黑色的奥迪缓缓开出地下停车场,往城中驶去。
江予淮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话。
红灯亮,车辆停滞。
前面是一个分岔路口,往左是绕城高速,去往书香佳苑,往右是回家。
靳舟忍不住又偷偷看了江予淮一眼。
没想到却正好和对方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幸好绿灯亮了。
靳舟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往右前方行驶。
但就在这时,一道平静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
“靳舟,你走错路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有点事 所以更新会晚一点抱歉[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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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哄我。◎
这是自重逢以来, 江予淮第一次叫她的全名。
靳舟本以为某某律师某某医生这样的称呼,姓加上职业,便极尽疏远和冷漠了。
但此刻听见靳舟二字。
她才恍然察觉, 原来对于曾经以最最亲密的距离相处过的人。
即便只是简单地称呼名字, 心里也会泛起无法自制的失落情绪。
靳舟顿了顿, 继续按照既定路线往前行驶,只当自己不知道江予淮在说什么。
“什么走错了?不就是这边吗?”
江予淮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转向靳舟。
这人目视着前方,看起来淡定自若。
可紧抓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却不自觉地凸起。
她开口提醒:“佳香书苑在左边,这条是去临江苑的路。”
临江苑, 也就是靳舟所住的地方。
靳舟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嗯。”
可江予淮却没让靳舟糊弄过去。
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直勾勾看过来。
“你知道我的意思。”
空气安静了一段时间。
靳舟坐直身体,顾左右而言它:“崇笙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 我们也该回家了。”
江予淮语气平淡:“那是你的家, 不是我的家。”
如同夏日的暴雨般,这句话倏地在靳舟心里掀起一股压抑烦闷的感觉。
她转过头去看她。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在尾随的事情没有解决之前, 你就先待在这边。而且一开始也明明是你说的要来暂住,现在又要……”
说到后面,靳舟有些恼了,语气渐弱,几乎不可闻。
江予淮低垂着眼眸没看靳舟, 过了半晌才叹了口气。
“不是你说的吗?我把你这里当酒店,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既然多有打扰, 那我回自己的家就好了。”
靳舟的表情一滞。
明白那时候说的气话终于惹了祸,她闭上嘴闷闷地没有说话。
再抬起头来时, 江予淮依然只是冷冷清清地看着她。
靳舟明白。
如果真的什么都不说的话, 对方说不定就会当场下车离开。
可要真的让靳舟承认她不过是误会了江予淮要穿的那么好看去见别人, 所以才说出了那么句酸溜溜的话。
她又做不到。
靳舟张了张嘴,到最后只硬邦邦地吐出一句。
“不准。”
刚好有大货车从一旁经过,这两个字无声无息地隐入汽车的轰鸣声里。
江予淮没有听清,于是又问了一遍。
“你刚刚说什么?”
靳舟憋红了脸,索性破罐破摔道:“我说不安全,你不准回去。”
话说出口,靳舟便有些后悔了。
毕竟她又不是江予淮的谁。
以她们现在的关系来看。
‘不准’二字属实称得上僭越,甚至还有些无理取闹。
可说出去的话也收不回来。
大概是不知如何回应,江予淮果真没有再说话。
两人都沉默的时间里,靳舟的余光时不时从身侧那人的脸上扫过,生怕她再开口提要回家的事情。
就在这时,江予淮抿了抿唇,似乎是要说点什么。
靳舟的手心出了些汗,抢先一步开口道:“我们去看电影吧。”
江予淮怔在原地。
靳舟的喉咙吞咽了一下,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谎:“苏赟送的票,反正今天下午也没什么事。”
江予淮面色微妙地看她:“苏律师送的票?”
靳舟自然知道自己提出了一个十分突兀的邀约。
也知道这个借口十分的拙劣。
但这人总不可能真的去找苏赟问吧?
想通这点之后,她的肩膀挺直了些。
“是啊,帮明星打的名誉权案子,对方送了她一沓电影票,所以就给我拿了两张,正好咱们两个人,不看也是浪费,你就跟我去呗。”
靳舟不知道。她说谎话或是心虚的时候,总会表现出一副浑身不自在的样子,还会有意无意地舔嘴唇。
江予淮没戳穿她的谎言,只淡淡地应了声:“嗯。”
嗯的意思是——
她答应了?
靳舟面上佯装镇定,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江予淮的脸上瞟。
“特供票只针对指定影院,最近的一家正好在朝开区,临江苑附近。”
江予淮看起来不甚在意,只随口说了句:“你定吧。”
靳舟心中一喜。
看完电影,吃个饭。
再在临江苑宿下不就是顺利成章的事情了吗?
车子一路开到临江苑附近的步行街,靳舟在公共厕所附近停下,找了个上厕所的理由出来买票。
走进厕所,确认自己已经到了车内的视野盲区。
靳舟这才大大方方地拿出手机。
将位置定位到最近的电影院。
打开购票界面,选了一部看起来不错的爱情片。
下拉刷新。
今天的所有时间段都已售罄。
再换一部电影。
同样也是如此。
靳舟皱了皱眉,这才想起来今天是星期日,正是人潮拥挤的时候。
连着换了几家电影院,也都是这样。
最近一家有票的,竟然远在十五公里之外。
靳舟有些后悔自己在放话之前没来得及做市场调查。
可是——
如今总不能再开车把江予淮带回去吧?
在车里等了十多分钟之后。
自称去上厕所的靳舟终于回来了。
她系好安全带,干笑着说了句:“刚刚肚子疼,所以待的时间有点久了,我们走吧。”
江予淮将她的样子看在眼里。
这人下车前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着,几乎要哼起歌来。
现在眉头紧皱着,眼神也飘忽不定的。
在厕所花了这么久的时间,看样子是不太顺利。
“欢迎光临伏特加独家定制影院!”
明亮奢华的大理石地板,飘逸随性的字体招牌,笑容明媚的服务生。
“这就是你所说的明星特供票吗?”
站在私人影院的大厅里,江予淮轻飘飘地问了一句。
靳舟硬着头皮道:“这家店的店主是那位明星的朋友,所以……”
江予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是吗?”
当然不是。
店主是她的朋友。
靳舟避开她的视线:“我们快进去吧。”
这家店在商圈中心,位置十分优越。
走的高奢定位,店内装潢不错,服务也做的不错。
见江予淮看着那皮质沙发面露犹豫。
靳舟解释道:“这个包间是固定打扫的,每天都会消毒,不用担心会有卫生不达标的情况。”
事实上,这个包间也是朋友留给她的,根本没有其他顾客来过。
见此状况,一旁带路的服务生也见机地将一次性罩子铺好,再递上一条全新的毛毯。
江予淮微微点头道:“谢谢。”
服务生离开之后,两人便都坐了下来。
电影已经提前选好,是部恐怖片。
其实在一起的那几年间,两人也没少一起看电影。
恐怖片这样的种类却从来没有涉及过。
并非靳舟没有提过。
只是每次提议都被江予淮回绝了。
那时靳舟便有所猜测。
这人大概是害怕。
房间内恢复一片黑暗之后,屏幕缓缓亮起。
《怨》
靳舟暗自观察着江予淮的表情。
如同预料之中一样,在血红色电影名浮现而出的一瞬间,对方的身体便肉眼可见地紧绷了些许。
果然。
江予淮害怕恐怖片。
第一个突脸的恐怖画面来袭。
狂风暴雨之中,阴森可怖的祠堂内,长发红衣的女人吊死在横梁上。
眼睛充血凸起,舌头和着血露在外面。
再加上诡异的背景音乐。
画面的冲击感不可谓不强。
在此时,手背上传来一股奇怪的触感。
还带着一股凉意,似乎是人的手指。
靳舟被吓得一个激灵。
立马低头看去,这才发现确实有一双手正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手腕。
不过,那双手的主人倒并非什么鬼怪。
而是身旁那人。
在微弱的光亮下,靳舟看清了江予淮现在的样子。
她的脸色煞白,眉头蹙在一起,嘴唇也闭的很紧。
肩头微微发着抖,额角还似乎出了些汗。
靳舟的心尖一颤,有些不受控制地心疼起来。
她转头着她:“很害怕吗?”
江予淮没说话,有些迟钝地点了点头。
靳舟靠过去了一些,将手放在她的腰间收紧,轻声问:“这样会好一点吗?”
靳舟体热,无论冬夏身上都带着一股自然而然的暖意。
令人脊背发凉的画面还在脑海中来回放映,江予淮不自觉地靠近了些。
直至埋进靳舟的颈间,又闻到那熟悉的水生调香气,她如雷声般鼓动的心跳声才终于安定下来。
只是——
缓过来之后,却又有了鼻尖泛酸的感觉。
不知是因着自父亲死后便未曾触及的恐怖片,还是因着这错过的几年。
怀中的人呼吸愈渐紊乱,靳舟抬手关掉了电影。
不禁有些后悔选择了这部恐怖片。
就在这时。
“靳舟……”
江予淮喊了她的名字。
声音如同往常一样,清冷克制。
其中却不难听出一丝隐秘的颤音。
在意识到江予淮哭了的一瞬间,靳舟有些手足无措。
她低头看她,柔声开口问:“这是怎么了?”
江予淮没有说话。
靳舟哄她:“我们不看电影了,我带你回家,好吗?”
江予淮摇了摇头:“不去。”
靳舟愣了一下:“为什么?”
这时江予淮也终于抬起头来看她,眼尾还泛着红。
“你没有哄我。”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淡淡的鼻音,似控诉,又似在撒娇。
【📢作者有话说】
下章会发生什么呢?好难猜啊[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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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就是在吃醋。◎
江予淮生气时特征十分明显。
有问必答, 有要紧的事情也会正常处理。
但绝不会主动开口闲聊半句。
从昨天晚上开始江予淮就在生气,对于这一点靳舟心中早有感知。
明知对方生气却一直没有低头的理由也很简单。
靳舟觉得自己出手救人的事情没有错。
若是江予淮真的开口因为这件事情和她探讨对错。她甚至能认真地列出不下十条理由来阐述自己所作所为的必要性。
可江予淮十分聪明。
她没有正面提出过自己生气的原因,但又以适当的方式不重不轻地向靳舟表达了自己正在生气的情绪。
再加上此刻那双蓄着水汽的桃花眼。
于是靳舟的心瞬间便软了半截。
什么是非对错, 什么面子志气, 便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靳舟看着她的眼睛软声哄:“我错了, 你别哭了好不好?”
江予淮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认真地问她:“你真的觉得自己错了吗?”
靳舟的面上有些犹豫:“我……”
江予淮心中有了数,只摇了摇头。
“你不用和我道歉,你又没做错什么。”
嘀嗒——
是水珠落在沙发皮面上的声音。
靳舟没辙,抬手轻轻地替人擦了擦眼泪。
“我知道, 那么多人在的时候,我不该那么冲动, 下次我一定会用更加稳妥的方法去解决问题的, 好吗?”
江予淮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了一个问题。
“你还记得那次在医院, 你被刘志捅伤吗?”
事情刚刚过去半个月,伤口也才愈合结痂不久,靳舟自然记得。
于是她回答:“记得。”
“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你觉得痛吗?”
在问这个问题之前,江予淮已经猜到了靳舟的答案。
毕竟那是一台局部麻醉手术, 麻醉药效过去之前应该是不会感觉到疼痛的。
靳舟果然回答:“不痛。”
江予淮又轻声问:“那你觉得, 我会痛吗?”
靳舟愣了一下,犹豫着半天没有回答。
江予淮先动了, 她把她的手牵过来按在自己的心口。
她说:“我来告诉你,会。”
靳舟顿了顿:“我做手术的时候, 你在……”
江予淮安静地看着她:“我一直在门口等着你从里面出来。”
靳舟的面上有一丝愕然:“……我不知道这件事。”
“我没告诉你, 你自然不知道。”
江予淮的声音很淡, 似乎并不十分在意她是否知道。
靳舟张了张嘴,不知道自己此时应该说些什么。
“你或许觉得,只是一个刀伤,没有伤及命脉总能救回来。只是普普通通的打架,小心一点总不会有事。”
“可是生命远比你想象的要脆弱,靳舟。”
“医院里面每天都会有人因为或严重或不起眼的问题失去生命。”
“我见过的,我听说的,数不胜数。”
“甚至有人只是出了汗之后喝了一杯冰水,人就救不回来了。”
“所以看见你赤手空拳地面对一群拿着武器的成年男性时,我真的很生气。”
“我知道,你或许会觉得我不明事理。”
说到这里,靳舟的眼神有些闪躲。
因为她确实曾经这样想过。
可江予淮并没有看她。
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我从没觉得你救下那两个小姑娘是错的。”
“可是我也害怕失去你。”
言尽于此。
江予淮垂下眼眸,也将情绪隐藏起来。
靳舟有些无措地愣在原地。
所幸还有手心那如鼓点般的律动能让她窥见江予淮的一点心绪。
其实很好理解不是吗?
如果是对方处于危险的境地之中,自己一定也会焦虑不安以至于失去理智。
就如同那时江予淮被刘志挟持的时候一样。
靳舟终于察觉到从头到尾自己都忽略了江予淮的心情。
她张了张嘴,有些艰难地开口:“抱歉。”
江予淮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靳舟有些急切地问:“去哪里?”
“回书香佳苑。”
靳舟拉住她的手:“不去。”
江予淮转过头冷静地看她:“不去?然……”
靳舟没有给江予淮把话说完的机会。
手上微微用力,对方便因站立不稳直接摔回了沙发上。
靳舟欺身而上,寻到那处柔软的嘴唇。
温柔含住,细细研磨。
冰冰凉凉的,又带着一股细碎的咸意。
这是靳舟第一次品尝到眼泪的味道。
江予淮没有抗拒,但也没有回应。
靳舟便也只是点到为止。
在离开之前,她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她的脸。
“江予淮……原谅我好吗?”
靳舟常年奔走于法院和警局之间,早已习惯了以压迫性的语调强占心理先机。
但少见的,这次她的声音温柔到几乎要滴出水来。
江予淮终于有所反应,眼睛虚虚地望向她。
靳舟继续道:“我不会再做这样危险的事情,不会离开你,我向你保证。”
江予淮没说话。
靳舟又凑上去亲了亲她的脸颊,埋在耳边用气声喊:“姐姐……”
江予淮30岁。
而因为年少时候跳过级的缘故。
靳舟比她要小两岁。
今年刚好28。
可既然是同级,人生阅历大差不差。
靳舟也就不愿意承认自己比江予淮小的事实。
她从不会一本正经地喊江予淮姐姐。
只有一个例外。
在床上的时候,靳舟总是不厌其烦地在江予淮的耳边喊那两个字。
感受着她因为羞耻而浑身紧绷的身体,十分恶劣地看她为此屡屡失控。
而此刻,江予淮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的表情明显变得有些不自然了起来。
“……别这样叫我。”
靳舟没有因此收敛,反而还变本加厉了起来。
她的视线自上而下。
鲜美可口的嘴唇。
白皙嫩滑的脖颈。
完美精致的锁骨。
最后聚焦到那条沟壑,和呼之欲出的美景。
她十分刻意地加重了姐姐两个字的读音:“可是你还没有原谅我,姐姐。”
嘴唇动了动,江予淮转头看向墙边的角落。
那里什么都没有,用来分散注意力却很合适。
“我原谅你了。”
得到想要的答案,但靳舟却还不太满意。
她低下头,嘴唇似不经意般从白皙上蹭过。
那处便涌上一阵嫣红。
身下之人反应很大,浑身都是一颤。
看见预料之中的美好画面,靳舟勾了勾嘴角。
江予淮实在没想到这人会这么大胆,有些不安地看向门口,又羞又恼地喊她的名字:“靳舟!”
靳舟若有所思道:“姐姐不叫我舟舟,是还在生我的气吗?”
她又俯身下去,寻着那脆弱敏感的耳垂咬了咬。
江予淮的身体瞬间紧绷,就连呼吸似乎都急促了不少。
眼见着靳舟似乎还要更进一步。
江予淮终于低头认输。
她紧攥着靳舟的衣角:“舟舟……不要在这里。”
“什么不要在这里?”
靳舟只当自己不懂那人的意思。
指节自脊背划过,便带起一阵战栗,再调转方向,路过那早就挺立鲜红的。
终于有压抑不住的声音从齿间溢出。
带着一点低低的哭腔。
不过这次似乎不是因为难过、而是……
她哀求她。
“我们回家好不好?”
“哦——”
靳舟的语调坏心眼地转了个弯:“可是我记得,姐姐说过,那是我的家,不是你的家。”
身前的异样无法忽视,一阵一阵的失重感,如同踩在云端。
但欢愉之中带着一些空虚,便让人觉得十分委屈。
偏偏这时候,这人还拿这句话来说事。
江予淮的鼻尖酸涩,抬手挡住眼睛。
紧咬着嘴唇,不再让一丝一毫的声音泄露出去。
见这场景,靳舟哪还不明白是自己逗弄的过了火。
她移开江予淮固执的手,轻轻地在那双好看的眼睛上吻了吻。
“好姐姐,我错了,别生我的气。”
“你就是这样想的,不然你不会这么说。”
江予淮的气息不稳,话尾带着颤音,眼神却很是认真。
这句‘那就是这么想的’自然是指你的‘家’我的‘家’的问题。
靳舟终于想起来自己原本是打算将这件事情蒙混过关的。
如今也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眼神游移,摸了摸鼻尖。
“上午的那句话不是这个意思。”
“你今天不是穿的裙子和露肩上衣吗,很好看。”
听见这句话,江予淮的脸上不受控制地升起一抹红霞。
毕竟——
靳舟很少会这么直接的夸人。
靳舟顿了顿,终于切入主题。
“我以为你要出门去见别的人,所以才会那么说,你别放在心上。”
出门去见别的人。
这句话的意思是——
江予淮有些愕然地看向靳舟。
靳舟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她的视线。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放映屏幕因为许久没有操作而熄灭了。
包间陷入到一片黑暗的瞬间,江予淮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你在吃醋?”
靳舟下意识地低头,然后又意识到一片暗色中,江予淮根本看不清自己的神色,于是又再度抬起头来。
不过江予淮的视力不错,正好将这人在黑暗中欲盖弥彰的动作观察得一清二楚。
于是她再次开口:“你在吃醋。”
话里带着一分疑问,九分笃定。
靳舟能明显察觉出,与刚才不同,对方似乎又找回了游刃有余的感觉。
她本想反驳,可思维一转。
大方承认又有什么不好呢?
如果江予淮能因此感觉到她对她的半分心意的话。
于是,靳舟回答。
“是,我就是在吃醋。”
【📢作者有话说】
谁能想到我在人流量巨大的奶茶店坐着写她们两个调情呢?[狗头]
今天真的很极限,还好在十二点之前发出来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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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让我干的事情。◎
江予淮没想过靳舟竟会如此坦坦荡荡地承认下来。
她的嘴唇微张, 有些意外。
“你……”
见江予淮将后半句话咽下去,靳舟却如同受了鼓励般眼神亮亮地看向她。
“我承认了,然后呢?”
“你打算惩罚我还是——奖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