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背上一道被碎玻璃划开的伤口,玻璃块应该很大,伤口边缘伤得不平整,像是被拉扯开的,皮掉了一块,看着鲜血淋漓。
聂川反而松了口气,这只是捂着商乐脸的那只手。
还好伤在他手上。
“我去报警。”万染往楼下跑,楼下的叶梨也听到了上面的响动,在楼梯口朝上面问发生了什么事,“聂老师去医院处理伤口,现在是夏天,小心感染,费用学校报销。”
“我陪他去。”商乐说。
“快去吧,我们会收拾。”兰与青说。
“先别收拾,注意别靠近窗边,小心那个人又回来。”万染嘱咐了一句。
墨中书在青柳巷最里头,虽然旁边挨着别的店,但是后窗对着的小巷子平时没什么人,只有一道围墙,所以也没有惊扰到其他商家。
隔着两条街就有一个社区诊所,走路比开车过去快,商乐可算是秀了一把自己的拄拐技术,走得比聂川还快。
伤口不算严重,没有留碎玻璃在里面,医生给聂川消毒的时候商乐沉默得厉害,过程中也一直没说话,就盯着他手上那个伤口被洗干净,上药,被纱布盖住。
从诊所出来的路上她脸色才好看了些,但是始终垂着眸。
“没事了,后天来换药就可以。”聂川拿不准商乐在想什么,半天想出了一句安慰的话,“处理的这么及时不会感染,其实都不用来医院,自己消毒就可以。”
“嗯?”商乐抬头看他,“不行,自己处理能有医生处理得好吗,你不要担心钱。”
“你是不是看到那个砸石头的人了?”聂川不动声色地问。
“应该是个男的。”商乐说,“我看到人了,但不一定是他,石头砸进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但也可能是折返了,是个没见过的人,肯定不是别的同行……”
说着说着,脸上忽然被碰了一下。
商乐:“?”
“这里破了。”聂川皱着眉,“回去诊所处理一下。”
商乐看不见,拿出手机用屏幕当镜子照了照,就一点小伤口,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颗小小的红痣,她把那点干涸的血迹抹掉后连伤口都不太看得见。
“你挺喜欢我这张脸的吧?”商乐感叹。
聂川:“……什么话。”
“自己手不要了都要护着我的脸。”商乐看他一眼。
聂川笑起来:“我就是条件反射,当时都没来得及想,不然该捂你哪?”
什么都没来得及想,条件反射。
商乐本来想再揶揄两句,开了口却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聂川听她又陷入沉思的样子,很想解释一句,我不是喜欢你的脸,但是这话说出来也怪怪的。
我不是喜欢你的脸,我是……
他受了伤的那只手背上再次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毛茸茸的感觉蹭上了指背。
是刚才他碰商乐脸上伤口的那个地方。
……我是对你别有所图。
回到学校的时候警察已经来了,去楼上查看了情况,问了些问题,因为墨中书和周围的店铺都相处得很和谐,并没有什么纠纷,所以初步断定是临时起意的恶作剧,攻击墨中书的原因大概是因为他们后窗最靠近围墙,非常方便被砸。
小巷子里也没有监控,商乐把她看到的那个男人的特征告诉了警察,警察一一记录了,看上去还有些兴奋。
“老城区这边治安一直很好,还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年轻的小警察连声音都透着点兴奋,和外露的情绪很一致,“请各位老师放心,我们一定把犯罪分子绳之以法!”
“不要乱说话。”另一个年纪大点的女警察瞪了他一眼,对万染说,“你们学校都是女孩子,近期要注意安全,如果发现可疑的人立刻报警,后巷虽然没有监控,但是两边街口的店铺门口有,我们会尽快排查的。”
警察走后大家安心了不少,商乐快步跑上楼去,过了一会儿又探头朝底下喊:“你们刚才有没有拍照片?”
“什么照片?”叶梨也喊了一声。
商乐从楼上下来:“碎掉的窗户的照片。”
“警察拍了。”叶梨说,“不过我也拍了,石头的照片我都第一时间去拍了,万一警察那里没拍到呢。”
“给我发一份。”商乐说。
第二天早上去学校,聂川要开车,被商乐阻止了。
“你的手怎么开。”商乐上了驾驶座,“我试试我的脚能不能开了。”
“我只是伤了手背。”聂川说。
“打方向盘不得用力吗?会崩到伤口。”商乐关上驾驶座的门,探身过去把副驾驶座的车门打开,“来吧聂同学,享受一下副驾驶的快乐。”
“是你想要享受开车的快乐吧。”聂川只好上了副驾驶。
“说对了。”商乐潇洒的打了个响指。
没打响。
再试了一次,还是没打响。
“别笑。”商乐看着聂川,“你现在也打不响。”
“是,毕竟会崩到伤口。”聂川说。
“出发。”商乐一搓手指,用舌头辅助打了个响指,还挺响。
聂川实在忍不住,笑得靠在车门上。
“聂川。”商乐发动车子,忽然认真地问他,“你昨天看见石头了,是不是冲着我来的?”
聂川顿了一下,慢慢坐正了:“……不一定。”
“肯定是,只有我坐在窗口,外面的人只看得见我,所以你是因为我受伤的。”商乐说,“你救了我,要不是你拉我一把,那石头就砸我头上了,谢谢你啊,聂川。”
那石头力道十足,砸碎了玻璃冲势都没止住。
商乐自问没的罪过什么人,就算得罪了,也激不起这么大的仇恨。
排除法挺好用的。
聂川不能就这么白白的替她受伤了。
旁边副驾驶的聂川看着商乐认真道完谢就不再说话的侧脸,眉头蹙了起来。
“你想做什么?”他问,“你是不是知道扔石头的人是谁了?”
“猜到一点,不确定。”商乐目光看着前面,“不关你的事,你不用管。”
又是不关你的事。
聂川心底忽然有些不满,我都受伤了还不关我的事吗?
但是这样的念头刚升起来就被他掐灭了。
商乐没有求着他救,是他自己擅自行动的,他居然想利用自己的伤来激起商乐的愧疚感。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一道熟悉而平静的声音:聂川,别耍小聪明,别做这些没用的事。
平静得近乎冰冷。
他捏了一下手指,手背上传来一阵刺痛,堵住了他所有想要倾泻而出的情绪,让他继续沉默的坐在副驾驶座上,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乐的脑回路:连累聂川受伤已经很生气了,知道是冲自己来的加倍生气,所以让聂川不用管她去解决
川(牙咬碎):好好好,又是不关我的事
第29章
到了学校聂川就被叶梨叫去帮忙,楼上的玻璃碎了一地,桌空桌布和墙上的毛毡板都要换掉,怕有小玻璃碎片附在上面。
“不用你收拾,你手还好吗?”叶梨把聂川带到教室,“我听说被玻璃划伤的伤口比其他伤口要疼。”
“还好。”聂川说,“需要我做什么。”
“你在教室里等就可以,联系了师傅来换玻璃,麻烦你盯一下,帮忙递个工具什么的。”叶梨说。
“好。”聂川点点头。
夏小小正好从自己教室出来,探头朝里面看了看:“昨天真是吓死人了,还好聂老师拉了商乐一把,我现在想想都还觉得后怕,不知道是什么人,简直太过分了!可一定要抓到他!”
“生气也没用,你们去忙吧。”聂川说,“别太靠近窗边。”
“知道啦。”夏小小拉着叶梨走了。
两人出了教室,夏小小忍不住小声说:“刚来学校的时候还以为聂老师是个很难接近的人呢,最开始那几天我都不敢跟他说话。”
叶梨*眼睛一下圆了:“我也是!”
“你也这么想?”夏小小找到了知音很高兴,声音都扬起来了些。
叶梨猛点一下头:“长得好看的人一般都自带气场,小乐老师就挺有自己的脾气的,我之前和她讲话还会紧张呢。”
“我听到了。”聂川不知道什么站在门口。
叶梨和夏小小惊得齐齐一蹦,夏小小捂着心口:“首先申明,没说你坏话啊,夸你长得帅!”
“对,你超级帅!”叶梨也赶快申明。
聂川失笑:“也说商乐了,我和她看上去都是不好相处的人吗?”
“没没没。”叶梨疯狂摆手,“没这么说,我只是说小乐老师挺有自己的脾气的,就是那种想做什么就做,想说什么就说,是不太会内耗的人,刚开始相处可能会觉得她……挺难接近的。”
“是么。”聂川神情温和地笑了笑。
“后来发现不会,和商乐相处很轻松,而且她有什么都直说,不用猜,不过有时候咨询我真的很怕她怼那些问奇葩问题的人,场面怪尴尬的。”叶梨不好意思的笑笑。
夏小小笑得不行,捂心口的手改捂着肚子:“我觉得我就挺脾气直的了,小乐老师很多时候才是完全不给面子。”
兰与青的从楼下上来,看到三个人都站在教室门口,立刻小跑过来:“怎么了,玻璃又被砸了吗!”
“没有没有。”叶梨看兰与青一脸紧张,连忙解释,“我们就是聊会儿天。”
“哦。”兰与青松了口气。
“怎么了吗?”夏小小问。
“……没事。”兰与青勉强笑了笑,“我就是在想砸玻璃的人到底是谁,希望赶快查出来。”
几人聊了几句,又讨论了一下砸玻璃的事,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大概就是警察说的,是临时起意的恶作剧。
但又实在说服不了自己,恶作剧顶多砸玻璃,那石头明显冲着伤人来的。
只能指望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了。
聂川等在楼上,等着师傅来换完窗玻璃,人刚走叶梨就跑上来了,把聂川准备打扫的扫把拿走,把他从教室里赶了出来:“你去休息吧,你这几天别动手。”
聂川只好下楼。
在一楼转了一圈,到处都没找到商乐,万染看他从后院进来:“小川老师去后院巡防吗?”
“商乐呢?”聂川问。
“你不知道?”万染说,“她早上刚来就走了,昨天晚上就跟我请了假,说今天有点事情要去办。”
“什么事?”
“不知道。”万染笑笑,“她没说,我也不好问。”
聂川才察觉到自己问得有些急了,对万染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后院的车商乐开走了,开着车走肯定不是在老城区这边“办事”,距离但凡近一点她都不爱开车,要么骑小车要么步行,拄着拐杖也浇灭不了她徒步的热情。
想到昨天商乐说她猜到了一点砸玻璃的人,聂川心底几乎能肯定。
她去找她猜到的那个人解决问题去了。
他居然没早点发现。
*
聂川猜的没错,商乐就是去找人了。
开车到兴荣科技楼下,她忽然有种恍惚的感觉。
才过去两个多月,她却觉得好像已经离开公司很久了,一种旧地重游的感觉涌上心头,让人有种全身发麻的感觉。
真是感慨万千啊。
但很快商乐就发现自己不是感慨,而是单纯的开车开太久,脚麻了。
本来伤脚还没好全,她平时都挺注意的,就算她不注意,聂川也时时刻刻盯着她,提醒她想要以后用健健康康的好脚进行她喜欢的户外活动,就别抱着侥幸心理乱用伤脚。
她用脚用得格外珍惜。
所以突然开车开这么久,她被娇惯了的脚受不了了。
推开车门下车的时候商乐差点一个踉跄跪着下去,撑着车门才没让自己丢人,脚上的麻劲过去,脚踝开始疼起来。
她只好从后备箱里把拐杖拿了出来,并且认真安慰自己,没事,拄着拐也能不掉气势的,她撑得起来。
快到一点,大楼一楼的休闲厅里很多员工都在喝咖啡聊天,也有不少人抱着电脑还在工作的,商乐杵着拐杖走进去,对前台的人说:“我找傅兴言。”
前台姑娘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商秘书,你的脚怎么了,还好吗?”
“没事。”商乐轻轻敲了敲桌面,“我找傅兴言,他在吗?”
“在,傅总在办公室。”姑娘回过神,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叫了商乐商秘书,商乐被辞退公司人人都知道,她主要是被她拄着拐杖的样子惊到了,才会一时顺嘴叫了她之前的称呼,“您有预约吗?”
“没有。”商乐说,“你给他打个电话,或者直接给我一个临时工牌,我找他有点事要谈。”
“您稍等。”
商乐走到旁边的等候区沙发上坐下,活动了一下脚踝,也不敢上手揉,万一本来没事被她揉出事了呢。
才坐下,前台姑娘就走了过来,没有了之前叫她“商秘书”的自己人的口吻,完全是对待客人的态度:“傅总请您上去。”
“谢谢。”商乐只好又站起来。
前台和她一起走到电梯前,帮她按了电梯键,送她上了电梯才离开。
还没回到前台,就有人凑了过来。
“她怎么回来了?傅总让她回来的?”
“应该不是。”前台姑娘说,“我刚才打电话,傅总语气听上去也不知情,好像是商乐临时来找他的。”
“看吧!我就说,她绝对还会回来,毕竟在公司那么久了,怎么舍得走。”
“她是真的受伤还是假的受伤啊?”
“假的吧,看着也不像脚不好的样子,装的吧。”
“废话吗这不是,肯定是啊,想回来不得跟傅总买卖惨,说不定傅总一心疼就……对吧。”
“不愧是商秘书,这手段,你们其他人学着点,要不说人家会攀高枝呢。”
“我可做不出来这种事,累不累啊,就算攀上高枝又怎么样,还不是要伏低做小处处顺着,咱们普通人就别跟有钱人的世界强融了,当当牛马就算了。”
“说实话商乐长得这么漂亮,何必走这条路,现在当个小网红也很挣钱的。”
“人家喜欢呗,所以说家里没钱的女人不要长得太漂亮,很容易就迷失自我,总觉得靠脸能实现阶级飞跃,可惜都是错觉,越是有钱人越是讲究门当户对的。”
……
电梯上到中途电话嗡了一声,有信息进来,商乐拿出手机看了看,是陈橙发过来的。
【噢润姬:小乐姐你来公司了?你的脚不是还没好吗,你自己开车来的呀?】
【噢润姬:是有什么事吗?怎么不叫我帮你处理!】
【噢润姬:你走的时候一定要联系我啊,我送你!你等我下班!说好了啊。】
【噢润姬:拉钩.jpg】
商乐给她回了个信息:一点小事,不用担心,等你下班一起吃个饭吧。
陈橙刷刷刷发了一串ok的表情表过来,震得她手都有些麻,笑着把手机收了起来。
电梯门打开,商乐脸上的笑还没有收,抬眼对上了站在电梯外的傅兴言的目光。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傅兴言的表情怔了一瞬。
事实证明应该是她的错觉,傅兴言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拐杖,转身朝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去:“不要临时找我,我的时间没有那么廉价,这点你最清楚,今天算我破例。”
商乐跟在他身后,不冷不淡地“嗯”了一声。
路过秘书办公室的时候商乐往里看了看,里面居然没有另一个秘书办公过的痕迹,和她还在时候一模一样。
“你的东西都还在。”傅兴言淡淡说了一句,“走的时候你没收拾,难道还等着我来帮你收吗?”
你也没给我时间收拾啊。
商乐用同样的语气回复他:“不是我的东西,是公司的,傅总随意处置就可以。”
她说完,傅兴言就没再说话了。
进了办公室,傅兴言往办公桌前一坐,商乐拄着拐杖跟过去,刚把手机拿出来,傅大少就敲了敲桌子,沉着脸:“坐下,怎么你比我还急吗,连坐下的时间都没有?还是要让我多看看你拄拐的样子,才好跟我谈你来的目的?”
商乐本来就打算要坐下,站着怪累的。
比起气势,还是脚伤更重要。
看着商乐把拐杖立在桌子边,在他对面坐下,傅兴言脸色总算好看了一点:“说吧,什么事。”
当初商乐走得那么干脆,他就知道她绝对会回来,只是大概这次被辞退的太突然,她找不到机会。
所以他才在知道了她现在工作地方的电话后亲自联系她,给她一个台阶下,商乐一定会迫不及待的回来,他很清楚。
商乐跟了他六年,她舍不得走。
拙劣的小把戏。
商乐把手机放到傅兴言面前:“傅总知道这是什么吗?”
傅兴言低头看了一眼。
一个像是教室一样的地方,应该就是商乐现在在的那个书法学校,一块石头躺在玻璃残渣里,一看就是从窗外砸进来的。
商乐手指一划,让傅兴言看了几张教室玻璃被砸之后的照片。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到了那个闷热的夜晚,她在傅兴言的房间里做的那个漫长的梦。
梦里她趁着傅兴言醉酒和他躺在了同一张床上,借机拍了不少照片,本想着有了肌肤之亲,傅兴言会在看到不一样的她的时候,对她态度有所改观。
她为了他什么都愿意做,只想要他对她另眼相待。
但换来的是傅兴言的震怒,以及丝毫不留情面的公开辞退。
被辞退后她找了很多办法想要回去,傅兴言却根本不见她,为此她在公司楼外守了好几天,看到傅兴言来上班就去跟他认错,可傅兴言根本不听。
公司里的人都在看她笑话,她却不在乎。
最后她拿出了杀手锏。
她拿着手机里拍的两人躺在一起的照片找上傅兴言,说自己怀孕了,这才换来傅兴言不得已的妥协。
现在的情况居然和梦里差不多。
商乐划拉着照片的手指顿了顿,心底升起一股挥之不去的烦躁。
“什么意思?”傅兴言问。
“我也想问傅总是什么意思。”商乐打断思绪回神,脸上带着微笑,眼睛里却一丝笑意都没有,“这石头是冲着我砸的,要不是有人拉了我一把,替我受了伤,现在我恐怕已经躺在医院里了,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对吗,辞退我不够,还要给我一个教训。”
傅兴言慢慢抬起头看着她,一字一句:“你觉得是我做的?”
“不是你做的。”商乐说。
还没等傅兴言再说什么,商乐继续道:“傅总怎么会脏了自己的手,这种事当然不需要你自己去做,只要知道我在哪里,再表露出你对我的不满,自然就会有你的朋友为了你来找我的麻烦。”
比如司徒丞。
傅兴言只觉得脑子突突地疼,额角青筋都跳了起来,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商乐,语气有些咬牙切齿:“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
“我怎么看不重要,事实就是这样。”商乐说,“傅总,我自问这六年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你让我走我也走得很干脆,公司的任何东西我都没要,你讨厌我,不喜欢我,不需要做到违法乱纪的程度,我可以向你保证,绝对不会再回来兴荣。”
“……你想如何。”傅兴言没有否认,黑色的眸子沉沉地盯着她。
“让你身边的人不要再来找我的麻烦,也不要找我们学校的麻烦,打骚扰电话的行为也请停止。”商乐说,“我们已经报警了,到时候不管查到是谁,希望傅总不要有任何包庇行为。”
“不要赔偿吗?”傅兴言似笑非笑的问。
“我不是来勒索你的。”商乐说,“不过……”
她撑着桌面站了起来,俯身下去看着傅兴言:“既然你威胁我的人身安全,应该也不介意我用言语威胁你一下吧。”
“——如果你再敢对我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别怪我让你这么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我说到做到。”
“言尽于此。”她把司徒丞的这句话还了回去。
商乐说完伸手去拿自己的手机,只想赶快走人。
她本来就不想再和傅兴言扯上任何关系,今天来找他是不得已,傅兴言的为人她清楚,他身边那些公子哥是什么德行她也清楚,都是些唯恐天下不乱的纨绔,要是不来做个了断,不知道那群人还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总不能司徒丞找人来砸一次玻璃,其他人再来几次吧,墨中书的玻璃经不起这么砸,也经不住这些人的骚扰。
不管是傅兴言默许,还是他不知情,只要这件事她闹到他面前了,要脸的傅大公子自然会约束他那群狐朋狗友。
这是最行之有效的办法。
“商乐。”
商乐拿到手机的手被傅兴言一把抓住了手腕:“言尽于此?你想说的话只有这些?”
“是。”商乐没挣扎,平静的看着傅兴言。
“果然。”傅兴言冷笑,沉默半响后放开了她的手。
商乐扭了扭手腕,拿了拐杖离开。
走到门口,傅兴言问了一句:“你的脚,是被砸玻璃的人弄伤的吗?”
“自己扭的。”商乐头也不回地回答。
傅兴言看着她的背影,目光落在她一垫一垫的那只脚上,等人走了,他闭着眼睛吐了口气,打开抽屉拿出了一个信封,倒出里面的东西。
是几张照片。
照片光线昏暗,是拍摄于某个酒店的走廊,暗红色的地毯,昏黄的灯光,长长的走廊上只有一道纤细的侧影。
下一张照片距离隔得近了一些,能看清站在走廊的人优越的侧脸,正在和房间里的人说话,照片拍的有些糊,大概是拍照的人拍的太快来不及聚焦,但依然能看到她是笑着的。
是商乐。
她身上只穿了件浅色的T恤,T恤很大,显得下摆空荡荡的,盖过她腿跟往下,露着两条修长漂亮的腿,T恤衣领也有些大,勉强挂在一侧肩膀上,像是随时会滑落的样子。
很明显是男人的衣服。
傅兴言只看了一眼,抓起照片几下子揉成一团,丢进了抽屉深处,砰一声合上了抽屉。
他烦躁地锤了一下办公桌。
他生日那晚商乐没有来,却去了这个酒店,待在某个人的房间里,那房间就在他套房隔壁,是来参加他生日宴的某个朋友碰巧拍到发给他的。
没时间来参加他的生日,倒是有时间去和别人私会。
他当时看到照片只觉得好笑,商乐会去找别人?不可能。
她全副身心都花在他身上了,像个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从大学商乐主动提出和他一起开设工作室的时候他就知道她喜欢他,他对商乐还是很满意的,不仅长得漂亮,还很有能力,这些年帮了他不少。
他从不在意商乐除了工作之外的事情,也不关心她的任何私事,只把她当成好用的下属,虽然商乐有时候会耍些小手段,非常上不得台面。
但这种为了留在他身边不择手段、全心全意的、几乎没有自我的付出,让他厌恶的同时又感到安心。
辞退商乐的那天,他准备好了看她怎么哀求自己回心转意,她却头也不回的走了,甚至走的很平静。
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等她维持不住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没想到最先维持不住的是他自己。
市场部一个员工来找他,说自己的女朋友在城西茗景区那边的老城区上班,看到商乐也在那里。
一个老城区的书法培训学校。
和她之前在兴荣的待遇天差地别,傅兴言敢肯定,商乐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找他了,但他居然先没忍住,打了个电话过去。
商乐没有辜负他那通电话,隔天就回来了。
没想到是回来找他兴师问罪。
伤了脚,居然也没跟他卖惨。
装的挺有骨气。
电话响了起来,傅兴言看了一眼,没接。
铃声响了许久自动挂断,三秒后又响了起来。
傅兴言划开通话键:“喂,妈。”
“明天在凤和山庄,时间已经发给你了,记得别迟到。”那边是一个有些严肃的女声。
“这次是谁?”傅兴言问。
“你爷爷安排的,你乖乖去就行。”那边说。
傅兴言沉默不语。
电话那边的声音继续道:“小言,别惹你爷爷不高兴,你另外几个叔叔、兄弟都在想尽办法讨他欢心,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你爷爷是看好你的,你要争气,听见了吗。”
傅兴言顿了顿:“妈,你关心过我吗?”
“我不关心你!?”电话那边的声音猛地激动起来,“我不关心你就不会特意给你打这个电话!我在这个家生活得已经很不容易了,不就是让你去陪个局,你想怎么样,还要我求你吗?”
“……我知道了。”傅兴言说。
“好。”那边的声音立刻软了下去,“按时去,别提前走,跟人家多聊聊,那姑娘挺喜欢你的,毕竟我儿子长得这么帅……”
傅兴言面无表情挂了电话。
喜欢我?
喜欢的是他背后的傅家吧。
*
商乐下了楼,楼下休息厅里嗡嗡响的说话声居然暂停了一秒,投在她身上明晃晃的目光却没有消停。
既然这么喜欢看那就看个够。
商乐慢悠悠的拄着拐杖溜达到吧台,点了杯手冲,倚着桌子微笑着回敬了一圈大厅里的目光,有一桌窃窃私语的男女员工被她看得红了脸,端着咖啡逃了。
没意思。
目光转到落地窗,商乐愣了愣。
窗外的阳光下,聂川穿着一身和办公楼格格不入的休闲裤白T恤,挺拔而干净,对上她的目光后笑了笑,往前走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男主在装大学生这一块已经炉火纯青,气质拿捏的死死的
第30章
“你怎么来了?”商乐拐杖都没拿,垫着脚走到落地窗边。
聂川也走到了窗前,两人隔着窗一里一外,盛夏烈日炎炎,屋内冷气十足,他能清晰看到自己的影子映在玻璃上,和走过来的商乐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他一直不知道自己和商乐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段野之前说过,说只要商乐在,他都不需要装大学生,清澈的气质散发得由内而外浑然天成。
现在他清晰的看到了。
确实挺清澈。
连笑的时候神情都是生动的。
好像有点傻。
“来接你。”他看到自己带着笑说。
“怎么来的?”商乐疑问。
车被她开走了,老城区那边都没通地铁,打车的话她倒是可以报销。
聂川反手用大拇指指了指后面:“跟段野借了车。”
商乐歪头看他身后,大楼外临时停车处一辆大G和她的并排停在一起,段野站在车头,一身名牌logo金光闪闪,优雅地朝她挥了挥手。
浮夸啊。
“等我一下。”商乐回咖啡台去取了咖啡,主要是为了拿拐杖,但是拿了拐杖就不好端咖啡,她正要叫聂川进来帮忙,前台那位姑娘跑了过来把她的咖啡接了过去。
“我帮你拿,你小心脚。”
“谢谢。”商乐对她笑了笑。
走到大厅聂川就进来了,虽然穿着格格不入,但他神情自若,仿佛这幢楼的老总是他一样,礼貌地从前台姑娘手里接过咖啡:“多谢,麻烦你了。”
“不客气不客气。”前台姑娘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你在学校很受欢迎吧。”商乐揶揄他,“长得帅,气质好,还讨人喜欢,追你的人从教学楼排到图书馆?”
两人一起出了大厅,聂川闻言笑得肩膀都有些抖:“我们学校图书馆和教学楼挨得很近,排不了几个人。”
“是吗?”商乐回想了一下,“我记得A大图书馆到教学楼走路要十多分钟呢。”
聂川顿了顿,正色道:“我说我本科的大学。”
商乐这才想起来自己从没问过聂川的大学是哪所:“哪个学校啊?”
聂川:“嗯……不在本市。”
他回头看了眼落地窗内,顺畅地转移话题:“怎么感觉里面的人都在看我们。”
“别太在意。”商乐头都懒得回。
估计已经有新的关于她的传言版本了,陈橙之前跟她说过一下,基本就是说她死扒着傅兴言不放想攀豪门的,现在大概会升级成她为了小鲜肉放弃豪门?
这算是风评挽回了吗。
虽然她也不在乎。
“你请假了吗?”她问聂川。
“嗯。”
“那就不急着回学校了。”商乐走到车前,聂川先她一步把车门打开了,她上了副驾驶,聂川把咖啡递给她,又帮她把拐杖放在后座。
段野在旁边看着聂川周到的服务内心啧啧感叹:“怎么个事,这就走了?”他以为要大闹办公楼呢。
“对,你也可以走了。”聂川说。
段野不干了:“我懒觉都没睡就去接你,又和你开了一上午车来接人,你就这么赶我走?”
聂川无言地看他一眼。
他本来只是叫段野帮他备个车,结果这个闲人今天学校没课,非要死皮赖脸跟着来,现在摇身一变变成段野开车去接的他,虽然完美帮他圆上了谎,但现在赶他走就显得非常不近人情。
一个清贫大学生,先是借富人朋友的房子住,再是借人的车开,然后翻脸无情目的达到就撵人走。
段野笑嘻嘻看着聂川,有恃无恐。
有本事你就赶走我,在商乐面前塑造一个和你的乖乖牌研究生不一样的形象,刚好把你扣在我身上那些黑锅匀一匀,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咱俩一起往人品不好的大帽子下面乘凉好了。
“我们要回茗景区那边,你也去吗?”商乐问段野。
她上车换了拖鞋,扭了扭脚踝,发现又不痛了,果然她就是和傅兴言犯冲,估计和兴荣科技也八字不合,不然怎么一进去就脚疼,出来就好了呢。
这很玄学。
她突然想起来聂川的那本超心理学原文书就是段野的,顿时眼神闪亮地看着他:“你是学心理学的对吗?”
“怎么我不像吗?”段野很惊讶,“早就说过了,你今天才反应过来啊。”
段野捂了捂胸口,一手搭在车前盖上:“好受伤。”
商乐笑起来:“不好意思。”现在看着更不像了。
“不要刻板印象,咱们专业还有去当道士的呢,仙风道骨的,非常之飘渺。”
“我请你吃饭吧。”商乐说。
段野愣了愣,看了眼聂川,得意地挑了下眉毛,一口答应:“好啊,我正无聊呢,走着。”
然后不等聂川说话就快乐地跑上自己的车:“你们前面领路,我跟着。”
聂川只好上了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从兴荣科技大楼的临时停车处开出去,商乐在副驾低着头用手机给陈橙发信息,告诉她有人来接她了,这顿饭先欠着,下次再请。
换来陈橙一顿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哀嚎:“我的大餐……哦不是,饭不重要,我好久不见的小乐姐啊我主要是想你了!真的!”
“为什么突然请他吃饭?”驾驶座的聂川问。
“嗯?”商乐正在给陈橙回信息,“正好来公司了嘛。”
回完信息发现聂川没说话,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段野:“想跟他聊聊。”
“哦。”聂川应了一声,没说话了。
商乐也没说话,把脚踩在椅子上轻轻揉着脚踝。
“脚又疼了吗?”聂川皱了皱眉。
商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不疼,有点酸,你别理我,我现在不太想说话。”
她脑子里不断浮现出自己拿着手机放到傅兴言办公桌上的画面,和梦境里拿着照片对傅兴言说“我怀孕了”的场景严丝合缝交叠在一起。
这算什么意思,梦里发生过的事,现实里也一定会重演吗。
但前因后果已经不同了。
聂川直接开着车回了老城那边的新商业区,商乐一路上都没说话,看上去脚应该没事,揉了一会儿就没揉了。
下了车商乐沉默不语,走在前面带着他们上楼去餐厅。
她想事情的时候就这样,聂川已经习惯了,对段野解释了一句,段野笑看着他不说话。
“哇,这餐厅可以!”进了餐厅后段野发出没见过市面的感慨,“我都不知道这里还有一家这么高规格的餐厅,等这片商业区发展起来应该会很受欢迎吧。”
“未必。”聂川淡声说,“这片区多久能发展起来还不一定,得看市政规划,就算发展起来了,这个规格的餐厅在这边也只会让人望而却步。”
“是吗?”走在前面的商乐总算出声了,回头问了一句。
聂川点点头:“刚才上来就看了下这边的格局,要打造的应该不是奢侈型商场,是更年轻化的方向,精致平价的餐厅更合适,这种一看就很贵而且是会员预约制的高档餐厅居然想不开开在这里,大概经营者的目的是找个项目烧钱。”
说完被段野拐了一下胳膊,提醒他他现在的清贫人设说不出这么高瞻远瞩的话。
商乐完全不觉得有问题,十分赞同,站在原地等他们走过去,拍了拍聂川的肩膀:“聂川同学,你挺有投资眼光的。”
商少元上次送她回来去看茶山,请负责人吃饭让她推荐个餐厅,她推荐的就是这里,当时她哥跟她说的也是差不多这个意思。
“随口说的,做不得数。”聂川谦逊地笑了笑,“我还没吃过这么高档的餐厅。”
段野再次叹为观止。
聂川能在商乐面前装这么久,固然有商乐识人不清的锅,但是更大的问题出在聂川身上——这人已经装得从容不迫和人设合为一体了。
段野是佩服的。
商乐订了个小包间,说是小包间也挺大的,三个人坐在里面有点空荡荡,门边站着两个侍应,时不时过来添茶。
商乐习惯了,点完菜就低着头看手机,聂川也相当自在,一点都不像一个“没吃过高档餐厅”的人,反而是段野如坐针毡,他只是个平凡的暴发户,最不喜欢的就是吃饭有人站岗。
商乐抬头看了眼门边,侍应生立刻走了过来:“您有什么需要?”
“你们出去吧,我们自己来就好。”商乐说。
“好的。”侍应生什么都不问,很干脆的就转身出去了。
段野默默松了口气。
商乐在和陈橙聊天,打字飞快,以前给客户回消息练出来的,她聊着聊着笑了起来,把手机递到聂川面前。
“陈橙跟我说公司在传有两个帅哥因为我在门口打起来了。”
“谁打起来了?”
聂川条件反射地瞥了一眼商乐的手机屏幕,觉得不妥,马上转开了目光,商乐晃了晃手机才收回去:“你和段野。”
“你前公司的工作都很轻松吗。”聂川只觉得好笑。
“觉得他们太闲了是吧。”商乐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其实也不是,陈橙说扯上我八卦就特别多,不知道为什么。”
“因为你是女生。”段野放松下来,整个人靠在椅子上,“要是爬到你那个位置上的是个男人,就不会有这么多污言秽语了,大概只会说他很有能力,而不是很有手段。”
商乐放下手机,很有兴趣地挪了挪椅子坐到段野旁边:“可以请教几个问题吗?”
“问。”段野潇洒地说。
顺便看了看坐在他对面的聂川,这人脸上没什么表情,身体却诚实地朝这边偏过来了一些,段野忍不住心底大笑,能看到这么生动的聂大少果然只能在有商乐的场合。
上次去野径云来徒步他就发现了。
不知道聂川自己发现没有。
段野注意到聂川的目光时不时往他自己的椅子边扫一眼,放在椅背上的手指动了动,像是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敲了敲桌面,用目光指了一下聂川手侧。
聂川点了下头。
两人一起转目光看向商乐,发现商乐也看着聂川手边:“你们看什么呢?椅子边有什么吗?”
“没什么,你不是要问我问题?”段野端起茶壶给商乐加茶,把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哦。”商乐没太在意,转回目光看着段野,“你还研究玄学?”
“看完那本超心理学的书了?”段野问。
商乐点点头。
她伤了脚动不了的第一个星期几乎都是在沙发上过的,刚好聂川把书找来给她,她就磕磕绊绊的读完了,很多地方都看不懂,但是大体搞明白了,超心理学就类似于我国的玄学。
“其实我不信这个。”段野笑了笑,“但是我喜欢看书,研究生读的心理学,就把相关的大部分书籍都找来看,超心理学挺有意思的。”
“你觉得现实里真的有玄学存在吗?”商乐说。
“比如说?”段野眼尾扫了一下聂川。
聂川也看了眼他,神情有点紧张,段野顿时也跟着紧张起来。
小黑的事暴露了?
聂川之前也没跟他说啊,而且看他现在的样子,好像也不知情。
商乐知道什么了,察觉到哪个程度?
“比如,在梦里梦到的事情,是关于未来的预测,而梦里发生的那些事,在现实里也确实发生了。”商乐说。
那本超心理学的书上讲过这个现象,叫预知梦,预知梦被看作是超感官知觉(ESP)的一种形式,认为某些人拥有超越常规五感的能力,能够在梦中接收到未来的信息。
非常玄学。
“哦。”段野今天第二次松了口气,“预知梦啊,这个其实有比较科学的解释。
“我简单一点说。”他喝了口茶,慢条斯理地解释:“人的大脑是具有欺骗性的,而人在做梦的时候对于梦境的记忆很多时候都很模糊,只有大致的印象。”
“当你做了某个梦,之后的一段时间遇到了和梦里相似的情形,你的记忆就会按照当前的情况自动填补完全,所以在你的记忆里,你认为你是做了一个预知梦,预先看到了未来,但其实是你的大脑根*据实际发生的事为你重新整合信息,从而制造出的虚假‘记忆’。”
听上去确实很科学。
商乐也不是非要佐证什么,只是今天发生的事让她一直有些烦躁,如果梦里的事全都会发生,那她最后岂不是不管做什么都保不住自己的腿。
伤个脚踝她就已经很痛苦了,没了腿她几乎可以想象自己将来的生活就是“活着没意思”的表情包。
“如果按照不科学的解释,预知梦就是预知了未来,那未来可以更改吗?”商乐问。
他们点的菜好了,侍应生进来上菜,三个人就边吃边聊。
主要是商乐和段野在聊,聂川大部分时候都在听。
“看你用哪个逻辑体系。”段野说。
“什么意思?”这次是聂川问的。
段野卖了个关子,悠哉悠哉吃了几口菜,还想喝口汤的时候汤盅被商乐挪开了:“什么逻辑体系?什么意思?”
“哎别急嘛。”段野把自己的汤拉了回来,“两位有求知欲是好事,但是总得让我吃几口吧,你俩审犯人呢?”
段野喝了汤,一副名家讲师的神秘样子开了口:“如果用的是时间循环逻辑,那未来就不可能更改,蝴蝶效应,祖父悖论,时间单向性,因果律理论,都表明未来之所以叫未来就是一定会发生,哪怕是你知道了未来,所作的努力也会恰好促成那个未来实现。”
来上菜的其中一个服务员忍不住出声:“这个我知道,我看过好几个电影都是这个类型的!那要是不用时间循环逻辑呢?未来发生的事就能被改变吗?”
段野看了眼服务员小哥,对方无辜的看着他。
几个上菜的服务员都眼巴巴地等在旁边,等着他继续讲。
“说啊。”商乐还催促段野为大家解惑。
“咳咳。”段野清了清嗓子,顶着所有人无比认真的期待眼神开了口,“另一个逻辑体系就是——爽文的逻辑体系!看没看过现在各种重生啊穿书啊之类的爽文,主角都是手握剧本逆天改命,什么未来不未来,从一开始就拒绝入套,这辈子,我会把失去的一切都拿回来!”
段野惊情四射的演讲结束,愉快地观赏所有人呆滞的表情。
犯贱真的很快乐,有益于身心健康。
失望的侍应生推着餐车出去了,包间里只剩下犯完贱继续开心吃饭的段野,和认真听完他的爽文逻辑体系发言陷入沉默的两个苦命人。
商乐服气了:“你怎么这样?”
她是真的听得很认真,寄希望于段野给她点破局的提示。
聂川也跟着她谴责了一句:“你怎么这样。”
段野毫无愧疚之心:“本来就是讨论一下嘛,难道我说的不对吗,这就是两套逻辑体系,不想未来的事发生,就选爽文逻辑,想要未来的事发生,就选时间逻辑体系,多好,任君挑选,自己选一套代号入座吧。”
商乐:“……”
可以的话当然选爽文逻辑。
“别太当真,我是个唯物主义者。”段野看了眼商乐,又看了看垂着眸的聂川,意有所指地说:“不过既然讨论到玄学,那我也贡献一个观点,你相信什么,什么就会成真,你若不在意,这些存在根本就影响不了你,凡事顺其自然最好。”
聂川抬眸看了他一眼,段野对他笑了笑。
“这边有个射箭馆,吃完饭去玩一会儿吧。”快吃完饭的时候商乐提议。
段野立刻来了兴趣:“我玩过射箭,怎么样,要不要比一比。”
“你会后悔的。”商乐说,“你玩不过我。”
“那我就更想比了。”段野非常叛逆,“聂川当见证人。”
“为什么他当见证人。”商乐看了眼聂川,“你不玩吗?”
“他不会。”段野抢答。
聂川点了下头。
“我教你啊。”商乐说,“去了不玩干看着很无聊的。”
“你教我?”聂川看着她。
“包教的。”商乐得意地抬了抬下巴,“只要你不笨,我就是个名师。”
吃饭的餐厅在商场四楼,射箭馆在一楼,还没吃完饭段野就催着商乐先预约。
“不用预约。”商乐不疾不徐地喝汤,“他家人少。”
等到了射箭馆,段野才知道为什么商乐能笃定的说不用预约了,这射箭馆和楼上那家餐厅一个档位的,会员制,普通人来还玩不了,一起进去的时候段野问了问来接待的服务员,入会费跟抢劫一样。
这射箭馆是开了自己玩的吧,能有什么客人。
跟楼上那家餐厅一样目的都不是赚钱,是寻找有钱的冤大头,不,开这店的人就是个冤大头,什么投资眼光。
“商小姐您来了。”前台的服务员看到商乐进去就笑着招呼到,“今天还是以前那个隔间吗?”
“换个大一点的。”商乐说,“带了朋友。”
“好的,我带您进去,需要什么喝的吗?”
“你们自己点,有咖啡厅。”商乐对段野和聂川说。
看的出段野确实是玩过射箭的,去场地看了看就轻车熟路地自己上手选弓了,而聂川连几种弓型都分不清,正在听教练的讲解,商乐有自己之前来常用的弓,直接拿就行。
“我先去玩了。”段野选完来不及管好哥们儿,去找商乐比试去了。
聂川无奈地听着教练讲解,对于商乐早早跑掉的行为无话可说。
还包教的,是谁拿上弓走的头也不回。
没一会儿商乐回来了,看到聂川在教练的辅助下选好了弓,正在试,走过去摆了摆手:“我来吧,你去忙。”
教练是个阳光帅气的年轻男生,闻言笑了笑,看着商乐:“不忙,今天周中,没什么客人,大家都在休息区歇着呢,待会儿比一局?”
“行啊。”商乐低头挑护具,“我刚刚看那个隔间外面的冰柜里没有柠檬水了。”
“我让人去拿。”男生小跑着出去了,“放冰柜里,你们要喝自己取。”
“你经常来?”等人出去了,聂川才问了一句。
“嗯。”商乐点点头,“刚从兴荣辞职,还没进墨中书那会儿经常来,这里环境好,人也少。”
这的教练技术很好,都是年龄相仿的年轻人,熟了之后会一起玩,不忙的时候会找她比试一下,赌个可乐咖啡什么的。
“第一次玩的话护具都戴齐了吧,尤其是护臂和护指,护胸也戴上,不然很容易受伤。”商乐把护具都拿齐了,看着聂川套上护胸,带子拧了一段,伸手帮他整理。
两人站的有些近,聂川低头就能闻到商乐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是淡淡的杜松子的松香味。
他稍微后退了一步。
“好了。”商乐也退开了一步,“走吧,段野该来催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隔间,段野在最靠近门边的箭道上,他们进去的时候他正挽弓搭箭,姿势挺标准,可惜射出去的箭差了点准头,落在八环。
“挺厉害啊。”商乐拍了拍手。
“好久没玩了。”段野说,“我比较喜欢传统弓。”
“我也是。”商乐笑着说,“他们家还有户外场地,之前还没弄起来,下次来可以去户外玩。”
“行。”段野一口答应。
聂川叹了口气。
到底是谁说包教的啊,能不能管管他这个无助的新手。
隔间的玻璃墙外一个穿着箭馆服务员制服的平头青年走了进来:“您好,柠檬水已经补上了,在门口的冰柜里,需要请自取……”
他抬头看到商乐,话音一顿,转身就要往外走。
“是你!”商乐喊了一声。
平头青年拔腿就跑。
聂川比他动作快,反手就把隔间的门关上了,段野几个箭步过来,两人一左一右挡在玻璃门前。
平头青年眼看无法逃出生天,嗷一声叫起来:“就算您是尊贵的VIP客户,也不能干这种事!”
哪种事?
商乐手里把玩着一支箭慢慢走过去。
平头青年趴在玻璃墙上差点就要哭了:“商小姐,不是我要去你们学校的,是我老板让我去的!我也没干什么啊我就偷偷看了看……来人啊!救命!”
外面的教练和服务员们闻讯赶来,隔着玻璃墙和平头青年茫然对视。
“商小姐,这是怎么了?”一个教练问道。
“叫你们老板来救人。”商乐说着看了眼平头青年,在他恐惧的目光里朝他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否则我就拿他的服务员当靶子和人比射箭了。”
平头青年:“……”老板救我狗命!
玻璃墙外的众人:“……”演哪出啊这是。
【作者有话说】
大家还记得这个即将被杀害的平头青年吗[狗头]