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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以爱之名

“陆柯仝, 你以为自己做的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觉吗!狗撒泡尿标记个地方几天过去尚且能找到,你真以为你上午干的事情没人发现?你不是喜欢伪装吗?那些证据,很快就会送到你的粉丝面前、送到大众面前!”

裴以绥攥着对方头发的拳头几乎用力到颤抖。

他现在脑海中一直在循环播放着刚才进门之际发生的一切, 像是要将那种感受刻进DNA里。

林珩年悬空的身体,林珩年脸上痛苦的表情, 林珩年孤注一掷的决绝,林珩年瞳孔涣散的眼神, 林珩年软绵绵的四肢, 林珩年倒下去的身影, 每一帧、每一秒, 都像是在对他进行凌迟。

为什么他总是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喜欢的人, 为什么他总是出现得晚一步,为什么结果总是这么糟糕。

裴以绥面无表情看着陆柯仝那张恶心的脸, 嗓音冷淡, “陆柯仝,只要我在娱乐圈一天,你就别想翻身了。”

陆柯仝被裴以绥捂住口鼻, 整张脸憋成了猪肝色, 或许不单纯是被憋的, 也有可能是疼的。

裴以绥的一番话令他瞳孔骤缩,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脊背,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担心哪个。

可无论哪个, 结果都不是他能承受得住的。

疼痛感让他的理智占据主导地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陆柯仝刚才掐林珩年的时候完全不在乎对方的挣扎,现在轮到自己,强烈的求生意识让他不顾一切地剧烈挣扎,他几乎要跪下去求裴以绥了。

他的胆子看人下菜、因人而异, 现在在裴以绥手下几乎被吓破了胆,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感受到从内心深处油然而生的恐惧。

他几乎是下意识喊出了求饶的话,“对、对不、起。”

裴以绥捏着他下巴底下连接着喉咙的地方,强烈的窒息感让他吐字断断续续,陆柯仝忍不住张嘴大口呼吸,却效果甚微。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林珩年更不需要,我对你做的这一切全部都是出于我私人的感情。你记住,从现在开始,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不会手下留情。”

裴以绥说完之后狠狠甩手,像甩烂泥一样把对方扔在地上,而后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林珩年身边。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陆柯仝觉得自己在裴以绥手下度过了相当长一段无法呼吸的状态,实际上只过了十几秒。

他劫后余生地猛吸一大口空气,被呛得又咳又呕,还不忘爬着远离墙角的两个人。

疯子,全部都是疯子!

裴以绥一只膝盖跪在地上,小心翼翼伸出双手绕过林珩年的脑后和后背,把人抱进怀里。

林珩年的身体绵软无力,嘴唇泛着青紫,他脖颈无意识地向后大幅度仰着,柔顺的秀发全部炸开,向四周散着。平时抿得有些紧的嘴巴微微张开,那颗吸引人的唇珠也变得黯淡。

原本被憋红的脸越来越苍白,那些生理性泪水在身体主人闭上眼的那一刻全部顺着眼角流下,在鬓角的碎发处沾湿一片。

裴以绥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林珩年鼻子下探了探,而后毫不犹豫地扶稳对方脑袋,张嘴吻上了林珩年微凉的唇。

呼出的气体过渡进林珩年身体,他整个胸腔随之微微起伏,像是个任人摆布的娃娃。

裴以绥边给林珩年做人工呼吸,边观察对方的反应,然而林珩年就像是睡着了似的,除了胸腔扩张时被迫带动的幅度,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他嘴唇的青紫没有任何缓解的征兆,两个人皮肤接触的地方一片冰凉。

裴以绥俯身轻轻趴到林珩年胸口,想要仔细听一下对方的心跳,却只听到自己耳朵里连接着心脏的血管狂跳不止。

没有,好像听不到心跳。

裴以绥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他像是在安慰林珩年,又像是在安慰自己,在对方胸口大力揉了揉,声音低语速快,“没事的,一定没事的,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咱们让医生看看,一会儿就好了,很快的。”

他把林珩年抱在怀里站起来,嘴唇碰了碰对方凉凉的额头,“宝贝儿,我错了,我不该去跟那个人渣纠缠浪费时间的,我应该第一时间来带你离开的。都是我不好,我给你道歉,我们马上就到医院。”

裴以绥边说边迅速跑出化妆间往大厅赶,现在所有工作人员和学员都聚集在舞台周围的地方,全身心关注着场上以及直播间的实况,完全没有人注意到裴以绥慌乱的身影。

他走到大厅前的时候,茫然了一瞬,透过单面窗玻璃看到外面游荡着的几个人影,立刻清醒过来。

不行,不能这么出去。

裴以绥抱着林珩年坐到之前那张破凳子上,掏出手机想要联系人。

林珩年坐在他怀里,脑袋无力枕着他的胸膛。

可下一秒,林珩年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猛然睁开双眼,像是从噩梦中惊醒,喉咙不停发出倒气的声音。

裴以绥被林珩年的动作吓了一跳,手里的手机随之掉到地上,啪嗒一声,裂纹布满屏幕。

他一秒钟反应过来,竭力表现出镇定的模样,伸出一只手捂住林珩年口鼻。

“林珩年,宝贝儿,听我说,跟着我说的做。吸气,好,停一秒,呼气,再停一秒。”

裴以绥边说自己边大口呼吸,非常有节奏规律。但林珩年似乎听不到裴以绥的声音,眼神散乱地看着虚空不聚焦,嘴巴仍旧在裴以绥手下无规律地开合,胸腔剧烈起伏。

“再来一遍,吸气,停一秒,呼气,停一秒。”

即使林珩年无动于衷,裴以绥依旧贴着对方的一只耳朵,不停地重复以上口令。

过了大概一分钟左右,林珩年似乎听懂了裴以绥的话,终于愿意跟着对方的节奏呼吸。

“好棒,再来一遍,呼……吸……”

跟着裴以绥做了一二十遍之后,林珩年双眸转了转,眼神逐渐开始聚焦。

他看着旁边的裴以绥,眼神中带着茫然。

裴以绥手捂着林珩年口鼻,双眼紧紧盯着对方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松开了手。

林珩年脖子上被陆柯仝勒出来的痕迹现在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显得有些狰狞可怖。

裴以绥盯着一道道勒痕,眼眸中刚才熄灭的怒火又有起来的兆头。

他觉得,就这么放过陆柯仝,好像太便宜了。

林珩年虽然缓过来了,但是脑子不清醒,他现在根本想不起来刚才发生的事情,只记得自己躺在沙发上睡觉。

骤然被裴以绥给吵醒,他缓缓蹙眉,张了张嘴,开口时的声音带着沙哑:“你怎么在这里?”

裴以绥没意识到什么,顺着对方回答:“别害怕,我现在送你去医院。”

去医院?

林珩年转着眼珠思索片刻,他自己意识不到,但其实说话时的速度异常缓慢,每次咬字都非常重,“上午不是刚去过了吗?为什么,现在还要去?”

裴以绥沉默一瞬,盯着对方看了片刻,忽然道:“宝贝儿,你还记得自己刚才干什么了吗?”

林珩年现在很好说话,裴以绥问什么他就如实回答什么。

“我在,睡觉。”

“原来是在睡觉啊。”

裴以绥意识到林珩年现在状态不对劲,跟骗小孩似的对他说:“那我们现在是在梦里,你在做梦呢,睡一觉梦就醒了。来,闭上眼睛。”

他说完之后揉了揉对方蓬松的头发。

林珩年听话地闭上眼睛,裴以绥一动不动静静观察着他的反应。

过了没几秒,林珩年呼吸急促地睁开眼睛,眼珠茫然地转了转,像是有什么地方想不明白。

裴以绥轻声开口问:“怎么了?”

“我、你是不是趁我不注意偷偷打我了,为什么我全身上下都很疼?我腰疼,你是不是在我腰下.面放钉子了,好疼啊。”

林珩年说着在裴以绥怀里不舒服地扭了扭,试图让钉子消失。

刚才陆柯仝磕到了林珩年的腰,原本就骨折的腰骨经历了二次伤害,现在疼痛感比一开始的时候更甚。

像是多年的风湿腿遇到下雨天,浑身都被那股难受的酸疼感裹挟。骨头里好像被人抓了一下,痒酥酥的,隔着皮肤触碰不到,让人无可奈何,心急难安。

“我看看。”

裴以绥一只手扶着林珩年后心,另一只手隔着衣服覆上对方的腰窝,他轻轻地触碰了一下,询问道:“是这个地方吗?”

林珩年难受地点了点头,被疼得没什么力气说话。

裴以绥确认后手放在上面轻轻打圈按揉,另一只手拍着林珩年后背,“我慢慢给你揉一揉,一会儿就不疼了。你先闭上眼睡觉,等梦醒了,就不疼了。”

林珩年被揉得舒服了点,听话地闭上眼睛,他原本就又累又困,没一会儿就昏睡了过去。

裴以绥维持着一个姿势不变,把林珩年往自己怀里揽了下,从地上捡起手机。

手机上多了一条未接来电。

没一会儿,从大厅侧面鬼鬼祟祟进来两个人,口罩帽子把整张脸捂得严严实实。

方知骤和莫子轩脚步匆忙走到裴以绥和林珩年旁边,裴以绥趁着空闲时间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林珩年身上,遮住了那些伤痕。

方知骤垂眸看着裴以绥,问:“发生什么事了?”

“先别问那么多,去医院检查完再说。”裴以绥抱起林珩年,率先走在前面,从小侧门出了大厅。

方知骤和莫子轩的车就停在侧门外面一个不起眼的草坪边,那些鬼鬼祟祟的人都聚集在前门,根本不知道这个地方还有个小门,四个人很轻易就驾车离开了。

方知骤和莫子轩在酒店接到裴以绥电话就马不停蹄往基地这边赶,又在接到人的第一时间到了最近的医院。

总共用时不超过二十分钟。

医生在接到林珩年进行初步检查的时候,被他身上的伤惊了一下,快速为他做了全方位的身体检查。

方知骤和莫子轩待在车上等待,裴以绥跟着医生解释情况。

“他在来医院之前有过不短时间的缺氧,呼吸急促,醒着的时候意识不清,不记得自己之前干过什么。他腰上还有伤,总喊着腰疼,我怀疑是磕碰到之前伤的地方了。”

医生点了点头,“他这是因为大脑短暂性缺氧,造成了中枢神经系统间歇性紊乱,等睡醒恢复就没事了。至于他腰上的伤,建议住院观察两天,没什么大问题才能出院,家属这段时间要好好看护,别再让患者受伤了。”

林珩年身上的伤一看就不简单,医生心里明白,没有过多询问,只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就让裴以绥去办理了住院。

这家医院是个私密性很好的私人医院,平常病人并不多见,很好地杜绝了许多潜在性风险,林珩年到病房的时候,裴以绥依旧不放心,缠着医生问东问西。

医生察觉出了家属的不安,给林珩年上了个氧气吸着。

虽然林珩年现在已经自己恢复过来了,但裴以绥被林珩年之前的样子吓坏了,总觉得以他现在的状态,还是适当吸点氧气最好。

病房是单人间,医生一走,整个病房就只剩下林珩年和裴以绥两人。

方知骤和莫子轩原本是今天下午的机票飞走,被裴以绥临时一个电话叫了过来,现在事情差不多稳定,两个人打了声招呼便走了。

林珩年躺在雪白的病床上,柔软的床褥使他整个人陷在其中,苍白的脸色显现出病态。

他的脸上罩着氧气面罩,呼吸间热气喷洒在面罩上,凝出细密的小水珠。

裴以绥把林珩年的手机掏出来放在桌面上,跟自己的挨着。

也是到现在他才发现,两个人的手机是同一个型号。

他拿到林珩年手机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相似的蛛网裂痕,如果不是两部手机都在自己手里,裴以绥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记忆出了错。

虽然一切都已经安顿下来了,但裴以绥脑海中仍旧木然地回忆着整件事情的全部过程,每一帧细节都在他脑海中清晰无比。

他搬了张椅子坐在病床边,眼神专注地盯着林珩年的睡颜,像是在研究什么艺术作品。

忽然,桌面上的手机发出嗡嗡声响。

裴以绥目光微移,眼神在两部手机上停了一秒,又无动于衷地转了回来,继续盯着林珩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裴以绥总觉得在得不到回应之后,桌上的手机铃声更加变本加厉地响了起来,一直持续不间断。

林珩年似乎是被铃声给吵到了,在睡梦中蹙了蹙眉。

裴以绥在察觉到的第一时刻伸手捞过手机。

是林珩年的。

他垂眸看了眼上面的来电提示后,是一串什么都没备注的原始号码。

裴以绥担心是工作上面的事情,怕时间太久会耽误林珩年的工作,犹豫了一下,摁了接听。

“喂,你好。”他的嗓音低沉,声线介于成熟与幼稚之间,给人一种清爽的感觉。

那边的人听到声音之后沉默了一瞬,开口时带着警惕和敌意:“你是谁?这部手机的主人现在在哪里?请让他接电话。”

裴以绥怕对方误会,解释道:“我是和林珩年一同录制综艺的选手,我叫裴以绥。”

薛良深在电话那边闻言眸光一深,脑海中在一瞬间闪过无数个问题。

最终,他只是笑了笑,意味深长道:“原来是裴以绥啊,我还真是久仰大名。你好,我是珩年的好朋友,我叫……薛良深。”——

作者有话说:文中关于医学方面的解释都是在扯淡,我瞎编的OO

第72章 痛苦挣扎

“呼……呼……呼……”

喉间像是沾染了细碎的沙土, 每一次呼吸间都带着即将窒息的粉尘,刺痛的同时让人想要干呕。

杂草丛生的荒野上,林珩年拼了命地向前奔跑, 低矮灌木丛中伸出的细长枝条刮在胳膊上,瞬间抽出一道长且细的红印, 泛着火辣辣的疼。

他的心狂跳不止,目之所及全是一模一样的场景, 纵使他经常在野地里奔跑玩耍, 在这个瞬间也分不清东南西北。

可他一刻也不敢停下奔跑的脚步, 因为一不小心就要被抓回去了。

烈日高悬在头顶, 汗水如同倾泄的雨水一般不停往下流, 微微模糊了他的视线。

林珩年甩了甩脑袋,汗水滴在胳膊上, 滑至被抽出的伤口上, 蜇得人一跳一跳地疼。

“呼……呼……呼……”

快一点!再跑得快一点!

绝对不能被发现!

“哈哈哈哈哈,终于找到你了,小兔崽子, 你们逃不掉的!乖乖跟我回去, 不然打断你的狗腿!”

声音猛然在脑海中炸开, 林珩年瞬间警铃大作, 他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往后捞了下, “弟弟,走!快跑!你先跑!”

然而,下一瞬,他只抓到了满手荆棘刺。

强烈的刺痛感让他猛然惊醒,他像是从一个世界掉进另一个世界, 立刻停下脚步,心跳如捣鼓,一动不敢动。

林珩年眨了眨双眼,缓缓将刺痛的手伸到眼前。

没有。

没有荆棘刺。

也没有血迹。

他的手干净得不像话。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感觉,一切都是如此清晰,林珩年忽然遍体生寒,他机械地微微偏头,毫无意外地看到了不远处的水库。

里面的水满得几乎要往外溢。

“哥哥。”

一道稚嫩的童音在林珩年背后响起。

林珩年木然转头,模糊不清的人影站在不远处,全身上下都是湿答答的,水珠连成一条细线不停往下滴。

“哥哥,我好冷啊,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为什么要丢下我……”

稚嫩的声音扭曲成断续的噪点,像是老旧电视机上闪现出的密密麻麻的雪花。

林珩年往前连续走了几步,想要去触碰那道模糊不清的人影,却猛然被攥住脖子压到了墙壁上。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说的话全部都是骗人的!你就是想要自己逃跑活命!你这个自私自利的胆小鬼、撒谎精!懦夫!”

尖利的声音逐渐变得陌生,每多说出一个字就多透露出一分怨气,如同无间地狱索命的恶鬼。

荒草丛生的场景在眼前扭曲变形,一瞬间的黑暗之后,林珩年又回到了熟悉的化妆间。

两个毫不相干的事情被串联起来,给人一种诡异的割裂感。

林珩年眼前模糊不清,他一直试图想要记起眼前男孩的长相,却越努力越显得模糊。

“是,哥哥对不起你,哥哥就是个撒谎精,是哥哥没有信守诺言,我……”林珩年说到这里的时候哽咽了一下,“这么多年,是不是因为你恨我,所以才惩罚我忘记你的模样,我真的……已经记不清你的样子了。”

林珩年的眼泪终于抑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求求你了……让我再看看你……”-

“薛良深?”

裴以绥闻言低低重复了一声,随后继续道:“你认识我?”

按理来说,能给林珩年打电话的人,应该都是他身边相熟的工作人员或者朋友。

既然对方知道自己的名字,那是不是就代表林珩年在他身边人面前提起过自己?

想到这里,裴以绥内心微不可查地兴奋了一瞬。

薛良深闻言笑了笑:“当然,你最近在网络上这么出名,经常霸榜热搜前三名,想不认识应该都很难吧?更何况……”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故意停顿了一下。

他忽视对方口气中的尖锐,尽量用客观的语气问:“薛先生想要说什么?”

“更何况,你黑了珩年这么多年,就算是没有最近的事情,我作为珩年的好朋友,也还是会牢牢把这种危险人物记在脑海里的。”

薛良深说到这里的时候,似乎意识到了话里的不妥,“我这个人说话有点直接,因为经常和珩年讨论音乐方面的事情,我们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的,希望你不要介意。”

话里却并没有一点觉得自己不妥的意思。

裴以绥听出来了薛良深不喜欢自己,不过鉴于对方前面那些话是在维护林珩年,他也就没跟对方一般见识。

“我想请问一下,珩年的手机现在为什么会在裴先生手中,他本人现在在哪里?”

见裴以绥对自己的一番话毫无反应,薛良深终于忍不住问了自接通电话以来最想问的那个问题。

他今天从罗舒口中听到了一些关于林珩年的消息,大概意思是:林珩年的消息舞台表演出现了失误。

因为罗舒那个时候并不在舞台现场,所以给薛良深传递的消息都是些从学员们口中听到的模糊不清的八卦。

他并不清楚林珩年现在受伤了。

林珩年受伤的事情因为重返现场的举动,到现在并没有几个人知道。

裴以绥清楚林珩年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自己受伤的消息,所以他在听到薛良深的问询时选择了隐瞒。

“哦,我们林老师现在在忙,所以暂时不方便接听电话,如果薛先生有什么事情的话,可以等一等,最好是过两天再打过来。”

到那个时候,林珩年应该就能出院了。

“如果等不及的话,只要薛先生开口,我也是可以帮忙转达的。”

大龄中二少年说话还是有点幼稚的,虽然在大事情上能拎得清,但在这种口头占便宜的事情上,计较得很。

薛良深当然听出来了裴以绥语气中的针锋相对,他压下内心的厌恶,尽量让自己平静地说:“那还是不用了,事情总有忙完的时候,我等晚些的时候再打过来也是一样的。”

他给林珩年打电话本来就是想要询问对方的近况,虽然经常在罗舒那里能听到一些关于林珩年的消息,但肯定是比不上自己亲自询问的好。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林珩年的电话现在在裴以绥手中,但他是不可能求对方办事的。

“那就……”

裴以绥刚想客气下挂断电话,忽然注意到躺在床上的林珩年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透过罩在脸上的氧气面罩内壁上浮现出的一圈圈白雾,可以看出林珩年的呼吸非常杂乱。

他眼神一凛,当即放下电话,俯身趴到床边。

“怎么了?”

他的声音压得有点低,害怕自己惊醒对方。

薛良深被突然晾在一边,气得想直接挂断电话,听到裴以绥的声音之际,他意识到对方身边有人。

而且他有一种直觉,这个人就是林珩年。

他悬在手机屏幕上的食指忽然放了下来。

林珩年深陷在梦魇之中,虽然现实世界中氧气充足,但他在梦中被人掐中脖子,呼吸不畅一般张大嘴巴,竭力想要摄取更多的氧气。

“不、不要离开我……求求你……我真的已经受够了……”

林珩年呢喃的声音非常小,尽管裴以绥现在离他很近,却依旧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他双鬓的头发都已经被冷汗濡湿,又经过氧气的吹拂,泛起微微的冷意,身体逐渐开始颤抖起来。

裴以绥见林珩年的状态,以为他是因为这次的事情受到了惊吓,于是隔着被子拍了拍对方胸口的位置,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已经没事了。我在呢,不害怕。我在呢。”

他见林珩年出了冷汗,于是把对方脸上的氧气面罩取下来放在一边,用自己温暖干燥的双手捧住对方的脸颊,想要将冷意驱赶。

然而,这个举动却让林珩年愈发剧烈地挣扎起来。

他嘴唇不停地开合,像是要说什么。

裴以绥听不见,有点着急。

“你说什么?再大点声音。”

他说着再次俯身,耳朵几乎贴着林珩年嘴唇。

微凉的气息轻轻从耳畔吹过,浮动耳骨上的细小绒毛。

裴以绥瞬间从被吹到的地方感到一股麻意,像是铺开的脉络网一样蔓延至全身上下。

然而,下一秒,林珩年说出口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遍体生寒。

“死、让我去死、求求你,带我一起走吧,唔……我真的……想死。”

裴以绥眼睛缓缓睁大,耳鸣声贯穿大脑,他的思维好像在一瞬间宕机了。

那些断续的词语不停在脑海中回响,裴以绥试图去把这些词给拆分成完全不同的意思。

可无论怎么拆分,好像都只有一个意思。

沉默了一瞬,他忽然一把将林珩年捞起抱着,不停地揉搓对方的后背。

“宝贝儿,是不是做噩梦了,那些都是假的,全部都是假的,他在骗你呢。”

只有把林珩年抱在怀里,感受到对方的心脏跳动,裴以绥才感觉刚才那股油然而生的寒意慢慢消退。

他不停地向林珩年重复,这一切都是假的。过了很长时间,林珩年颤抖的身体才逐渐在安抚中慢慢镇静下来。

“哥哥。”

裴以绥抱着林珩年,对方的脑袋歪在自己侧脖颈上,似乎有微凉的液体滑落。

他缓缓眨了下眼睛,“你说过,会给我写一首独一无二的歌曲,不能食言。”

薛良深在电话那边,听到裴以绥的这句话之后,捏着手机的五指缓缓收紧。

裴以绥……

下一秒,他手指狠狠摁在屏幕上,通话瞬间中断。

林珩年再次醒来的时候,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天际照射过来,朦胧的金色光线打在人的眼皮上,意识之中浮现出一股暖意。

他缓缓睁开双眼,被阳光刺得微微眯眼。

“年年!你醒啦!”

旁边忽然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

林珩年微微侧目,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惊讶:“小薇?你怎么……”会在这里?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察觉到自己另一边也有一道灼热的视线。

林珩年把自己的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在看到裴以绥那张脸的时候,更加惊讶。

他抿着嘴斟酌了一下,犹豫着开口:“你……”怎么也在这儿?

“全都不记得了吗?”

裴以绥看着林珩年茫然的眼神,沉默了一瞬。

林珩年眨了眨无辜的双眼,诚实道:“我记得我在化妆间偷懒睡觉,之后陆柯仝忽然冲了进来,他……”

“这件事情我知道,你不用解释。”

裴以绥直接打断了林珩年的回忆,他直勾勾看着对方:“我是指这之后的事情,来医院之后发生了什么,都还记得吗?”——

作者有话说:综艺大概还有几章就结束,都会解释的。

第73章 约法二章

“来到医院之后?”

林珩年看着裴以脸上严肃的表情, 心中下意识一紧,脑海里瞬间闪过许多第三视角的画面。

他垂下眼掩饰住自己眼中的情绪,快速在记忆中搜寻了一遍, 实在是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那些清晰无比的画面林珩年几乎已经刻在了脑海里,他试图将场景转换成医院的画面, 以此来唤醒自己的记忆。

好像不太奏效。

于是他模棱两可地试探了一下裴以绥:“难道是我在睡着的时候……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我平时睡觉的时候会做一些关于音乐创作方面的梦,可能是梦里的歌词, 没有什么逻辑。”

“哦, 也有可能是梦到你了, 你之前处处跟我作对, 说不定我偷偷骂你呢。”

他本意是想避重就轻地开两句玩笑, 没想到说完这句话之后,裴以绥却并没有如他意料之中的那样回怼自己。

林珩年抬头看过去的时候, 裴以绥正心无旁骛地专注盯着自己看, 见自己的目光转过来,他才张了张嘴,配合着说了句:“是么。”

那看来就不是。

林珩年在心中默默否定了刚才的答案。

应该没说什么梦话。

林珩年现在躺着, 说话看人的时候脖颈仰起的幅度看起来就很不舒服, 裴以绥伸手摁了下调节按钮, 将床头升到适当高度, 让林珩年的视线跟自己齐平。

做完这个动作之后,他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林珩年内心茫然又装作不经意思考的样子, 确认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之前忐忑的心情好像被安慰到了,表情略微缓和。

他之前因为林珩年的话被吓到了,现在总想开口说点什么,让对方的情绪被自己调动一下。

只有看到林珩年脸上出现鲜活的表情, 他才能说服自己,那些让他非常在意的话全部都是假的。

或许真的跟林珩年说的一样,那句话是歌曲创作的一部分,只是艺术创作中常见的情绪代入而已。

想到这里,裴以绥终于说服了自己,他看着林珩年,缓缓摇了摇头:“看来你是真的忘了。”

林珩年总觉得裴以绥接下来要说点什么让他难以接受的话,于是迅速开口:“既然我现在忘了,就说明那是一些对于我来说无足轻重的事情,你就把它当成是一场意外,忘了吧。”

凌薇在另一边看着林珩年和裴以绥你一言我一语地来往,可说出来的全部都是自己听不懂的话,总觉得两个人在打哑谜。

她忍不住开始怀疑,难道参加节目的这短短十几天时间,两个人的关系竟然发展到了自己意料之外的维度?

昨天下午到酒店之后,她收拾完东西给林珩年打了个电话,想问一下节目录制现场的进度如何。

可当电话接通之后,那边的声音竟然不是林珩年。

她下意识以为林珩年还在忙,想等挂断电话之后直接打车到节目现场,可没想到下一秒电话那边就响起了林珩年的声音。

虽然那道声音只说出了短暂的一个音节,但凌薇因为工作原因要经常跟林珩年通电话,不可能在这时候听错林珩年的声音。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发觉刚才跟她说话的那道声音十分熟悉。

并不是经常交流的那种熟悉,而是研究出来的熟悉,让他下意识感到一股危险的气息。

仿佛这个人要从她手中抢过什么。

电光石火间,她脑海中灵光一闪,是那个小黑粉。

是裴以绥!

作为林珩年的助理,凌薇在林珩年还没有跟前公司解约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深入了解裴以绥这个无敌大黑粉了,所有跟裴以绥相关的资料她盘了不下十遍,几乎是把对方的声音刻在了脑海之中。

不妙,这两个人怎么现在待在一起!

凌薇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裴以绥在林珩年的声音响起之后,见电话对面没有再开口,便随手挂了电话。

凌薇:“!!!”

住手!不准你欺负我们年年!

当他再次联系上裴以绥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躺在床上的林珩年,脖子上还带着狰狞可怖的好几道红痕。

凌薇见林珩年跟个小可怜似的闭着双眼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心中瞬间涌起一股怒火,差点当场跟裴以绥打起来。

即使裴以绥之后大致解释了事情的经过,凌薇也还是看裴以绥不顺眼。

她心中始终耿耿于怀,接那通电话的时候,裴以绥究竟在电话那边对林珩年做什么。

现在听裴以绥主动提起,凌薇觉得自己比林珩年还要着急,她心中抓耳挠腮的,迫切想要知道当时现场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既然林珩年已经表态,凌薇自然是站在他这边的。

然而,裴以绥却并没有放过林珩年,他朝林珩年笑了笑,仿佛回到了之前刚参加节目的时候,“林老师说得轻松,我怎么可能忘掉,毕竟……”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给对方留了个悬念,等林珩年等得急了,忍不住顺着他的话追问“毕竟什么”的时候,他才悠悠道:

“毕竟昨天下午,林老师可是对我又搂又抱的,抱了就直接不撒手了,我说什么都不管用。”

“我差点被林老师给吓死。”他补充道。

林珩年听着听着缓缓睁大眼睛,漂亮的圆眼中盛满了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

凌薇也被惊呆了,跟着附和道:“是啊,这不可能!你是不是仗着他单纯,胡言乱语!”

“是啊,我也不想相信林老师睡着之后会对我这么做,不过事实就摆在眼前。”裴以绥说到这里的时候酝酿了一下,“我现在想想,还是觉得好害怕哦。林老师,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林老师,事后你竟然还不肯承认。你已经伤害到了我脆弱的心灵,我想这件事情会在我心中留下一辈子的烙印。如果你觉得我是在骗你,那就当这是一场谎言吧。”

林珩年:“……”

裴以绥现在被鬼附身了。

凌薇:“……”

哎,过了啊,你这也太绿茶了吧……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林珩年仔细在心中思考了一下,裴以绥说的话可能是真的。

他以前梦游的时候,就是喜欢乱抱东西,还喜欢爬高踩低。

想到这里,林珩年心中逐渐接受了裴以绥的指控,也接受了自己的“罪行”。

他沉默片刻,有些纠结地看着裴以绥,主动询问对方:“那你觉得,这件事情应该怎么解决才好?”

凌薇听到林珩年的话之后,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她腾的一下从陪护椅上站起来,苦口婆心:“年年,你还真相信他说的话啊,这种话一听就是假的。什么搂搂抱抱,你问问他敢不敢让咱们调一下病房里的监控!”

裴以绥听凌薇这么讲,微微蹙眉,他原本就只是想逗一逗林珩年,如果在这件事情上较真的话……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那段监控。

正当他摇了摇头,想要承认自己刚才是在撒谎的时候,林珩年却突然抢先开口:“不用了。”

裴以绥表情一顿,沉默着扭头看着林珩年。

凌薇也有些不解地看着林珩年。

这件事情怎么看都是很离谱的样子,照她说,根本就不应该答应,谁知道裴以绥会不会得寸进尺趁机占便宜。

她严重怀疑,是裴以绥倒打一耙!

搂搂抱抱的其实另有其人,被搂搂抱抱的也另有其人!

林珩年不去看两个人脸上的表情,他微微低头看着身上病号服上面的蓝色竖条纹,抿嘴想了想,有些认真地开口:

“裴以绥,这件事情是我做错了,我确实没想到自己睡着的时候会这么做,你觉得我现在该怎么弥补之前的错误?”

林珩年脖子上的伤痕十分明显,从凌薇的角度看过去,莫名有一种脆弱感。

她觉得裴以绥就是在趁人之危,看向林珩年的眼神更加怜爱了。

裴以绥听着林珩年的道歉,点了点头,一语双关道:“你确实做错了事情,也应该反思自己,我是真的被你吓到了。”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看着林珩年的侧脸,收敛起了自己所有的情绪,认真给出建议:“如果你真想弥补自己犯的错误,我们两个可以在这里做个约定。”

林珩年有些好奇地问:“什么约定?”

按照他之前的经验,这种情况下一般直接谈利益是最简单粗暴的方式,他以前都是默认这么解决的。

这往往能让那些人从他这里获得更多。

“如果以后你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第一,我希望你能够说出来,对我坦诚一点,就像今天这样。这是基于今天这件事情你对我所造成的伤害进行的弥补,我需要知道你是真的知道错了,我要看到实际行动。”

“第二,我希望你能够在做错事情的时候抱我一下,就像昨天那样。我说过,昨天那件事情伤害到了我脆弱的心灵,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阴影,我想我需要你配合我进行脱敏训练。同时这也是对你做错事情的惩罚。”

裴以绥说完之后看着林珩年,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什么不妥之处。

“以上两点,林老师觉得能够接受吗?”

林珩年没听说过这么奇特的要求,他总觉得这两项约定很奇怪。

坦诚和拥抱。

人们总是赋予它们正面的意义。

这两件事情,放在其他人身上或许根本就不算是惩罚。

巧合的是,如果把它们放在林珩年这里的话,别说同时做到,就算是能够完成其中一项,对于他来说都需要极大的心里建设和勇气。

如果答应裴以绥的话,就意味着他要时刻在意着这件事情。

可他确实答应了裴以绥要弥补对方。

“怎么样?林老师,考虑清楚了吗?虽然我的要求是有点高,但是这何尝不是对我的一种考验呢?”

裴以绥一脸笃定地看着林珩年,“毕竟,现在我还是一个心里有着阴影的受害者,怎么着都是你赚了,对吗?”

在一旁目睹全过程的凌薇:“……”

您能不能要点儿脸。

她刚想开口对裴以绥说做梦,年年才不会被你这漏洞百出的说辞给套路,谁知道一扭头就看到林珩年脸上挂着若有所思的表情。

凌薇:“……”

林珩年还真在心里认真思考了一番,不过他到最后也没有作出回答。

裴以绥见状也不着急,并没有把人逼得太紧。

虽然林珩年现在在住院,但关于陆柯仝的事情并没有完全搁置。

凌薇昨天在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和节目组取得了联系,作为节目上的四大导师之一,林珩年自从上节目以来就一直深陷舆论风波,并且屡次三番遭到其他艺人的故意伤害,节目组根本就逃不开干系。

这次的后果更严重一点,林珩年身上有明显的被伤害痕迹,就算节目组想推脱也根本就没有机会。

凌薇对节目组不满很久了,照她的想法,林珩年就应该直接把合同甩到他们脸上,然后扭头走人。

在林珩年住院的第三天,节目组押着陆柯仝过来给林珩年赔礼道歉了。

陆柯仝这几天一直过得很忐忑,他那天冲动过后被裴以绥给揍了一顿,之后又被对方的一番话吓得寝食难安。

因为林珩年是节目的导师,在意识到自己对对方做了什么的时候,他简直想就这么直接跑路,又因为高额的违约金吓得不敢跑,一时间进退两难。

他现在签了公司,如果事情败露,他不仅要向节目组支付高额的违约金,同时也要向经纪公司赔付高额违约金。

这简直就是想要他去死。

所以,在节目组找上他的时候,他几乎是上赶着想要去给林珩年道歉。

节目组对于陆柯仝的所作所为简直痛恨到了极点,他们根本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学员竟然胆大包天到这个地步!

随之而来的就是后怕,这件事情已经不仅仅是勾心斗角那么简单了,如果林珩年想的话,一纸诉状将整个节目告上法庭,那他们整个剧组就全玩完了。

节目组这次过来了几十个人,走在医院走廊的时候乌泱泱一片,毫不意外被护士站的护士给拦了下来。

“只能放两个人进去,其他人回去吧,病房里盛不下这么多人,还影响病人休息。”

最终,节目组只留下了之前陪同林珩年来医院检查的那名工作人员,以及陆柯仝。

那名工作人员瞥了陆柯仝一眼,眼神中带着鄙夷,以及毫不掩饰的愤怒。

这几天场务人员都没闲着,因为林珩年坠落的蹊跷,再加上那天群里的讨论消息,他们早就把现场监控翻了个底朝天,连一点蛛丝马迹都不放过。

最终将嫌疑人锁定在了陆柯仝身上。

陆柯仝那天从化妆间门口落荒而逃之后,第一时间来到了舞台现场。

自从彩排的时候亲眼目睹了林珩年的光彩夺人之后,他就已经决定好了要在舞台上做手脚。

但是当时节目组还没有决定每队的出场顺序,陆柯仝不太好下手,直到早上抽完签确定了林珩年队第一个上场之后,他觉得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想要给自己一个机会。

要不然怎么偏偏就让林珩年第一个上场了呢。

因为林珩年的角色是天使,所以针对性非常强,陆柯仝几乎都不用想就锁定了场上的威亚装置。

舞台表演正式开始之前那段时间,正是现场最混乱的时候,陆柯仝就是趁工作人员去给其他学员讲解注意事项的那段空隙,悄悄溜进了现场。

他只想针对林珩年,并不想得罪其他人,所以在破坏威亚装置的时候几乎将那根绑绳割穿,确保这个装置只够林珩年一个人使用,才放心离开了现场。

陆柯仝内心还是害怕的,所以进出现场的时候一直都注意着周围的监控,巧妙地躲过了摄像范围。

但他不知道的是,为了尽可能全面地拍摄现场学员的一举一动,节目组悄悄在各个角落安装了微型摄像机。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正是通过这些隐秘的摄像,确定了事故的嫌疑人。

可是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陆柯仝竟然在伤害了林珩年一次后,选择在同一天再次对对方下狠手。

陆柯仝注意到了走在他身边的工作人员看他时的眼神,心中瞬间腾起一股怒火。

一个小小的后台工作人员,竟然也敢对他露出这种表情!

他刚想开口刺对方两句,可没想到对方竟然先他一步开口:“到了。”

陆柯仝的气焰瞬间消失。

“进去吧 。”

第74章 咎由自取(二合一)

陆柯仝站在病房门口, 眼前的褐色单门像是一堵大石头挡在他眼前,他竟然又开始产生害怕的情绪了。

站在陆柯仝身边的工作人员并没有过多催促,因为他知道这件事情今天一定得有个说法才行。

这里的环境很安静, 每个房间的隔音效果做得非常好,从外面只能隐约听到一点病房中发出的动静。

陆柯仝想要凭借那一点动静猜测病房中现在的情形, 不断在心中模拟着待会推门进入时应该展现什么样的表情、会看到怎样的情形,而他又该怎样开口。

这真的有点讽刺。

明明昨天他还是那个站在舞台上光彩照人的预备出道选手, 幸运点可能还能去掉前面的“预备”两个字。

可是今天就因为冲动, 变成了连幕后工作人员都能对自己露出鄙夷眼神的“过街老鼠”。

他久违地在此刻产生了后悔的情绪。

陆柯仝觉得, 他昨天不该那么冲动的。

至少不应该在那个时候那么冲动。

明明节目才录制了一期, 以后行动的机会还有很多。就算放弃了这次, 还有下次,还有下下次, 总会等到合适的时机。

还是怪他心急了。

他深吸了口气, 终于鼓起勇气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清冷的声音不掺杂任何情绪,陆柯仝每次听到林珩年声音的时候总是会想到夏天冻进冰箱的冰块,冷硬, 又不近人情。

他看不惯对方每次都在他面前摆出一副“我已经看穿你了”的表情, 仿佛无论他怎么伪装、怎么掩饰, 都像是个被观赏的小丑。

让人感到难堪, 还有恼火。

甚至某个时刻,陆柯仝觉得林珩年就是故意在自己面前露出那种表情的。他以前是个靠做翻唱才进入娱乐圈的网红, 他们这些原住民会对他进行排挤实在是一点也不意外。

等到哪天他真的因为这些眼光承受不住压力而退圈,这些排挤他的人脸上甚至会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想到这里,陆柯仝更加坚定了内心的态度,他绝对不会让林珩年有机会嘲笑自己。

他尽量表现平静地昂起头,挺直腰板开门进了病房。

与他之前想得不同的是, 病房里此刻只有林珩年一个人在,他站在门口时听到的隐约声响,全部都来自林珩年手中的电子设备。

当陆柯仝缓缓抬头去看林珩年的时候,林珩年也恰巧扭头看着他。

那双好看的眼睛在阳光下呈极浅的琥珀色,看过来的时候给人一种无机质的冷感,明明古井无波,却让人下意识想要逃避。

刚才在心里做的所有建设全部都被抛诸脑后,陆柯仝竟然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了。

林珩年倒是没有对两个人的到来感到惊讶,他抬手关了被子上面的平板中放着的直播回放,无声等着对面开口。

他住院这两天,一直被陪护的那两个人强制性按在床上静养。

明明医生已经点头同意可以稍微下床活动一下,可裴以绥和凌薇总是怀疑他在逞强,以各种理由拒绝他下床走动。

林珩年能看出来两个人磁场不对付,但在这件事情上的态度却是出奇的一致。

所以,他只能坐在床上晒太阳,顺便看看前两天舞台表演的直播回放。

陆柯仝和工作人员来之前的那几分钟时间里,裴以绥和凌薇刚好各自接了个电话,一前一后出了病房。

这倒是让他省了打发两人的功夫。

站在陆柯仝斜后方的工作人员见他迟迟不肯开口,只好咳了一声,率先开口:“林老师,今天我们来没有别的目的,只是想就前天发生的一切事故向您真诚道歉。”

他说完之后立马弯腰鞠了一躬,还偷偷观察了一下林珩年的表情。

见坐在床上的人没有反应,工作人员下意识认为对方是在觉得节目组敷衍,连忙开口解释:

“因为医院拒绝多人探视,所以节目组才让我们两个作为代表前来探望,如果您对于这件事情的解决有什么意见,都可以提出来,我会代为转达。我们两个先在这里说一声对不起。”

工作人员说完之后用手指捅了捅陆柯仝,提醒他别在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

陆柯仝回神。

昨天的一切全部都历历在目,然而那些画面就像是电影倒带,现在一点都激不起他心中的情绪。

留给他印象最深的反而是林珩年最后摁在他胳膊上的那一下。

让他短暂地体会到了只有一只手臂的错觉,直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当然,他还记得裴以绥最后对他的威胁。

他在娱乐圈没有一点人脉和资源,随便一个人都能弄死他。

因为害怕,陆柯仝特意在昨天用手机搜索了关于裴以绥的所有信息。

最终得出来的结论是,裴以绥在诈他。

从网络上那些对裴以绥少得可怜的介绍中,陆柯仝并没有发现对方跟自己的不同之处。

无非是他靠翻唱走红,而裴以绥是靠黑林珩年的那些逆天发言,意外博得了网友们的眼球。

他现在脸上还带着被裴以绥揍出来的青紫,粉底遮都遮不住。

他不怪别人,只怪自己胆子小被吓住了,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会让裴以绥付出代价的。

反而是林珩年,在娱乐圈里的名气不小,陆柯仝觉得自己惹不起。

促使他今天来这里道歉的最重要原因,还是来自经纪公司的一通电话。

电话里,负责带他的那位经纪人千叮咛万嘱咐,务必让他去给林珩年道歉并且取得对方的谅解,要让对方保证不去追究这件事情才可以。

他所在的娱乐公司规模不大,陆柯仝能够从经纪人的口气中听出来,他们根本惹不起林珩年。

公司代表甚至在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表现得坐立难安,想要亲自飞过来给林珩年道歉。

陆柯仝上选秀节目之前,只知道林珩年在娱乐圈的风评不好,连带着对他整个人都带了一些八卦消息中的偏见。

直到大部分学员在节目上跟林珩年套近乎、扮演林珩年迷弟的时候,陆柯仝才真切地感受到了对方在娱乐圈中的地位。

起码那些人会为了一些不确定的机会去巴结林珩年。

如果这件事情不能得到妥善解决,经纪公司遭殃的同时,他自己也很有可能会因为违背合约规定而被经纪公司起诉。

届时,他面临的就是难以承受的高额违约金了。

他没有钱,所以在这件事情上没有选择的余地。

“对不起。”

在工作人员的不停暗示下,陆柯仝终于艰难说出了那三个字。

“你是在为哪件事情道歉?”

林珩年平静地看着对方,说出口的话却让人坐立难安:“在威亚上动手脚让我从高空坠落?在直播间跟网友们歪曲事实真相?还是在休息室里动手想置我于死地?”

听到最后那句话,陆柯仝立刻大声反驳:“我没有!”

他当时只不过是气不过,想要去教训一下林珩年而已!根本就没有对方说的那么严重!

因为要反驳林珩年,陆柯仝低着的头终于抬了起来。

之前一直紧张没有注意,直到现在陆柯仝才看到对方白皙的脖子上多了几道可怖的青紫痕迹。

那是他冲动之下掐上去的。

在这么明显的伤痕之下,陆柯仝的狡辩显得十分苍白。

林珩年脖子上的伤已经没有感觉了,但这并不代表他对这件事情没有感觉。

听到陆柯仝的否认,他直接道:“既然你不认可,为什么现在要向我道歉?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是来向我道歉的,是来向我示威的?”

林珩年说着眼神从不远处的两人身上扫过,轻飘飘道:“那么我可不可以理解为,节目组是知情的?”

听到这句话,工作人员开始着急了。他一刻也不敢停地朝林珩年摆手,“不不不,这些事情节目组绝对是不知情的,您是节目组请来的导师,我们怎么可能傻到对您下手!这是要赔违约金的,就算是为了节目本身着想,我们也不可能故意伤害您啊!”

说到这里,工作人员瞪了陆柯仝一眼,根本顾不上注意对方的身份问题,直接低声警告道:

“陆柯仝,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来这里究竟是要干什么!

你想要在网络上直接出道吗?

这件事情难道不是林珩年老师说的那样吗?

节目组现在给了你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不管你现在服不服气,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你都要把眼前的这一关给过了!否则我也不能保证你明天还能不能在娱乐圈混下去!”

这名工作人员已经后悔接下这个任务了,陆柯仝是真傻还是假傻,犯了这么严重的错误,还不乖乖立正挨打。

如果林珩年真的追究起来,就算他现在不是炙手可热的歌手而是个不显眼的路人,这种事情也够陆柯仝吃一官司了。

“是吗?”

林珩年听完工作人员的解释,将目光移向陆柯仝。

陆柯仝骤然被人教训,面子上挂不住,他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一方面不甘心任人拿捏,另一方面又担心自己真的被针对,一时间有些举棋不定。

忽然,他放在口袋中的手机响了起来。

这个电话来得恰到好处,正好解了陆柯仝的燃眉之急,他心里有些窃喜,装作为难地朝林珩年和工作人员看了看。

“我可能需要出去接个电话。”

林珩年并不知道陆柯仝站在那里心里还有这么多戏,只当这个电话是个巧合。

陆柯仝的电话铃声不知道设置的是个什么鬼东西,听起来尖锐刺耳,让人心里不舒服,站在他旁边的工作人员深受其害,皱着一张脸苦哈哈,又因为场合的严肃性强装镇定。

林珩年也觉得声音刺耳,就好像是有人用刻刀划在黑板上,发出尖锐刺耳的刺啦声。

他忍不住蹙了下眉,抬眼看着对方。

陆柯仝这才佯装意识到声音的不妥,边道歉边静音:“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已经习惯了。”

他现在已经到了只要让林珩年感到不舒服,自己心里就舒服的病态心理,甚至觉得这招可以多用几次试试。

“你还是先解决好自己的事情再说吧,至于道歉的事情……我不缺你们口中的‘对不起’这三个字,如果道歉有用的话,是不是杀人也无所谓呢?这件事情我会自己看着办的,你们的任何行为左右不了我的决定,请回吧。”

林珩年能看出来陆柯仝并不是真心想要道歉,他也不需要对方的道歉,正好这个契机可以让他赶人。

工作人员听到这里欲哭无泪,知道自己就这么回去没法交差,但是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而陆柯仝就不一样了,他本来就是被架过来强制道歉的,既然当事人都已经表明不需要自己的道歉了,那他做再多的努力也只是徒劳,回去之后也怪不到自己头上。

想到这里,他轻轻呼了口气,觉得自己的颜面保住了。

两个人出了病房门,陆柯仝才终于从口袋中再次掏出手机,看了眼未接来电。

刚才有林珩年在场,他没敢太过明显地去看手机,还不知道是谁给他打的电话。

不过不管是谁,都是他的救命恩人。

来电人恰好是经纪人,在他将手机静音之后,对方竟然又在短短的几十秒内接连给他打了七个电话。

陆柯仝皱了皱眉,自从他来到公司之后,经纪人还没这么着急的找过他。

工作人员在出了病房之后就没再关注陆柯仝,直接拿着电话去跟节目组解释情况去了。

陆柯仝往四周看了看,拿着手机走进了卫生间。

恰在此时,经纪人又给他打来了一个电话,陆柯仝不作他想地摁了接通。

下一秒,对方咆哮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陆柯仝!你这次到底惹了多大的麻烦!现在公司因为你,之前接的几个项目全都泡汤了!人家宁愿支付违约金也不愿意再跟咱们合作!我已经打听过了,有人在整个娱乐圈交代过,但凡是遇到你陆柯仝所在的公司来谈合作,一律拒绝!我跟你说,你现在甭管用什么法子,都要给我把这个影响给消除了!否则就等着吃官司赔钱吧!”

陆柯仝心情正好,猛然被经纪人一顿输出砸过来的信息给搞晕了,他脸上挂着笑容在原地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经纪人话里的意思,整张脸瞬间垮了。

甚至隐隐有些苍白。

他额头霎时浮现出许多冷汗,一颗心仿佛坠入了谷底。

经纪人说的那种情况,相当于是在业内被封杀了。比起他自己被封杀,整个经纪公司都被人壁垒,简直是致命的打击。

他以为林珩年刚才的一番话只是在敲打他,毕竟这么短的时间,对方还在住院,怎么可能这么快就采取行动。

原来,他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一想到这件事情得不到妥善的解决,自己就要面临巨额的赔款,陆柯仝的身体就止不住地往外冒冷汗。

“哥,你、你是不是搞错了,这件事情怎么也不至于严重到这种地步,是不是行业内对家的恶性竞争?对!一定是咱们对家公司在使绊子!林珩年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权利,能撬动整个娱乐圈……这根本就不可能……”

他像是说给对面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然而,经纪人根本就不听陆柯仝的任何狡辩,直接命令道:“我不管整件事情是怎么回事,也不去追究对错,我现在就要你亲自去解决这件事情,立刻马上去道歉!不管是磕头还是装孙子,缺胳膊还是少腿,你如果不想赔钱,就快去给我消除对公司的负面影响!”

男人说着在对面啐了一口,“还有,你现在上的选秀综艺人家不要你了,违约金从你通告费里扣,不够你自己想办法补。”

说完之后,对面啪地一下挂断了电话。

陆柯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反应了好一会才从经纪人的话中脱离出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自己竟然从天堂跌入地狱,失去了拥有的所有。

不行,他现在必须得回去。

陆柯仝像是猛然醒悟,立刻关掉手机,转身再次朝病房大步走去。

他对外展示的形象一向是斯文儒雅的,从来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步伐紊乱,狼狈不堪。

林珩年在看着两个人出去之后,抬手重新点开了直播回放,想继续之前没完成的任务。

这时,从外面响起开门的声音。

林珩年抬头,看到裴以绥率先打完电话,从外面回来了。

裴以绥进门的时候,敏锐地察觉出了病房里的不对劲。

他抬头看着林珩年,随口问:“刚才有人来过吗?”

林珩年只看了裴以绥一眼,就又低下头盯着平板屏幕,低低“嗯”了一声。

他兴致不是太高,裴以绥听出了对方口气中的一点不满,有些新奇地挑了挑眉。

“林老师怎么还在想着这件事情啊,没看到医嘱里交代的什么吗?忌辛辣刺激。你这段时间不能吃辣,遵医嘱才能恢复得快啊,这么简单的道理林老师一定比我更清楚,怎么还在闹情绪啊。”

“我没有。”

林珩年头都没抬,淡淡开口。

裴以绥早就发现了,林珩年虽然长了一张讲道理的脸,但是骨子里是有点逆反心理在的。

具体表现在……不给他吃喜欢的东西,就会给你甩脸子。

别人甩脸子都是表现在明面上,林珩年不是,就算跟人闹别扭,情绪也很内敛,不仔细看根本就发现不了。

比如凌薇,就没发现林珩年的异样。

林珩年闹情绪的根源,其实是一包辣条。

这两天医生嘱咐裴以绥不能让林珩年吃刺激性食物,他就傻不愣登地一刀切把所有美食都拒之门外,只让林珩年喝寡淡无味的粥。

他从小生病就是这么过来的,下意识认为所有人都该这么做。

凌薇的职业虽然是助理,但其实在生活中是个白痴,裴以绥说让林珩年一直吃粥,她也没有怀疑,每天乐呵呵地从酒店那边打包一盒粥过来,并且还要在旁边监督林珩年吃完。

林珩年顿顿吃寡淡无味的粥,嘴里实在是没什么滋味儿,便偷偷在枕头底下藏了包辣条,趁着两个人都不在的时候偷吃。

裴以绥那时候刚跟节目组请了个假,提着一袋吃的从外面进来,隔着半个走廊的距离,瞬间闻到病房里飘出来的辣条味儿。

那一瞬间,裴以绥脑海中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他跟林珩年在节目上第一次打照面的时候,被摄像搜出的那一行李箱辣条。

他觉得那些辣条如果拆封,散发出来的味道应该就是这样的。

裴以绥顿感不妙,三步并作两步走进病房,就看到林珩年在慌慌张张地藏东西。

林珩年在裴以绥进门的时候慌张扭头,嘴唇边还残留着沾染上的辣油没擦干净,整个嘴唇被辣得红彤彤的。

他像被家长抓包干坏事的小孩,欲盖弥彰地舔了下嘴唇,残留在嘴边的味道瞬间传递到舌苔上。

林珩年没忍住眯了眯双眼,露出一副餍足的表情。

裴以绥站在门口,原本酝酿起来的情绪在看到林珩年的那张脸时,瞬间忘了个一干二净。

林珩年见裴以绥没说话,以为对方不在意这件事情,偷偷在心里松了口气。

也是,吃什么是他的自由,裴以绥管不着。

然而,就在他再次将辣条拿出来往嘴里塞的时候,裴以绥忽然眼疾手快地抢过他手里那包辣条,手一松扔进了垃圾桶里。

林珩年:“……”

林珩年:“???”

尽管后来裴以绥拿出了他从外面带回来的食物作为补偿,林珩年依旧对辣条事件耿耿于怀,心里不爽地暗戳戳在生气。

林珩年在任何事情上表现得都不是很热络,唯独在辣条上表现出了几近执着的热情。

裴以绥看着林珩年低头时专注的侧脸,心里忽然产生了一个恶劣的想法。

然而,这个想法还没在脑海中过一遍,门外就又响起了窸窣的声音。

可能是凌薇回来了,林珩年和裴以绥都没太在意。

下一秒,门板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到了墙上,又咚地一下反弹回来。

裴以绥脸上挂着的笑缓缓敛起,皱眉向门口望去。

陆柯仝一言不发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抬头望向林珩年,他就这么看了一会儿,下定决心一般不管不顾地冲进了病房。

裴以绥见此情形表情一沉,迅速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林珩年面前。

谁知陆柯仝在离裴以绥半米远的地方猛然刹住脚,毫不犹豫地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第75章 图穷匕见

陆柯仝像是下定了决心, 往地上跪的时候非常用力,膝盖骨重重磕在大理石上。

他的眼神从站在门口那一刻开始就一直锁定在林珩年身上,迅速跑过来跪下之后, 确认对方的注意力在自己身上,他用力咬了咬牙, 声音又又低又快。

“对不起这件事情全部都是我的错,如果你气不过可以掐回来我不还手或者狠狠羞辱我一顿我不还口, 求求你放过我和我的公司。”

说完之后, 他像是难以忍受这种屈辱一样, 将眼神从林珩年身上挪开, 低头盯着地面。

陆柯仝在返回病房的路上因为奔跑幅度过大, 上衣外套上的拉链滑至最底部,衣领歪歪扭扭, 显得有些凌乱。

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也被风吹得乱糟糟, 低头的模样显得格外狼狈。

这一系列动作都发生在瞬息之间,陆柯仝根本就不给人反应的机会,等林珩年意识到他说了什么的时候, 对方已经又咚咚磕了俩头。

陆柯仝的行为让他心里感到很不舒服, 林珩年狠狠蹙眉, 声音冷冷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说过, 你不用对我做任何事情,包括现在这样。”

他讨厌这种说跪就跪的行为, 仿佛下跪是什么免死金牌,只要跪一下就能彰显诚意。

裴以绥当时没在,并不知道陆柯仝今天已经来向林珩年道过歉。他看到对方二话不说跪下磕头的样子像是被人下了降头,一脸莫名其妙。

之前见到这人的时候,对方还是一副嚣张样, 怎么态度转变这么快。

见陆柯仝暂时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裴以绥慢慢收起防御姿态,往旁边站了站。

陆柯仝刚才开门的动静有些大,惊动了外面的护士,几个小姑娘急匆匆赶过来,就看到病房内有人在下跪,心里瞬间咯噔了一下。

三个人的位置非常巧妙,不了解事情原委的护士们看到眼前的场景,下意识以为陆柯仝是受害者。

原本只是想来查看一下病人的状况,遇到这种状况,她们一时间有些拿不准主意,到底是该进还是退。

见护士们脸上表情犹疑不定,而陆柯仝也完全没有要起来的意思,林珩年才淡声开口,将刚才看到的一切讲给这几个小姑娘听。

“刚才这位先生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突然冲进病房,在我们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跪在了地上,并且非常强势地要给我磕头。我不太理解对方的这种行为,也无法说服他起身。”

他想了想,向护士们求助道:“医生说我现在需要静养,麻烦你们把这位先生扶起来请出去吧,这种行为已经影响到我的正常生活了。”

医院经常发生各种奇葩事件,护士们见多了。

听林珩年这么说,立刻明白了其中意思,利索地跑到陆柯仝身旁微笑着开口:“这位先生,这里是医院,您刚才的行为已经影响到了我们病人的休息,一般情况下病房内是不允许外来人员长时间逗留的。更何况现在天气凉,您一直这么跪着身体也吃不消,我们有什么事情可以起来慢慢讲。正好我们现在也不忙,您心里有什么烦闷的事情也可以出去跟我们说一说。”

小护士的态度很温和,微笑着伸手想要去扶陆柯仝的胳膊,却被对方用力推了一把,趔趄着往后退,被同伴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

陆柯仝:“这不关你们的事情,我劝你们最好不要多管闲事。如果你们再胡搅蛮缠,我就去投诉你们!”

“哎,你……”

陆柯仝的态度实在是让人火大,一名护士忍不住出声,却被同伴拦下,摇了摇头。

陆柯仝见林珩年对自己的行为无动于衷,往门口看了一眼。

刚才护士们因为紧张,没有将病房门关上,现在屋内的动静已经引起了其他病人的注意。

陆柯仝以前最在意自己在外人面前的形象,可走到现在这一步,他已经完全顾不上得体了,趁着人多立刻抓紧机会开口:

“我已经向您承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了,您为什么还要咄咄逼人?这件事情是我一个人的错,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但我希望您能不要波及无辜。难道您要亲眼看着几十个人因为您而丢失工作才肯罢休吗?我为我当时的鲁莽行为道歉。如果您觉得不解气,我愿意一直跪在这里,直到您愿意原谅我。您放心,我不在意其他人的眼光。”

他一口一个您,将自己的姿态放到最低,表现出一副委曲求全和隐忍的样子。

林珩年听完陆柯仝的话,面无表情看着他:“你在威胁我吗?”

陆柯仝到了这一步,早已经图穷匕见,他不想背负高额违约金,但林珩年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他连一句争取的机会都没有。

“我没有威胁你,我现在只想跟你谈谈。”

林珩年闻言冷笑一声:“可我不想跟你谈。”

三番两次被拒绝,林珩年的话让陆柯仝彻底破防,压在心头的那些担忧令他十分激动:“林珩年!这件事情是我一个人的问题!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凭什么把我的经纪公司牵扯进来!现在圈内人都因为你一句话去针对我的经纪公司,哈哈哈哈,你手段可真是高明啊。我承认,我是没那么光明磊落,但我至少不会像你一样去针对无辜的人!”

“我没有干过你说的那些事情。”

林珩年看着陆柯仝有些癫狂的样子,内心反倒变得更加平静,“我不知道你是在哪里听到的消息,又或者是你凭空猜测出来的,全都跟我没关系,我没有向你解释的义务。当然,没有做过的事情我不会承认。”

裴以绥在陆柯仝大吼大叫的时候,把病房内的人给请了出去,现在整个房间只有他们三个人。

“不是你干的?你觉得我会信吗?在整个行业内封杀一个不起眼的小公司,这是有多大的仇怨?!除了你,根本就不可能有别人!”

陆柯仝从地上站起来,双眼通红地看着林珩年。

“你是疯狗吗?见到一个人就咬?”

见陆柯仝胡搅蛮缠的样子,裴以绥忍不住讽刺道:“就凭你的为人,在娱乐圈得罪人不是分分钟的事情吗?”

他说到这里脸色阴沉的看着对方,“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在娱乐圈有人追捧就不把律法放在眼里吗?你干的事情哪一桩哪一件光明磊落?别把自己想象得这么正义,林老师被你伤害不无辜吗?你现在竟然还敢来这里!”

裴以绥一直对那天的事情耿耿于怀,虽然当时就狠狠揍了陆柯仝一顿,但这完全不能平息他心中的怒火。

如果陆柯仝一直不出现,他或许还没那么大的火气,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简直就是在挑战他的底线。

“这又关你裴以绥什么事情!”

陆柯仝被阴阳怪气了一顿,心里冒火,他猛然扭头看着裴以绥,“我还没有跟你算账呢!你又算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教训我!要不是你一直否定我的提议,我怎么可能会选择离开原来的小组!你处处针对我,你又有多光明磊落!”

他说完之后眼神在林珩年和裴以绥之间转了转,心思恶毒道:“你这么帮着林珩年说话,难道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听说你以前是林珩年的黑粉,怎么?你们该不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

“也对。”

他说着点了点头,“毕竟林珩年在娱乐圈有这么大的能耐,那么多人都想巴结他。我记得,他也是被金主包养上位的吧,那他应该是卖屁股的那一个吧?现在呢?你们两个……”

砰——

陆柯仝话还没说完,裴以绥就一拳打了过来,力道之大,竟然让他直接仰面摔在了地上。

“裴以绥!”

林珩年坐在床上,听着陆柯仝的话,本来在手心积攒了许多力量,想要从床上下来给对方一拳,没想到裴以绥竟然先他一步冲了上去。

他见过裴以绥打人,这人下手没轻重,如果不及时阻止,恐怕陆柯仝会被他打成筛子。

林珩年有些着急地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跑到两人旁边,想要分开两人扭打在一起的身体。

然而,他低估了裴以绥的忍耐力。

林珩年原本以为两个人缠斗起来会头脑发热,什么都不顾忌,却没想到裴以绥在揍了陆柯仝几下之后,利落地将对方双手反剪在背后,把他脸摁在地上。

他甚至还有空分心去看林珩年,在看到对方光脚站在地上之后,忍不住道:“怎么不穿鞋。”

第76章 初见端倪

林珩年:。

现在是注意这个的时候吗?

他不太适应地在裴以绥的注视下轻微挪动了一下, 随即低头看着被按在地上的陆柯仝:“你先放开他。”

陆柯仝空长这么大个,实际没什么力气,被裴以绥摁在地上动弹不得。他动作幅度极大地躺在地上喘气, 整个人比刚才还要狼狈不少。

林珩年沉着面道:“这件事情交给我来解决。”

毕竟不是当事者,裴以绥缓过了那阵子的上头和冲动, 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于是乖乖松开陆柯仝的衣领, 起身走到床尾, 将林珩年的拖鞋拿过来。

“抱歉, 刚才我太冲动了。”

林珩年看了一眼脚下的拖鞋, 又垂眸看着裴以绥。沉默了几秒之后, 他才缓缓将鞋子穿上,点了下头淡声道:“人之常情。”

裴以绥闻言抬头, 恰好与林珩年的眼神相撞, 他的表情不像是随口应答时那种无所谓的态度,反倒像是真觉得这么做没问题。

“你不介意就好。”裴以绥说完之后起身,眼神直视着门口, 边走边道:“我先去外面透口气。”

林珩年站直身体目视裴以绥出去, 然后将门从外面关上之后, 才眨了眨眼。

他扭回头看着地上的陆柯仝:“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你就应该明白,无论你怎么说怎么做, 我都不会动摇。当然,我也不愿意做背锅侠,没有做过的事情我不会承认。如果你有证据证明是我在封杀你,可以直接采取法律手段,这些都与我无关。”

林珩年说到这里, 话锋一转,他居高临下俯视着陆柯仝,嗓音很凉:“但是你刚才造谣诽谤我,是有直接证据的,这里也有监控。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会追究你的全部责任。还有,你应该向无辜的裴以绥道歉,他不该被你造谣。”

“呵。”陆柯仝听完林珩年的阐述,缓缓抬起一只手捂住脸,笑得有些凄凉。

“不是你干的?你自己说出来的时候不心虚吗?但凡这件事情再早一点或者再晚一点出现,我都不会怀疑是你干的,可为什么出事的时间刚好是这个时候!”

他将手往旁边挪了挪,心如死灰地看着林珩年:“既然你不承认,那我也无可奈何,我知道自己就算再怎么样也斗不过你的。但是你用这一招拉我的经纪公司下水,还真是心思恶毒。不过也无所谓了,你不肯撤销对我的封杀,早晚我都要因为承受不住压力退圈,你满意了吗?高兴了吗?”

知道在林珩年这里做再多也无济于事,陆柯仝手撑着地缓缓起身,他有些浑噩地看着林珩年,心中想的却是天价违约金,一颗心沉入谷底。

“你现在的一切全部都是自己造成的,跟别人无关。”

林珩年蹙了蹙眉,即使对方现在一无所有,也不值得任何人的同情,“你总是把过错归咎在别人身上,却看不到自己的任何缺点。我跟你并没有利益冲突,但你还是选择去害我,走到现在你一点也不无辜。不用冠冕堂皇地给自己找借口,就算不是现在,你早晚都得翻车。”

陆柯仝听到这里,情绪隐隐又有些激动:“你以为自己就是什么好东西吗?你在娱乐圈究竟是怎么坐到这个位置的,自己心知肚明。”

他盯着林珩年看了两三秒,缓缓开口:“你说我造谣裴以绥,那天晚上我都看到了。在医务室,你和裴以绥躺在一张床上,密、不、可、分。”

陆柯仝笑了笑,“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等着你们两个翻车的那一天。”

他并没有期望林珩年能回答自己,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迅速转身,站在原地将身上的外套拉板正,昂着头向门口走去。

“等一等。”

林珩年听完陆柯仝的话之后,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

跟陆涛对峙的那天晚上,他确实因为发烧在医务室睡了一晚上,但他的记忆中根本就没有陆柯仝说的这一点。

裴以绥明明回寝室了。

他疑惑地扭头,看着对方问:“你说我跟裴以绥躺在一张床上?”

我怎么不知道。

陆柯仝向后瞥了林珩年一眼,冷笑一声,什么都没说直直出了病房。

陆柯仝出去不到一分钟,凌薇提着午饭从外面进来。她进来的时候,林珩年还在愣怔地盯着自己脚上的拖鞋,微微出神。

“在想什么呢年年?”

凌薇大咧咧将手中的餐盒放到桌子上,并没有发觉房内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你怎么下床了?医生不是说要让你好好修养嘛,别这么站着了,赶紧坐下休息一会儿。”

她说完之后才发觉病房里少了一个人,不作他想地问:“裴以绥呢?”

“找我做什么?”

没想到凌薇话音刚落,裴以绥就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手上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洗手间出来,整个人的气质有些冷冽。

凌薇觉得裴以绥哪里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于是摆了摆手:“没事。”

她将塑料袋中的食物一一摆在折叠桌上,随口说:“我看年年每次吃粥都挺痛苦的,今天早上自己买了一份尝尝,真挺难吃的。我都怀疑商家往里边放中药了,苦得要命。老板可真是个天才,如果哪天粥卖不下去了,改个招牌直接卖中药,说不定生意还能火爆。”

凌薇说完之后看着林珩年怜爱地笑了笑:“真是个小可怜,咱们这顿不喝粥了,看我刚才买了什么好吃的,当当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